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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六十九

后汉书卷六十三 李杜列传 第五十三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310–313 段

今陛下之有尚书,犹天之有北斗也。斗为天喉舌,尚书亦为陛下喉舌。斗斟酌元气,运平四时。尚书出纳王命,赋政四海,权尊埶重,责之所归。若不平心,醔眚必至。诚宜审择其人,以毗圣政。今与陛下共理天下者,外则公卿尚书,内则常侍黄门,譬犹一门之内,一家之事,安则共其福庆,危则通其祸败。刺史﹑二千石,外统职事,内受法则。夫表曲者景必邪,源清者流必絜,犹叩树本,百枝皆动也。周颂曰:“薄言振之,莫不震叠。”此言动之于内,而应于外者也。*(犹)**[由]*此言之,本朝号令,岂可蹉跌?闲隙一开,则邪人动心;利竞暂启,则仁义道塞。刑罚不能复禁,化导以之寑坏。此天下之纪纲,当今之急务。陛下宜开石室,陈图书,招会髃儒,引问失得,指擿变象,以求天意。其言有中理,实时施行,显拔其人,以表能者。则圣听日有所闻,忠臣尽其所知。又宜罢退宦官,去其权重,裁置常侍二人,方直有德者,省事左右;小黄门五人,才智闲雅者,给事殿中。如此,则论者厌塞,升平可致也。臣所以敢陈愚瞽,冒昧自闻者,傥或皇天欲令微臣觉悟陛下。陛下宜熟察臣言,怜赦臣死。美成王能奋舒文武之道而行之,则天下无不动而应其政教。”顺帝览其对,多所纳用,实时出阿母还弟舍,诸常侍悉叩头谢罪,朝廷肃然。以固为议郎。而阿母宦者疾固言直,因诈飞章以陷其罪,事从中下。大司农黄尚等请之于大将军梁商,又仆射黄琼救明固事,久乃得拜议郎。出为广汉雒令,至白水关,解印绶,还汉中,杜门不交人事。岁中,梁商请为从事中郎。商以后父辅政,而柔和自守,不能有所整裁,醔异数见,下权日重。固欲令商先正风化,退辞高满,乃奏记曰:“春秋曪仪父以开义路,贬无骇以闭利门。夫义路闭则利门开,利门开则义路闭也。前孝安皇帝内任伯荣﹑樊丰之属,外委周广﹑谢恽之徒,开门受赂,署用非次,天下纷然,怨声满道。朝廷初立,颇存清静,未能数年,稍复堕损。左右党进者,日有迁拜,守死善道者,滞涸穷路,而未有改敝立德之方。又即位以来,十有余年,圣嗣未立,髃下继望。可令中宫博简嫔媵,兼采微贱宜子之人,进御至尊,顺助天意。若有皇子,母自乳养,无委保妾医巫,以致飞燕之祸。明将军望尊位显,当以天下为忧,崇尚谦省,垂则万方。而新营祠堂,费功亿计,非以昭明令德,崇示清俭。自数年以来,醔怪屡见,比无雨润,而沉阴郁泱。宫省之内,容有阴谋。孔子曰:‘智者见变思刑,愚者鷪怪讳名。’天道无亲,可为祗畏。加近者月食既于端门之侧。月者,大臣之体也。夫穷高则危,大满则溢,月盈则缺,日中则移。凡此四者,自然之数也。天地之心,福谦忌盛,是以贤达功遂身退,全名养寿,无有怵迫之忧。诚令王纲一整,道行忠立,明公踵伯成之高,全不朽之誉,岂与此外戚凡辈耽荣好位者同日而论哉!固狂夫下愚,不达大体,窃感古人一饭之报,况受顾遇而容不尽乎!”商不能用。何以称字?曪之也。曷为曪之?为其与[公]盟也。”何休注云:“春秋王鲁,托隐公为受命王,因仪父先与隐公盟,假以见曪赏义。”今子赏而不劝,罚而不威,德自此衰,刑自此作。夫子盍行,无留吾事。’俋俋然,耕不顾。”亦见吕氏春秋。永和中,荆州盗贼起,弥年不定,乃以固为荆州刺史。固到,遣吏劳问境内,赦寇盗前衅,与之更始。于是贼帅夏密等敛其魁党六百余人,自缚归首。固皆原之,遣还,使自相招集,开示威法。半岁闲,余类悉降,州内清平。上奏南阳太守高赐等臧秽。赐等惧罪,遂共重赂大将军梁冀,冀为千里移檄,而固持之愈急。冀遂令徙固为太山太守。时太山盗贼屯聚历年,郡兵常千人,追讨不能制。固到,悉罢遣归农,但选留任战者百余人,以恩信招诱之。未满岁,贼皆弭散。迁将作大匠。上疏陈事曰:“臣闻气之清者为神,人之清者为贤。养身者以练神为宝,安国者以积贤为道。昔秦欲谋楚,王孙圉设□西门,陈列名臣,秦使戄然,遂为寑兵。魏文侯师卜子夏,友田子方,轼段干木,故髃俊竞至,名过齐桓,秦人不敢窥兵于西河,斯盖积贤人之符也。陛下拨乱龙飞,初登大位,聘南阳樊英、江夏黄琼、广汉杨厚、会稽贺纯,策书嗟叹,待以大夫之位。是以岩穴幽人,智术之士,弹冠振衣,乐欲为用,四海欣然,归服圣德。厚等在职,虽无奇卓,然夕惕孳孳,志在忧国。臣前在荆州,闻厚、纯等以病免归,诚以怅然,为时惜之。一日朝会,见诸侍中并皆年少,无一宿儒大人可顾问者,诚可叹息。宜征还厚等,以副髃望。琼久处议郎,已且十年,觽人皆怪始隆崇,今更滞也。

译如今陛下设置尚书,就像上天有北斗一样。北斗是上天的喉舌,尚书也是陛下的喉舌。北斗斟酌元气,运行而调和四时;尚书发布、收纳王命,把政令施行于四海,权力尊重、势位重要,一切责任都归于此。若不能公正用心,灾异过失必然到来。实在应当慎重选择任职人选,以辅佐圣明的政治。如今与陛下一同治理天下的人,外有公卿、尚书,内有常侍、黄门,就像一家一门之内的事务,安定时共同享受福庆,危险时共同承担祸败。刺史、二千石官员,对外统领职事,对内接受法令规范。树木的表干弯曲,影子一定歪斜;水源清洁,流水就一定洁净;这就像敲击树根,百枝都会震动。《周颂》说:‘轻轻振动它,没有不震动的。’这是说内里一有动作,外面就会有所响应。由此说来,本朝的号令怎么可以有差错?一旦打开缝隙,邪恶之人就会动心;一旦暂时开启争逐利益之门,仁义之道就会阻塞。刑罚也不能再禁止,教化引导也会因此渐渐败坏。这是天下的纲纪,也是当今最急迫的事务。陛下应当打开石室,陈列图书,招集群儒,询问政治的得失,指出灾变的征象,以求知上天的意旨。若他们的言论有合乎道理的,就立即施行,并显著提拔这些人,以表彰有才能者。这样,陛下每天都能听到应听之言,忠臣也能竭尽所知。还应当罢退宦官,削弱他们的权力,只设置两名正直有德的常侍,在左右省察事务;设置五名才智娴雅的小黄门,在殿中供职。这样,议论者就会心服口服,太平盛世也可以实现。臣之所以敢陈述自己愚昧的见解,冒昧使您听到,是希望或许上天想借臣这个微末之人使陛下觉悟。陛下应当仔细察看臣的话,怜悯并赦免臣的死罪。这正是赞美周成王能够振奋并推行文王、武王之道,使天下没有不因他的政治教化而受到感动并作出回应的道理。” 顺帝读了他的对策,采纳了其中许多意见,立即把宋阿母送出宫还居弟弟家,所有常侍都叩头谢罪,朝廷顿时肃然。任命李固为议郎。但宋阿母和宦官憎恨李固说话直率,便伪造紧急奏章陷害他的罪名,此事从宫中发下。大司农黄尚等人向大将军梁商替他求情,仆射黄琼又为李固申救,过了很久才得以重新任命为议郎。后来出任广汉郡雒县县令,走到白水关,便解下印绶,返回汉中,闭门不与人交往。一年之中,梁商请他任从事中郎。梁商因是皇后的父亲而辅政,但性情柔和,只能自守,不能有所整顿裁断,灾异屡屡出现,权势日益加重。李固想让梁商先端正风俗教化,辞退过高过满的权位,于是写奏记说:“《春秋》褒扬仪父,以此开通正义之路,贬斥无骇,以此堵塞谋利之门。正义之路一旦关闭,谋利之门就会打开;谋利之门一旦打开,正义之路就会关闭。先前孝安皇帝在内任用伯荣、樊丰之流,在外委任周广、谢恽之徒,开门接受贿赂,任用官员不按次序,天下纷乱,怨声载道。朝廷刚建立时,多少还保持清静,但没有几年,便逐渐再次堕落败坏。皇帝身边那些结党求进的人,天天升迁受拜;坚守善道、至死不改的人,却困顿在穷途,而朝廷还没有改变弊病、树立德政的办法。况且自陛下即位以来,已经十多年,圣上的嗣子还没有确立,群臣百姓都在忧虑后继。可以命令中宫广泛选取嫔妃侍媵,也兼选那些出身微贱而适宜生育的女子,进宫侍奉皇帝,以顺应并辅助上天的意旨。如果生下皇子,应由其母亲亲自哺乳抚养,不要交给乳母、医师、巫师,以免造成赵飞燕那样的祸患。明公将军声望尊贵、职位显赫,应当把天下作为忧虑,崇尚谦逊节省,为天下树立榜样。然而如今新建祠堂,耗费钱财以亿计,并不是用来彰明美德、崇尚并显示清廉节俭。近年来,灾异怪象屡次出现,近来又没有雨水滋润,阴云沉重、郁结不散。宫禁之内,恐怕有阴谋存在。孔子说:‘有智慧的人见到变异便思考刑政,愚昧的人却惊怪而讳言其名。’上天之道不偏私,应该因此敬畏。加上近来月食发生在端门旁边。月亮象征大臣。处于极高地位就危险,过分充盈就会溢出,月亮圆满就会亏缺,太阳到正中就会西移。这四件事,都是自然的规律。天地的心意是赐福给谦逊、忌讳盈盛,所以贤明通达的人功业成就后便退身,保全名声、涵养寿命,没有惊惧逼迫的忧患。若果真使王纲一振,正道施行、忠臣树立,明公追随伯成子的高尚境界,保全不朽的声誉,难道能和其他那些沉溺荣华、贪恋官位的外戚庸人相提并论吗?我李固是狂妄而愚昧的人,不明白大体,只是私下感念古人一饭之恩的报答,何况蒙受您的顾念和厚遇,难道能容许自己不把话说尽吗!”梁商没有采纳。为什么称他的字?是褒扬他。为什么褒扬他?因为他曾经和鲁国公爵结盟。”何休注说:“《春秋》以鲁国为王者所托,借隐公作为受命之王;因为仪父先同隐公结盟,便借此显示褒扬、赏赐和正义。” 如今您只奖赏而不劝善,只惩罚而不树立威势,德行将从这里衰败,刑罚将从这里兴起。先生何不离去,不要耽误我的事。’那人局促不安地走了,继续耕作,头也不回。这件事也见于《吕氏春秋》。永和年间,荆州盗贼起事,多年不能平定,于是任命李固为荆州刺史。李固到任后,派官吏慰劳、询问境内百姓,赦免盗寇以往的罪过,允许他们重新做人。于是盗贼首领夏密等聚集党徒六百多人,自己捆绑起来前来投降自首。李固全部宽赦他们,遣送回去,让他们自己招集同党,同时向他们说明威严的法令。过了半年,其余同类全都投降,州内清平。他上奏揭发南阳太守高赐等人的贪赃污秽。高赐等人害怕获罪,于是共同用重金贿赂大将军梁冀,梁冀替他们发出越过千里的移檄,但李固坚持得更加严厉。梁冀于是命令调任李固为太山太守。当时太山盗贼聚集盘踞多年,郡兵常有一千人,追捕讨伐也不能制服他们。李固到任后,把郡兵全部遣散归农,只选留一百多个能任战斗的士卒,用恩惠和信义招抚诱导盗贼。不到一年,盗贼全都平息离散。李固升任将作大匠,上疏陈述政事说:“臣听说,气清明的就成为神,人清正的就成为贤者。修养自身的人把磨炼精神作为珍宝,安定国家的人把积聚贤才作为正道。从前秦国想谋取楚国,楚国的王孙圉在西门设立屏障,陈列名臣,使秦国使者惊惧,于是停止了用兵。魏文侯以卜子夏为老师,以田子方为朋友,敬重段干木,所以群贤俊才争相归附,声名超过齐桓公,秦人不敢在西河窥伺用兵;这大概就是积聚贤人的征验。陛下平定乱世、如龙腾飞,刚登上帝位时,征聘南阳樊英、江夏黄琼、广汉杨厚、会稽贺纯,用策书叹美他们,给予大夫的职位。因此岩穴幽居之士、具有智谋才术的人,都弹去冠尘、振整衣冠,乐意出来任用;四海欣然归服圣德。杨厚等人在职时,虽然没有特别卓异的功绩,然而早晚警惕勤勉,志向在于忧虑国事。臣先前在荆州,听说杨厚、贺纯等因病免官归乡,实在惆怅,也替当时感到惋惜。有一天朝会,我看见各位侍中全都年轻,没有一位可以请教的宿儒长者,实在令人叹息。应当征召杨厚等人回来,以满足群臣百姓的期望。黄琼长期任议郎,已经将近十年,众人都奇怪他起初受到尊崇,如今反而滞留不升。

光禄大夫周举,才谟高正,宜在常伯,访以言议。侍中杜乔,学深行直,当世良臣,久托疾病,可□令起。”又荐陈留杨伦、河南尹存、东平王恽、陈国何临、清河房植等。是日有诏征用伦、厚等,而迁琼、举,以固为大司农。“楚之白珩犹在乎,其为宝也几何?”对曰:“未尝为宝也。楚人有观射父,能作训辞以行诸侯,有左史倚相,道训典以序百物,此楚国之宝也。若夫古玉、白珩,先王之所玩也,何宝焉!”与此所引不同也。先是周举等八使案察天下,多所劾奏,其中并是宦者亲属,辄为请乞,诏遂令勿考。又旧任三府选令史,光禄试尚书郎,时皆特拜,不复选试。固乃与廷尉吴雄上疏,以为八使所纠,宜急诛罚,选举署置,可归有司。帝感其言,乃更下免八使所举刺史、二千石,自是稀复特拜,切责三公,明加考察,朝廷称善。乃复与光禄勋刘宣上言:“自顷选举牧守,多非其人,至行无道,侵害百姓。又宜止盘游,专心庶政。”帝纳其言,于是下诏诸州劾奏守令以下,政有乖枉,遇人无惠者,免所居官;其奸秽重罪,收付诏狱。及冲帝即位,以固为太尉,与梁冀参录尚书事。明年帝崩,梁太后以杨、徐盗贼盛强,恐惊扰致乱,使中常侍诏固等,欲须所征诸王侯到乃发丧。固对曰:“帝虽幼少,犹天下之父。今日崩亡,人神感动,岂有臣子反共掩匿乎?昔秦皇亡于沙丘,胡亥、赵高隐而不发,卒害扶苏,以至亡国。近北乡侯薨,阎后兄弟及江京等亦共掩秘,遂有孙程手刃之事。此天下大忌,不可之甚者也。”太后从之,即暮发丧。固以清河王蒜年长有德,欲立之,谓梁冀曰:“今当立帝,宜择长年高明有德,任亲政事者,愿将军审详大计,察周、霍之立文、宣,戒邓、阎之利幼弱。”冀不从,乃立乐安王子缵,年八岁,是为质帝。时冲帝将北卜山陵,固乃议曰:“今处处寇贼,军兴用费加倍,新创宪陵,赋发非一。帝尚幼小,可起陵于宪陵茔内,依康陵制度,其于役费三分减一。”乃从固议。时太后以比遭不造,委任宰辅,固所匡正,每辄从用,其黄门宦者一皆斥遣,天下咸望遂平,而梁冀猜专,每相忌疾。阎太后立北乡侯,其年薨,又征诸王子,拟择立之也。初,顺帝时诸所除官,多不以次,及固在事,奏免百余人。此等既怨,又希望冀旨,遂共作飞章虚诬固罪曰:“臣闻君不稽古,无以承天;臣不述旧,无以奉君。昔尧殂之后,舜仰慕三年,坐则见尧于墙,食则鷪尧于羹。斯所谓聿追来孝,不失臣子之节者。太尉李固,因公假私,依正行邪,离闲近戚,自隆支党。至于表举荐达,例皆门徒;及所辟召,靡非先旧。或富室财赂,或子貋婚属,其列在官牒者凡四十九人。又广选贾竖,以补令史;募求好马,临□呈试。出入踰侈,辎軿曜日。大行在殡,路人掩涕,固独胡粉饰貌,搔头弄姿,盘旋偃仰,从容冶步,曾无惨怛伤悴之心。山陵未成,违矫旧政,善则称己,过则归君,斥逐近臣,不得侍送,作威作福,莫固之甚。臣闻台辅之位,实和阴阳,琁机不平,寇贼奸轨,则责在太尉。固受任之后,东南跋扈,两州数郡,千里萧条,兆人伤损,大化陵彁,而诋疵先主,苟肆狂狷。存无廷争之忠,没有诽谤之说。夫子罪莫大于累父,臣恶莫深于毁君。固之过衅,事合诛辟。”事奏,冀以白太后,使下其事。太后不听,得免。王者正天文之器,可运转者也。”又曰:“寇贼奸轨。”注曰:“髃行攻劫曰寇,杀人曰贼,在外曰奸,在内曰轨。”冀忌帝聪慧,恐为后患,遂令左右进鸩。帝苦烦甚,使促召固。固入,前问:“陛下得患所由?”帝尚能言,曰:“食□饼,今腹中闷,得水尚可活。”时冀亦在侧,曰:“恐吐,不可饮水。”语未绝而崩。固伏尸号哭,推举侍医。冀虑其事泄,大恶之。因议立嗣,固引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先与冀书曰:“天下不幸,仍遭大忧。皇太后圣德当朝,摄统万机,明将军体履忠孝,忧存社稷,而频年之闲,国祚三绝。今当立帝,天下重器,诚知太后垂心,将军劳虑,详择其人,务存圣明。然愚情眷眷,窃独有怀。远寻先世废立旧仪,近见国家践祚前事,未尝不询访公卿,广求髃议,令上应天心,下合觽望。且永初以来,政事多谬,地震宫庙,彗星竟天,诚是将军用情之日。

译光禄大夫周举才智谋略高明正直,应当任职于常伯之列,向他询问政事议论。侍中杜乔学问深厚、品行正直,是当代贤臣,长期托病在家,应当下令让他起任。”他又推荐陈留杨伦、河南尹存、东平王恽、陈国何临、清河房植等人。这一天,皇帝下诏征召任用杨伦、杨厚等人,并升迁黄琼、周举,任命李固为大司农。“楚国的白珩还在吗?它作为宝物价值多少?”王孙圉回答说:“它从来不是宝物。楚国有观射父,能够作训诫文辞以传行诸侯;有左史倚相,能够讲述训典、使万物各得其序,这才是楚国的宝物。至于古玉、白珩,不过是先王玩赏的东西,有什么可宝贵的!”这里引用的文字与那一处不同。此前周举等八名使者巡行考察天下,弹劾上奏了许多事情,其中有不少是宦官的亲属,他们便不断替这些人请托求情,皇帝于是下令不要追究。过去三府选任令史、光禄勋考试尚书郎,当时也都特别任命,不再选拔考试。李固便与廷尉吴雄上疏,认为八名使者所纠举的人应当赶快诛罚,选举和任官之事应交还有关官署。皇帝被他们的话感动,于是改下诏免除八名使者所举荐的刺史、二千石,自此很少再有特别任命,并严厉责备三公,明确加强考察,朝廷上下都称善。李固又与光禄勋刘宣上言:“近来选任州牧、郡守,多半不是合适的人,以至于行为无道,侵害百姓。还应当停止游乐巡游,专心处理各种政务。”皇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于是下诏各州弹劾上奏郡守县令以下官员;凡政治乖谬、对百姓没有恩惠的,免去现任官职;奸邪贪污而罪行重大的,收捕交付诏狱审理。冲帝即位后,任命李固为太尉,与梁冀共同掌录尚书事务。第二年冲帝去世,梁太后因为杨氏、徐氏的盗贼势力强盛,担心惊扰而造成动乱,派中常侍传诏给李固等人,想等所征召的诸王侯到来后再发布丧事。李固回答说:“皇帝虽然年幼,仍是天下人的父亲。今天驾崩,人与神都受到感动,哪有臣子反而共同掩盖隐瞒的道理?从前秦始皇死在沙丘,胡亥、赵高隐瞒不发丧,最终害死扶苏,以至于国家灭亡。近来北乡侯去世,阎后兄弟和江京等人也共同隐瞒秘密,于是发生了孙程亲手杀人的事情。这是天下最大的忌讳,是最不可行的事。”太后听从了他,当晚便发布丧事。李固认为清河王刘蒜年长而有德,想拥立他,便对梁冀说:“如今应当拥立皇帝,应该选择年长、明达、有德、能够亲自处理政事的人。希望将军慎重考虑大计,考察周公、霍光拥立周成王、汉宣帝的做法,戒备邓氏、阎氏利用君主年幼。” 梁冀不听,于是拥立乐安王刘子缵,年仅八岁,这就是质帝。当时冲帝将要迁往北邙山修建陵墓,李固便议论说:“如今各处都有盗贼,战争兴起、费用加倍;新建宪陵,征发赋税劳役不止一项。皇帝还年幼,可以在宪陵的墓地内修建陵墓,依照康陵的制度,徭役和费用可以减少三分之一。”于是采纳了李固的建议。当时太后因为接连遭遇不幸,委任宰辅处理政务;李固所匡正的事情,她常常都听从采用。黄门宦官全都被斥退遣散,天下人都盼望太平即将到来,但梁冀猜忌专权,常常嫉恨李固。阎太后拥立北乡侯,他当年就去世了;于是又征召各王的儿子,是准备从中选择一人来拥立。起初,顺帝时期所授予的许多官职,大多没有按照资历次序;等到李固掌管政事后,上奏免去了其中一百多人。这些人既怨恨李固,又希望迎合梁冀的意旨,于是共同伪造紧急奏章,诬陷李固说:“臣听说,君主不考察古代,就无法承受上天的命令;臣子不叙述旧典,就无法奉行君主的意旨。从前尧去世后,舜仰慕他三年,坐着时仿佛在墙上看见尧,吃饭时仿佛在羹汤中看见尧。这就是所说的追念前人的孝心,没有失掉臣子和儿子的节节。太尉李固,借公事谋私利,依托正道而行邪事,离间皇帝近亲,抬高自己并培植党羽。至于上表荐举、提拔任用的人,例外都是他的门徒;至于征辟召用的人,没有不是过去的旧交。有的是富室用财物行贿,有的是子弟通过婚姻亲属关系求进,列在官府簿籍上的总共有四十九人。他又广泛选用商贩小人,来补任令史;招募求取好马,临近□时呈献试验。他出入超过礼制,车马华饰耀眼。大行皇帝停柩未葬,路人都掩面流泪,唯独李固用胡粉装饰面容,搔首弄姿,来回盘旋、俯仰作态,从容迈着妖冶的步子,竟没有一点悲惨哀伤、憔悴痛苦的心情。山陵尚未建成,他便违背、擅改旧有政令;有了善事就称说是自己的功劳,有了过错就归罪于皇帝;斥退近臣,不让他们侍奉送葬,作威作福,没有谁比李固更严重。臣听说,台辅的职位,实际上负责调和阴阳;北斗运行不平,盗寇、奸邪发生,责任就在太尉。李固接受任命以后,东南地区桀骜不驯,两州数郡方圆千里萧条,亿万百姓受到伤害,重大教化日益衰败,他却诋毁前代君主,任意施展狂妄乖僻。活着时没有在朝廷上争辩的忠心,死后也没有诽谤君主的言论。一个人的罪过没有比牵累父亲更大的,臣子的罪恶没有比毁谤君主更深的。李固的过失罪行,按事情应当诛杀流放。”奏章上报后,梁冀把它拿给太后看,并请太后下令审理此事。太后没有听从,李固得以免罪。君王用来校正天文的器物,是可以运转的。”又说:“寇贼奸轨。”注说:“群体行动、攻劫他人叫作寇;杀人叫作贼;在外作乱叫作奸;在内作乱叫作轨。”梁冀忌惮质帝聪明,担心日后成为祸患,便命身边的人进献毒酒。质帝痛苦烦闷得很,派人急召李固。李固入宫,上前问:“陛下得病的原因是什么?”质帝还能够说话,回答:“吃了□饼,如今腹中烦闷,得到水喝或许还能活。”当时梁冀也在旁边,说:“恐怕会吐,不能喝水。”话还没有说完,质帝就死了。李固伏在尸体上号哭,推举侍医救治。梁冀担心事情泄露,非常憎恨李固。于是商议拥立继承人,李固召来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先给梁冀写信说:“天下不幸,接连遭遇大忧。皇太后以圣德临朝,代行统摄万机;明将军身体力行忠孝,忧虑社稷。然而这些年之间,国家的帝统已经三次中断。如今应当拥立皇帝,这是天下最重要的权柄;臣确实知道太后用心深远,将军辛劳忧虑,一定会详细选择合适的人,务求上合天心、下顺众望。可是臣愚昧的心情依依不舍,私下独自有所忧虑。向远处考察先世废立的旧制度,近来参考国家登基前后的往事,没有一次不是询问公卿、广泛寻求群臣意见,使上面符合天意,下面合乎众望。况且自永初以来,政事多有谬误,地震震动宫庙,彗星布满天空,这实在是将军用心行事的时候了。

传曰:‘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昔昌邑之立,昏乱日滋,霍光忧愧发愤,悔之折骨。自非博陆忠勇,延年奋发,大汉之祀,几将倾矣。至忧至重,可不熟虑!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国之兴衰,在此一举。”冀得书,乃召三公、中二千石、列侯大议所立。固、广、戒及大鸿胪杜乔皆以为清河王蒜明德着闻,又属最尊亲,宜立为嗣。先是蠡吾侯志当取冀妹,时在京师,冀欲立之。觽论既异,愤愤不得意,而未有以相夺。中常侍曹腾等闻而夜往说冀曰:“将军累世有椒房之亲,秉摄万机,宾客纵横,多有过差。清河王严明,若果立,则将军受祸不久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贵可长保也。”冀然其言。明日重会公卿,冀意气凶凶,而言辞激切。自胡广、赵戒以下,莫不慑惮之。皆曰:“惟大将军令。”而固独与杜乔坚守本议。冀厉声曰:“罢会。”固意既不从,犹望觽心可立,复以书劝冀。冀愈激怒,乃说太后先策免固,竟立蠡吾侯,是为桓帝。食邑北海、河东也。”后岁余,甘陵刘文、魏郡刘鲔各谋立蒜为天子,梁冀因此诬固与文、鲔共为妖言,下狱。门生勃海王调贯械上书,证固之枉,河内赵承等数十人亦要鈇锧诣阙通诉,太后明之,乃赦焉。及出狱,京师市里皆称万岁。冀闻之大惊,畏固名德终为己害,乃更据奏前事,遂诛之,时年五十四。临命,与胡广、赵戒书曰:“固受国厚恩,是以竭其股肱,不顾死亡,志欲扶持王室,比隆文、宣。何图一朝梁氏迷谬,公等曲从,以吉为凶,成事为败乎?汉家衰微,从此始矣。公等受主厚禄,颠而不扶,倾覆大事,后之良史,岂有所私?固身已矣,于义得矣,夫复何言!”广、戒得书悲臱,皆长叹流涕。州郡收固二子基、兹于郾城,皆死狱中。小子燮得脱亡命。冀乃封广、戒而露固尸于四衢,令有敢临者加其罪。固弟子汝南郭亮,年始成童,游学洛阳,乃左提章钺,右秉鈇锧,诣阙上书,乞收固尸。不许,因往临哭,陈辞于前,遂守丧不去。夏门亭长呵之曰:“李、杜二公为大臣,不能安上纳忠,而兴造无端。卿曹何等腐生,公犯诏书,干试有司乎?”亮曰:“亮含阴阳以生,戴干履坤。义之所动,岂知性命,何为以死相惧?”亭长叹曰:“居非命之世,天高不敢不局,地厚不敢不蹐。耳目适宜视听,口不可以妄言也。”太后闻而不诛。南阳人董班亦往哭固,而殉尸不肯去。太后怜之,乃听得襚敛归葬。二人由此显名,三公并辟。班遂隐身,莫知所归。固所着章、表、奏、议、教令、对策、记、铭凡十一篇。弟子赵承等悲叹不已,乃共论固言夡,以为德行一篇。燮字德公。初,固既策罢,知不免祸,乃遣三子归乡里。时燮年十三,姊文姬为同郡赵伯英妻,贤而有智,见二兄归,具知事本,默然独悲曰:“李氏灭矣!自太公已来,积德累仁,何以遇此?”密与二兄谋豫藏匿燮,托言还京师,人咸信之。有顷难作,下郡收固三子。二兄受害,文姬乃告父门生王成曰:“君执义先公,有古人之节。今委君以六尺之孤,李氏存灭,其在君矣。”成感其义,乃将燮乘江东下,入徐州界内,令变名姓为酒家佣,而成卖卜于巿。各为异人,阴相往来。燮从受学,酒家异之,意非恒人,以女妻燮。燮专精经学。十余年闲,梁冀既诛而醔眚屡见。明年,史官上言宜有赦令,又当存录大臣冤死者子孙,于是大赦天下,并求固后嗣。燮乃以本末告酒家,酒家具车重厚遣之,皆不受,遂还乡里,追服。姊弟相见,悲感傍人。既而戒燮曰:“先公正直,为汉忠臣,而遇朝廷倾乱,梁冀肆虐,令吾宗祀血食将绝。今弟幸而得济,岂非天邪!宜杜绝觽人,勿妄往来,慎无一言加于梁氏。加梁氏则连主上,祸重至矣。唯引咎而已。”燮谨从其诲。后王成卒,燮以礼葬之,感伤旧恩,每四节为设上宾之位而祠焉。州郡礼命,四府并辟,皆无所就,后征拜议郎。及其在位,廉方自守,所交皆舍短取长,好成人之美。时颍川荀爽、贾彪,虽俱知名而不相能,燮并交二子,情无适莫,世称其平正。灵帝时拜安平相。先是安平王续为张角贼所略,国家赎王得还,朝廷议复其国。燮上奏曰:“续在国无政,为妖贼所虏,守藩不称,损辱圣朝,不宜复国。”时议者不同,而续竟归藩。燮以谤毁宗室,输作左校。未满岁,王果坐不道被诛,乃拜燮为议郎。京师语曰:“父不肯立帝,子不肯立王。”

译古书说:‘把天下交给一个人容易,为天下找到合适的人却很难。’ 从前拥立昌邑王时,他日益昏乱,霍光忧愤惭愧,后悔得仿佛骨头都折断了。若不是博陆侯霍光忠诚勇敢,霍延年奋发作为,大汉的宗庙祭祀几乎就要倾覆了。忧虑极其重大,怎么能不慎重考虑!天下万事,只有这件最重要。国家的兴衰,就在这一举。”梁冀收到信后,便召集三公、中二千石、列侯,广泛商议应当拥立谁。李固、胡广、赵戒以及大鸿胪杜乔都认为清河王刘蒜明德闻名,又是最尊贵亲近的人,应该立为皇帝继承人。此前,蠡吾侯刘志将要娶梁冀的妹妹,当时正在京师,梁冀想拥立他。众议既然不同,梁冀愤懑不满,却一时没有办法改变。中常侍曹腾等人听说后,夜里前去劝说梁冀:“将军几代都有后妃亲属的关系,掌握并代行朝廷大权,宾客纵横,过失很多。清河王严明,如果果真立为皇帝,将军不久就会遭祸。不如拥立蠡吾侯,这样富贵可以长久保全。”梁冀认为他们说得对。第二天再次会集公卿,梁冀气势凶猛,言辞激烈急切。自胡广、赵戒以下,没有人不害怕他。众人都说:“只听大将军的命令。”唯独李固与杜乔坚持原来的意见。梁冀厉声说:“散会。”李固的意见既未被采纳,仍希望众人的心意能够改变,于是又写信劝说梁冀。梁冀更加激怒,便劝太后先下策书免去李固的职务,最终拥立蠡吾侯,这就是桓帝。封地食邑在北海、河东。” 一年多以后,甘陵人刘文、魏郡人刘鲔分别谋划拥立刘蒜为天子,梁冀因此诬陷李固与刘文、刘鲔共同传播妖言,把他关进监狱。李固的门生、勃海人王调戴着刑具上书,证明李固是被冤枉的;河内人赵承等几十人也带着刑具到宫阙申诉。太后查明了这件事,于是赦免李固。李固出狱后,京师街市上的人都高呼万岁。梁冀听说后大惊,害怕李固的声望德行最终成为自己的祸患,于是重新拿出前一份奏章,终于杀害了李固,当时李固五十四岁。临死时,他给胡广、赵戒写信说:“李固蒙受国家深厚恩德,因此竭尽臣子的力量,不顾死亡,志在扶持王室,使之比肩文帝、宣帝的盛世。哪里料到一旦梁氏昏乱谬误,诸位却曲意顺从,把吉祥当作凶险,把成事变成败事呢?汉家的衰微,就从这里开始了。诸位受君主厚禄,国家颠危却不扶持,反而使大事倾覆,后世的良史难道会有所偏私吗?我李固自身虽然完了,但在道义上已经无愧,又有什么可说的!”胡广、赵戒得到信后悲痛万分,都长叹流泪。州郡把李固的两个儿子李基、李兹逮捕于郾城,他们都死在狱中。小儿子李燮逃脱,流亡在外。梁冀于是封赏胡广、赵戒,并把李固的尸体暴露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下令谁敢前来吊唁就加重其罪。李固的弟子、汝南人郭亮,刚刚长成少年,在洛阳游学,便左手提着奏章和斧钺,右手拿着刑具,来到宫阙上书,请求收殓李固的尸体。请求没有获准,他于是前往尸体旁哭吊,在尸前陈述哀辞,便守着丧尸不肯离去。夏门亭长呵斥他说:“李固、杜乔两位公是大臣,不能使君主安定、向上进纳忠言,反而无端惹祸。你们这些是什么人,竟敢冒犯诏书,干预、挑衅主管官署吗?”郭亮说:“我承受阴阳之气而生,头顶着天、脚踏着地。正义激发之处,哪里还顾得性命?你为什么要用死亡来威吓我?”亭长叹息说:“处在不合天命的时代,上天高远也不敢不弯腰,土地深厚也不敢不小步行走。耳目只适合用来视听,嘴巴却不可以胡乱说话。”太后听说此事,没有杀郭亮。南阳人董班也前往哭吊李固,并殉守尸体不肯离去。太后怜悯他们,才允许收取殓衣、入棺并归葬。二人因此声名显赫,三公都征辟他们。董班后来隐居,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李固所著的章、表、奏、议、教令、对策、记、铭共十一篇。他的弟子赵承等人悲叹不止,于是共同评论李固的言论和事迹,编成《德行》一篇。李燮字德公。起初,李固的策对被罢黜后,知道自己不能免祸,便遣送三个儿子回乡。当时李燮十三岁,姐姐李文姬是同郡人赵伯英的妻子,贤明而有智慧。她看见两个哥哥回来,完全知道事情的根由,默默独自悲伤说:“李氏要灭亡了!自从太公以来,积累德行、累积仁义,为什么竟遭遇这样的事情?”她秘密地和两个哥哥商议,预先把李燮藏匿起来,对外托言他要回京师,众人都相信了。不久灾难发生,郡县来逮捕李固的三个儿子。两个哥哥遭受杀害后,李文姬便对父亲的门生王成说:“您秉持道义,辅佐先公,有古人的节操。如今把这个六尺高的孤儿托付给您,李氏家族能否保存,就在您了。”王成被她的义气感动,于是让李燮乘船向江东而下,进入徐州境内后,改名换姓,做酒家的佣工;王成则在市上以卖卜为生。两人都装作不同身份,暗中往来。李燮跟随王成学习,酒家主人觉得他奇异,认为他不是平常人,便把女儿嫁给李燮。李燮专心精研经学。十多年间,梁冀已经被诛杀,而灾异又屡屡出现。第二年,史官上言认为应当发布赦令,又应当登记存恤大臣冤死者的子孙,于是大赦天下,并寻求李固的后嗣。李燮便把全部经过告诉酒家主人,酒家主人备车并准备厚重礼物送他,他都不接受,于是返回乡里,为父亲服丧。姐姐弟弟相见,悲痛感动了旁人。过了一会儿,姐姐告诫李燮说:“先公正直,是汉朝的忠臣,却遭遇朝廷倾乱、梁冀肆虐,使我家的宗庙祭祀和血食将要断绝。如今弟弟幸而得以保全,难道不是上天的安排吗?你应当断绝同众人的交往,不要随意往来,千万不要说一句对梁氏不利的话。攻击梁氏就会牵连皇上,灾祸会更加严重。只需承认自己的过错罢了。”李燮谨慎地听从了姐姐的教诲。后来王成去世,李燮按礼节安葬他,感念往日恩德,每逢四时节令都为他设立上宾之位,祭祀他。州郡按礼节征召他,四府也一同征辟,他都没有赴任;后来征召授予他议郎之职。他任职以后,廉洁方正,自我守持;与人交往都舍弃短处、取用长处,喜欢成全别人的美德。当时颍川荀爽、贾彪虽然都很有名,却彼此不能相容;李燮同时与二人交往,感情上没有偏爱和嫌恶,世人称赞他公平正直。灵帝时,任命他为安平相。此前安平王刘续被张角的贼军劫掠,国家赎回安平王使他得以返回,朝廷商议恢复他的封国。李燮上奏说:“刘续在封国中不理政事,被妖贼俘虏,守卫藩国不称职,损害并侮辱圣朝,不应恢复他的封国。”当时议论此事的人意见不一,但刘续最终还是回到封国。李燮因诽谤毁辱宗室,被输送到左校服劳役。不到一年,刘续果然因犯不道之罪被诛杀,于是任命李燮为议郎。京师流传说:“父亲不肯拥立皇帝,儿子不肯拥立诸侯王。”

擢迁河南尹。时既以货赂为官,诏书复横发钱三亿,以实西园。燮上书陈谏,辞义深切,帝乃止。先是颍川甄邵谄附梁冀,为邺令。有同岁生得罪于冀,亡奔邵,邵伪纳而阴以告冀,冀即捕杀之。邵当迁为郡守,会母亡,邵且埋尸于马屋,先受封,然后发丧。邵还至洛阳,燮行涂遇之,使卒投车于沟中,笞捶乱下,大署帛于其背曰“谄贵卖友,贪官埋母”。乃具表其状。邵遂废锢终身。燮在职二年卒,时人感其世忠正,咸伤惜焉。杜乔字叔荣,河内林虑人也。少为诸生,举孝廉,辟司徒杨震府。稍迁为南郡太守,转东海相,入拜侍中。汉安元年,以乔守光禄大夫,使徇察兖州。表奏太山太守李固政为天下第一;陈留太守梁让、济阴太守汜宫、济北相崔瑗等臧罪千万以上。让即大将军梁冀季父,宫、瑗皆冀所善。还,拜太子太傅,迁大司农。时梁冀子弟五人及中常侍等以无功并封,乔上书谏曰:“陛下越从藩臣,龙飞即位,天人属心,万邦攸赖。不急忠贤之礼,而先左右之封,伤善害德,兴长佞谀。臣闻古之明君,曪罚必以功过;末世闇主,诛赏各缘其私。今梁氏一门,宦者微孽,并带无功之绂,裂劳臣之土,其为乖滥,胡可胜言!夫有功不赏,为善失其望;奸回不诘,为恶肆其凶。故陈资斧而人靡畏,班爵位而物无劝。苟遂斯道,岂伊伤政,为乱而已,丧身亡国,可不慎哉!”书奏不省。益州刺史种暠举劾永昌太守刘君世以金蛇遗梁冀,事发觉,以蛇输司农。冀从乔借观之,乔不肯与,冀始为恨。累迁大源胪。时冀小女死,令公卿会丧,乔独不往,冀又衔之。迁光禄勋。建和元年,代胡广为太尉。桓帝将纳梁冀妹,冀欲令以厚礼迎之,乔据执旧典,不听。又冀属乔举汜宫为尚书,乔以宫臧罪明着,遂不肯用,因此日忤于冀。先是李固见废,内外丧气,髃臣侧足而立,唯乔正色无所回桡。由是海内叹息,朝野瞻望焉。在位数月,以地震免。宦者唐衡、左悺等因共谮于帝曰:“陛下前当即位,乔与李固抗议言上不堪奉汉宗祀。”帝亦怨之。及清河王蒜事起,梁冀遂讽有司劾乔及李固与刘鲔等交通,请逮案罪。而梁太后素知乔忠,但策免而已。冀愈怒,使人胁乔曰:“早从宜,妻子可得全。”乔不肯。明日冀遣骑至其门,不闻哭者,遂白执系之,死狱中。妻子归故郡。与李固俱暴尸于城北,家属故人莫敢视者。乔故掾陈留杨匡闻之,号泣星行到洛阳,乃着故赤帻,托为夏门亭吏,守卫尸丧,驱护蝇虫,积十二日,都官从事执之以闻。梁太后义而不罪。匡于是带鈇锧诣阙上书,并乞李、杜二公骸骨。太后许之。成礼殡殓,送乔丧还家,葬送行服,隐匿不仕。匡初好学,常在外黄大泽教授门徒。补蕲长,政有异绩,迁平原令。时国相徐曾,中常侍璜之兄也,匡耻与接事,托疾牧豕云。论曰:夫称仁人者,其道弘矣!立言践行,岂徒徇名安己而已哉,将以定去就之燍,正天下之风,使生以理全,死与义合也。夫专为义则伤生,专为生则骞义,专为物则害智,专为己则损仁。若义重于生,舍生可也;生重于义,全生可也。上以残闇失君道,下以笃固尽臣节。臣节尽而死之,则为杀身以成仁,去之不为求生以害仁也。顺桓之闲,国统三绝,太后称制,贼臣虎视。李固据位持重,以争大义,确乎而不可夺。岂不知守节之触祸,耻夫覆折之伤任也。观其发正辞,及所遗梁冀书,虽机失谋乖,犹恋恋而不能已。至矣哉,社稷之心乎!其顾视胡广、赵戒,犹粪土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赞曰:李、杜司职,朋心合力。致主文、宣,抗情伊、稷。道亡时晦,终离罔极。燮同赵孤,世载弦直。后汉书卷六十四 吴延史卢赵列传 第五十四吴佑字季英,陈留长垣人也。父恢,为南海太守。佑年十二,随从到官。恢欲杀青简以写经书,佑谏曰:“今大人踰越五领,远在海滨,其俗诚陋,然旧多珍怪,上为国家所疑,下为权戚所望。此书若成,则载之兼两。昔马援以薏苡兴谤,王阳以衣囊徼名。嫌疑之闲,诚先贤所慎也。”恢乃止,抚其首曰:“吴氏世不乏季子矣。”及年二十,丧父,居无檐石,而不受赡遗。常牧豕于长垣泽中,行吟经书。遇父故人,谓曰:“卿二千石子而自业贱事,纵子无耻,柰先君何?”佑辞谢而已,守志如初。义见刘向别录也。后举孝廉,将行,郡中为祖道,佑越□共小史雍丘黄真欢语移时,与结友而别。功曹以佑倨,请黜之。太守曰:“吴季英有知人之明,卿且勿言。”真后亦举孝廉,除新蔡长,世称其清节。时公沙穆来游太学,无资粮,乃变服客佣,为佑赁舂。佑与语大惊,遂共定交于杵臼之闲。

译李燮升任河南尹。当时既然可以用财货贿赂求官,诏书又横征钱三亿,用来充实西园。李燮上书陈述劝谏,言辞义理深切,皇帝于是停止此事。此前颍川人甄邵谄媚依附梁冀,任邺县县令。有个同年被梁冀怪罪,逃奔甄邵,甄邵假意收留,暗中把他告知梁冀,梁冀立即捕杀了他。甄邵正应升任郡守,恰逢母亲去世,甄邵把尸体暂且埋在马厩,先接受封拜,然后才发布丧事。甄邵回到洛阳,李燮在路上遇见他,便命士卒把他的车扔进沟中,乱加鞭打,并在他背上大幅写上“谄媚权贵、出卖朋友,贪恋官位、埋葬母亲”。随后详细上表说明他的罪状。甄邵于是终身被废黜禁锢。李燮任职两年后去世,当时的人感念他世代忠正,都为他悲伤惋惜。杜乔字叔荣,是河内郡林虑县人。年轻时为诸生,被荐举为孝廉,征辟入司徒杨震府。逐渐升任南郡太守,转任东海相,入朝拜为侍中。汉安元年,杜乔以光禄大夫身份出使巡行考察兖州,上表奏报太山太守李固的政绩为天下第一;陈留太守梁让、济阴太守汜宫、济北相崔瑗等人贪赃数千万以上。梁让是大将军梁冀的叔父,汜宫、崔瑗也都是梁冀所亲善的人。杜乔回朝后,拜为太子太傅,升任大司农。当时梁冀的五个子弟以及中常侍等人没有功劳却一同受封,杜乔上书劝谏说:“陛下超越藩王身份登上帝位,龙腾飞而即位,天人归心,万国都依赖您。您不赶快行忠贤之礼,却先给身边的人封爵,这会伤害善人、损害德行,助长谄媚。臣听说古代的明君,褒贬刑赏必定依据功过;末世的昏君,诛杀赏赐各自依凭私情。如今梁氏一家、宦官小人,都佩带没有功劳而得的印绶,分割有功劳臣子的土地,这种乖谬滥赏,哪里说得尽!有功而不奖赏,会使行善者失望;奸邪反复而不追究,会使作恶者肆意逞凶。所以陈列斧钺,人人却不害怕;颁授爵位,众人也没有受到劝勉。如果任由这种道路继续下去,哪里只是伤害政治,简直会导致祸乱,甚至丧身亡国,怎能不慎重!”奏章上报后,皇帝没有理会。益州刺史种暠举劾永昌太守刘君世用金蛇赠送梁冀,事情败露后,把金蛇送交大司农。梁冀向杜乔借来看,杜乔不肯给他,梁冀从此开始怨恨杜乔。杜乔多次升迁为大鸿胪。当时梁冀的小女儿去世,命公卿前往吊丧,唯独杜乔不去,梁冀又记恨他。杜乔升任光禄勋。建和元年,代替胡广任太尉。桓帝将要纳梁冀的妹妹为皇后,梁冀想让皇帝用丰厚礼仪迎娶,杜乔坚持旧典,不答应。梁冀又托请杜乔举荐汜宫为尚书,杜乔认为汜宫贪赃罪行昭著,于是坚决不任用他,因此一天比一天触犯梁冀。此前李固被废黜,内外都丧失士气,群臣战战兢兢;唯独杜乔神色严正,没有丝毫屈服。因此海内人士叹息,朝廷内外都仰望他。任职几个月后,因地震被免官。宦官唐衡、左悺等人于是共同向桓帝进谗说:“陛下以前将要即位时,杜乔与李固抗议,说陛下不堪奉祀汉室宗庙。”桓帝也因此怨恨他们。清河王刘蒜的事情发生后,梁冀便暗示有关官员弹劾杜乔,说他与李固、刘鲔等人交通,请求逮捕审问治罪。梁太后一向知道杜乔忠诚,只下策书免去他的官职而已。梁冀更加愤怒,派人威胁杜乔说:“早些顺从,妻子儿女还可以保全。”杜乔不肯。第二天梁冀派骑兵来到他家门口,没有听到哭声,便上报将他逮捕拘禁,杜乔死在狱中。妻子儿女回到故郡。他与李固一同被暴尸在城北,家属和旧友没有人敢去看。杜乔过去的属官、陈留人杨匡听说此事,号哭着连夜赶到洛阳,便戴上旧日的红头巾,假托自己是夏门亭的差役,守护杜乔的尸体和丧事,驱赶保护尸体的苍蝇虫蚁。过了十二天,都官从事把他拘捕后上报。梁太后认为他有义气,没有治罪。杨匡于是带着刑具到宫阙上书,同时请求收取李固、杜乔二公的尸骨。太后答应了他。举行完礼仪、入殓成服后,杨匡送杜乔的灵柩回家安葬,穿着丧服送葬,此后隐居不再出仕。杨匡起初喜欢学习,常在外黄大泽教授门徒。后来补任蕲县县长,政绩卓异,升任平原县令。当时国相徐曾是中常侍璜的哥哥,杨匡以与他交往共事为耻,便托病在家放牧猪。评论说:所谓仁人,他所遵循的道理多么宏大啊!树立言论、践履行为,难道只是为了追求名声、使自己安逸罢了,而是要用来确定进退取舍的分寸,端正天下的风气,使活着的人按照道理保全生命,死去的人与道义相合。专门追求道义就会伤害生命,专门保全生命就会亏损道义,专门顺从外物就会损害智慧,专门顾全自己就会损伤仁德。如果道义重于生命,舍弃生命也是可以的;如果生命重于道义,保全生命也是可以的。上有桓帝、顺帝因昏暗残暴而失去君主之道,下有李固以坚定不屈尽到臣节。臣节尽了而死去,就是杀身成仁;离开仕途,并不是求生而损害仁德。顺帝、桓帝之间,国家帝统三次中断,太后临朝称制,奸贼臣子虎视眈眈。李固身居高位、持守重大责任,以此争守大义,坚定不移而不可夺志。他难道不知道守节会触犯灾祸吗?只是以身败名裂会损害自己的职责为耻。看他发表正直的言辞,以及留给梁冀的书信,虽然时机错失、谋略不合,仍然依恋国事而不能停止。真是达到极点了啊,这就是忧念社稷之心!他回头看胡广、赵戒,简直把他们看作粪土。生命是我所想要的,道义也是我所想要的;两者不能同时得到,就舍弃生命而选择道义。”赞曰:李固、杜乔各司其职,同心合力。使君主能够达到文帝、宣帝的境界,抗拒私情,追踪伊尹、后稷的事业。正道消亡,时势昏暗,最终仍然脱离不了无边的祸患。李燮与赵氏孤儿相似,世世代代承载着弦歌般的正直。《后汉书》卷六十四《吴延史卢赵列传》第五十四。吴祐字季英,是陈留郡长垣县人。他的父亲吴恢任南海太守。吴祐十二岁时,随父亲到任所。吴恢想把竹简刮治成青色来书写经书,吴祐劝谏说:“如今父亲您越过五岭,远在海滨。当地风俗确实鄙陋,但旧来常有珍奇怪异之物,上面容易被国家怀疑,下面又容易被权贵亲戚所觊觎。这些书如果写成,就要用两辆车来装载。从前马援因为薏苡兴起诽谤,王阳因为衣囊而求取名声。在容易产生嫌疑的事情之间,实在是前代贤人所慎重的。”吴恢于是停止了这件事,抚摸着他的头说:“吴氏一族世代不会缺少像季子这样的人了。”吴祐二十岁时,父亲去世,家中连一石粮食也没有,但他不接受父亲遗留下的供养财物。常常在长垣泽中放猪,一边走一边吟诵经书。遇到父亲的旧友,对方说:“你是二千石官员的儿子,却亲自从事卑贱的事情;即使你自己不知羞耻,怎么对得起先君呢?”吴祐只是辞谢,仍像以前一样守持志向。这件事见于刘向《别录》。后来他被荐举为孝廉,将要出发时,郡中为他举行祖道饯行。吴祐越过□,与小史、雍丘人黄真欢快交谈了很长时间,和他结为朋友后告别。功曹认为吴祐傲慢,请求黜退他。太守说:“吴季英有识人之明,你暂且不要说了。” 黄真后来也被荐举为孝廉,任新蔡县县长,世人称赞他的清廉节操。当时公沙穆来到太学游学,没有钱粮,便改换衣服做客佣,替吴祐舂米。吴祐和他交谈后大为惊异,于是在杵臼之间与他结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