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六十六

后汉书卷六十下 蔡邕列传 第五十下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294–298 段

论语孔子曰:“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此为保其生也。“韂灵公与夫人同车,宦者雍渠参乘。孔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于是丑之,去韂适曹。”遗轻谓若□轻细之物而去,言恶之甚也。“且我闻之,日南至则黄钟应,融风动而鱼上冰,蕤宾统则微阴萌,蒹葭苍而白露凝。寒暑相推,阴阳代兴,运极则化,理乱相承。今大汉绍陶唐之洪烈,荡四海之残醔,隆隐天之高,拆戆地之基。皇道惟融,帝猷显□,汦汦庶类,含甘吮滋。检六合之髃品,济之乎雍熙,髃僚恭己于职司,圣主垂拱乎两楹。君臣穆穆,守之以平,济济多士,端委缙綎,鸿渐盈阶,振鹭充庭。譬犹钟山之玉,泗滨之石,累珪璧不为之盈,*(探)**[采]*浮磬不为之索。曩者,洪源辟而四隩集,武功定而干戈戢,猃狁攘而吉甫宴,城濮捷而晋凯入。故当其有事也,则蓑笠并载,擐甲扬锋,不给于务;当其无事也,则舒绅缓佩,鸣玉以步,绰有余裕。“振振鹭,鹭于下。”注云:“鹭,白鸟也。喻絜白之士,髃集君之朝也。”注云“水中见石,可以为磬。”言钟山多玉,泗水多石,喻汉多贤人。索,尽也,音所*(格)**[洛]*反。“夫世臣、门子,□御之族,天隆其祜,主丰其禄。抱膺从容,爵位自从,摄须理髯,余官委贵。其取进也,顺倾转圆,不足以喻其便;逡巡放屣,不足以况其易。夫*[夫]*有逸髃之才,人人有优赡之智。童子不问疑于老成,瞳蒙不稽谋于先生。心恬澹于守高,意无为于持盈。粲乎煌煌,莫非华荣。明哲泊焉,不失所宁。狂淫振荡,乃乱其情。贪夫殉财,夸者死权。瞻仰此事,体躁心烦。闇谦盈之暛,迷损益之数。骋驽骀于修路,慕骐骥而增驱,卑俯乎外戚之门,乞助乎近贵之誉。荣显未副,从而颠踣,下获熏胥之辜,高受灭家之诛。前车已覆,袭轨而骛,曾不鉴祸,以知畏惧。予惟悼哉,害其若是!天高地厚,局而蹐之。怨岂在明,患生不思。战战兢兢,必慎厥尤。“自然之质,各定其分,短者不为不足,长者不为有余,损益将何加焉?”言此无罪之人,而使有罪者相帅而病之,是其大甚。见韩诗。前书曰:“史迁熏胥以刑。”音义云:“谓相熏蒸得罪也。”诛,协韵音丁注反。“且用之则行,圣训也;舍之则藏,至顺也。夫九河盈溢,非一□所防;带甲百万,非一勇所抗。今子责匹夫以清宇宙,庸可以水旱而累尧、汤乎?惧烟炎之毁熸,何光芒之敢扬哉!且夫地将震而枢星直,井无景则日阴食,元首宽则望舒朓,侯王肃则月侧匿。是以君子推微达着,寻端见绪,履霜知冰,践露知暑。时行则行,时止则止,消息盈飻,取诸天纪。利用遭泰,可与处否,乐天知命,持神任己。髃车方奔乎险路,安能与之齐轨?思危难而自豫,故在贱而不耻。方将骋驰乎典籍之崇涂,休息乎仁义之渊薮,盘旋乎周、孔之庭宇,揖儒、墨而与为友。舒之足以光四表,收之则莫能知其所有。若乃丁千载之运,应神灵之符,闿阊阖,乘天衢,拥华盖而奉皇枢,纳玄策于圣德,宣太平于中区。计合谋从,己之图也;勋绩不立,予之辜也。□凤山翳,雾露不除,踊跃草莱,祗见其愚。不我知者,将谓之迂。修业思真,□此焉如?静以俟命,不斁不渝。‘百岁之后,归乎其居。’幸其获称,天所诱也。罕漫而已,非己咎也。昔伯翳综声于鸟语,葛卢辩音于鸣牛,董父受氏于豢龙,奚仲供德于衡辀,倕氏兴政于巧工,造父登御于骅骝,非子享土于善圉,狼瞫取右于禽囚,弓父毕精于筋角,佽非明勇于赴流,寿王创基于格五,东方要幸于谈优,上官暛力于执盖,弘羊据相于运筹。仆不能参迹于若人,故抱璞而优游。”介葛卢聘于鲁,闻牛鸣,曰:“是生三牺,皆用之矣。”问之,如其言。晋太史蔡墨曰:“昔有董父,实甚好龙,能求嗜欲以饮食之,以服事帝舜。帝赐姓曰董,氏曰豢龙。”并见左传。奚仲,薛之祖也。世本曰:“奚仲作车。”衡,轭也。辀,辕也。“战于殽,晋襄公缚秦囚,使莱驹以戈斩之。囚呼,莱驹失戈,狼瞫取戈斩之,遂以为车右。”瞫音舒□反。‘为弓亦彁矣。’对曰;‘臣精尽于弓矣。’献弓而归,三日而死。公张弓东向而射,矢踰西霜之山,集彭城之东,其余力逸劲,饮羽于石梁。”吕氏春秋曰,荆人佽飞入江斩蛟。前书,武帝时,吾丘寿王字子赣,以善格五待制。格五,今之□也。东方朔以善谈笑俳优得幸。班固曰:“朔应谐似优。”杜预注左传曰:“优,调戏也。”

译《论语》中孔子说:“蘧伯玉在国家有道时就出来做官,国家无道时就把才德收起来藏在心中。” 这是为了保全自己的生命。“卫灵公和夫人同乘一辆车,宦官雍渠陪乘。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像喜好美色那样喜好道德的人。’于是认为这很可耻,离开卫国前往曹国。”所谓“遗轻”,是说把像轻小之物一样的东西丢弃而离去,表示厌恶到了极点。“况且我听说,太阳运行到最南时,黄钟之律应和;暖风吹动时,鱼浮上冰面;蕤宾之律统摄时,微弱的阴气开始萌生;芦苇苍青时,白露凝结。寒暑相互推移,阴阳交替兴衰,运行到了极点便发生变化,治乱相互承接。如今大汉继承陶唐的宏伟功业,涤荡四海的残余污秽,崇高隐天的威势,奠定厚重如地的根基。皇道融洽,帝王的谋略显明,众多百姓安和,都含受甘美、吮吸滋润。统理六合的万物,使它们进入雍熙盛世;群臣恭敬地各守职事,圣主垂衣拱手于两楹之间。君臣和穆,以平和守持;人才济济,端正衣冠、佩带印绶,鸿雁渐次飞来充满台阶,白鹭聚集充满朝廷。譬如钟山的玉、泗水岸边的石,即使累积珪璧,也不会因此盈满;即使采集水中浮磬,也不会因此枯竭。从前,洪水源头疏通,四方边隅归附;武功平定,干戈收起;猃狁被驱逐,尹吉甫设宴庆贺;城濮取胜,晋军凯旋。所以国家有事时,便蓑衣斗笠一同穿戴,披甲执兵,忙于军务而无暇休息;国家无事时,便衣带舒缓、玉佩宽松,佩玉发声,缓步而行,显得从容而富有余裕。“白鹭振翅飞翔,白鹭聚集在下面。”注文说:“鹭,是白色的鸟。用来比喻清白之士聚集在君主的朝廷。” 注文说:“水中显露的石头,可以用来制作磬。”这是说钟山多玉,泗水多石,比喻汉朝贤人众多。“索”是尽的意思,音同“所洛反”。“世代为臣的家族、世袭的子弟以及近侍之族,受到上天厚重的福佑,君主又使他们享有丰厚俸禄。他们抱臂从容而立,爵位自然接踵而来;捋须理髯,其他官职也将委任给他们。他们求取进用,顺势倾斜、转动如圆球,已经不足以形容其便利;略一退步、甩开鞋子,也不足以比喻其容易。那些具有超群才能的人,每个人都有优厚充足的智慧。儿童不向老成者询问疑难,蒙昧之人不向先生考求谋略。他们内心恬淡,守持高尚;意念无为,保持盈满。光彩灿烂,处处都是荣华。明智之人却淡泊自守,不失去安宁之所。” 狂乱淫逸使人心神振荡,于是扰乱了人的情性。贪婪的人为财而死,夸耀的人为权力而亡。看到这些事情,便身体躁动、内心烦乱;昏暗而不知谦退盈满的危险,迷失于损益的规律。让劣马奔驰在长路上,仰慕千里马反而加快驱赶;卑躬屈膝于外戚之家,乞求近臣贵人的声誉。荣显尚未相称,便跟随权势跌倒;低处遭受株连的罪责,高处承受灭族之诛罚。前面的车已经翻倒,后车却沿着旧车辙奔驰,竟然不以灾祸为鉴而知道畏惧。我想到这里就悲伤,祸害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天高地厚,也应当小心谨慎、举步不敢失误。怨恨未必显现在明处,祸患往往产生于没有思虑。应当战战兢兢,必定谨慎防止过失。“自然形成的资质,各自有确定的分限;短处不算不足,长处也不算有余,那么还要对它增减什么呢?” 这是说,使这些本来无罪的人被有罪者相互率领来加以迫害,实在太过分了。见《韩诗》。前书说:“史迁因受株连而遭刑罚。”《音义》说:“是指彼此熏染、互相牵连而获罪。”‘诛’字为协韵,音同‘丁注反’。“况且被任用就出来做事,是圣人的教训;被舍弃就退藏,是最顺应时势的做法。九条河流一旦涨溢,不是一个人所能防堵的;百万披甲之士,不是一个勇士所能抵挡的。如今您却要求一个普通人澄清宇宙,难道可以因为水旱灾害而责累尧、汤吗?” 既然害怕烟火炎势会焚毁一切,又怎敢张扬自己的光芒呢?况且大地将要震动时,枢星便会直;井中没有倒影时,就是太阳发生日食;君主宽厚时,月神望舒便显得亏缺;侯王严肃时,月亮便偏斜隐藏。因此君子由细微推知显著,寻求端绪而看见结果;踩到秋霜便知道冰将到来,踏着露水便知道暑热将至。时势宜于行动就行动,宜于停止就停止;消长盈亏,都取法于天道。时运通泰时施展才用,能够与困厄相处;乐于天命、知晓命运,守持精神而任凭自己。众车正奔驰在险路上,怎么能与它们并驾齐驱?想到危险艰难而预先自我防备,所以处在卑贱地位也不以为耻。我正要在典籍的高大道路上驰骋,在仁义的深渊薮泽中休息;盘旋在周公、孔子的庭院宫宇之间,向儒家、墨家作揖并与他们交友。才华舒展时足以光耀四方,收敛起来则没有人能知道其中蕴藏着什么。如果遇到千载难逢的时运,响应神灵的符命,打开天门,登上天路,拥护华盖而奉持皇帝的中枢;把玄妙的谋略纳入圣德之中,在天下宣扬太平。谋划与君主相合、计策得以施行,是我的功劳;功勋事业没有建立,就是我的罪过。凤山被遮蔽,雾露不曾消散;在草野中跳跃奔走,只显出自己的愚拙。不知晓我的人,将说我是迂腐。修习学业、思求真理,难道还要在这里改变吗?静心等待命运,不厌倦,也不改变。‘百年之后,回到自己的居所。’如果幸而获得称誉,是上天诱导的结果;如果默默无闻,也只是如此,并不是自己的过错。过去,伯翳从鸟语中辨别声调,葛卢从牛鸣中辨识音声,董父因饲养龙而获得氏族,奚仲因造车的功德而受到任用,倕氏凭借精巧工艺兴起政治,造父因驾驭骅骝而登达,非子因善于养马而获得封地,狼瞫因在禽囚之战中勇取戈矛而成为车右,弓父把精力全用在弓弩和筋角上,佽非以投身急流显示勇敢,寿王因善于格五而创立基业,东方朔因善于谈笑诙谐而得到宠幸,上官以执华盖的气力受到任用,弘羊凭借筹算而位至宰相。我不能与这些人相比,所以抱持美玉而优游自处。”介葛卢出使鲁国时,听到牛鸣,说:“这是生了三头牲牛,已经都用掉了。”询问后,果然如他所说。晋国太史蔡墨说:“从前有个董父,非常喜欢龙,能够寻求龙所喜爱的东西来喂养它们,并以此侍奉帝舜。帝舜赐他姓董,氏为豢龙。”这些事都见于《左传》。奚仲,是薛国的祖先。《世本》说:“奚仲发明了车。”衡,就是轭。辀,就是车辕。“在殽山作战时,晋襄公捆绑秦国俘虏,让莱驹拿戈去斩杀他们。俘虏呼喊起来,莱驹失掉了戈,狼瞫拿起戈将他斩杀,于是就让狼瞫充任车右。”‘瞫’音同‘舒□反’。‘做弓也已经用尽精力了。’他回答说:‘我的精力已经全部用在弓上了。’于是献上弓后回去,三天便死了。公张弓向东射箭,箭飞过西霜山,落在彭城以东;箭的余力仍然强劲,箭羽都射进了石梁。”《吕氏春秋》说,楚国人佽飞曾进入江中斩蛟。前书载,汉武帝时,吾丘寿王字子赣,因擅长格五而待诏供职。格五,就是今天的□。东方朔因善于谈笑诙谐而得到宠幸。班固说:“东方朔的应答诙谐,像俳优。”杜预注《左传》说:“优,就是调笑戏谑。”

于是公子仰首降阶,忸怩而避。胡老乃扬衡含笑,援琴而歌。歌曰:“练余心兮浸太清,涤秽浊兮存正灵。和液畅兮神气宁,情志泊兮心亭亭,嗜欲息兮无由生。踔宇宙而遗俗兮,眇翩翩而独征。”建宁三年,辟司徒桥玄府,玄甚敬待之。出补河平长。召拜郎中,校书东观。迁议郎。邕以经籍去圣久远,文字多谬,俗儒穿凿,疑误后学,熹平四年,乃与五官中郎将堂溪典﹑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磾﹑议郎张驯﹑韩说﹑太史令单扬等,奏求正定六经文字。灵帝许之,邕乃自书*(册)**[丹]*于碑,使工镌刻立于太学门外。于是后儒晚学,咸取正焉。及碑始立,其观视及摹写者,车乘日千余两,填塞街陌。初,朝议以州郡相党,人情比周,乃制婚姻之家及两州人士不得对相监临。至是复有三互法,禁忌转密,选用艰难。幽冀二州,久缺不补。邕上疏曰:“伏见幽、冀旧壤,铠马所出,比年兵饥,渐至空耗。今者百姓虚县,万里萧条,阙职经时,吏人延属,而三府选举,踰月不定。臣经怪其事,而论者云‘避三互’。十一州有禁,当取二州而已。又二州之士,或复限以岁月,狐疑彁淹,以失事会。愚以为三互之禁,禁之薄者,今但申以威灵,明其宪令,在任之人岂不戒惧,而当坐设三互,自生留阂邪?昔韩安国起自徒中,朱买臣出于幽贱,并以才宜,还守本邦。又张敞亡命,擢授剧州。岂复顾循三互,继以末制乎?三公明知二州之要,所宜速定,当越禁取能,以救时敝;而不顾争臣之义,苟避轻微之科,选用稽滞,以失其人。臣愿陛下上则先帝,蠲除近禁,其诸州刺史器用可换者,无拘日月三互,以差厥中。”书奏不省。初,帝好学,自造皇羲篇五十章,因引诸生能为文赋者。本颇以经学相招,后诸为尺牍及工书鸟篆者,皆加引召,遂至数十人。侍中祭酒乐松﹑贾护,多引无行趣埶之徒,并待制鸿都门下,□陈方俗闾里小事,帝甚悦之,待以不次之位。又市贾小民,为宣陵孝子者,复数十人,悉除为郎中﹑太子舍人。时频有雷霆疾风,伤树拔木,地震﹑陨雹﹑蝗虫之害。又鲜卑犯境,役赋及民。六年七月,制书引咎,诰髃臣各陈政要所当施行。邕上封事曰:臣伏读圣旨,虽周成遇风,讯诸执事,宣王遭旱,密勿祗畏,无以或加。臣闻天降醔异,缘象而至。辟历数发,殆刑诛繁多之所生也。风者天之号令,所以教人也。夫昭事上帝,则自怀多福;宗庙致敬,则鬼神以着。国之大事,实先祀典,天子圣躬所当恭事。臣自在宰府,及备朱衣,迎气五郊,而车驾稀出,四时至敬,屡委有司,虽有解除,犹为簄废。故皇天不悦,显此诸异。鸿范传曰:“政悖德隐,厥风发屋折木。”坤为地道,易称安贞。阴气愤盛,则当静反动,法为下叛。夫权不在上,则雹伤物;政有苛暴,则虎狼食人;贪利伤民,则蝗虫损稼。去六月二十八日,太白与月相迫,兵事恶之。鲜卑犯塞,所从来远,今之出师,未见其利。上违天文,下逆人事。诚当博览觽议,从其安者。臣不胜愤满,谨条宜所施行七事表左:一事:明堂月令,天子以四立及季夏之节,迎五帝于郊,所以导致神气,祈福丰年。清庙祭祀,追往孝敬,养老辟雍,示人礼化,皆帝者之大业,祖宗所祗奉也。而有司数以蕃国簄丧,宫内产生,及吏卒小污,屡生忌故。窃见南郊斋戒,未尝有废,至于它祀,辄兴异议。岂南郊卑而它祀尊哉?孝元皇帝策书曰:“礼之至敬,莫重于祭,所以竭心亲奉,以致肃祗者也。”又元和故事,复申先典。前后制书,推心恳恻。而近者以来,更任太史。忘礼敬之大,任禁忌之书,拘信小故,以亏大典。礼,妻妾产者,斋则不入侧室之门,无废祭之文也。所谓宫中有卒,三月不祭者,谓士庶人数堵之室,共处其中耳,岂谓皇居之旷,臣妾之觽哉?自今斋制宜如故典,庶荅风霆醔妖之异。二事:臣闻国之将兴,至言数闻,内知己政,外见民情。是故先帝虽有圣明之姿,而犹广求得失。又因醔异,援引幽隐,重贤良﹑方正﹑敦朴﹑有道之选,危言极谏,不绝于朝。陛下亲政以来,频年醔异,而未闻特举博选之旨。诚当思省述修旧事,使抱忠之臣展其狂直,以解易传“政悖德隐”之言。三事:夫求贤之道,未必一涂,或以德显,或以言扬。顷者,立朝之士,曾不以忠信见赏,恒被谤讪之诛,遂使髃下结口,莫图正辞。郎中张文,前独尽狂言,圣听纳受,以责三司。臣子旷然,觽庶解悦。臣愚以为宜擢文右职,以劝忠謇,宣声海内,博开政路。

译于是公子仰起头,走下台阶,扭捏着退避。胡老便扬起马衡,含笑取琴歌唱。歌说:“洗炼我的心灵,渐渐融入太清;涤除污秽浊气,保全天然正灵。和畅的津液流通,神气安宁;情志淡泊,心境高洁;嗜欲止息,便无从产生。超越宇宙而遗弃世俗,飘然高举而独自远行。”建宁三年,被征召到司徒桥玄府中,桥玄非常敬重礼待他。出任河平长。召入授任郎中,在东观校勘书籍。升任议郎。蔡邕认为经籍距离圣人时代已经久远,文字多有错误,世俗儒生又穿凿附会,容易使后学疑惑误解,于是熹平四年,便与五官中郎将堂溪典、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磾、议郎张驯、韩说、太史令单扬等上奏,请求校正审定六经文字。灵帝准许了这件事,蔡邕于是亲自把文字用丹书写在碑上,让工匠镌刻,立在太学门外。此后后来的儒生和晚学之士,都以此作为正本。石碑刚立起来时,前来观看和摹写的人每天车子有一千多辆,挤满街道。起初,朝廷认为州郡之间相互结党,人情彼此勾结,于是制定制度:婚姻亲家以及两州人士不得互相担任监临官。到这时又有“三互法”,禁忌更加严密,选用官员十分困难。幽州、冀州长久缺少刺史而无人补任。蔡邕上疏说:“我恭敬地看到,幽州、冀州是旧日的疆土,也是铠甲战马的产地,近年来兵灾和饥荒接连发生,渐渐空虚耗损。如今百姓流散,县邑空虚,万里萧条;官职空缺已经很久,吏员相继等待,而三府选举人才,一个多月仍不能决定。臣实在对这件事感到奇怪,而议论者说是‘为了避开三互法’。十一州中有禁忌,只须选取另外二州的人罢了。况且两州人士有的又受到任期限制,狐疑迁延,因而错失时机。臣愚昧地认为,三互法的禁令本来就是较轻的禁令,如今只要再申明威严,明确法令,在任之人难道不会戒惧吗?何必坐等三互关系自行造成阻滞呢?从前韩安国从囚徒中起用,朱买臣出身卑微,都因才干合宜而回去守卫本州。又有张敞逃亡之后,被提拔任命为剧州刺史。难道还要顾虑三互法,再用后来制定的细则加以限制吗?三公明明知道两州的重要性,理应迅速决定人选,却应该越过禁令选取贤能,以挽救时弊;他们反而不顾争臣直谏的道义,只苟且躲避轻微的科条,导致选任拖延,失去了合适的人才。” 臣希望陛下向上效法先帝,删除这些近来的禁令;对于各州刺史中才器可以调换的人,不要拘泥于日期和三互法,以便取得适当的人选。”奏章上报后,没有得到采纳。起初,皇帝喜好学习,亲自撰写《皇羲篇》五十章,于是召集能写文章辞赋的诸生。起初大多是因经学而召来,后来凡是写尺牍以及擅长书写鸟篆的人,也都加以征召,终于达到几十人。侍中祭酒乐松、贾护多召来没有操守、只知追逐权势的人,一并让他们在鸿都门下待诏,□陈说民间乡里的小事,皇帝非常高兴,按照特殊次序授予他们官位。又有商贩小民,冒充宣陵孝子的人,也有几十名,全都授任郎中、太子舍人。当时雷霆、疾风频繁出现,摧伤树木、拔起大树;又有地震、降雹、蝗灾。鲜卑又侵犯边境,徭役赋税波及百姓。熹平六年七月,皇帝下诏书引咎自责,命令群臣各自陈述政务中应当施行的要务。蔡邕上密封奏事说:臣恭敬地读到圣旨,陛下虽然比周成王遇到风灾时询问群臣、比周宣王遭遇旱灾时谨慎勤勉、敬畏上天,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他们的了。臣听说,上天降下灾异,是根据某种征象而来的。雷电屡次发生,大概是刑罚诛杀过多所产生的。风,是上天的号令,用来教诲人民。能够明白地侍奉上帝,自然会为自己招来许多福气;在宗庙中极尽敬意,鬼神就会因此显明。国家的大事,确实应当把祭祀礼典放在首位;天子的圣体,也应当亲自恭敬办理。臣自从在宰府任职,直到穿朱衣任官,在五郊迎接五方之气时,车驾很少亲自出行;四时中最隆重的祭祀,屡屡交给有关官署办理,即使举行了禳解,也仍然是废弛。所以上天不高兴,显现出这些灾异。《洪范传》说:‘政治悖乱、德行隐没,风就会刮倒房屋、折断树木。’坤代表地道,《易经》称其为安静正固。阴气愤懑旺盛,本应静止却反而发动,这就是下属叛乱的征兆。权力不在君上,冰雹就会伤害万物;政治苛酷暴虐,虎狼就会吃人;贪图利益而伤害百姓,蝗虫就会损害庄稼。六月二十八日,太白星与月亮逼近,兵事以此为凶兆。鲜卑侵犯边塞,来自遥远地方;如今出兵,还没有看见有利之处。对上违背天象,对下又违逆人事。实在应当广泛听取众议,采纳有利于安定的意见。臣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懑,谨列举应当施行的七件事,写在奏表左方:第一件事:《明堂月令》说,天子在四立以及季夏的节令,到郊外迎接五帝,用来招致神气,祈求福气和丰年。在清庙举行祭祀,是追念先祖、表达孝敬;在辟雍养老,是向人民显示礼仪教化。这些都是帝王的大业,也是祖宗恭敬奉行的制度。然而有关官署屡屡因为藩国服丧、宫中生育以及吏卒的小小污秽,而多次制造忌讳。臣私下看到,南郊祭祀的斋戒从未废止;至于其他祭祀,却总要提出异议。难道南郊卑下而其他祭祀尊贵吗?孝元皇帝的策书说:‘礼中最隆重的敬意,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所以要竭尽心意亲自奉行,以达到肃敬恭祀的要求。’元和年间的旧例,又重新申明了先代典制。前后诏书,都推心置腹、情意恳切。可是近年以来,反而任用太史,忘掉礼敬的大义,听信禁忌之书,拘泥于小小的忌讳,从而损害大典。按礼制,妻妾生育时,斋戒期间不进入侧室之门,并没有废止祭祀的条文。所谓宫中有丧事,三个月不祭祀,是说士人和庶民的房屋狭小,许多人共同居住其中;难道是说皇宫广大、臣妾众多的情形吗?从今以后,斋戒制度应当依照旧典,希望借此回应风雷灾异和妖变。第二件事:臣听说,国家将要兴盛时,直言之论会多次被听到;在内能了解自己的政事,在外能看见百姓的情形。因此先帝虽然有圣明的资质,仍然广泛寻求政治的得失。又因灾异而援引幽隐之士,重视贤良、方正、敦朴、有道等选举,使敢于说危急之言、竭尽力量进谏的人不断出现在朝廷。陛下亲自处理政务以来,灾异年年发生,却没有听说特别举行广泛选拔的诏旨。实在应当思考反省,继承修复旧日制度,使怀抱忠诚的大臣能够施展直率甚至狂直的意见,以消解《易传》中‘政治悖乱、德行隐没’这句话所说的征兆。第三件事:求取贤才的途径不一定只有一条,有的人因德行显名,有的人因言论扬名。近来在朝廷任职的士人,竟没有因忠信受到奖赏,反而常常遭受诽谤讥刺的惩罚,于是使群臣闭口不言,没有人敢谋求正直的言辞。郎中张文从前独自竭尽狂直之言,陛下听取采纳,并以此责问三司。臣下心情开朗,百姓也都欢喜。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提升张文担任较高的职务,以此劝勉忠直敢谏的人,在海内宣扬声名,广泛开通进言的途径。

四事:夫司隶校尉﹑诸州刺史,所以督察奸枉,分别白黑者也。伏见幽州刺史杨□﹑益州刺史庞芝﹑凉州刺史刘虔,各有奉公疾奸之心,□等所纠,其暛尤多。余皆枉桡,不能称职。或有抱罪怀瑕,与下同疾,纲网□纵,莫相举察,公府台阁亦复默然。五年制书,议遣八使,又令三公谣言奏事。是时奉公者欣然得志,邪枉者忧悸失色。未详斯议,所因寝息。昔刘向奏曰:“夫执狐疑之计者,开髃枉之门;养不断之虑者,来谗邪之口。”今始闻善政,旋复变易,足令海内测度朝政。宜追定八使,纠举非法,更选忠清,平章赏罚。三公岁尽,差其殿最,使吏知奉公之福,营私之祸,则觽醔之原庶可塞矣。五事:臣闻古者取士,必使诸侯岁贡。孝武之世,郡举孝廉,又有贤良﹑文学之选,于是名臣辈出,文武并兴。汉之得人,数路而已。夫书画辞赋,才之小者,匡国理政,未有其能。陛下即位之初,先涉经术,听政余日,观省篇章,聊以游意,当代博弈,非以教化取士之本。而诸生竞利,作者鼎沸。其高者颇引经训风喻之言;下则连偶俗语,有类俳优;或窃成文,虚冒名氏。臣每受诏于盛化门,差次录第,其未及者,亦复随辈皆见拜擢。既加之恩,难复收改,但守奉禄,于义已弘,不可复使理人及仕州郡。昔孝宣会诸儒于石渠,章帝集学士于白虎,通经释义,其事优大,文武之道,所宜从之。若乃小能小善,虽有可观,孔子以为“致远则泥”,君子故当志其大者。六事:墨绶长吏,职典理人,皆当以惠利为绩,日月为劳。曪责之科,所宜分明。而今在任无复能省,及其还者,多召拜议郎﹑郎中。若器用优美,不宜处之冗散。如有衅故,自当极其刑诛。岂有伏罪惧考,反求迁转,更相放暛,臧否无章?先帝旧典,未尝有此。可皆断绝,以核真伪。七事:伏见前一切以宣陵孝子*(者)*为太子舍人。臣闻孝文皇帝制丧服三十六日,虽继体之君,父子至亲,公卿列臣,受恩之重,皆屈情从制,不敢踰越。今虚伪小人,本非骨肉,既无幸私之恩,又无禄仕之实,恻隐思慕,情何缘生?而髃聚山陵,假名称孝,行不隐心,义无所依,至有奸轨之人,通容其中。*(恒)**[桓]*思皇后祖载之时,东郡有盗人妻者亡在孝中,本县追捕,乃伏其辜。虚伪杂秽,难得胜言。又前至得拜,后辈被遗;或经年陵次,以暂归见漏;或以人自代,亦蒙宠荣。争讼怨恨,凶凶道路。太子官属,宜搜选令德,岂有但取丘墓凶丑之人?其为不祥,莫与大焉。宜遣归田里,以明诈伪。“祖谓将葬祖祭于庭,载谓升柩于车也。”书奏,帝乃亲迎气北郊,及行辟雍之礼。又诏宣陵孝子为舍人者,悉改为丞尉焉。光和元年,遂置鸿都门学,画孔子及七十二弟子像。其诸生皆□州郡三公举用辟召,或出为刺史﹑太守,入为尚书﹑侍中,乃有封侯赐爵者,士君子皆耻与为列焉。时妖异数见,人相惊扰。其年七月,诏召邕与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磾﹑议郎张华﹑太史令单扬诣金商门,引入崇德殿,使中常侍曹节﹑王甫就问醔异及消改变故所宜施行。邕悉心以对,事在五行﹑天文志。又特诏问曰:“比灾变互生,未知厥咎,朝廷焦心,载怀恐惧。每访髃公卿士,庶闻忠言,而各存括囊,莫肯尽心。以邕经学深奥,故密特稽问,宜披露失得,指陈政要,勿有依违,自生疑讳。具对经术,以皁囊封上。”邕对曰:“臣伏惟陛下圣德允明,深悼灾咎,曪臣末学,特垂访及,非臣蝼蚁所能堪副。斯诚输写肝胆出命之秋,岂可以顾患避害,使陛下不闻至戒哉!臣伏思诸异,皆亡国之怪也。天于大汉,殷勤不已,故屡出祅变,以当谴责,欲令人君感悟,改危即安。今灾眚之发,不于它所,远则门垣,近在寺署,其为监戒,可谓至切。蜺墯□化,皆妇人干政之所致也。前者乳母赵娆,贵重天下,生则赀藏侔于天府,死则丘墓踰于园陵,两子受封,兄弟典郡;续以永乐门史霍玉,依阻城社,又为奸邪。今者道路纷纷,复云有程大人者,察其风声,将为国患。宜高为堤防,明设禁令,深惟赵﹑霍,以为至戒。今圣意勤勤,思明邪正。而闻太尉张颢,为玉所进;光禄勋姓璋,有名贪浊;又长水校尉赵玹﹑屯骑校尉盖升,并叨时幸,荣富优足。宜念小人在位之咎,退思引身避贤之福。

译第四件事:司隶校尉和各州刺史,是用来督察奸邪、纠正冤枉、分辨黑白的官员。臣恭敬地看到,幽州刺史杨□、益州刺史庞芝、凉州刺史刘虔,都有奉公守法、痛恨奸邪的心志;他们所纠举的案件,□等尤其多。其余的人都枉曲退让,不能称职。有的人身负罪过、怀藏瑕疵,反而与下属一同作恶;法网□然松弛,没有人彼此举发察看,公府和台阁也都沉默不言。五年时的诏书曾议论派遣八使,又命三公把民间谣言上奏。当时奉公的人欣然得志,邪曲枉法的人忧惧失色。还没有详议,这项建议就因而搁置了。过去刘向上奏说:‘抱着狐疑不决的计策,就会打开群邪枉曲的门;养成不断犹豫的念头,就会招来谗言邪说。’如今刚听说有善政,旋即又改变它,足以让天下揣测朝廷的政令。应当重新确定八使制度,纠举违法之事,再选用忠诚清正的人,公平判定赏罚。三公任期届满时,应当区别考核优劣,使官吏知道奉公的福分、营私的祸患,那么群恶的根源或许就可以堵塞了。第五件事:臣听说古代选取士人,必定让诸侯每年贡举人才。孝武帝时,各郡举荐孝廉,又有贤良、文学之选,于是名臣接连出现,文武事业一同兴盛。汉朝得到人才,不过有几条途径罢了。至于书法、绘画、辞赋,只是才艺中的小道,并没有治理国家、处理政务的能力。陛下即位之初,先学习经术;处理政务之余,观览篇章,姑且用来遣兴,这些只是当代的博弈之技,并不是以教化取士的根本。可是诸生争相逐利,写作之人像沸水一样喧闹。其中上等的,多少还能引用经训和讽谕之言;下等的,就连缀俗语,近似俳优;有的偷窃成文,虚冒他人姓名。臣每次在盛化门奉诏,区别次第、登记评定名次;即使没有达到标准的人,也都跟随同辈被授官提拔。既然已经施加恩惠,就难以再收回更改;他们只守着俸禄,在道义上已经够宽厚了,不可以再让他们治理百姓或到州郡任官。从前孝宣皇帝在石渠召集儒生,章帝在白虎观会集学士,讲通经书、解释义理;这样的事情高尚而重大,正是文武之道所应当遵循的。至于小才能、小善行,即使有可观之处,孔子也认为‘担负远大事业就会陷入泥淖’,所以君子应当立志于大事。第六件事:佩墨绶的长吏,职责是治理百姓,都应当以施惠利民作为政绩,以任职日月计算劳绩;考核责罚的科条,应当分明。可是如今官员在任时没有人再能省察政绩,等到他们回来,多被召入授任议郎、郎中。若才器优良,不应把他们安置在闲散职位;如果有罪过,自然应当依法施以极刑。哪里有犯了罪而害怕审讯的人,反而要求调任升迁,彼此宽纵包庇,使功过善恶没有章法?先帝的旧典从来没有这样。可以全部断绝这种做法,以核验真伪。第七件事:臣看到先前一概因为充当宣陵孝子的人而授任太子舍人。臣听说孝文皇帝制定丧服三十六日的制度,即使是继承帝位的君主,父子至亲,以及公卿列臣,所受恩德深重的,也都抑制自己的感情而遵从制度,不敢逾越。如今这些虚伪的小人本来不是皇室骨肉,既没有受到宠爱私恩,也没有实际的俸禄官职;他们凭什么会产生恻隐和思慕之情呢?可是他们聚集在山陵,假借孝子的名义,行为不合内心,义理也没有依凭,甚至有奸邪之人混杂其中而得到包容。桓思皇后祖载时,东郡有个偷盗他人妻子的人逃亡,藏在孝子队伍中,本县追捕他,才使他伏法。虚伪污秽的事情,难以尽述。又有先到的人得以授官,后到的却被遗漏;有的人在陵墓旁住了一年,因暂时回去而被漏掉;有的人让别人代替自己,也同样得到宠荣。争讼怨恨之声,充斥道路。太子官属应当搜选有美德的人,哪里能只取丘墓间凶恶丑陋之人?这种做法的不祥,没有比它更大的了。应当把他们遣返回乡,以彰明欺诈虚伪。“祖,是将要下葬时在庭中举行祖祭;载,是把灵柩抬上车。” 奏章上报后,皇帝便亲自到北郊迎接五方之气,并举行辟雍礼。又下诏把任宣陵孝子的舍人全部改任丞、尉。光和元年,终于设置鸿都门学,绘制孔子及七十二弟子的画像。那里的诸生都由州郡和三公举荐征召,有的出任刺史、太守,有的入朝任尚书、侍中,甚至有人被封侯赐爵;士大夫和君子都以同他们列在一起为耻。当时妖异之事屡次出现,人们彼此惊扰。这年七月,诏令蔡邕与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磾、议郎张华、太史令单扬到金商门,带入崇德殿,让中常侍曹节、王甫前来询问灾异以及消除改变灾变应当施行的办法。蔡邕竭尽心力回答,相关内容见《五行志》《天文志》。皇帝又特意下诏询问:“近来灾变交互发生,不知道它们的过失根源在哪里;朝廷焦虑忧心,始终怀着恐惧。每次询问群公卿士,希望听到忠言,可是各人都把嘴闭起来,没有谁肯尽心尽意。因为蔡邕经学深奥,所以特意秘密召来询问;应当坦白陈述政治的得失,指出政务的要领,不要依违两可,自生疑忌隐讳。请依据经术详细回答,用黑色囊袋封好上奏。”蔡邕回答说:“臣恭敬地思量,陛下圣德真实明察,深深悲悼灾祸过失;却因臣是末学小臣,特意垂询到我,这不是臣这样的蝼蚁所能承担的。如今正是倾吐肝胆、舍命进言的时候,难道可以顾虑祸患、躲避灾害,使陛下听不到最重要的劝戒吗?臣思考这些灾异,都是亡国的怪异。上天对于大汉仍然殷切不止,所以屡次显现妖变,以此承担谴责,想使君主觉悟,把危险改成安全。如今灾害的发生,不在别的地方,远处在宫门墙垣,近处就在官署之中;其监察警戒,可以说是最为迫切。彩虹下坠、□物变化,都是妇人干预政事造成的。先前乳母赵娆,贵重冠绝天下;活着时财产可与天府相比,死后坟墓超过帝王园陵;两个儿子受封,兄弟掌管郡国。后来又有永乐门史霍玉,依仗宫城势力,又成为奸邪之人。如今道路上纷纷传言,又说有一个程大人,观察这方面的声势,将成为国家的祸患。” 应当筑起高高的堤防,明确设置禁令,深深记取赵娆、霍玉的教训,把他们作为最重要的警戒。如今陛下的心意勤勉不懈,想要分明邪正。可是听说太尉张颢是霍玉所进用的;光禄勋姓璋,有贪污浑浊的名声;又有长水校尉赵玹、屯骑校尉盖升,都侥幸得到当时的宠幸,荣华富贵过于丰足。应当想到小人居于官位的灾祸,退一步思考引身退避、让贤于人的福分。

伏见廷尉郭禧,纯厚老成;光禄大夫桥玄,聪达方直;故太尉刘宠,忠实守正:并宜为谋主,数见访问。夫宰相大臣,君之四体,委任责成,优劣已分,不宜听纳小吏,雕琢大臣也。又尚方工技之作,鸿都篇赋之文,可且消息,以示惟忧。诗云:‘畏天之怒,不敢戏豫。’天戒诚不可戏也。宰府孝廉,士之高选。近者以辟召不慎,切责三公,而今并以小文超取选举,开请托之门,违明王之典,觽心不厌,莫之敢言。臣愿陛下忍而绝之,思惟万机,以荅天望。圣朝既自约厉,左右近臣亦宜从化。人自抑损,以塞咎戒,则天道亏满,鬼神福谦矣。臣以愚赣,感激忘身,敢触忌讳,手书具对。夫君臣不密,上有漏言之戒,下有失身之祸。愿寝臣表,无使尽忠之吏,受怨奸仇。”章奏,帝览而叹息,因起更衣,曹节于后窃视之,悉宣语左右,事遂漏露。其为邕所裁黜者,皆侧目思报。初,邕与司徒刘合素不相平,叔父韂尉质又与将作大匠*(杨)**[阳]*球有隙。球即中常侍程璜女夫也,璜遂使人飞章言邕、质数以私事请托于合,合不听,邕含隐切,志欲相中。于是诏下尚书,召邕诘状。邕上书自陈曰:“臣被召,问以大鸿胪刘合前为济阴太守,臣属吏张宛长休百日,合为司隶,又托河内郡吏李奇为州书佐,及营护故河南尹羊陟、侍御史胡母班,合不为用致怨之状。臣征营怖悸,肝胆涂地,不知死命所在。窃自寻案,实属宛、奇,不及陟、班。凡休假小吏,非结恨之本。与陟姻家,岂敢申助私党?如臣父子欲相伤陷,当明言台阁,具陈恨状所缘。内无寸事,而谤书外发,宜以臣对与合参验。臣得以学问特蒙曪异,执事秘馆,操管御前,姓名貌状,微简圣心。今年七月,召诣金商门,问以醔异,赍诏申旨,诱臣使言。臣实愚赣,唯识忠尽,出命忘躯,不顾后害,遂讥刺公卿,内及宠臣。实欲以上对圣问,救消灾异,规为陛下建康宁之计。陛下不念忠臣直言,宜加掩蔽,诽谤卒至,便用疑怪。尽心之吏,岂得容哉?诏书每下,百官各上封事,欲以改政思谴,除凶致吉,而言者不蒙延纳之福,旋被陷破之祸。今皆杜口结舌,以臣为戒,谁敢为陛下尽忠孝乎?臣季父质,连见拔擢,位在上列。臣被蒙恩渥,数见访逮。言事者因此欲陷臣父子,破臣门户,非复发纠奸伏,补益国家者也。臣年四十有六,孤特一身,得托名忠臣,死有余荣,恐陛下于此不复闻至言矣。臣之愚□,职当咎患,但前者所对,质不及闻,而衰老白首,横见引逮,随臣摧没,并入坑埳,诚冤诚痛。臣一入牢狱,当为楚毒所迫,趣以饮章,辞情何缘复闻?死期垂至,冒昧自陈。愿身当辜戮,□质不并坐,则身死之日,更生之年也。惟陛下加餐,为万姓自爱。”于是下邕、质于洛阳狱,劾以仇怨奉公,议害大臣,大不敬,□市。事奏,中常侍吕强愍邕无罪,请之,帝亦更思其章,有诏减死一等,与家属髡钳徙朔方,不得以赦令除。*(杨)**[阳]*球使客追路刺邕,客感其义,皆莫为用。球又赂其部主使加毒害,所赂者反以其情戒邕,故每得免焉。居五原安阳县。邕前在东观,与卢植、韩说等撰补后汉记,会遭事流离,不及得成,因上书自陈,奏其所着十意,分别首目,连置章左。帝嘉其才高,会明年大赦,及宥邕还本郡。邕自徙及归,凡九月焉。将就还路,五原太守王智饯之。酒酣,智起舞属邕,邕不为报。智者,中常侍王甫弟也,素贵骄,臱于宾客,诟邕曰:“徒敢轻我!”邕拂衣而去。智衔之,密告邕怨于囚放,谤讪朝廷。内宠恶之。邕虑卒不免,乃亡命江海,远迹吴会。往来依太山羊氏,积十二年,在吴。吴人有烧桐以爨者,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犹焦,故时人名曰“焦尾琴”焉。初,邕在陈留也,其邻人有以酒食召邕者,比往而酒以酣焉。客有弹琴于屏,邕至门试潜听之,曰:“□!以乐召我而有杀心,何也?”遂反。将命者告主人曰:“蔡君向来,至门而去。”邕素为邦乡所宗,主人遽自追而问其故,邕具以告,莫不怃然。弹琴者曰:“我向鼓弦,见螳蜋方向鸣蝉,蝉将去而未飞,螳蜋为之一前一却。吾心耸然,惟恐螳蜋之失之也,此岂为杀心而形于声者乎?”邕莞然而笑曰:“此足以当之矣。”中平六年,灵帝崩,董卓为司空,闻邕名高,辟之。称疾不就。卓大怒,詈曰:“我力能族人,蔡邕遂偃蹇者,不旋踵矣。”又切□州郡举邕诣府,邕不得已,到,署祭酒,甚见敬重。举高第,补侍御史,又转持书御史,迁尚书。三日之闲,周历三台。迁巴郡太守,复留为侍中。初平元年,拜左中郎将,从献帝迁都长安,封高阳乡侯。

译臣看到廷尉郭禧,纯厚老成;光禄大夫桥玄,聪敏通达而方正刚直;已故太尉刘宠,忠实守正:都应当作为谋主,多次召见询问。宰相和大臣,是君主的四肢,应当委任他们并责成其完成政务,才能优劣分明;不应听信小吏而雕琢、贬抑大臣。尚方的工技制作、鸿都门的辞赋文章,也可以暂时停止,以表示忧虑戒惧。《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戏谑游乐。’上天的警戒确实不可轻慢。宰府所举的孝廉,是士人中最高的选拔。近来因为征召任用不慎,严厉责备三公;现在却又凭小文章越级取得选举资格,打开请托之门,违背圣明君王的典制,众人的心情不能满足,却没有人敢说。臣希望陛下忍痛断绝此事,思考天下万机,以回应上天的期望。圣朝既然已经自我约束、严格要求,身边近臣也应当随之接受教化。人人自我抑制减损,来堵塞灾祸的警戒,那么天道就会减损盈满,鬼神也会福佑谦逊。臣凭着愚昧而忠诚的心,感奋激切而忘掉自身,敢于触犯忌讳,亲手写成详细答复。君臣之间的言语不能保密,上面有泄露言语的禁戒,下面有因此丧身的祸患。希望陛下将臣的奏表搁置,不要使尽忠的官吏遭受奸邪仇人的怨恨。”奏章上报后,皇帝读了叹息,于是起身更衣;曹节在后面偷偷观看,全部告诉了左右,事情终于泄露。那些被蔡邕裁抑贬黜的人,都侧目而视,想着报复。起初,蔡邕与司徒刘合一向不和;他的叔父卫尉质又与将作大匠阳球有嫌隙。阳球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程璜于是派人飞速上奏,诬称蔡邕、质多次因私事向刘合请托;刘合不答应,蔡邕心中隐恨,想要伺机中伤他。于是诏令下给尚书,召蔡邕来盘问事情经过。蔡邕上书自我陈述说:“臣被召来,是要追问大鸿胪刘合从前任济阴太守时,臣的属吏张宛请长假百日;刘合任司隶时,臣又托河内郡吏李奇担任州书佐,以及请求他照顾已故河南尹羊陟、侍御史胡母班,而刘合没有任用他们,因而结怨等情形。臣惊恐营惧,肝胆俱裂,不知死生将归于何处。臣私下查考事实,确实只涉及张宛、李奇,不涉及羊陟、胡母班。凡是给小吏休假,本来不是结怨的根本。臣与羊陟是姻亲,哪里敢借机援助私党呢?” 如果臣父子想要互相陷害,就应当明白告诉台阁,详细陈述结怨的缘由。实际上内里没有丝毫事情,外面却发出诽谤的奏书,应该把臣的答辩与刘合的说辞拿来相互验证。臣因为学问得到特别的恩异,得以掌管秘馆,在御前执笔;臣的姓名、相貌和品状,陛下稍稍已经记在心中。今年七月,臣被召到金商门,询问灾异;陛下带着诏书申明旨意,诱使臣进言。臣实在愚昧忠诚,只知道竭尽忠心,舍命忘身,不顾日后的祸害,于是讥刺公卿,甚至涉及受宠的大臣。臣实在是想用这些话回答圣上询问,挽救、消除灾异,为陛下谋划安康宁静的办法。陛下不体察忠臣的直言,反而加以掩盖,诽谤终于到来,便因此产生疑怪。尽心办事的官吏,哪里还能容身?诏书每次下达,百官都上密封奏事,希望通过改变政事来思考天谴、除去凶险而招来吉祥;可是进言的人没有得到容纳采纳的福分,反而立即遭受陷害破坏的祸患。如今大家都闭口结舌,以臣为戒,谁还敢为陛下竭尽忠孝呢?臣的叔父质,接连被提拔,位列上卿。臣也承蒙深厚恩惠,多次被召问。进言论事的人因此想陷害臣父子、毁坏臣的家族,这已经不是揭发奸邪、补益国家了。臣年四十六岁,孤独一身,能够托名忠臣,死也有余荣;臣恐怕陛下从此再也听不到最重要的直言了。” 臣的愚昧□,职责上本应承担灾祸,但先前的答复,质并没有听到;如今他年老白头,却横遭牵连拘捕,随着臣一起毁灭,同被投入坑坎,实在冤屈、实在痛心。臣一旦进入牢狱,必将被楚毒逼迫,匆忙供出奏章,言辞情状又怎么还能让陛下听到?死期将至,臣冒昧自我陈述。希望只让臣一人承担诛戮,不要让质与臣一同连坐;这样臣死的那一天,就如同获得重生。只愿陛下保重饮食,为万民保重自己。”于是把蔡邕、质下到洛阳狱,以因仇怨而妨害公事、图谋伤害大臣、大不敬等罪弹劾,□市。事情上奏后,中常侍吕强怜悯蔡邕无罪,替他求情;皇帝也重新思考他的奏章,下诏减死一等,与家属一起剃发、戴刑具,迁徙到朔方,不得因赦令免除。阳球派刺客追赶上路去刺杀蔡邕,刺客感念他的义气,都没有接受命令。阳球又贿赂押送的主管,叫他加害;受贿者反而把实情告诉蔡邕,使他每次都得以躲过。蔡邕居住在五原郡安阳县。蔡邕先前在东观时,和卢植、韩说等人撰写补充《后汉记》,正好遭逢变故而流离,没能完成,于是上书自我陈述,奏报他所著书的十项内容,分别列出篇首目录,连同奏章一并呈上。皇帝赞赏他的才华高超,恰逢第二年大赦,便宽免蔡邕,让他回到本郡。蔡邕从被迁徙到返回,总共九个月。将要上路回去时,五原太守王智为他设宴送行。酒兴正浓,王智起身向蔡邕舞蹈致意,蔡邕没有回报。王智是中常侍王甫的弟弟,平素显贵骄纵,轻视宾客,便骂蔡邕说:‘你竟敢轻视我!’蔡邕拂袖离去。王智因此怀恨,暗中告发蔡邕对自己被囚后释放心怀怨恨,诽谤朝廷。内廷宠臣也厌恶他。蔡邕担心最终不能免祸,于是逃亡江海,远远避居吴会一带。往来依附太山羊氏,在吴地住了十二年。吴地有人烧梧桐木做饭,蔡邕听到火烧木材的声音,知道这是良材,便请求拿来制琴,果然声音优美,但琴尾还带着焦痕,所以当时人称它为‘焦尾琴’。起初,蔡邕在陈留时,他的邻人曾准备酒食请他,等他到时酒已经喝得很尽兴。客人正在屏风后弹琴,蔡邕到门口试着悄悄听琴声,说:‘啊!以音乐请我来,却含有杀机,这是为什么?’于是转身回去。传话的人告诉主人说:‘蔡君刚才来过,到了门口却离开了。’ 蔡邕一向受到本乡人的尊崇,主人急忙亲自追上去询问原因。蔡邕把事情详细告诉他,众人无不怅然。弹琴的人说:“我刚才弹琴时,看见螳螂正要向鸣叫的蝉扑去,蝉将要离开却还没有飞走,螳螂因此一进一退。我心中惊惧,只怕螳螂捉不到蝉;这难道是杀机显现在琴声中吗?”蔡邕莞然而笑说:“这就足以解释琴声了。” 中平六年,灵帝去世,董卓任司空,听说蔡邕名望很高,便征召他。蔡邕称病不去。董卓大怒,骂道:“我的力量足以灭人全族,蔡邕却敢傲慢不来,他很快就会后悔。”又急切命令州郡举荐蔡邕到府。蔡邕不得已前往,董卓任命他为祭酒,非常敬重。蔡邕被举为高第,补任侍御史,又转任持书御史,升为尚书。三天之内,依次历任三台。升任巴郡太守,又留任侍中。初平元年,授任左中郎将,跟随献帝迁都长安,封为高阳乡侯。

董卓宾客部曲议欲尊卓比太公,称尚父。卓谋之于邕,邕曰:“太公辅周,受命翦商,故特为其号。今明公威德,诚为巍巍,然比之尚父,愚意以为未可。宜须关东平定,车驾还反旧京,然后议之。”卓从其言。*(初平)*二年六月,地震,卓以问邕。邕对曰:“地动者,阴盛侵阳,臣下踰制之所致也。前春郊天,公奉引车驾,乘金华青盖,爪画两轓,远近以为非宜。”卓于是改乘皁盖车。卓重董邕才学,厚相遇待,每集燕,辄令邕鼓琴赞事,邕亦每存匡益。然卓多自佷用,邕恨其言少从,谓从弟谷曰:“董公性刚而遂非,终难济也。吾欲东奔兖州,若道远难达,且遯逃山东以待之,何如?”谷曰:“君状异恒人,每行观者盈集。以此自匿,不亦难乎?”邕乃止。及卓被诛,邕在司徒王允坐,殊不意言之而叹,有动于色。允勃然叱之曰:“董卓国之大贼,几倾汉室。君为王臣,所宜同忿,而怀其私遇,以忘大节!今天诛有罪,而反相伤痛,岂不共为逆哉?”即收付廷尉治罪。邕陈辞谢,乞黥首刖足,继成汉史。士大夫多乡救之,不能得。太尉马日磾驰往谓允曰:“伯喈旷世逸才,多识汉事,当续成后史,为一代大典。且忠孝素着,而所坐无名,诛之无乃失人望乎?”允曰:“昔武帝不杀司马迁,使作谤书,流于后世。方今国祚中衰,神器不固,不可令佞臣执笔在幼主左右。既无益圣德,复使吾党蒙其讪议。”日磾退而告人曰:“王公其不长世乎?善人,国之纪也;制作,国之典也。灭纪废典,其能久乎!”邕遂死狱中。允悔,欲止而不及。时年六十一。搢绅诸儒莫不流涕。北海郑玄闻而叹曰:“汉世之事,谁与正之!”兖州、陈留*(闻)**[闲]*皆画像而颂焉。非独指武帝之身,即高祖善家令之言,武帝筭缗、榷酤之类是也。班固集云:“司马迁著书,成一家之言。至以身陷刑,故微文刺讥,贬损当世,非谊士也。”其撰集汉事,未见录以继后史。适作灵纪及十意,又补诸列传四十二篇,因李傕之乱,湮没多不存。所着诗、赋、碑、诔、铭、赞、连珠、箴、吊、论议、独断、劝学、释诲、□乐、女训、篆埶、祝文、章表、书记,凡百四篇,传于世。论曰:意气之感,士所不能忘也。流极之运,有生所共深悲也。当伯喈抱钳扭,徙幽裔,仰日月而不见照烛,临风尘而不得经过,其意岂及语平日幸全人哉!及解刑衣,窜欧越,潜舟江壑,不知其远,捷步深林,尚苦不密,但愿北首旧丘,归骸先垄,又可得乎?董卓一旦入朝,辟书先下,分明枉结,信宿三迁。匡导既申,狂僭屡革,资同人之先号,得北叟之后福。属其庆者,夫岂无怀?君子断刑,尚或为之不举,况国宪仓卒,虑不先图,矜情变容,而罚同邪党?执政乃追怨子长谤书流后,放此为戮,未或闻之典刑。居一年,胡夷大入,丁壮皆战死者十九,其子独以跛之故,子父相保。见淮南子也。赞曰:季长戚氏,才通情侈。苑囿典文,流悦音伎。邕实慕静,心精辞绮。斥言金商,南徂北徙。籍梁怀董,名浇身毁。后汉书卷六十一 左周黄列传 第五十一左雄字伯豪,南*(郡)**[阳]*涅阳人也。安帝时,举孝廉,稍迁冀州刺史。州部多豪族,好请托,雄常闭门不与交通。奏案贪猾二千石,无所回忌。永建初,公车征拜议郎。时顺帝新立,大臣懈怠,朝多阙政,雄数言事,其辞深切。尚书仆射虞诩以雄有忠公节,上疏荐之曰:“臣见方今公卿以下,类多拱默,以树恩为贤,尽节为愚,至相戒曰:‘白璧不可为,容容多后福。’伏见议郎左雄,数上封事,至引陛下身遭难□,以为警戒,实有王臣蹇蹇之节,周公谟成王之风。宜擢在喉舌之官,必有匡弼之益。”由是拜雄尚书,再迁尚书令。上疏陈事曰:臣闻柔远和迩,莫大宁人,宁人之务,莫重用贤,用贤之道,必存考黜。是以鮧陶对禹,贵在知人。“安人则惠,黎民怀之。”分伯建侯,代位亲民,民用和穆,礼让以兴。故诗云:“有渰凄凄,兴雨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及幽、厉昏乱,不自为政,曪艳用权,七子党进,贤愚错绪,深谷为陵。故其诗云:“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又曰:“哀今之人,胡为虺蜴?”言人畏吏如虺蜴也。宗周既灭,六国并秦,坑儒泯典,徱革五等,更立郡县,县设令长,郡置守尉,什伍相司,封豕其民。大汉受命,虽未复古,然克慎庶官,蠲苛救敝,悦以济难,抚而循之。至于文、景,天下康乂。诚由玄靖宽柔,克慎官人故也。降及宣帝,兴于仄陋,综核名实,知时所病,刺史守相,辄亲引见,考察言行,信赏必罚。帝乃叹曰:“民所以安而无怨者,政平吏良也。

译董卓的宾客和部曲商议,想把董卓尊比太公,称为尚父。董卓向蔡邕谋划此事,蔡邕说:“太公辅佐周室,奉受天命剪灭商朝,所以特意有这个称号。如今明公的威势德行,确实巍巍高大;但是把您比作尚父,依臣愚见还不可以。应当等到关东平定,车驾返回旧都,然后再议论这件事。”董卓听从了他的话。初平二年六月,发生地震,董卓拿这件事询问蔡邕。蔡邕回答说:“地震,是阴气旺盛侵凌阳气,由臣下越过制度所造成的。前一个春天祭祀上天时,您为车驾导引,乘坐金华青盖车,车厢两旁绘有爪纹,远近的人都认为这不合适。” 董卓于是改乘黑色车盖的车。董卓看重蔡邕的才学,优厚地对待他。每次聚会宴饮,总让蔡邕弹琴并赞助政事,蔡邕也常常提出匡正补益的意见。然而董卓多半固执专断,蔡邕恨他很少听从自己的话,便对堂弟蔡谷说:“董公性情刚硬而坚持错误,最终很难成事。我想向东奔赴兖州;如果路远难以到达,就暂且逃到崤山以东等待时机,怎么样?”蔡谷说:“您的相貌异于常人,每次出行观看的人都聚集满路。凭这个想要隐藏自己,不也很难吗?”蔡邕于是作罢。董卓被诛杀后,蔡邕在司徒王允的席位上,听到这件事非常意外,叹息不止,脸上流露出悲动之色。王允勃然大怒,斥责他说:“董卓是国家的大贼,几乎倾覆汉室。您身为王朝臣子,理应同样愤恨,却因为怀念他个人对您的礼遇而忘掉大节!如今上天诛杀有罪之人,您反而为他悲伤,难道不是共同参与叛逆吗?”随即把蔡邕收捕交给廷尉治罪。蔡邕陈述辞情谢罪,请求在脸上刺字、砍去双足,以便继续完成汉史。士大夫多想一起向王允求情救他,却没能成功。太尉马日磾急忙赶去对王允说:“伯喈是世所罕见的杰出人才,熟悉汉朝旧事,应当让他续成后史,成为一代大典。而且他一向忠孝显著,他所犯的罪又没有明确名目,杀他恐怕会失去人心吧?”王允说:“从前汉武帝没有杀司马迁,反而让他写成诽谤之书,流传后世。如今国运中途衰微,皇权不稳,不能让奸佞之臣在幼主身边执笔。这样既无益于圣德,反而会使我们这些人遭受他的讥刺非议。”马日磾退下后告诉别人说:“王公恐怕不能长久在世了吧!善人,是国家的纲纪;著述,是国家的典章。毁灭纲纪、废弃典章,怎么能够长久呢?”蔡邕终于死在狱中。王允后悔,想要停止此事,却已经来不及了。当时蔡邕六十一岁。士绅和各位儒生无不流泪。北海郑玄听说后叹息说:“汉朝的事情,还有谁来为它订正呢!” 兖州、陈留一带听说此事后,都为蔡邕画像并作颂文纪念他。这不只是指责汉武帝本人,也包括高祖采纳家令言论、武帝征收算缗钱和实行榷酤等事情。班固的文集中说:“司马迁著书,形成一家之言。后来因为自身遭受刑罚,所以用隐微的文字讥刺,贬损当世,这不是合乎正义的士人。” 他编撰汉代史事,未能见到成书流传,以接续后来的史书。恰好撰成《灵纪》和《十意》,又补写各篇列传四十二篇;后来因李傕之乱,书稿大多湮没不存。他所著的诗、赋、碑、诔、铭、赞、连珠、箴、吊、论议、《独断》、《劝学》、《释诲》、□乐、《女训》、篆埶、祝文、章表、书记等,共百四篇,流传于世。史臣论曰:意气相感,是士人不能忘怀的;流离困厄达到极点,是有生命的人共同深切悲痛的遭遇。当初蔡邕被夹颈带钳,迁徙到幽远边裔,抬头仰望日月却得不到照耀,面对风尘却不能通行,他的心情哪里还顾得上谈论平日幸免于难、保全性命的人呢!等到刑具被解除,他逃窜到欧越,偷偷驾船行走于江河山谷之间,不知还要走多远;快步奔入深林,尚且苦于藏得不够严密,只希望向北回望旧日坟丘,把尸骨归葬祖先坟地,这又能够实现吗?董卓一旦入朝,征辟文书先行下达,明明是冤屈纠缠,却一夜之间升迁三次。匡正引导的作用既已施展,狂妄僭越的行为屡次得到改变,凭借同人的首先号召,获得了北叟后来得福的结果。正逢这样的喜庆,难道能没有感慨吗?君子判处刑罚,尚且有时为此停止举乐,何况国法仓促施行,事先没有谋虑,只因怜悯情状而改变脸色,却把罪罚施加给同党呢?执政者于是追究司马迁《报任安书》诽谤朝廷、流传后世的罪过,任意把这种做法作为杀戮的依据,却没有听说过有哪条典章刑法这样规定。过了一年,胡人与夷人大举入侵,成年男子十人中有九人战死,只有那家的儿子因为跛脚而幸免,父子彼此保全。这件事见于《淮南子》。赞曰:季长蔡琰出身戚族,才华通达而情思放纵;苑囿、典章和文章,流连喜爱声乐技艺。蔡邕确实仰慕清静,内心精纯,却喜好华美的文辞。他因直言斥责金商而遭贬逐,向南迁徙又向北流移;名籍上曾怀念董卓,结果声名败坏自身毁灭。《后汉书》卷六十一 左周黄列传第五十一 左雄,字伯豪,是南阳涅阳人。安帝时,被举为孝廉,逐渐升任冀州刺史。冀州辖境内豪强大族很多,喜欢请托,左雄常常闭门不与他们交往。他上奏查办贪婪狡猾的二千石官员,毫不回避忌惮。永建初年,公车征召他,授任议郎。当时顺帝刚即位,大臣懈怠,朝廷政事多有缺失,左雄多次上书言事,言辞深切。尚书仆射虞诩认为左雄有忠诚公正的节操,上疏推荐他说:“臣看如今公卿以下,大多拱手沉默,把施恩树德看作贤能,把竭尽臣节看作愚蠢,甚至互相告诫说:‘白璧般纯洁的人不可做,随波逐流、模棱两可的人反而多有后福。’臣私下观察议郎左雄,多次上密封奏章,甚至援引陛下亲身遭遇的灾难□来作为警戒,实在有王臣尽忠不懈的节操,也有周公为成王谋划的风范。应当提拔他担任掌管谏诤和诏令的官职,一定能有匡正辅弼的益处。”因此授左雄为尚书,又两次升迁为尚书令。左雄上疏陈述政事说:臣听说安抚远方、和睦近邻,没有比使人民安宁更重要的;使人民安宁的事务,没有比任用贤能更重要;任用贤能的方法,必须包括考核和黜退。因此皋陶回答禹时,最看重的是知人善任。“使人民安定就是恩惠,百姓都会怀念他。”分封伯爵、建立侯国,使他们代代任职而亲自治理百姓,人民便和睦安宁,礼让之风也由此兴起。所以《诗经》说:“云气阴沉凄凄,降雨绵密纷纷;先落到我们的公田,随后才及我们的私田。” 到了周幽王、周厉王昏庸混乱,不能亲自治理政事,奸佞艳妾掌握权力,七个儿子结党进用,贤愚混杂错乱,深谷反而变成高陵。所以《诗经》说:“四方国家没有政事,不任用贤良。”又说:“可怜如今的人啊,为什么像毒蛇蜥蜴一样?”这是说人们害怕官吏,如同害怕毒蛇蜥蜴。周王室灭亡后,六国被秦国兼并;秦朝坑杀儒生,湮灭典籍,废除五等爵制,改立郡县,县设置令、长,郡设置太守、都尉,以什长、伍长相互监督,把百姓当作大猪一样驱使。大汉受命建立,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古制,但能够谨慎任用众官,免除苛细政令,救治弊病,以恩惠帮助百姓渡过艰难,安抚并顺应他们。到了文帝、景帝时,天下安宁太平。实在是由于他们清静宽厚、柔和仁慈,并且能够谨慎任用官员。到了宣帝,从卑微处兴起,综合考核名与实,知道当时的弊病;刺史、郡守和国相,他总是亲自召见,考察言语行为,确实赏赐、必定惩罚。宣帝于是叹息说:“百姓能够安定而没有怨言,是因为政令公平、官吏贤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