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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五十一

后汉书卷四十五 袁张韩周列传 第三十五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226–230 段

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云上书:“北虏既已和亲,而南部复往抄掠,北单于谓汉欺之,谋欲犯边。宜还其生口,以安慰之。”诏百官议朝堂。公卿皆言夷狄谲诈,求欲无猒,既得生口,当复妄自夸大,不可开许。安独曰:“北虏遣使奉献和亲,有得边生口者,辄以归汉,此明其畏威,而非先违约也。云以大臣典边,不宜负信于戎狄,还之足示中国优贷,而使边人得安,诚便。”司徒桓虞改议从安。太尉郑弘﹑司空第五伦皆恨之。弘因大言激励虞曰:“诸言当还生口者,皆为不忠。”虞廷叱之,伦及大鸿胪韦彪各作色变容,司隶校尉举奏,安等皆上印绶谢。肃宗诏报曰:“久议沉滞,各有所志。盖事以议从,策由觽定,誾誾衎衎,得礼之容,寝嘿抑心,更非朝廷之福。君何尤而深谢?其各冠履。”帝竟从安议。明年,代第五伦为司空。章和元年,代桓虞为司徒。和帝即位,窦太后临朝,后兄车骑将军宪北击匈奴,安与太尉宋由﹑司空任隗及九卿诣朝堂上书谏,以为匈奴不犯边塞,而无故劳师远涉,损费国用,徼功万里,非社稷之计。书连上辄寝。宋由惧,遂不敢复署议,而诸卿稍自引止。唯安独与任隗守正不移,至免冠朝堂固争者十上。太后不听,觽皆为之危惧,安正色自若。窦宪既出,而弟卫尉笃﹑执金吾景各专威权,公于京师使客遮道夺人财物。景又□使乘驿施檄缘边诸郡,发突骑及善骑射有才力者,渔阳﹑鴈门﹑上谷三郡各遣吏将送诣景第。有司畏惮,莫敢言者。安乃劾景□发边兵,惊惑吏人,二千石不待符信而辄承景檄,当伏显诛。又奏司隶校尉﹑河南尹阿附贵戚,无尽节之义,请免官案罪。并寝不报。宪﹑景等日益横,尽树其亲党宾客于名都大郡,皆赋敛吏人,更相赂遗,其余州郡,亦复望风从之。安与任隗举奏诸二千石,又它所连及贬秩免官者四十余人,窦氏大恨。但安﹑隗素行高,亦未有以害之。时窦宪复出屯武威。明年,北单于为耿夔所破,遁走乌孙,塞北地空,余部不知所属。宪日矜己功,欲结恩北虏,乃上立降者左鹿蠡王阿佟为北单于,置中郎将领护,如南单于故事。事下公卿议,太尉宋由﹑太常丁鸿﹑光禄勋耿秉等十人议可许。安与任隗奏,以为“光武招怀南虏,非谓可永安内地,正以权时之筭,可得扞御北狄故也。今朔漠既定,宜令南单于反其北庭,并领降觽,无缘复更立阿佟,以增国费”。宗正刘方﹑大司农尹睦同安议。事奏,未以时定。安惧宪计遂行,乃独上封事曰:“臣闻功有难图,不可豫见;事有易断,较然不疑。伏惟光武皇帝本所以立南单于者,欲安南定北之策也,恩德甚备,故匈奴遂分,边境无患。孝明皇帝奉承先意,不敢失坠,赫然命将,爰伐塞北。至乎章和之初,降者十余万人,议者欲置之滨塞,东至辽东,太尉宋由﹑光禄勋耿秉皆以为失南单于心,不可,先帝从之。陛下奉承洪业,大开疆宇,大将军远师讨伐,席卷北庭,此诚宣明祖宗,崇立弘勋者也。宜审其终,以成厥初。伏念南单于屯,先父举觽归德,自蒙恩以来,四十余年。三帝积累,以遗陛下。陛下深宜遵述先志,成就其业。况屯首唱大谋,空尽北虏,辍而弗图,更立新降,以一朝之计,违三世之规,失信于所养,建立于无功。由、秉实知旧议,而欲背□先恩。夫言行君子之枢机,赏罚理国之纲纪。

译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云上书说:“北方匈奴既已和亲,但南部又前来抄掠,北单于认为汉朝欺骗了他,谋划侵犯边境。应当把被俘人口归还,以安抚慰问他。”皇帝下诏让百官在朝堂上商议。公卿都说夷狄诡诈,欲求没有满足,已经得到被俘人口后,还会再次妄自夸大,不能答应归还。只有袁安说:“北方匈奴派使者进献并请求和亲,凡得到汉朝边民的,便总是归还汉朝,这说明他们畏惧汉朝威势,并不是先违背约定。孟云作为大臣掌管边疆,不应当对戎狄失信。把人口归还,足以显示中原宽厚施恩,也能使边地百姓安定,确实是便利的办法。”司徒桓虞改变议论,采纳了袁安的意见。太尉郑弘、司空第五伦都对此怨恨。郑弘于是用激烈的话刺激桓虞说:“凡是主张归还被俘人口的人,都是不忠。”桓虞在朝廷上斥责他,郑弘、第五伦以及大鸿胪韦彪都变了脸色。司隶校尉上奏弹劾,袁安等人都交上印绶谢罪。肃宗下诏答复说:“这件事议论已久而迟迟不能决定,各人都有自己的意愿。事情应当通过议论来决定,计策应当由众人共同确定;彼此正直和悦地讨论,这是合乎礼的容态。如今却沉默压抑内心,这反而不是朝廷的福气。你们有什么过错,为什么要深深谢罪?你们各自戴好帽子、穿好鞋,恢复职位。”皇帝最终采纳了袁安的意见。第二年,袁安代替第五伦任司空。章和元年,代替桓虞任司徒。和帝即位,窦太后临朝听政。太后的兄长车骑将军窦宪向北进攻匈奴,袁安与太尉宋由、司空任隗以及九卿到朝堂上书进谏,认为匈奴没有侵犯边塞,却无故使军队劳苦、远道跋涉,损耗国家财用,远赴万里求取功名,这不是保全社稷的谋略。奏书接连上呈,却总被搁置。宋由害怕了,于是不敢再在议议上署名,其他九卿也逐渐自行退避停止。只有袁安和任隗独自坚持正道而不改变,甚至在朝堂上摘下帽子,坚决争辩,前后上书十次。太后不听,众人都为他们感到危险和忧惧,袁安却神色严肃、态度自若。窦宪出兵以后,他的弟弟卫尉窦笃、执金吾窦景各自专擅威权,公开在京师派宾客拦路抢夺百姓财物。窦景又擅自派人乘驿车发布檄文,沿边各郡征发突骑以及善于骑射、具有才能力量的人。渔阳、雁门、上谷三郡各派官吏和将领押送他们到窦景府第。有司畏惧他们,没有人敢说话。袁安于是弹劾窦景擅自征发边兵,惊扰迷惑官吏百姓;各郡二千石官员没有等待符信,便随意接受窦景檄文,应当依法处以显诛。又上奏弹劾司隶校尉、河南尹阿附贵戚,没有尽忠守节的道义,请求免官治罪。这些奏章都被搁置,没有答复。窦宪、窦景等人日益横暴,把自己的亲党宾客全部安置在名都大郡,向官吏百姓征收赋税,彼此互相馈赠贿赂;其他州郡也看风使舵,跟着他们做。袁安和任隗举奏各地二千石官员,又因牵连其他人而降秩免官的有四十多人,窦氏大为怨恨。但袁安、任隗平素品行高尚,窦氏也没有办法加害他们。当时窦宪又出兵驻屯武威。第二年,北单于被耿夔击败,逃到乌孙,塞北地区空虚,残余部众不知道归属谁。窦宪每天夸耀自己的功劳,想向北方匈奴结纳恩情,于是上书请求立投降者左鹿蠡王阿佟为北单于,设置中郎将负责统领保护,仿照南单于的旧例。事情交给公卿商议,太尉宋由、太常丁鸿、光禄勋耿秉等十人认为可以答应。袁安和任隗上奏,认为:“光武招抚南匈奴,并不是认为这样可以使内地永远安定,而只是权宜之计,借此可以抵御北方夷狄。如今北方沙漠已经平定,应当让南单于返回他的北方庭院,并统领投降的部众,没有理由再另立阿佟,以增加国家费用。”宗正刘方、大司农尹睦赞同袁安、任隗的意见。奏章上报后,事情没有及时决定。袁安害怕窦宪的计策最终实行,于是独自上密封奏章说:“臣听说,功业有难以谋划的地方,不能预先看见;事情有容易判断的地方,清楚明白而无需怀疑。臣恭敬地思考,光武皇帝当初所以立南单于,是为了安定南方、平定北方的策略,恩德十分完备,所以匈奴于是分裂,边境没有祸患。孝明皇帝奉行继承先帝的意旨,不敢丢失败坏,显赫地任命将领,于是进攻塞北。到了章和初年,投降者有十多万人,议论者想把他们安置在边塞附近,东至辽东;太尉宋由、光禄勋耿秉都认为这样会失去南单于的心,不可行,先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陛下继承宏大的基业,大大开拓疆域,大将军远道出师征讨,席卷北方王庭,这确实是彰明祖宗、建立宏大功勋的事情。应当慎重考虑结局,以完成当初的事业。臣又想到,南单于屯的父亲率领部众归附德化,自从蒙受恩德以来,已经四十多年了。三代皇帝不断积累功业,把这一事业留给陛下。陛下尤其应当遵循先帝的志意,成就他们的事业。何况屯首先倡导这一大谋,使北方匈奴空虚殆尽;如今中止而不再筹划,反而另立新近投降的人,以一朝的计策违背三代的规矩,对受汉朝抚养的人失信,却把无功之人立为单于。宋由、耿秉实在知道旧日的议论,却想背弃先帝的恩德。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的关键,赏罚是治理国家的纲纪。

论语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行焉。’今若失信于一屯,则百蛮不敢复保誓矣。又乌桓、鲜卑新杀北单于,凡人之情,咸畏仇雠,今立其弟,则二虏怀怨。兵、食可废,信不可去。且汉故事,供给南单于费直岁一亿九十余万,西域岁七千四百八十万。今北庭弥远,其费过倍,是乃空尽天下,而非建策之要也。”诏下其议。安又与宪更相难折。宪险急负埶,言辞骄讦,至诋毁安,称光武诛韩歆、戴涉故事,安终不移。宪竟立匈奴降者右鹿蠡王于除鞬为单于,后遂反叛,卒如安策。安以天子幼弱,外戚□权,每朝会进见,及与公卿言国家事,未尝不噫呜流涕。自天子及大臣皆恃赖之。四年春,薨,朝廷痛惜焉。后数月,窦氏败,帝始亲万机,追思前议者邪正之节,乃除安子赏为郎。策免宋由,以尹睦为太尉,刘方为司空。睦,河南人,薨于位。方,平原人,后坐事免归,自杀。初,安父没,母使安访求葬地,道逢三书生,问安何之,安为言其故,生乃指一处,云“葬此地,当世为上公”。须臾不见,安异之。于是遂葬其所占之地,故累世隆盛焉。安子京、敞最知名。京字仲誉。习孟氏易,作难记三十万言。初拜郎中,稍迁侍中,出为蜀郡太守。子彭,字伯楚。少传父业,历广汉、南阳太守。顺帝初,为光禒勋。行至清,为吏麤袍粝食,终于议郎。尚书胡广等追表其有清絜之美,比前朝贡禹、第五伦。未蒙显赠,当时皆嗟叹之。彭弟汤,字仲河,少传家学,诸儒称其节,多历显位。桓帝初为司空,以豫议定策封安国亭侯,食邑五百户。累迁司徒、太尉,以醔异策免。卒,谥曰康侯。汤长子成,左中郎*[将]*。早卒,次子逢嗣。逢字周阳,以累世三公子,宽厚笃信,著称于时。灵帝立,逢以太仆豫议,增封三百户。后为司空,卒于执金吾。朝廷以逢尝为三老,特优礼之,赐以珠画特诏秘器,饭含珠玉二十六品,使五官中郎将持节奉策,赠以车骑将军印绶,加号特进,谥曰宣文侯。子基嗣,位至太仆。逢弟隗,少历显官,先逢为三公。时中常侍袁赦,隗之宗也,用事于中。以逢、隗世宰相家,推崇以为外援。故袁氏贵宠于世,富奢甚,不与它公族同。献帝初,隗为太传。成子绍,逢子术,自有传。董卓忿绍、术背己,遂诛隗及术兄基男女二十余人。敞字叔平,少传易经教授,以父任为太子舍人。和帝时,历位将军、大夫、侍中,出为东郡太守,征拜太仆、光禄勋。元初三年,代刘恺为司空。明年,坐子与尚书郎张俊交通,漏泄省中语,策免。敞廉劲不阿权贵,失邓氏旨,遂自杀。张俊者,蜀郡人,有才能,与兄龛并为尚书郎,年少励锋气。郎朱济、丁盛立行不修,俊欲举奏之,二人闻,恐,因郎陈重、雷义往请俊,俊不听,因共私赂侍史,使求俊短,得其私书与敞子,遂封上之,皆下狱,当死。俊自狱中占狱吏上书自讼,书奏而俊狱已报。廷尉将出谷门,临行刑,邓太后诏驰骑以减死论。俊假名上书谢曰:“臣孤恩负义,自陷重刑,情断意讫,无所复望。廷尉鞠遣,欧刀在前,棺絮在后,魂魄飞扬,形容已枯。陛下圣泽,以臣尝在近密,识其状貌,伤其眼目,留心曲虑,特加篃覆。丧车复还,白骨更肉,披棺发旘,起见白日。天地父母能生臣俊,不能使臣俊当死复生。陛下德过天地,恩重父母,诚非臣俊破碎骸骨,举宗腐烂,所报万一。臣俊徒也,不得上书;不胜去死就生,惊喜踊跃,触冒拜章。”当时皆哀其文。朝廷由此薄敞罪而隐其死,以三公礼葬之,复其官。子盱。盱后至光禄勋。时大将军梁冀□朝,内外莫不阿附,唯盱与廷尉邯郸义正身自守。及桓帝诛冀,使盱持节收其印绶,事已具梁冀传。闳字夏甫,彭之孙也。少励操行,苦身修节。父贺,为彭城相。闳往省谒,变名姓,徒行无旅。既至府门,连日吏不为通,会阿母出,见闳惊,入白夫人,乃密呼见。既而辞去,贺遣车送之,闳称眩疾不肯乘,反,郡界无知者。及贺卒郡,闳兄弟迎丧,不受赙赠,缞绖扶柩,冒犯寒露,礼貌枯毁,手足血流,见者莫不伤之。服阕,累征聘举召,皆不应。居处仄陋,以耕学为业。从父逢、隗并贵盛,数馈之,无所受。

译《论语》说:‘说话忠诚信实,行为笃厚恭敬,即使在蛮貊之地也行得通。’ 如今如果对一个屯部失信,那么百蛮都不敢再相信和遵守誓约了。况且乌桓、鲜卑刚刚杀死北单于,按人的常情,都害怕仇敌;如今如果立北单于的弟弟,他们二族就会心怀怨恨。军队和粮食可以废弃,信用却不能丢弃。并且按照汉朝旧例,供给南单于的费用每年一亿九千余万,供给西域的费用每年七千四百八十万。如今北方王庭更加遥远,费用将超过原来的两倍,这样做就是耗尽天下财力,并不是制定策略的关键。” 皇帝下诏让公卿重新议论此事。袁安又与窦宪互相驳难。窦宪阴险急躁,倚仗权势,言辞骄横而好攻讦,甚至诋毁袁安,称说光武诛杀韩歆、戴涉的旧事,但袁安始终没有改变意见。窦宪最终立匈奴降者右鹿蠡王于除鞬为单于,后来果然反叛,最终正如袁安的计策所料。袁安认为天子年幼,外戚专擅权力,每逢朝会进见皇帝以及与公卿谈论国家大事时,没有一次不呜咽流泪。从天子到大臣,全都倚赖他。章和四年春,袁安去世,朝廷上下都悲痛惋惜。几个月后,窦氏败亡,皇帝才亲自处理国家政务,追念先前议论中正邪的节操,于是任命袁安的儿子袁赏为郎。策书免去宋由,以尹睦为太尉,刘方为司空。尹睦是河南人,死在任上。刘方是平原人,后来因事获罪免职,回乡后自杀。起初,袁安的父亲去世,母亲让袁安寻找安葬之地。路上遇到三个读书人,问袁安要到哪里去,袁安把缘故告诉他们,读书人便指着一处地方说:“葬在这里,世代都能做到上公。”一会儿工夫他们便不见了,袁安对此感到奇异。于是就把父亲葬在他们所指的地方,因此几代都显赫兴盛。袁安的儿子袁京、袁敞最为知名。袁京,字仲誉。学习孟氏《易》,撰写《难记》三十万字。起初拜为郎中,逐渐升为侍中,出任蜀郡太守。袁京的儿子袁彭,字伯楚。年轻时继承父亲的学业,历任广汉、南阳太守。顺帝初年,任光禄勋。他为官清廉,穿粗布衣服,吃粗劣食物,最后官至议郎。尚书胡广等人追述上表,称赞他清廉高洁的美德,把他比作前朝的贡禹、第五伦。他没有得到显赫的追赠,当时人都为此叹息。袁彭的弟弟袁汤,字仲河,年轻时继承家学,诸位儒者称赞他的操守,历任多个显要官职。桓帝初年任司空,因为参与预先议论谋划定策而封为安国亭侯,食邑五百户。屡次升任司徒、太尉,因天文灾异而被免职。去世后,谥号康侯。袁汤的长子袁成,任左中郎将。早逝,次子袁逢继承爵位。袁逢,字周阳,因为连续几代都是三公之子,且为人宽厚诚实,在当时享有声誉。灵帝即位后,袁逢以太仆身份参与议政,增加封邑三百户。后来任司空,死于执金吾任上。朝廷因为袁逢曾任三老,特别以优厚礼仪对待他,赐给珠玉、彩绘等随葬物品和特别诏令所规定的秘器,含珠玉二十六种;派五官中郎将持节奉策,赠予车骑将军印绶,加授特进称号,谥为宣文侯。儿子袁基继承爵位,官至太仆。袁逢的弟弟袁隗,年轻时历任显要官职,在袁逢之前就做了三公。当时中常侍袁赦是袁隗的同宗,在宫中掌权。因为袁逢、袁隗家世代为宰相,便推重他们,把他们作为外援。因此袁氏在当时显贵受宠,富有奢侈远胜常人,不是其他公族可以相比的。献帝初年,袁隗任太傅。袁成的儿子袁绍、袁逢的儿子袁术,各自另有传记。董卓怨恨袁绍、袁术背叛自己,于是诛杀袁隗以及袁术哥哥袁基的男女家属二十多人。袁敞,字叔平,年轻时传授《易经》,因父亲的任官资格任太子舍人。和帝时,历任将军、大夫、侍中,出任东郡太守,征召入朝拜为太仆、光禄勋。元初三年,代替刘恺任司空。第二年,因儿子与尚书郎张俊交往,泄露宫省中的言语,被策书免职。袁敞廉洁刚劲,不向权贵屈服,违背了邓氏的意旨,于是自杀。张俊是蜀郡人,有才能,与哥哥张龛一同任尚书郎,年少而意气锐利。郎官朱济、丁盛立身行事不检点,张俊想举奏他们,二人听说后害怕,便通过郎官陈重、雷义去请求张俊,张俊不听;二人于是共同私下贿赂侍史,让他寻找张俊的过失,得到张俊写给袁敞之子的私信,便把信封好上奏,张俊和袁敞之子都被下狱,按罪应当处死。张俊在狱中口授,让狱吏代他上书申诉;奏书上报时,张俊的案件已经判决。廷尉准备把他押出谷门,临到行刑时,邓太后下诏派快马赶去,改判为减死一等。张俊借用别人的名义上书谢恩说:“臣孤负恩德、违背义理,自陷重刑,心情已经断绝,意志也已完结,再没有什么希望。廷尉审讯发遣,砍人的刀就在面前,装殓尸体的棺材和絮衾在后面;魂魄已经飞散,形体也已枯槁。陛下的圣明恩泽,因为臣曾在近密之职,认识臣的相貌,怜惜臣的眼目,费心深思,特加覆察。丧车重新返回,白骨又长出血肉;打开棺材、揭开尸席,重新起来见到白日。天地父母能够生育臣张俊,却不能使将死的臣张俊死而复生。陛下的恩德超过天地,恩情重过父母,实在不是臣张俊粉身碎骨、全宗腐烂所能报答万分之一的。臣张俊只是平民,不能亲自上书;如今不能抑制自己舍死求生的惊喜,欢跃不已,冒昧叩拜上章。” 当时人都为这篇文章感到悲哀。朝廷因此减轻袁敞的罪责,并隐讳他自杀的事实,按照三公的礼制安葬他,恢复他的官职。儿子袁盱。袁盱后来官至光禄勋。当时大将军梁冀把持朝政,朝廷内外没有人不阿谀依附,只有袁盱和廷尉邯郸义端正自身、坚守操守。等到桓帝诛杀梁冀,派袁盱持节收取梁冀的印绶,事情详细记载在《梁冀传》中。袁闳,字夏甫,是袁彭的孙子。年轻时磨炼操守,刻苦修养节行。他的父亲袁贺任彭城相。袁闳前往探望拜见父亲时,改换姓名,徒步而行,没有随从。到了府门,连续几天官吏都不替他通报。恰逢袁贺的乳母出来,看见袁闳很惊讶,进去告诉夫人,夫人才秘密叫他进去相见。随后袁闳辞别离去,袁贺派车送他,袁闳称有眩晕病不肯乘车;他返回后,郡界内竟没有人知道。袁贺死在任上时,袁闳兄弟迎接丧柩,不接受赙赠,穿着丧服扶护棺柩,冒着寒冷和露水赶路,礼容憔悴,手脚流血,见到的人无不为之伤感。服丧期满后,多次征召聘用和举荐征辟,他都不接受。居住在狭小简陋的房屋中,以耕作和学习为业。他的叔父袁逢、袁隗都显贵兴盛,多次馈赠给他,他没有接受。

‘此闲不知吾,慎勿宣露也。’”闳见时方险乱,而家门富盛,常对兄弟叹曰:“吾先公福祚,后世不能以德守之,而竞为骄奢,与乱世争权,此即晋之三郄矣。”延熹末,党事将作,闳遂散发绝世,欲投夡深林。以母老不宜远遁,乃筑土室,四周于庭,不为户,自牖纳饮食而已。旦于室中东向拜母。母思闳,时往就视,母去,便自掩闭,兄弟妻子莫得见也。及母殁,不为制服设位,时莫能名,或以为狂生。潜身十八年,黄巾贼起,攻没郡县,百姓惊散,闳诵经不移。贼相约语不入其闾,卿人就闳避难,皆得全免。年五十七,卒于土室。二弟忠、弘,节操皆亚于闳。乘苇车到官,以清亮称。及天下大乱,忠□官客会稽上虞。一见太守王朗徒从整饰,心嫌之,遂称病自绝。后孙策破会稽,忠等浮海南投交址。献帝都许,征为韂尉,未到,卒。弘字邵甫,耻其门族贵埶,乃变姓名,徒步师门,不应征辟,终于家。忠子秘,为郡门下议生。黄巾起,秘从太守赵谦击之,军败,秘与功曹封观等七人以身扞刃,皆死于陈,谦以得免。诏秘等门闾号曰“七贤”。封观者,有志节,当举孝廉,以兄名位未显,耻先受之,遂称风疾,喑不能言。火起观屋,徐出避之。忍而不告。后数年,兄得举,观乃称损而仕郡焉。论曰:陈平多阴谋,而知其后必废;邴吉有阴德,夏侯胜识其当封及子孙。终陈掌不侯,而邴昌绍国,虽有不类,未可致诘,其大致归然矣。袁公窦氏之闲,乃情帝室,引义雅正,可谓王臣之烈。及其理楚狱,未尝鞫人于臧罪,其仁心足以覃乎后昆。子孙之盛,不亦宜乎?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于是上遣使者分条中都官诏狱,系者亡轻重一切皆杀之。内者令郭穰至郡邸狱,吉闭门扞拒曰:“它人无辜犹不可,况亲曾孙乎?”穰不得入,还以闻。上曰:“天使之也。”因大赦天下。曾孙赖吉得立。宣帝立,吉为丞相,未及封而病。上忧吉不起,夏侯胜曰:“此未死也。臣闻有阴德者必飨其乐以及子孙。”后吉病愈,封博阳侯。薨,子显嗣。甘露中,削爵为关内侯。至孙昌,复封博阳侯。传子至孙,王莽败乃绝。张酺字孟侯,汝南细阳人,赵王张敖之后也。敖子寿,封细阳之池阳乡,后废,因家焉。酺少从祖父充受尚书,能传其业。又事太常桓荣。勤力不怠,聚徒以百数。永平九年,显宗为四姓小侯开学于南宫,置五经师。酺以尚书教授,数讲于御前。以论难当意,除为郎,赐车马衣裳,遂令入授皇太子。酺为人质直,守经义,每侍讲闲隙,数有匡正之辞,以严见惮。及肃宗即位,擢酺为侍中、虎贲中郎将。数月,出为东郡太守。酺自以尝经亲近,未悟见出,意不自得,上疏辞曰:“臣愚以经术给事左右,少不更职,不晓文法,猥当剖符典郡,班政千里,必有负恩辱位之咎。臣窃私自分,殊不虑出城阙,冀蒙留恩,托备□官,髃僚所不安,耳目所闻见,不敢避好丑。”诏报曰:“经云:‘身虽在外,乃心不离王室。’典城临民,益所以报效也。好丑必上,不在远近。今赐装钱三十万,其亟之官。”酺虽儒者,而性刚断。下车擢用义勇,搏击豪强。长安有杀盗徒者,酺辄案之,以为令长受臧,犹不至死,盗徒皆饥寒佣保,何足穷其法乎!郡吏王青者,祖父翁,与前太守翟义起兵攻王莽,及义败,余觽悉降,翁独守节力战,莽遂燔烧之。父隆,建武初为都尉功曹,青为小史。与父俱从都尉行县,道遇贼,隆以身韂全都尉,遂死于难;青亦被矢贯咽,音声流喝。前郡守以青身有金夷,竟不能举。酺见之,叹息曰:“岂有一门忠义而爵赏不及乎?”遂擢用极右曹,乃上疏荐青三世死节,宜蒙显异。奏下三公,由此为司空所辟。自酺出后,帝每见诸王师傅,常言:“张酺前入侍讲,屡有谏正,誾誾恻恻,出于诚心,可谓有史鱼之风矣。”元和二年,东巡狩,幸东郡,引酺及门生并郡县掾史并会庭中。帝先备弟子之仪,使酺讲尚书一篇,然后修君臣之礼。赏赐殊特,莫不沾洽。酺视事十五年,和帝初,迁魏郡太守。郡人郑据时为司隶校尉,奏免执金吾窦景。景后复位,遣掾夏猛私谢酺曰:“郑据小人,为所侵冤。闻其儿为吏,放纵狼藉。取是曹子一人,足以惊百。”酺大怒,即收猛系狱,檄言执金吾府,疑猛与据子不平,矫称卿意,以报私雠。会有赎罪令,猛乃得出。顷之,征入为河南尹。窦景家人复击伤市卒,吏捕得之,景怒,遣缇骑侯海等五百人欧伤市丞。酺部吏杨章等穷究,正海罪,徙朔方。景忿怨,乃移书辟章等六人为执金吾吏,欲因报之。章等惶恐,入白酺,愿自引臧罪,以辞景命。酺即上言其状。窦太后诏报:“自今执金吾辟吏,皆勿遣。”

译“这里的人不了解我,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公开。”袁闳见当时正值险恶动乱,而家族又富贵兴盛,常对兄弟叹息说:“我们先祖留下的福泽,后世不能用德行守住,反而竞相骄奢,同乱世争权夺势,这就像晋国的三郤一样了。”延熹末年,党锢之祸将要发生,袁闳于是披散头发,与世俗断绝关系,想投身深山密林。因为母亲年老,不适宜远逃,便筑土室,四面围在庭院中,不设置门,只从窗户送入饮食罢了。每天早晨在土室中面向东方拜见母亲。母亲思念袁闳,时常前去看望;母亲离开后,他便自行关闭土室,兄弟、妻子和儿女都不能见到他。母亲去世后,他不穿丧服,也不设灵位,当时没有人能说清他的情况,有人认为他是狂生。他隐居十八年,黄巾贼兴起,攻陷郡县,百姓惊慌逃散,袁闳仍诵读经书而不动。盗贼彼此约定,不进入他的乡里;官员百姓到袁闳那里避难,都得以保全。五十七岁时,死在土室中。他的两个弟弟袁忠、袁弘,节操都仅次于袁闳。袁忠乘苇车到任,以清廉明亮著称。天下大乱后,袁忠弃官客居会稽上虞。第一次见到太守王朗时,见其随从仪仗整齐华饰,心中厌恶,于是称病与世隔绝。后来孙策攻破会稽,袁忠等人渡海向南投奔交趾。献帝迁都许县后,征召袁忠为卫尉;他还未到任便去世了。袁弘,字邵甫,以自己的家族贵盛有权势为耻,于是改换姓名,徒步到师门求学,不接受征召和辟举,终老于家。袁忠的儿子袁秘,任郡府门下议生。黄巾军兴起后,袁秘跟随太守赵谦进攻黄巾军,军队战败,袁秘与功曹封观等七人以身体抵挡刀刃,全都战死在阵中,赵谦因此得以逃免。皇帝下诏给袁秘等人的家门乡里题号为“七贤”。封观有志向和节操,本应被举为孝廉;但因为哥哥的名位还不显达,以先于哥哥接受举荐为耻,于是称有风病,装作不能说话。有一次封观的房屋着火,他慢慢出来躲避,强忍着也不告诉别人。几年后,哥哥被举荐,封观才声称病损,出仕任郡吏。评论说:陈平多有阴谋,却知道自己身后必定被废黜;邴吉有暗中积累的德行,夏侯胜看出他应当受封,并且子孙也会受福。最终陈平的后代陈掌没有封侯,而邴吉的后代邴昌继承了封国;其中虽有不同之处,不能据此追问究诘,但大体上道理是相同的。袁公处在窦氏之间,却真心维护帝室,援引义理,正直雅正,可以说是忠于君王的大臣中的杰出者。等到他审理楚王案件,从未因贪赃罪审讯人,他的仁心足以广泛施及后代。子孙如此兴盛,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望气者说长安的监狱中有天子之气,于是皇帝派使者分别查办中都官的诏狱,凡被拘押的人无论罪轻罪重,一律杀掉。内者令郭穰来到郡邸狱,邴吉关闭狱门抵拒说:“其他人即使无罪,尚且不可以杀,何况是皇帝的亲曾孙呢?” 郭穰无法进入,回去把情况报告皇帝。皇帝说:“这是上天派来的。”于是大赦天下。曾孙依靠邴吉得以保全并后来即位。宣帝即位后,邴吉任丞相,还没来得及封侯便病重。皇帝担心邴吉不能康复,夏侯胜说:“这还不至于死。我听说暗中积德的人一定会享有福乐,并且福及子孙。”后来邴吉病愈,封为博阳侯。去世后,儿子邴显继承爵位。甘露年间,削爵为关内侯。到孙子邴昌时,又恢复封为博阳侯。爵位传给儿子、孙子,到王莽败亡时才断绝。张酺,字孟侯,是汝南郡细阳县人,为赵王张敖的后代。张敖的儿子张寿,被封在细阳县的池阳乡,后来爵位被废除,于是就在当地安家。张酺年轻时跟随祖父张充学习《尚书》,能够传承祖父的学业。又师事太常桓荣,勤奋努力,从不懈怠,聚集的门徒有数百人。永平九年,显宗为四姓小侯在南宫开设学校,设置五经师。张酺用《尚书》教授学生,多次在皇帝面前讲解。因议论问难符合皇帝心意,被授为郎,赐给车马和衣裳,于是又让他入宫教授皇太子。张酺为人质朴正直,坚守经义。每次侍讲的闲暇,多次发表匡正时政的话语,因为严正而受到敬畏。肃宗即位后,提拔张酺为侍中、虎贲中郎将。几个月后,出任东郡太守。张酺自认为曾经长期在皇帝身边,却不明白为什么被调出,心中很不得意,上书辞让说:“臣愚昧,只凭经学供职左右,年轻时没有担任过其他职务,不懂得文书法令,却冒昧地承担剖符典郡之任,治理千里之地,必然会有辜负恩德、辱没官位的罪过。臣私下估量自己,实在没有想到会出城阙;希望蒙受皇上留存的恩惠,暂且充任某种官职。群臣所不安、耳目所听见看见的事情,臣不敢回避好坏。”诏书答复说:“经书说:‘身体虽在外地,心却不离开王室。’掌管城池、面对百姓,正是用来报效国家的。无论好事坏事都必须上奏,不在于距离远近。现在赐给你装钱三十万,赶快赴任。”张酺虽然是儒者,性情却刚强果断。他到任后提拔任用义勇之士,打击豪强。长安有杀死盗徒的人,张酺总要审查此事,认为即使县令、县长受了赃物,也还不至于判死刑;那些盗徒都只是饥寒交迫、受雇替人做事的人,哪里值得穷究到底、严用刑法呢!”},{ 郡吏王青的祖父王翁,曾与前太守翟义起兵攻打王莽。翟义失败后,其余众人都投降,只有王翁坚守节操奋力作战,王莽于是把他烧死。王青的父亲王隆,建武初年任都尉功曹,王青任小史。王青与父亲一起跟随都尉巡行各县,途中遇到盗贼,王隆用身体护卫都尉使其全身得保,自己却死于祸难;王青也被箭射穿咽喉,声音嘶哑。前任郡守因为王青身上有金疮,最终没有举荐他。张酺见到王青,叹息说:“哪里有一家三代都忠义,而爵位赏赐却不能及于他们呢?”于是提拔任用他到最高的右曹官职,又上疏推荐说,王青一家三代为守节而死,应当受到显著的特殊褒奖。奏章下交三公,因此王青被司空征辟。自从张酺出任东郡太守后,皇帝每次见到诸王的师傅,常说:“张酺以前入宫侍讲,多次进谏匡正,正直诚恳而又情意深切,出于真心,可以说有史鱼那样的风范。”元和二年,皇帝东巡狩,驾临东郡,把张酺、他的门生以及郡县掾史都召集到庭中。皇帝先备办弟子拜师的礼仪,让张酺讲解一篇《尚书》,然后再举行君臣之礼。赏赐特别优厚,没有人不受到充分的恩惠。张酺任职十五年,和帝初年,调任魏郡太守。郡人郑据当时任司隶校尉,上奏免去执金吾窦景的职务。窦景后来恢复职位,派掾夏猛私下向张酺致谢说:“郑据是小人,受了侵害和冤屈。我听说他的儿子当了官吏,放纵横行、声名狼藉。抓住这个小子一人,就足以震慑百人。”张酺大怒,当即收捕夏猛下狱,并发檄文给执金吾府,说怀疑夏猛与郑据的儿子有私怨,假称卿的意思来报私仇。适逢赎罪令发布,夏猛才得以出狱。不久,张酺被征召入朝任河南尹。窦景的家人又打伤市中的士卒,官吏将他们捕获,窦景发怒,派缇骑侯海等五百人殴打并伤害市丞。张酺属下的官吏杨章等人彻底查究,依法判定侯海的罪,迁徙到朔方。窦景愤怒怨恨,于是发文征辟杨章等六人为执金吾属吏,想借机报复他们。杨章等人惶恐,入内告诉张酺,愿意自己承认受赃之罪,以此推辞窦景的任命。张酺立即上奏说明情况。窦太后下诏答复:“从今以后,执金吾征辟属吏,一律不许派遣。”

及窦氏败,酺乃上疏曰:“臣实愚惷,不及大体,以为窦氏虽伏厥辜,而罪刑未着,后世不见其事,但闻其诛,非所以垂示国典,贻之将来。宜下理官,与天下平之。方宪等宠贵,髃臣阿附唯恐不及,皆言宪受顾命之托,怀伊﹑吕之忠,至乃复比邓夫人于文母。今严威既行,皆言当死,不复顾其前后,考折厥衷。臣伏见夏阳侯绬,每存忠善,前与臣言,常有尽节之心,检□宾客,未尝犯法。臣闻王政骨肉之刑,有三宥之义,过厚不过薄。今议者为绬选严能相,恐其迫切,必不完免,宜裁加贷宥,以崇厚德。”和帝感酺言,徙绬封,就国而己。永元五年,迁酺为太仆。数月,代尹睦为太尉。数上疏以疾乞身,荐魏郡太守徐防自代。帝不许,使中黄门问病,加以珍羞,赐钱三十万。酺遂称笃。时子蕃以郎侍讲,帝因令小黄门□蕃曰:“阴阳不和,万人失所,朝廷望公思惟得失,与国同心,而托病自絜,求去重任,谁当与吾同忧责者?非有望于断金也。司徒固疾,司空年老,公其伛偻,勿露所□。”酺惶恐诣阙谢,还复视事。酺虽在公位,而父常居田里,酺每有迁职,辄一诣京师。尝来候酺,适会岁节,公卿罢朝,俱诣酺府奉酒上寿,极欢卒日,觽人皆庆羡之。及父卒,既葬,诏遣使赍牛酒为释服。后以事与司隶校尉晏称会于朝堂,酺从容谓称曰:“三府辟吏,多非其人。”称归,即奏令三府各实其掾史。酺本以私言,不意称奏之,甚怀恨。会复共谢阙下,酺因责让于称。称辞言不顺,酺怒,遂廷叱之,称乃劾奏酺有怨言。天子以酺先帝师,有诏公卿﹑博士﹑朝臣会议。司徒吕盖奏酺位居三司,知公门有仪,不屏气鞠躬以须诏命,反作色大言,怨让使臣,不可以示四远。于是策免。酺归里舍,谢遣诸生,闭门不通宾客。左中郎将何敞及言事者多讼酺公忠,帝亦雅重之。十*(五)***年,复拜为光禄勋。数月,代鲁恭为司徒。月余薨。乘舆缟素临吊,赐頉茔地,赗赠恩宠异于它相。酺病临危,□其子曰:“显节陵埽地露祭,欲率天下以俭。吾为三公,既不能宣扬王化,令吏人从制,岂可不务节约乎?其无起祠堂,可作焒盖庑,施祭其下而已。”曾孙济,好儒学,光和中至司空,病罢。及卒,灵帝以旧恩赠车骑将军﹑关内侯印绶。其年,追济侍讲有劳,封子根为蔡阳乡侯。济弟喜,初平中为司空。韩棱字伯师,颍川舞阳人,弓高侯颓当之后也。世为乡里着姓。父寻,建武中为陇西太守。棱四岁而孤,养母弟以孝友称。及壮,推先父余财数百万与从昆弟,乡里益高之。初为郡功曹,太守葛兴中风,病不能听政,棱阴代兴视事,出入二年,令无违者。兴子尝发教欲署吏,棱拒执不从,因令怨者章之。事下案验,吏以棱掩蔽兴病,专典郡职,遂致禁锢。显宗知其忠,后诏特原之。由是征辟,五迁为尚书令,与仆射郅寿﹑尚书陈宠,同时俱以才能称。肃宗尝赐诸尚书□,唯此三人特以宝□,自手署其名曰:“韩棱楚龙渊,郅寿蜀汉文,陈宠济南椎成。”时论者为之说:以棱渊深有谋,故得龙渊;寿明达有文章,故得汉文;宠敦朴,善不见外,故得椎成。和帝即位,侍中窦宪使人刺杀齐殇王子都乡侯畅于上东门,有司畏宪,咸委疑于畅兄弟。诏遣侍御史之齐案其事。棱上疏以为贼在京师,不宜舍近问远,恐为奸臣所笑。窦太后怒,以切责棱,棱固执其议。及事发,果如所言。宪惶恐,白太后求出击北匈奴以赎罪。棱复上疏谏,太后不从。及宪有功,还为大将军,威震天下,复出屯武威。会帝西祠园陵,诏宪与车驾会长安。及宪至,尚书以下议欲拜之,伏称万岁。棱正色曰:“夫上交不谄,下交不黩,礼无人臣称万岁之制。”议者皆臱而止。尚书左丞王龙私奏记上牛酒于宪,棱举奏龙,论为城旦。棱在朝数荐举良吏应顺﹑吕章﹑周纡等,皆有名当时。及窦氏败,棱典案其事,深竟党与,数月不休沐。帝以为忧国忘家,赐布三百匹。迁南阳太守,特听棱得过家上頉,乡里以为荣。棱发擿奸盗,郡中震栗,政号严平。数岁,征入为太仆。九年冬,代张奋为司空。明年薨。子辅,安帝时至赵相。棱孙演,顺帝时为丹阳太守,政有能名。桓帝时为司徒。大将军梁冀被诛,演坐阿党抵罪,以减死论,遣归本郡。后复征拜司隶校尉。周荣字平孙,庐江舒人也。肃宗时,举明经,辟司徒袁安府。安数与论议,甚器之。及安举奏窦景及与窦宪争立北单于事,皆荣所具草。窦氏客太尉掾徐齮深恶之,胁荣曰:“子为袁公腹心之谋,排奏窦氏,窦氏悍士刺客满城中,谨备之矣!”荣曰:“荣江淮孤生,蒙先帝大恩,以历宰二城。今复得备宰士,纵为窦氏所害,诚所甘心。”故常□妻子,若卒遇飞祸,无得殡敛,冀以区区腐身觉悟朝廷。

译窦氏败亡后,张酺上疏说:“臣实在愚昧,不及于考虑大局,认为窦氏虽然已经伏罪,但罪刑尚未明确昭示,后世看不见事情的真相,只听说他们被诛杀,这不是用来垂示国家法典、留给将来的办法。应当交给司法官审理,使天下共同评判。窦宪等人受宠显贵时,群臣阿谀依附,唯恐落后,都说窦宪接受顾命重托,具有伊尹、吕尚那样的忠诚,甚至把窦宪比作邓夫人,把她比作文母。如今严厉的威势已经施行,大家又都说他们应当处死,不再顾及前后,考察推究其中的真实情状。臣私下看见夏阳侯窦绾,常常存有忠诚善良之心,先前曾与臣谈话,常有竭尽节操的意愿;约束检查宾客,从未犯法。臣听说王政对于骨肉亲属的刑罚,有三种宽宥的原则,宁可过于宽厚,不可过于刻薄。如今议论者要为窦绾选择严厉能干的国相,恐怕会逼迫过急,使他必然不能完全免罪;应当斟酌加以宽贷赦免,以崇尚厚德。”和帝被张酺的话感动,只把窦绾迁徙封地,让他回到封国而已。永元五年,张酺升任太仆。几个月后,代替尹睦任太尉。他多次上疏以疾病请求退职,推荐魏郡太守徐防代替自己。皇帝不准,派中黄门询问病情,并加赐珍贵食物,赐钱三十万。张酺于是称病更加严重。当时,子蕃以郎官的身份侍讲,皇帝于是命小黄门□对子蕃说:“阴阳失调,万人失去安身之所,朝廷希望您思考政事的得失,与国家同心同德,却托称有病来洁身自守,要求辞去重任,谁应当和我共同承担忧患与责任呢?并不是希望您像利刃断金那样同心协力。司徒本来就有病,司空年事已高,您还是弯腰屈身,不要泄露所□之事。”酺惶恐地到宫阙谢罪,回来后重新处理政事。酺虽然身居三公之位,但他的父亲常住在乡间田里;酺每次升任官职,总要到京师去一次。他父亲曾来探望酺,正好遇上年节,公卿们退朝后,一同到酺的府邸敬酒祝寿,尽情欢乐了一整天,众人都为此庆贺羡慕。父亲去世后,安葬完毕,皇帝下诏派使者带着牛和酒前去,允许他脱去丧服。后来张酺因事情与司隶校尉晏称在朝堂相会,张酺从容地对晏称说:“三府征辟的属吏,多半不是合适的人。”晏称回去后,便上奏请求三府各自如实整治和考核掾史。张酺原本只是私下说话,没想到晏称竟上奏,因此非常怨恨。适逢二人又一起到宫阙下谢恩,张酺便责备斥让晏称。晏称辩解时言辞不顺,张酺发怒,于是在朝廷上斥责他。晏称于是上奏弹劾张酺有怨言。天子因为张酺曾任先帝的老师,下诏让公卿、博士和朝臣共同议论。司徒吕盖上奏说,张酺位居三司,知道公府的礼仪,却不屏息弯腰恭敬地等待诏命,反而变色高声说话,怨恨责让使臣,不能拿来给四方示范。于是用策书免去张酺的职务。张酺回到乡里居所,辞谢遣散诸生,闭门不接待宾客。左中郎将何敞以及上书议政的人多为张酺诉说公正忠诚,皇帝也一向很器重他。十五年,重新拜为光禄勋。几个月后,代替鲁恭任司徒。一个多月后去世。皇帝穿着白色丧服亲临吊唁,赐给墓地,赗赠和恩宠都不同于其他宰相。张酺病危时,告诫儿子说:“显节陵扫地而露天祭祀,是想以俭朴率领天下。我身为三公,既然不能宣扬王化,使官吏百姓遵从制度,难道可以不致力于节约吗?不要建祠堂,可以修一座有屋盖的廊庑,在下面祭祀罢了。” 曾孙张济喜爱儒学,光和年间官至司空,因病免职。去世后,灵帝因为旧日恩情,赠给他车骑将军、关内侯的印绶。当年又追念张济侍讲有功,封他的儿子张根为蔡阳乡侯。张济的弟弟张喜,初平年间任司空。韩棱,字伯师,是颍川郡舞阳县人,为弓高侯韩颓当的后代。韩氏世代都是乡里的著姓。父亲韩寻,建武年间任陇西太守。韩棱四岁时父亲去世,他奉养母亲、友爱弟弟,以孝友著称。成年后,把父亲遗留下来的数百万财产推让给堂兄弟,乡里人更加敬重他。起初任郡功曹,太守葛兴中风,患病不能处理政务,韩棱暗中代替葛兴处理事务,出入郡府两年,使政令没有违失。葛兴的儿子曾发布教令,想任用属吏,韩棱拒绝执行;葛兴的儿子于是让怨恨韩棱的人上书告发他。案件交下来审查,官吏认为韩棱隐瞒葛兴的病情,擅自掌管郡政,于是把他禁锢。显宗知道他的忠诚,后来下诏特意赦免他。因此受到征召和辟举,五次升迁后任尚书令,与仆射郅寿、尚书陈宠同时都以才能著称。肃宗曾经赏赐各位尚书佩刀,只有这三人特别得到宝刀;皇帝亲自题署姓名说:“韩棱如楚国的龙渊剑,郅寿如蜀地的汉文剑,陈宠如济南的椎成剑。”当时评论者解释说:韩棱深沉有谋略,所以得到“龙渊”之名;郅寿明达而有文采,所以得到“汉文”之名;陈宠敦厚朴实,善行不显露在外,所以得到“椎成”之名。和帝即位后,侍中窦宪派人把齐殇王的儿子都乡侯刘畅刺杀在上东门,有司害怕窦宪,都把嫌疑推到刘畅的兄弟身上。皇帝下诏派侍御史到齐国查办此事。韩棱上疏认为,贼人在京师,不应舍近求远,恐怕会被奸臣取笑。窦太后发怒,严厉责备韩棱,韩棱仍坚持自己的意见。事情揭发后,果然如韩棱所说。窦宪惶恐,告诉太后,请求出兵攻打北匈奴以赎罪。韩棱又上疏劝谏,太后不听。窦宪立功后,回来任大将军,威势震动天下,后来又出兵驻屯武威。适逢皇帝西行祭祀园陵,下诏让窦宪与车驾在长安会合。窦宪到达后,尚书以下的官员商议想向他行礼,伏地称万岁。韩棱神色严肃地说:“同上级交往不能谄媚,同下级交往不能轻慢;礼制中没有臣下向臣下称万岁的规定。” 议论此事的人都惭愧地停止了。尚书左丞王龙私下写奏记,向窦宪进献牛和酒,韩棱举奏王龙,依法判处他服城旦刑。韩棱在朝廷中多次推荐贤良官吏应顺、吕章、周纡等人,他们都在当时有声名。窦氏败亡后,韩棱掌管审理其案件,深入追查党羽,几个月没有休假。皇帝认为他忧劳国事而忘却家庭,赐布三百匹。韩棱升任南阳太守,朝廷特别允许他经过家乡到墓地祭告,乡里人以此为荣耀。韩棱揭发奸人盗贼,郡中震动恐惧,政绩以严明公平特称。几年后,征召入朝任太仆。永元九年冬,代替张奋任司空。第二年去世。儿子韩辅,安帝时官至赵相。韩棱的孙子韩演,顺帝时任丹阳太守,以有能干的政绩著称。桓帝时任司徒。大将军梁冀被诛杀,韩演因阿附结党获罪,按减死一等论处,遣返回本郡。后来又被征召拜为司隶校尉。周荣,字平孙,是庐江郡舒县人。肃宗时,被举为明经,受司徒袁安征辟,任袁安府属。袁安多次与他议论政事,非常器重他。等到袁安举奏窦景,以及与窦宪争论立北单于之事,奏稿都由周荣起草。窦氏的宾客、太尉府掾徐齮非常憎恨他,威胁周荣说:“你是袁公的心腹谋臣,排斥弹劾窦氏;窦氏的强悍武士和刺客遍布城中,你可要小心防备!”周荣说:“我是江淮间孤苦出身的人,蒙受先帝大恩,才得以历任两城的长官。如今又能充任宰相府的属吏,即使被窦氏害死,也确实是我甘心情愿的。”因此他常常告诫妻子儿女,如果突然遭遇飞来横祸,不要替他殡殓收葬,希望用自己微薄而腐朽的尸身使朝廷觉悟。

及窦氏败,荣由此显名。自郾令擢为尚书令。出为颍川太守,坐法,当下狱,和帝思荣忠节,左转共令。岁余,复以为山阳太守。所历郡县,皆见称纪。以老病乞身,卒于家,诏特赐钱二十万,除子男兴为郎中。兴少有名誉,永宁中,尚书陈忠上疏荐兴曰:“臣伏惟古者帝王有所号令,言必弘雅,辞必温丽,垂于后世,列于典经。故仲尼嘉唐虞之文章,从周室之郁郁。臣窃见光禄郎周兴,孝友之行,着于闺门,清厉之志,闻于州里。蕴槗古今,博物多闻,三坟之篇,五典之策,无所不览。属文着辞,有可观采。尚书出纳帝命,为王喉舌。臣等既愚闇,而诸郎多文俗吏,鲜有雅才,每为诏文,宣示内外,转相求请,或以不能而专己自由,辞多鄙固。兴抱奇怀能,随辈栖彁,诚可叹惜。”诏乃拜兴为尚书郎。卒。兴子景。北斗为天之喉舌,尚书亦为陛下之喉舌也。”景字仲飨。辟大将军梁冀府,稍迁豫州刺史﹑河内太守。好贤爱士,其拔才荐善,常恐不及。每至岁时,延请举吏入上后堂,与共宴会,如此数四,乃遣之。赠送什物,无不充备。既而选其父兄子弟,事相优异。常称曰:“臣子同贯,若之何不厚!”先是司徒韩演在河内,志在无私,举吏当行,一辞而已,恩亦不及其家。曰:“我举若可矣,岂可令篃积一门!”故当时论者议此二人。景后征入为将作大匠。及梁冀诛,景以故吏免官禁锢。朝廷以景素着忠正,顷之,复引拜尚书令。迁太仆﹑卫尉。六年,代刘宠为司空。是时宦官任人及子弟充塞列位。景初视事,与太尉杨秉举奏诸奸猾,自将军牧守以下,免者五十余人。遂连及中常侍防东侯览﹑东武阳侯具瑗,皆坐黜。朝廷莫不称之。视事二年,以地震策免。岁余,复代陈蕃为太尉。建宁元年薨。以豫议定策立灵帝,追封安阳乡侯。长子崇嗣,至甘陵相。中子忠,少历列位,累迁大司农。忠子晖,前为洛阳令,去官归。兄弟好宾客,雄江淮闲,出入从车常百余乘。及帝崩,晖闻京师不安,来候忠,董卓闻而恶之,使兵劫杀其兄弟。忠后代皇甫嵩为太尉,录尚书事,以灾异免。复为卫尉,从献帝东归洛阳。赞曰:袁公持重,诚单所奉。惟德不忘,延世承宠。孟侯经博,侍言帝幙。棱﹑荣事君,志同鹯雀。后汉书卷四十七 班梁列传 第三十七班超字仲升,扶风平陵人,徐令彪之少子也。为人有大志,不修细节。然内孝谨,居家常执勤苦,不耻劳辱。有口辩,而涉猎书传。永平五年,兄固被召诣校书郎,超与母随至洛阳。家贫,常为官佣书以供养。久劳苦,尝辍业投笔叹曰:“大丈夫无它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研闲乎?”左右皆笑之。超曰:“小子安知壮士志哉!”其后行诣相者,曰:“祭酒,布衣诸生耳,而当封侯万里之外。”超问其状。相者指曰:“生燕颔虎颈,飞而食肉,此万里侯相也。”久之,显宗问固“卿弟安在”,固对“为官写书,受直以养老母”。帝乃除超为兰台令史,后坐事免官。十六年,奉车都尉窦固出击匈奴,以超为假司马,将兵别击伊吾,战于蒲类海,多斩首虏而还。固以为能,遣与从事郭恂俱使西域。超到鄯善,鄯善王广奉超礼敬甚备,后忽更疏懈。超谓其官属曰:“宁觉广礼意薄乎?此必有北虏使来,狐疑未知所从故也。明者睹未萌,况已着邪。”乃召侍胡诈之曰:“匈奴使来数日,今安在乎?”侍胡惶恐,具服其状。超乃闭侍胡,悉会其吏士三十六人,与共饮,酒酣,因激怒之曰:“卿曹与我俱在绝域,欲立大功,以求富贵。今虏使到裁数日,而王广礼敬即废;如令鄯善收吾属送匈奴,骸骨长为豺狼食矣。为之柰何?”官属皆曰:“今在危亡之地,死生从司马。”超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当今之计,独有因夜以火攻虏,使彼不知我多少,必大震怖,可殄尽也。灭此虏,则鄯善破胆,功成事立矣。”觽曰:“当与从事议之。”超怒曰:“吉凶决于今日。从事文俗吏,闻此必恐而谋泄,死无所名,非壮士也!”觽曰:“善”。初夜,遂将吏士往奔虏营。会天大风,超令十人持鼓藏虏舍后,约曰:“见火然,皆当鸣鼓大呼。”余人悉持兵弩夹门而伏。超乃顺风纵火,前后鼓噪。虏觽惊乱,超手格杀三人,吏兵斩其使及从士三十余级,余觽百许人悉烧死。明日乃还告郭恂,恂大惊,既而色动。超知其意,举手曰:“掾虽不行,班超何心独擅之乎?”恂乃悦。超于是召鄯善王广,以虏使首示之,一国震怖。超晓告抚慰,遂纳子为质。还奏于窦固,固大喜,具上超功效,并求更选使使西域。

译窦氏败亡后,周荣因此声名显赫。从郾县令升任尚书令。出任颍川太守,因触犯法律,按罪应当下狱;和帝念及周荣的忠诚节操,降调为共县县令。一年多后,又任命他为山阳太守。他所任职的郡县,都受到称赞和记载。周荣因年老多病请求退职,死在家中。皇帝下诏特别赐钱二十万,任命他的儿子周兴为郎中。周兴年轻时就有声誉,永宁年间,尚书陈忠上疏推荐周兴说:“臣恭敬地思考,古代帝王有所号令,语言必定宏大雅正,文辞必定温和华美,流传后世,列入经典。因此孔仲尼赞美唐尧、虞舜的文章,推崇周王室的文采盛美。臣私下见光禄郎周兴,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行为,在闺门内就很著名;清廉严厉的志向,在州里广为人知。他积蓄贯通古今的学问,博闻多识,三坟之书、五典之策,没有不阅览的。撰写文章,文辞有可观之处。尚书负责传达和接受皇帝的命令,是君王的喉舌。臣等既愚昧昏暗,而各位郎官大多是文牍俗吏,很少有高雅的才华;每次起草诏文、向内外宣示时,便辗转相互请求,有的因为不能胜任而擅自任意发挥,文辞大多鄙陋固执。周兴怀有奇才,却随着同辈沉沦,实在令人叹惜。”诏书于是任命周兴为尚书郎。后来去世。周兴的儿子是周景。北斗是上天的喉舌,尚书也是陛下的喉舌。” 周景,字仲飨。受大将军梁冀征辟,逐渐升任豫州刺史、河内太守。他喜爱贤能、爱惜士人,提拔人才、推荐善士,常常唯恐来不及。每到节令年时,便邀请被举荐的官吏到后堂,和他们共同宴饮,常常这样反复几次,才送他们离去。赠送给他们的各种物品,没有不齐备的。随后又选拔他们的父亲、兄长和子弟,在任用和待遇上格外优厚。他常说:“臣子的家族同出一脉,怎么能不厚待呢!”在此以前,司徒韩演任职河内时,立志公正无私,举荐官吏只按其本人应有的待遇办理,恩惠也不及他的家人。他说:“我举荐你就够了,怎么能让恩惠积聚在一家人身上!”所以当时评论者常把这两个人相提并论。景后被征召入朝,任将作大匠。梁冀被诛后,景因曾是他的旧吏而被免官并禁锢。朝廷认为景一向著称于忠诚正直,不久又征召他,任命为尚书令。后来升任太仆、卫尉。延熹六年,他代替刘宠任司空。当时宦官任用的人以及他们的子弟充斥各级官位。景刚开始处理政事,就和太尉杨秉一起举奏各类奸邪狡猾之徒,从将军、州牧、郡守以下,被免官的有五十多人。于是又牵连到中常侍、防东侯览、东武阳侯具瑗,他们都因获罪被贬黜。朝廷上下无不称赞此事。任职两年后,景因地震被策免。过了一年多,又代替陈蕃任太尉。建宁元年去世。因为他曾参与谋议、制定策略拥立灵帝,死后追封为安阳乡侯。长子袁崇承袭爵位,后来做到甘陵相。次子袁忠,年轻时历任各职,多次升迁至大司农。袁忠的儿子袁晖,先前任洛阳县令,离职回家。兄弟二人喜好宾客,在江淮之间势力雄厚,出入时随从车辆常有一百多乘。灵帝去世后,袁晖听说京师不安,便来探望袁忠。董卓听说后很憎恶他们,派兵劫持并杀死了兄弟二人。袁忠后来代替皇甫嵩任太尉,兼录尚书事,因灾异被免职。后来又任卫尉,跟随献帝向东返回洛阳。赞说:袁公持重自守,确实只是专心奉行所承受的职责。人们不会忘记他的德行,使后世延续并承受恩宠。孟侯经学广博,能够在帝王帷幕之内侍从进言。棱、荣侍奉君主,志向如同鹯雀一般专一。《后汉书》卷四十七,班梁列传第三十七。班超字仲升,是扶风平陵人,徐县令班彪的小儿子。他有远大的志向,不拘泥于细小的礼节;但内心孝顺谨慎,在家常常勤劳苦作,不以劳累和屈辱为耻。他口才很好,又广泛涉猎经书和传记。永平五年,哥哥班固被召任校书郎,班超随母亲一同来到洛阳。家里贫穷,他常替官府抄书来供养母亲。长期劳苦,有一次他停下抄书,投笔叹息说:‘大丈夫如果没有其他远大的志向和谋略,也应当效法傅介子、张骞,到异域建立功勋,以求封侯,怎么能长久从事笔墨砚台之间的事情呢?’身边的人都笑他。班超说:‘小孩子怎么知道壮士的志向呢!’后来他出行拜访相面的人,相面者说:‘您不过是太学生中的平民罢了,却应当在万里之外封侯。’班超问他的相貌怎样。相面者指着他说:‘您生有燕子般的下颏、老虎般的脖颈,能够飞行而食肉,这是万里封侯的相貌。’过了很久,显宗问班固:‘你的弟弟在哪里?’班固回答:‘替官府抄书,领取佣金来养老母。’皇帝于是授予班超兰台令史之职,后来又因事获罪免官。永平十六年,奉车都尉窦固出兵攻打匈奴,任命班超为假司马,率领军队另行攻打伊吾,在蒲类海交战,斩获很多敌人后返回。窦固认为他有才能,派他和从事郭恂一起出使西域。班超到达鄯善后,鄯善王广起初对班超礼敬周到,后来忽然变得疏远怠慢。班超对属官说:‘难道你们没有察觉鄯善王广的礼意变薄了吗?这一定是北方匈奴使者来了,他狐疑不定,不知道应该听从谁的缘故。明智的人能在事情尚未萌发时看出征兆,何况事情已经显露出来了呢?’ 于是班超召来侍奉匈奴的胡人,假意问道:‘匈奴使者来了好几天,现在在哪里?’侍胡惊恐不安,把情况全都招认了。班超便把侍胡关起来,召集所属官吏和士卒三十六人,同他们一起饮酒。酒兴正浓时,便激怒他们说:‘你们和我一同身处绝域,都想建立大功,以求富贵。如今匈奴使者才来了几天,鄯善王广对我们的礼敬就废弃了;假如鄯善把我们这些人交给匈奴,我们的尸骨将长久被豺狼吃掉。对此该怎么办?’属官们都说:‘如今身处危亡之地,我们愿把生死交给司马。’班超说:‘不进入老虎洞,就得不到虎子。现在的办法,只有趁夜里用火攻打匈奴使者,使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必定大为震恐,这样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消灭。灭掉这些敌人,鄯善就会吓破胆,功业也就成功了。’众人说:‘应当和从事郭恂商量。’班超怒道:‘吉凶就在今天决定。从事是文弱庸俗的官吏,听到这件事一定害怕而使谋划泄露;这样死了也没有名声,不是壮士!’众人说:‘好。’当天夜里,班超便带领官吏士卒奔袭匈奴使者的营地。正好遇上大风,班超命十个人拿着鼓,藏在匈奴住所后面,约定说:‘看见起火,都要擂鼓大喊。’其余的人都拿着兵器和弓弩,埋伏在门两侧。班超于是顺风放火,前后擂鼓呐喊。匈奴人惊慌混乱,班超亲手格杀三人,官兵斩杀匈奴使者及其随从三十多人,其余一百多人全都被烧死。第二天才回来把事情告诉郭恂,郭恂大为惊讶,随后脸色变了。班超明白他的心意,举手说道:‘您虽然没有同行,但我班超怎么会忍心独自擅自决定这件事呢?’郭恂这才高兴。班超于是召见鄯善王广,把匈奴使者的首级给他看,全国都震恐。班超向他晓谕利害并加以安抚,鄯善王便送儿子来做人质。班超回去向窦固上奏,窦固大喜,详细上报班超的功劳,并请求另行选派使者出使西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