后汉书卷八十八 西域传 第七十八

译缩小国土、减少疆域，经典中有明确的告诫。臣认为敦煌应设置校尉，按照旧制增加四郡屯兵，以便向西安抚各国。这样或许足以在万里之外挫败敌人的进攻，使匈奴震恐。”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任命班勇为西域长史，率领□刑士五百人，向西驻扎柳中。班勇于是击破并平定车师。从建武到延光，西域三次断绝、三次恢复交通。顺帝永建二年，班勇又攻击并使焉耆投降。于是龟兹、疏勒、于窴、莎车等十七国都来服从，而乌孙、葱岭以西的地区便又断绝了联系。永建六年，皇帝认为伊吾旧地肥沃，靠近西域，匈奴凭借它进行抢掠暴行，于是又下令像永元年间那样开设屯田，设置伊吾司马一人。阳嘉以后，朝廷的威势逐渐减弱，各国骄纵放肆，转相侵犯攻伐。元嘉二年，长史王敬被于窴攻陷杀死。永兴元年，车师后王又反叛，攻打屯田营地。虽然有投降的人，却始终没有受到惩罚和整顿，从此逐渐疏远怠慢。班固记载各国的风土人情，前书已经十分详尽。现在只撰写建武以后那些不同于前代的事情，编成《西域传》，都是安帝末年班勇所记载的。太宗，就是文帝。贾谊上疏说：“匈奴轻慢侮辱、侵犯抢掠，而汉朝每年送给他们金帛、丝絮和彩帛来供奉他们。夷狄向汉朝征取财物，是君主所应有的操守吗？天子向夷狄供奉，反而是臣下对君主的礼节。”所以这里说是耻辱。西域归附的各国，东西长六千多里，南北宽一千多里，东到玉门、阳关，西到葱岭。东北与匈奴、乌孙相接。南北有大山，中间有河流。南面的山向东延伸到金城，与汉地南山相连。那条河有两个源头：一条发源于葱岭，向东流；一条发源于于窴南山下，向北流，与葱岭河汇合，向东注入蒲昌海。蒲昌海又名盐泽，距离玉门三百多里。从敦煌向西出玉门、阳关，经过鄯善，向北到伊吾，一千多里；从伊吾向北到车师前部高昌壁，一千二百里；从高昌壁向北到后部金满城，五百里。这是西域的门户，所以戊己校尉轮流驻守。伊吾土地适宜种植五谷、桑、麻和葡萄。它北面还有柳中，都是肥沃的土地。所以汉朝经常同匈奴争夺车师、伊吾，用来控制西域。从鄯善越过葱岭向西到各国，有两条道路。沿着南山北麓，傍着河流向西行至莎车，这是南道。南道向西越过葱岭，就是大月氏、安息等国。从车师前王庭沿北山，傍着河流向西走到疏勒，这是北道。北道向西越过葱岭，就是大宛、康居、奄蔡、焉耆等国。从玉门出发，经过鄯善、且末、精绝三千多里到达拘弥。拘弥国居住在宁弥城，距离长史驻地柳中四千九百里，距离洛阳一万二千八百里。统辖二千一百七十三户、七千二百五十一人，能作战的士兵一千七百六十人。顺帝永建四年，于窴王放前杀死拘弥王兴，自立兴的儿子为拘弥王，并派使者向汉朝进贡。敦煌太守徐由上奏请求出兵讨伐于窴，顺帝赦免于窴的罪过，命令放前归还拘弥国，放前不肯。阳嘉元年，徐由派疏勒王臣盘率领两万人攻打于窴，击败了于窴，斩首数百级；放前的军队大肆掠夺，又改立兴的宗族成员人成国为拘弥王，然后返回。到灵帝熹平四年，于窴王安国攻打拘弥，大败拘弥，杀死其王，死者极多；戊己校尉和西域长史各自发兵，辅佐拥立拘弥的侍子（留居汉地的王子）定兴为王。当时当地民众仅有千口。这个国家向西与于窴相接，相距三百九十里。于窴国居住在西城，距离长史驻地五千三百里，距离洛阳一万一千七百里。统辖三万二千户、八万三千人，能作战的士兵三万多人。建武末年，莎车王贤强盛，攻打并吞并于窴，把于窴王俞林迁徙为骊归王。明帝永平年间，于窴将领休莫霸反叛莎车，自立为于窴王。休莫霸死后，他的侄子广德即位，后来终于消灭莎车，于窴的国势逐渐强盛。从精绝向西北到疏勒的十三国都服从于窴。鄯善王也开始强盛。从此南道葱岭以东，只有这两个国家强大。顺帝永建六年，于窴王放前派侍子到宫阙进贡。元嘉元年，长史赵评在于窴患痈病去世，赵评的儿子迎接灵柩，途中经过拘弥。拘弥王成国与于窴王建一向有仇隙，便对赵评的儿子说：“于窴王让胡医把毒药放在伤口中，所以导致赵评死亡。”赵评的儿子相信了这话，回到边塞，把事情告诉敦煌太守马达。第二年，朝廷任命王敬接替赵评担任长史，马达命令王敬暗中查核这件事。王敬先经过拘弥，成国又劝说他：“于窴国人想拥立我为王，现在可以借这个罪名杀死建，于窴一定会服从。”王敬贪图建立功名，又接受了成国的说法，到了于窴后，设置宴席请于窴王建赴宴，暗中谋划杀他。有人把王敬的谋划告诉建，建不相信，说：“我没有罪，王长史为什么想杀我？”第二天早晨，建带着几十名属官到王敬那里。坐定后，建起身敬酒，王敬呵斥左右把他捉住。官吏士卒都没有杀建的意思，他的属官全都乘机逃走。当时成国的主簿秦牧跟随王敬参加宴会，拔刀出来说：“大事已经定了，为什么又犹豫？”于是上前斩杀了建。于窴侯将输僰等随即集合军队攻击王敬。王敬拿着建的首级登上楼宣告说：“是天子派我来杀建的。”于窴侯将于是焚烧营舍，烧死官吏士卒；又登楼斩杀王敬，把他的首级悬挂在集市上。输僰想自立为王，国人杀死了他，改立建的儿子安国为王。马达听说后，想率领各郡军队出塞攻击于窴，桓帝没有听从，征召马达回朝，任命宋亮接替他担任敦煌太守。宋亮到任后，公开招募于窴人，命令他们自行斩杀输僰。当时输僰已经死了一个月，他们才砍下死人的头送到敦煌，却不说明事情的真实情况。宋亮后来知道他们欺诈，但最终也不能出兵。于窴因此更加骄纵。从于窴经过皮山，到达西夜、子合、德若。西夜国又名漂沙，距离洛阳一万四千四百里。有二千五百户、一万多人，能作战的士兵三千人。当地生长一种白草，有毒；国人煎煮它制成药，涂在箭镞上，被射中的人立即死亡。《汉书》中误说西夜、子合是一个国家，现在两国各自都有国王。子合国居住在呼鞬谷，距离疏勒一千里。统辖三百五十户、四千人，能作战的士兵一千人。德若国统辖一百多户、六百七十人，能作战的士兵三百五十人。向东距离长史驻地三千五百三十里，距离洛阳一万二千一百五十里，与子合相接。当地习俗都相同。

译从皮山向西南经过乌秅，渡过悬度，经过罽宾，走六十多天到达乌弋山离国；该国地域方圆数千里，当时改名为排持。再向西南骑马走一百多天到达条支。条支国的城池建在山上，周长四十多里。面对西海，海水曲折环绕它的南面和东北面，三面道路断绝，只有西北角通向陆路。土地炎热潮湿，出产狮子、犀牛、封牛、孔雀、大雀。大雀的蛋像瓮一样大。转向北再向东，骑马走六十多天到达安息。后来安息归属条支，条支为它设置大将，监领各个小城。安息国居住在和椟城，距离洛阳二万五千里。北面与康居相接，南面与乌弋山离相接。地域方圆数千里，小城数百座，户口和能作战的士兵最为兴盛。它的东部边界有木鹿城，称为小安息，距离洛阳二万里。章帝章和元年，安息派使者进献狮子、符拔。符拔形状像麒麟，但没有角。和帝永元九年，都护班超派甘英出使大秦，到达条支。甘英面对大海想渡过去，安息西部边界的船夫对他说：“海水十分广大，往来的人遇到顺风，三个月才能渡过；如果遇到暴风，也有要两年的。所以进入海中的人都要携带三年的粮食。海上容易使人思念故乡、留恋亲人，常有因此死亡的人。”甘英听后便停止前进。永元十三年，安息王满屈又进献狮子和条支大鸟，当时称它为安息雀。从安息向西走三千四百里到达阿蛮国；从阿蛮向西走三千六百里到达斯宾国；从斯宾向南渡河，又向西南走九百六十里到达于罗国，这里就是安息西部边界的尽头。从这里向南乘船入海，才可以通往大秦。那里出产许多海西地区的珍奇异物。大秦国又名海西，以它位于大海西面，也称海西国。地域方圆数千里，有四百多座城。归属它的附属小国有几十个。用石头修筑城郭，设置许多驿站，全部涂成白色。那里有松柏等树木和各种草类。当地人努力耕田种植，多种树养蚕。他们都剃光头发，穿绣有花纹的衣服，乘坐有车盖的小车，出入时击鼓，树立旌旗幡帜。他们居住的城邑，周长一百多里。城中有五座宫殿，彼此相距十里。宫室都用水晶作柱子，食器也是这样。国王每天巡游一座宫殿，在那里处理政事五天，然后巡视完毕。国王常让一人拿着袋子跟随王车，有人上书言事，就把书投进袋中；国王到宫殿后打开查看，审理其中的是非曲直。各部门都有官府文书。设置三十六名将领，共同商议国事。国王没有固定的继承人，都是选择贤能者拥立。如果国内发生灾异，风雨不合时令，就废黜国王而另立新人，被废黜的人甘愿退位而不怨恨。那里的人民都高大端正，有些像中原人，所以称它为大秦。土地上出产许多金银和奇珍，有夜光璧、明月珠、骇□犀、珊瑚、虎魄、琉璃、琅玕、朱丹、青碧。还刺绣金线，织成金线织物和杂色绫；制作涂金器物、火浣布。又有细布，有人说是用水羊的细毛或野蚕茧制成的。汇合各种香料，煎取汁液制成苏合香。凡是外国的各种珍奇异物，大多都出产于此。大秦用金银铸钱，银钱十枚相当于金钱一枚。大秦与安息、天竺在海上进行贸易，利润有十倍之多。当地人质朴正直，市场上没有两种价格。粮食经常很便宜，国家富足丰饶。邻国使者到达大秦边界，便乘驿车前往王都；到了以后，大秦就供给他们金钱。大秦王常想派使者到汉朝，但安息想拿汉朝的缯帛彩绢同大秦交易，所以阻挡隔绝，使其不能自行到达汉朝。直到桓帝延熹九年，大秦王安敦才派使者从日南边塞以外进献象牙、犀角、玳瑁，这才首次与汉朝通使。使者所上的表文和贡品，都没有什么珍异之物，怀疑是传述者夸大了。有人说，大秦国西面有弱水、流沙，靠近西王母居住的地方，几乎到了太阳落下的地方。《汉书》说“从条支向西走二百多天，接近太阳落下的地方”，这就与今书所说不同了。前代汉朝使者都从乌弋返回，没有人到过条支。又有人说：“从安息沿陆路绕海向北走，出海西便到达大秦；那里人口连续分布，每十里设一座亭，每三十里设一处驿站，始终没有盗贼和寇警。但道路上有许多猛虎、狮子，拦截伤害行旅；如果不是一百多人、带着兵器同行，就会被它们吃掉。”又说：“海上有几百里长的飞桥，可以渡过海的北部。”各国出产的奇异玉石等物，多诡谲怪异、不合常理，所以不记载。大月氏国居住在蓝氏城，西面与安息相接，步行四十九日可到；向东距离长史驻地六千五百三十七里，距离洛阳一万六千三百七十里。有十万户、四十万人，能作战的士兵十多万人。起初，月氏被匈奴消灭，于是迁徙到大夏，把本国分为休密、双靡、贵霜、□顿、都密五部，各设翕侯。过了一百多年，贵霜翕侯丘就却攻灭其他四部翕侯，自立为王，国号贵霜。侵犯安息，夺取高附地区；又消灭濮达、罽宾，全部占有它们的国土。丘就却八十多岁时去世，他的儿子阎膏珍接替他为王。阎膏珍又消灭天竺，设置一名将领监领那里。从这以后，月氏最为富足强盛，各国称呼它都叫贵霜王。汉朝沿用它原来的称号，称为大月氏。高附国在大月氏西南，也是一个大国。当地习俗像天竺，但国势较弱，容易改变服从对象。当地人善于经商，国内很富有。它的归属没有定数：天竺、罽宾、安息三国强盛时就能控制它，衰弱时就会失去它，但它从未归属月氏。《汉书》把它算作五个翕侯之一，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后来高附归属安息。等到月氏击破安息，才得到高附。天竺国又名身毒，在月氏东南几千里。习俗与月氏相同，但地势低湿，气候炎热。这个国家濒临大河，以大象作战。当地人比月氏人柔弱，奉行浮图道，不杀生征伐，于是形成了这种风俗。从月氏、高附以西，南到西海，东到盘起国，都是身毒的土地。身毒有数百座别城，每城设置城长。另有几十个小国，各自设置国王。虽然彼此略有不同，但都以身毒为名，当时全都归属月氏。月氏杀死它们的国王，设置将领，让将领统治当地人。土地出产象、犀牛、玳瑁、金、银、铜、铁、铅、锡；西面与大秦通商，有大秦的珍奇物品。又有细布、上好的毾□、各种香料、石蜜、胡椒、生姜、黑盐。和帝时，天竺多次派使者进贡；后来西域反叛，交通于是断绝。直到桓帝延熹二年、四年，才接连从日南边塞以外前来进献。世间相传，汉明帝梦见一个高大的金人，头顶有光明，便询问群臣。有人说：“西方有神，名叫佛，身高一丈六尺，身体呈黄金色。”明帝于是派使者前往天竺询问佛教的道法，后来就在中国绘制佛的形象。

译楚王刘英开始信奉这种方术，中国因此渐渐有了奉行佛道的人。后来桓帝喜好神仙之事，多次祭祀浮图和老子，百姓中逐渐出现信奉者，此后佛道便日益兴盛。东离国居住在沙奇城，位于天竺东南三千多里，是一个大国。当地的气候、物产与天竺相同。境内有几十座城，都各自称王。大月氏攻打它，于是它归附称臣。男女身高都达八尺，但性情怯弱。他们乘象和【骆喰】，往来于邻国之间。有寇敌时，就乘象作战。栗弋国隶属于康居，出产名马、牛羊、葡萄和各种果实。当地水土优美，所以葡萄酒尤其有名。严国在奄蔡以北，隶属于康居，出产鼠皮，并把它输送给康居。奄蔡国改名为阿兰聊国，居住在有城的地方，隶属于康居。当地气候温和，多产桢松和白草。百姓的风俗、衣服与康居相同。莎车国向西经过蒲儣、无雷到达大月氏，向东距洛阳万九百五十里。匈奴单于趁王莽之乱，侵占了西域许多地方，只有莎车王延最强，不肯归附。汉元帝时，他曾作为侍子留在京师，爱慕并乐于接受中国，也曾参与学习中国的典章法度。他常常告诫诸子说：“当今世代都奉汉家，不可以背负汉家。”天凤五年，延去世，谥号忠武王，他的儿子康继位。光武帝初年，康率领邻近各国抵抗匈奴，拥护原都护府的官吏、士卒及其妻子儿女一千多人，并向河西发布檄文，询问中国的动静，自己陈述思念汉家的心情。建武五年，河西大将军窦融于是奉皇帝之命，任命康为汉莎车建功怀德王、西域大都尉，西域五十五国都归属他。建武九年，康去世，谥号宣成王。他的弟弟贤继位，攻破拘弥、西夜两国，杀死两国国王，又立康的两个儿子分别为拘弥王和西夜王。建武十四年，贤与鄯善王安一同派使者到宫阙进贡，于是西域开始与汉朝相通。葱岭以东的各国都归属贤。建武十七年，贤再次派使者进贡，请求设置都护。天子把这件事询问大司空窦融，窦融认为贤父子兄弟相约奉事汉朝，诚意又很深，应当给他增加名号和官位，以此镇抚安定西域。皇帝于是借着贤的使者，赐给贤西域都护的印绶，以及车马、旗帜、黄金、锦绣。敦煌太守裴遵上书说：“夷狄不可把这样大的权力假授给他，否则又会使各国失望。”诏书于是收回都护印绶，改赐贤汉大将军印绶。贤的使者不肯交换，裴遵强行夺取。贤从此开始怨恨汉朝，但仍诈称自己是大都护，向各国发布文书，各国全都归附他，并称贤为单于。贤渐渐变得骄横，重重征收赋税，多次攻打龟兹等国，各国都忧愁恐惧。建武二十一年冬，车师前王、鄯善、焉耆等十八国一同派王子入朝侍奉，进献珍宝。等到他们获准觐见时，都流着眼泪叩头，希望汉朝派出都护。天子认为中国刚刚安定，北方边境尚未归服，于是把这些侍子都送回去，并给予丰厚赏赐。这时贤自恃兵力强盛，想要兼并西域，进攻更加猛烈。各国听说汉朝不派都护出来，而且把侍子都送回去了，非常忧虑恐惧，于是向敦煌太守发布檄文，希望把侍子留下来给莎车看，并说只要侍子被留下，都护很快就会出兵，也许可以暂时使贤停止用兵。裴遵把情况上报，天子答应了。建武二十二年，贤知道都护不会到来，于是送信给鄯善王安，命令他断绝与汉朝的道路。安不接受命令，反而杀了贤的使者。贤大怒，发兵攻打鄯善。安迎战，兵败后逃入山中。贤杀掠一千多人后离去。这年冬天，贤又攻杀龟兹王，于是兼并了龟兹国。鄯善、焉耆等国的侍子长期留在敦煌，忧愁思念故国，都逃回本国。鄯善王上书，希望再次派儿子入朝侍奉，并再次请求派遣都护。他说都护没有出兵，实在是因为受到匈奴的逼迫。天子答复说：“如今汉朝使者和大军还不能出发；如果各国力量不足以随心行事，那么向东、向西、向南、向北行动，都可以自行决定。”于是鄯善、车师又归附匈奴，而贤更加蛮横。妫塞王认为自己的国家离得很远，于是杀了贤的使者。贤出兵将其攻灭，立该国贵族驷鞬为妫塞王。贤又自行立自己的儿子则罗为龟兹王。贤因为则罗年幼，便把龟兹分为乌垒国，迁驷鞬为乌垒王，又改立另一名贵族为妫塞王。几年后，龟兹国人共同杀死则罗和驷鞬，并派使者到匈奴，请求另立国王。匈奴立龟兹贵族身毒为龟兹王，从此龟兹归属匈奴。贤认为大宛的贡税大大减少，便亲自率领诸国兵数万人进攻大宛。大宛王延留迎接并投降，贤于是带他回国，把拘弥王桥塞提迁任为大宛王。可是康居多次进攻大宛，桥塞提在大宛任职一年多后逃回本国，贤又任命他为拘弥王，并遣送延留回大宛，让他照常进贡。贤又把于窴王俞林迁任为骊归王，立他的弟弟位侍为于窴王。一年多以后，贤怀疑诸国想要反叛，召来位侍以及拘弥、姑墨、子合三国的国王，把他们全部杀死，不再设置国王，只派将领镇守各国。位侍的儿子戎逃亡投降汉朝，被封为守节侯。莎车派驻于窴的将领君得暴虐无道，百姓深受其害。汉明帝永平三年，于窴的大人都末出城时看见一头野猪，想要射杀它。野猪竟然说：“不要射我，我将替你杀掉君得。”都末因此立即与兄弟们共同杀死了君得。大人休莫霸又和汉人韩融等人杀死都末的兄弟，自立为于窴王；他又和拘弥国人进攻并杀死莎车派驻皮山的将领，带兵返回。于是贤派遣太子和国相，率领诸国兵二万人进攻休莫霸。休莫霸迎战，莎车兵败逃，死了一万多人。贤又征发诸国兵数万人，亲自率军进攻休莫霸；休莫霸再次击败贤，斩杀贤军过半，贤脱身逃回本国。休莫霸乘胜进围莎车，后来被流箭射死，军队才退去。于窴国相苏榆勒等人共同拥立休莫霸哥哥的儿子广德为王。匈奴与龟兹等国共同攻打莎车，却不能攻下。广德乘莎车遭受损耗之际，派弟弟辅国侯仁率兵攻打贤。贤接连遭受战争，于是派使者与广德讲和。在此以前，广德的父亲被扣留在莎车好几年。于是贤归还他的父亲，又把女儿嫁给广德的父亲，结成姻亲兄弟关系，广德便带兵离去。第二年，莎车国相且运等人…… （莎车人）担心贤骄横暴虐，秘密谋划反叛，献城投降于窴。于窴王广德于是率领诸国兵三万人进攻莎车。贤据城防守，派使者对广德说：“我把你的父亲和妻子还给你，你为什么还要来攻打我？”广德说：“大王是我妻子的父亲，我们长久没有相见，希望各自带两个人到城外会面结盟。”贤把这件事问且运，且运说：“广德的女儿是您的至亲，应当出去见她。”贤于是轻装出城，广德便把他捉住。且运等人趁机把于窴兵引入城内，俘获贤的妻子儿女，并吞并了莎车国。广德把贤锁起来押回去，一年多以后将他杀死。

译匈奴听说广德灭掉莎车，便派五名将领，征发焉耆、尉黎、龟兹等十五国三万多军队包围于窴。广德请求投降，把太子送去做人质，约定每年供给罽和絮。冬天，匈奴又派兵带着贤的人质之子不居征立为莎车王。广德再次攻杀不居征，改立他的弟弟齐黎为莎车王，时在汉章帝元和三年【也】。当时长史班超征发各国军队攻打莎车，大败莎车军，莎车因此投降汉朝。事情已详见《班超传》。莎车向东北可到疏勒。疏勒国距长史所居之处五千里，距洛阳万三百里。辖有二万一千户，能作战的士兵三万多人。汉明帝永平十六年，龟兹王建攻杀疏勒王成，擅自把龟兹左侯兜题立为疏勒王。这年冬天，汉朝派军司马班超劫持并捆绑兜题，立成的兄长之子忠为疏勒王。忠后来反叛，班超出兵将他斩杀。事情已详见班超传。汉安帝元初年间，疏勒王安国因为舅舅臣盘有罪，把他迁徙到月氏，月氏王很亲爱他。后来安国去世，没有儿子；他的母亲主持国政，与国人共同立臣盘同母弟弟的遗腹子为疏勒王。臣盘听说后，请求月氏王说：“安国没有儿子，王族势力微弱。如果立母亲一族的人，我是遗腹子的叔父，理应由我做王。”月氏于是派兵送臣盘回疏勒。疏勒国人一向敬爱臣盘，又畏惧月氏，便共同夺取遗腹子的印绶，迎接臣盘立为王，改封遗腹子为盘焒城侯。后来莎车接连反叛于窴，归属疏勒；疏勒因而强盛，所以能够与龟兹、于窴成为敌对国家。顺帝永建二年，臣盘派使者进贡，顺帝任命臣盘为汉大都尉，任命他的兄长之子臣勋为守国司马。永建五年，臣盘派侍子与大宛、莎车的使者一同到宫阙进贡。阳嘉二年，臣盘又进献狮子、封牛。到灵帝建宁元年，疏勒王、汉大都尉于猎在打猎时被他的叔父和得射杀，和得自立为王。【五】年，凉州刺史孟佗派从事任涉率领敦煌五百名士兵，与戊己司马曹宽、西域长史张晏，带领焉耆、龟兹、车师前后部军队，共三万多人，征讨疏勒，进攻桢中城，四十多天不能攻下，于是撤兵离去。此后疏勒国王连续发生相互杀害的事情，朝廷也无法禁止。向东北经过尉头、温宿、姑墨、龟兹，可以到达焉耆。焉耆国王居住在南河城，向北距离长史居住地八百里，向东距离洛阳八千二百里。辖有一万五千户、五万二千人口，能作战的士兵两万多人。这个国家四面都有大山，与龟兹相连，道路险峻，【□】易守。有海水曲折流入四山之内，环绕城池三十多里。永平末年，焉耆与龟兹共同攻陷都护陈睦和副校尉郭恂，杀死官吏士卒两千多人。到永元六年，都护班超征发各国军队讨伐焉耆、危须、尉黎、山国，于是斩下焉耆、尉黎两王的首级，传送到京师，悬挂在蛮夷邸。班超便立焉耆左侯元孟为王，尉黎、危须、山国也都重新立了各自的国王。到安帝时，西域反叛。延光年间，班超的儿子班勇任西域长史，又讨伐平定各国。元孟与尉黎、危须不肯投降。永建二年，班勇与敦煌太守张朗攻破他们，元孟才派儿子到宫阙进贡。蒲类国居住在天山以西的疏榆谷，东南距长史所居之处一千二百九十里，距洛阳万四百九十里。有八百多户、两千多人口，能作战的士兵七百多人。居民住在毡帐中，随着水草迁徙，也相当懂得耕田。饲养牛、马、【骆喰】、羊等牲畜。能制造弓箭。国内出产良马。蒲类原本是一个大国，早先属于西域，归附匈奴；但蒲类王得罪了单于，单于发怒，把蒲类人六千多人迁入匈奴右部的阿恶地区，于是称为阿恶国。它向南距离车师后部骑马九十多天的路程。后来人口贫困羸弱，逃散到山谷之间，所以只留下这些人作为一个国家。移支国居住在蒲类原来的土地上。有一千多户、三千多人口，能作战的士兵一千多人。当地人勇猛敢战，以抢劫掠夺为业。都披散着头发，随着牲畜追逐水草，不懂得耕田。出产的东西都与蒲类相同。东且弥国向东距离长史居住地八百里，距离洛阳九千二百五十里。有三千多户、五千多人口，能作战的士兵两千多人。居民住毡帐，随水草迁徙，也进行一些耕作。出产物品也有与蒲类相同的。居住地没有固定之处。车师前王居住在交河城。河水分流环绕城池，所以称为交河。这里距离长史居住的柳中八十里，向东距离洛阳九千一百二十里。辖有一千五百多户、四千多人口，能作战的士兵两千人。车师后王居住在务涂谷，距离长史居住地五百里，距离洛阳九千六百二十里。辖有四千多户、一万五千多人口，能作战的士兵三千多人。前部、后部以及东且弥、卑陆、蒲类、移支，合称车师六国，北面与匈奴接壤。前部向西通往焉耆北道，后部向西通往乌孙。建武二十一年，车师与鄯善、焉耆派儿子入朝侍奉，光武帝把他们送回去，于是车师归属匈奴。明帝永平十六年，汉朝夺取伊吾卢，打通西域，车师才重新归附汉朝。匈奴派兵攻打它，车师又投降北方匈奴。和帝永元二年，大将军窦宪击破北匈奴，车师震恐，前后两王各自派儿子进贡入侍，汉朝同时赐给他们印绶、金帛。永元八年，戊己校尉索頵想废掉后部王涿鞮，改立破虏侯细致。涿鞮怨恨前王尉卑大出卖自己，于是反过来攻击尉卑大，俘获他的妻子儿女。第二年，汉朝派将兵长史王林，征发凉州六郡士兵以及羌、胡两万多人，讨伐涿鞮，俘获并斩杀敌人一千多人。涿鞮逃入北匈奴，汉军追击并杀了他，立涿鞮的弟弟农奇为王。到永宁元年，后王军就及母沙麻反叛，杀死后部司马和敦煌行事。安帝延光四年，长史班勇攻击军就，大败敌军并杀死军就。顺帝永建元年，班勇率领后王农奇的儿子加特奴以及八滑等人，征发精兵攻打北匈奴的呼衍王，击败了他。

译班勇于是上奏，请立加特奴为后王，八滑为后部亲汉侯。阳嘉三年夏，车师后部司马率加特奴等一千五百人，在阊吾陆谷突然袭击北匈奴，毁坏其毡帐营落，斩杀数百人，俘获单于的母亲、叔母和妇女数百人，以及牛羊十多万头、车辆一千多辆，兵器和杂物很多。阳嘉四年春，北匈奴呼衍王率兵侵犯后部。桓帝认为车师六国接近北匈奴，是西域的屏障，于是命令敦煌太守征发各国军队，以及玉门关候、伊吾司马，共六千三百名骑兵前往救援，在勒山突然袭击北匈奴，汉军失利。秋天，呼衍王又率两千人攻打后部，将其击败。桓帝元嘉元年，呼衍王率三千多骑兵侵犯伊吾，伊吾司马毛恺派官吏士兵五百人在蒲类海东面与呼衍王交战，全军都被消灭，呼衍王于是攻打伊吾屯城。夏天，汉朝派敦煌太守司马达率领敦煌、酒泉、张掖属国的官吏士卒四千多人前往救援，出塞到达蒲类海。呼衍王听说后撤兵离去，汉军无功而返。永兴元年，车师后部王阿罗多与戊部候严皓不和，于是愤怒暴烈地反叛，攻打并包围汉朝屯田的且固城，杀伤官吏士卒。后部候炭遮率领其余人背叛阿罗多，来到汉朝官吏处投降。阿罗多处境危急，带着母亲、妻子儿女和一百多名骑兵逃入北匈奴。敦煌太守宋亮上奏，请立后部故王军就的质子卑君为后部王。后来阿罗多又从匈奴返回，与卑君争夺王位，收拢了不少本国人。戊校尉阎详担心他招引北匈奴，扰乱西域，于是公开发布信件告示，答应恢复他王位，阿罗多便到阎详处投降。于是汉朝收回并夺取赐给卑君的印绶，重新立阿罗多为王，同时把卑君带回敦煌，把后部人三百帐另行归属汉朝服役，征收他们的赋税。“帐”相当于中国所说的户数。《论》说：关于西域的风土记载，前代从未听说过。汉代张骞怀抱建立远大功业的谋略，班超奋发追求封侯的志向，最终都能在遥远的西方建立功业，使外域受到羁縻和服从。凡是被汉朝兵威肃清、被财物贿赂怀柔诱导的地方，无不进献奇珍异物，送来亲爱的人质，露着头、弯着肘膝行走，面向东方朝拜天子。因此设置戊己校尉等官职，分掌相关事务；建立都护这一统帅，总揽西域权力。先归顺的，就赏赐黄金、龟纽印绶；后来服从的，就把首级系在额头上，拿到北宫门前祭告。又在肥沃的田野设置屯田，在险要的道路排列驿站。传达诏命、奔走驿站，年年月月不曾断绝；经商的胡人和贩货的客商，每天都到边塞之下。后来甘英到达条支，经过安息，来到西海边遥望大秦；从玉门关、阳关出发，行程四万多里，没有不走遍的地方。至于各地疆域、风俗、人的性情才智优劣，物产和物类的区别，山川河流、关隘屏障的形势和源流，气候寒暑的交通阻隔，以及攀登山岭、穿行栈道山谷、用绳索行走、渡过沙漠的道路，还有使人身体发热、头痛，遭遇风灾鬼难的地域，无不详细描写其情形，审慎探求其根本实情。至于佛道神化起源于身毒，东汉、西汉的方志却没有称述。张骞只记载那里多暑湿、乘象作战；班勇虽然列举当地奉行浮图、不杀伐，却没有流传他们精通文字、擅长佛法教化的功绩。我听到的这些，是后来的传说。那个国家大概像中原一样富庶，阴阳调和，圣灵降集之地，贤德美好的人才在那里挺立而生；神灵精怪奇异诡怪，事情便超出人间所能理解的范围；感应灵验显著，事情便仿佛出自天外。然而张骞、班超为什么没有听闻这些，难道是因为他们所行之道受阻、时运不通，而后世才时运开启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会有如此严重的虚妄怪异之说？汉朝自楚王刘英开始盛行斋戒祭祀，桓帝又修饰华盖一类的仪仗。难道佛教微妙的义理尚未翻译，只剩下神明之说吗？详察佛教清心解脱烦累的教诲，以及空寂而又兼容并遣的宗旨，它本来就是道家书籍一类的思想。而且佛教崇尚仁爱、厌恶杀戮，清除弊害、推重善行，所以贤达君子大多喜爱它的教法。然而佛教喜好宏大而不合常理，奇异诡谲没有止境；即使是邹衍谈论天道的辩说、庄周关于蜗牛两角的议论，也还不足以说明其中万分之一。又说精灵不断生灭，因果报应相互追随；这些说法似乎有时明白、有时昏昧，所以博学通达的人大多感到疑惑。大概教化风俗没有固定的方法，适应不同事物也有不同机缘；如果取各种教法共同归向的地方，放下那些令人疑惑的说法，那么大道就可以贯通了。又如《维摩诘经》说，有三万二千个狮子座，高八万四千由旬，广大庄严清净，一同进入维摩诘方丈大的房间，彼此包容而没有妨碍；又说四大海的水可以进入一根毛孔，须弥山可以进入一粒芥子，等等。赞曰：高远啊，西方的胡地，是在苍天之外的区域。土地物产珍贵华美，人的性情却放纵浮夸。不遵循华夏礼制，也没有经典文书。如果不是略微相信神道，又有什么可忧虑、可拘束的呢？《后汉书》卷八十九，南匈奴列传第七十九。【注文】《前书》只直称《匈奴传》，不说南匈奴、北匈奴；如今称“南”，是为了表明它相对于北匈奴而得名。因为南单于向往汉化尤其深，所以列举顺服的一方来作为篇名。《东观记》称《匈奴南单于列传》，范晔删去了“单于”二字。南匈奴□落尸逐鞮单于比，是呼韩邪单于的孙子、乌珠留若鞮单于的儿子。自呼韩邪以后，诸子依次继立。到比的叔父孝单于舆时，任命比为右薁鞬日逐王，统领南部边地和乌桓。他是匈奴头曼的第十八代孙。”臣贤考证说：头曼就是冒顿单于的父亲。从头曼单于到比，父子相承共十代；如果按单于相传的世代计算，就是第十八代。建武初年，彭宠在渔阳反叛，匈奴单于与他联合出兵，于是又拥立卢芳，让他进入五原居住。光武帝初年，刚刚平定中原，无暇顾及外部事务。到建武六年，才命归德侯刘飒出使匈奴，匈奴也派使者来进贡，汉朝又命中郎将韩统回访，赠送金钱财物，以恢复旧日友好关系。但单于骄傲无礼，自比冒顿，对汉使言辞悖慢，皇帝仍像从前一样接待他。起初，双方使节经常往来，但匈奴多次与卢芳共同侵犯北部边境。建武九年，汉朝派大司马吴汉等人攻打匈奴，经过一年也没有取得功效，匈奴反而越来越强，抢掠暴行日益增加。建武十三年，匈奴进犯河东，州郡不能禁止。于是汉朝逐渐把幽州、并州边境居民迁到常山关、居庸关以东，匈奴左部便又转而居住到塞内。朝廷为此忧虑，增加沿边各郡数千名士兵，大规模修筑亭候，整治烽火台。匈奴听说汉朝悬赏寻找卢芳，贪图获得财帛，便派人把卢芳送回汉朝投降，希望得到赏赐。但卢芳把自己归降说成自己的功劳，不说是匈奴派遣的；单于又耻于承认自己的计谋，所以赏赐最终没有发下去。匈奴因此大为怨恨，入侵更加严重。建武二十年，匈奴进至上党、扶风、天水。二十一年冬，又侵犯上谷、中山，杀人、掠夺、抢劫非常多，北部边境再也没有安宁的年份。起初，单于的弟弟右谷蠡王伊屠知牙师按照次序应当成为左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