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二十八下 冯衍传 第十八下
忽道德之珍丽兮,务富贵之乐耽。遵大路而□回兮,履孔德之窈冥;固觽夫之所眩兮,孰能观于无形?行劲直以离尤兮,羌前人之所有;内自省而不臱兮,遂定志而弗改。欣吾党之唐虞兮,愍吾生之愁勤;聊发愤而扬情兮,将以荡夫忧心。往者不可攀援兮,来者不可与期;病没世之不称兮,愿横逝而无由。道以空为主,故无物而不容。时俗眩于名利,孰能观大象无形*(矣)**[哉]*?陟雍畤而消摇兮,超略阳而不反。念人生之不再兮,悲六亲之日远。陟九嵕而临□嶭兮,听泾渭之波声。顾鸿门而歔欷兮,哀吾孤之早零。何天命之不纯兮,信吾罪之所生;伤诚善之无辜兮,赍此恨而入冥。嗟我思之不远兮,岂败事之可悔?虽九死而不眠兮,恐余殃之有再。泪汍澜而雨集兮,气滂浡而云披;心怫郁而纡结兮,意沉抑而内悲。史记曰,秦并天下,祠雍四畤,汉加黑帝,谓之五畤。消摇犹观望也。超,过也。略阳,县名,属天水郡,今陇州陇城县也。六亲,夫妇﹑父子﹑兄弟也。眠即瞑也。今纵饬躬自勖,又恐殃祸至再,所以泪落意沉,气愤心结也。瞰太行之塀笹兮,观壶口之峥嵘;悼丘墓之芜秽兮,恨昭穆之不荣。岁忽忽而日迈兮,寿冉冉其不与;耻功业之无成兮,赴原野而穷处。昔伊尹之干汤兮,七十说而乃信;嚱陶钓于赖泽兮,赖虞舜而后亲。无二士之遭遇兮,抱忠贞而莫达;率妻子而耕耘兮,委厥美而不伐。韩卢抑而不纵兮,骐骥绊而不试;独慷慨而远览兮,非庸庸之所识。卑卫赐之阜货兮,高颜回之所慕;重祖考之洪烈兮,故收功于此路。循四时之代谢兮,分五土之刑德;相林麓之所产兮,尝水泉之所殖。修神农之本业兮,采轩辕之奇策;追周弃之遗教兮,轶范蠡之绝夡。陟陇山以踰望兮,眇然览于八荒;风波飘其并兴兮,情惆怅而增伤。览河华之泱漭兮,望秦晋之故国。愤冯亭之不遂兮,愠去疾之遭惑。既而以为大名之下,难以久居,乃与其私属乘舟浮海以行,变姓名,适齐为鸱夷子皮,之陶为朱公,终身不返。是绝夡也。亭及去疾皆衍之先,故远怀愤怨也。泱音乌朗反。漭音莽。流山岳而周览兮,徇碣石与洞庭;浮江河而入海兮,泝淮济而上征。瞻燕齐之旧居兮,历宋楚之名都;哀髃后之不祀兮,痛列国之为墟。驰中夏而升降兮,路纡轸而多艰;讲圣哲之通论兮,心愊忆而纷纭。惟天路之同轨兮,或帝王之异政;尧舜焕其荡荡兮,禹承平而革命。并日夜而幽思兮,终悇憛而洞疑;高阳□其超远兮,世孰可与论兹?讯夏启于甘泽兮,伤帝典之始倾;颂成康之载德兮,咏南风之歌声。思唐虞之晏晏兮,揖稷契与为朋;苗裔纷其条畅兮,至汤武而勃兴。昔三后之纯粹兮,每季世而穷祸;吊夏桀于南巢兮,哭殷纣于牧野。诏伊尹于亳郊兮,享吕望于酆洲;功与日月齐光兮,名与三王争流。楚初都丹阳,在归州;后都郢,在今荆州;至考烈王为秦所逼,又徙都寿春,今寿州也。不祀言皆绝也,臧文仲曰“咎陶﹑庭坚不祀”也。广苍云:“悇憛,祸福未定也。”悇音它乎反,憛音它绀反。本或作“□蕏”,□音丑加反,蕏音丑制反,未定也。高阳,帝颛顼之号也。洞亦不定也。史记曰:“*(尽)**[虚]*愒洞疑。”又曰:“高阳氏沉深而有谋,疏通而知事。”以有其谋而疏通,故欲与之论事。“有扈与夏同姓,恃亲而不恭,故启征之于甘野。”甘野在今鄠县。启既德薄,同姓相攻,故伤帝典之倾也。易曰:“德积载。”史记曰:“成康之际,天下安宁,刑错三十余年而不用。”周南﹑召南,谓国风之首篇。歌文王之德,故咏之也,非舜南风之歌。稷名弃,为尧后稷。契为尧司徒。契十四叶孙号汤,灭夏桀而王有天下。后稷十六叶孙周武王,灭殷纣而王天下。勃,盛貌也。左传曰:“其兴也勃焉。”杨朱号乎衢路兮,墨子泣乎白丝;知渐染之易性兮,怨造作之弗思。美关雎之识微兮,愍王道之将崩;拔周唐之盛德兮,捃桓文之谲功。忿战国之遘祸兮,憎权臣之□强;黜楚子于南郢兮,执赵武于湨梁。善忠信之救时兮,恶诈谋之妄作;聘申叔于陈蔡兮,禽荀息于虞□。诛儣鉏之介圣兮,讨臧仓之愬知;□子反于彭城兮,爵管仲于夷仪。疾兵革之□滋兮,苦攻伐之萌生;沈孙武于五湖兮,斩白起于长平。恶丛巧之乱世兮,毒从横之败俗;流苏秦于洹水兮,幽张仪于鬼谷。澄德化之陵彁兮,烈刑罚之峭峻;
译忽视道德的珍贵美好啊,专心沉溺于富贵的享乐。沿着大道却曲折回旋啊,践履孔子大德的幽深境界;本来众人都被外物迷惑啊,谁能观察无形的大道?行为刚强正直而招来过错啊,这是前人也曾经历的;内心自我反省而不惭愧啊,于是确定志向而不改变。欣喜于我们这一党同尧、舜一样的志向啊,哀悯自己一生的忧愁劳苦;姑且抒发愤懑、宣扬情怀啊,将以此荡涤忧心。过去的事情不能攀援啊,未来的事情不能预期;忧虑死后声名不能相称啊,愿意横身远逝却没有途径。大道以空为根本,所以没有什么不能容纳。世俗之人被名利迷惑,谁能看见大道那无形的本体呢?登上雍地的畤祭坛而徘徊啊,越过略阳而不回头。想到人生不能重新来过啊,悲伤六亲一天天离我远去。登上九嵕山而俯临高峻山岭啊,听泾水、渭水的波涛声。回望鸿门而抽泣啊,哀伤我的孤独和早年零落。为什么天命不纯正啊,确实是我的罪过所造成;悲伤诚实善良的人无辜受害啊,带着这份遗恨进入幽冥。可叹我的思虑不能深远啊,难道失败的事情还可以后悔吗?即使死九次也不能安眠啊,恐怕余下的灾祸还会再次发生。泪水纵横如雨聚集啊,气息奔涌如云披散;心中郁结而曲折难解啊,意志沉抑而内心悲伤。《史记》说,秦国兼并天下后,在雍地祭祀四畤,汉朝又增加黑帝,称为五畤。“消摇”就是观望徘徊。“超”是越过。略阳是县名,属天水郡,今为陇州陇城县。六亲,指夫妻、父子、兄弟。“眠”就是“瞑”。如今即使放纵自己整饬自身、勉励自己,又担心灾祸再次降临,所以眼泪落下,意志沉郁,气息愤懑而心中郁结。俯视太行山的高峻山势啊,观看壶口的险峻雄奇;悼念坟墓荒芜啊,痛恨昭穆次序不能彰显。岁月匆匆、日子不断流逝啊,寿命渐渐消逝而不再回来;以功业没有成就为耻啊,奔赴原野而困居其中。从前伊尹求见商汤啊,游说七十次才得到信任;皋陶在赖泽垂钓啊,因赖虞舜而后受到亲近。若没有这两位贤士那样的遭遇啊,即使怀有忠贞也无人通达;只好带着妻子儿女耕种啊,把自己的美德埋没而不自我夸耀。韩卢受到压抑而不能奔跑啊,骐骥被束缚而不能施展;唯独我慷慨激昂、远大观览啊,不是平庸之人所能理解。轻视卫国子贡积聚财富啊,推重颜回所仰慕的道义;看重祖先宏大的功业啊,所以要在这条道路上收取功效。顺应四时更替啊,分别考察五种土地的宜与不宜;考察山林麓地所出产的物品啊,尝试水泉所能滋养的作物。修习神农的根本事业啊,采纳轩辕黄帝的奇策;追随周弃留下的教导啊,超过范蠡独特的功业。登上陇山越过远望之处啊,遥遥看遍八方荒远之地;风波飘荡而一同兴起啊,心情惆怅而更加悲伤。观看黄河、华山的浩瀚啊,遥望秦、晋的故国。愤恨冯亭未能成功啊,恼怒去疾遭受迷惑。后来他认为,身处盛大名声之下难以长久安居,于是同自己的属从乘船漂海而行,改换姓名:到齐国时称为鸱夷子皮,到了陶地称为朱公,终身没有返回。这就是范蠡独特的功业。冯亭和去疾都是冯衍的先祖,所以他遥遥追念而产生愤恨怨望。“泱”音乌朗反切。“漭”音莽。流览山岳而周遍观看啊,经过碣石山和洞庭湖;浮游于江河而进入大海啊,逆淮水、济水而上行。瞻望燕、齐的旧居啊,遍历宋、楚的名都;哀悼后代君主都没有祭祀啊,痛惜列国都成为废墟。奔驰于中原而上下往来啊,道路曲折艰难;讲论圣贤哲人的通达学说啊,心中忧闷而思绪纷乱。想到天下大道本来同一轨则啊,有的帝王却施行不同政治;尧、舜的德业光明广大啊,大禹承接太平而改变制度。日夜并行地幽深思索啊,始终忧惧而深深疑惑;高阳氏的道德高远超拔啊,世上谁能同他谈论这些?询问夏启在甘泽征伐有扈啊,伤感帝王法典从此开始倾覆;歌颂成王、康王承载的德业啊,吟咏《周南》《召南》的歌声。思念唐尧、虞舜的和乐盛世啊,向稷、契作揖并愿与他们为友;后代子孙纷纷繁盛伸展啊,到了商汤、周武王时又蓬勃兴起。从前三位后王德行纯粹啊,却每到末世便穷困而遭祸;在南巢凭吊夏桀啊,在牧野哭悼殷纣。到亳地郊外召请伊尹啊,在酆洲祭享吕望;功劳与日月同样光辉啊,声名与三王争相流传。楚国最初建都丹阳,在今归州;后来建都郢,在今荆州;到考烈王时被秦国逼迫,又迁都寿春,就是今天的寿州。“不祀”是说祭祀全部断绝,臧文仲说“皋陶、庭坚没有祭祀”。《广苍》说:“悇憛,是祸福尚未确定。”悇音它乎反切,憛音它绀反切。本子有的写作“□蕏”,□音丑加反切,蕏音丑制反切,意为未定。高阳,是颛顼帝的称号。“洞”也是不确定的意思。《史记》说:“尽虚愒洞疑。”又说:“高阳氏深沉而有谋略,疏通而懂得事务。”因为他有谋略而又通达,所以想同他谈论政事。“有扈氏与夏同姓,依仗亲属关系而不恭敬,所以夏启在甘野征讨他。”甘野在今鄠县。夏启本身德行浅薄,同姓之间却互相攻伐,所以伤感帝王法典由此倾覆。《易经》说:“德行积累起来便能承载万物。”《史记》说:“成王、康王时期,天下安宁,刑罚搁置三十多年而没有使用。”《周南》《召南》指《国风》的开头篇章,歌咏周文王的德行,所以这里吟咏它们,并不是说舜的《南风歌》。稷名叫弃,是尧任命的后稷。契是尧的司徒。契的第十四代孙,称为汤,消灭夏桀而称王、拥有天下。后稷的第十六代孙是周武王,消灭殷纣而称王天下。“勃”是兴盛的样子。《左传》说:“它兴起时多么蓬勃啊。” 杨朱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悲叹啊,墨子看见白丝而哭泣;知道渐染会改变人的本性啊,怨恨人为造作却不加思考。赞美《关雎》能察知细微征兆啊,哀悯王道将要崩溃;推扬周、唐盛世的德行啊,采录齐桓公、晋文公用权变建立的功业。愤恨战国遭遇祸患啊,憎恶权臣肆意强横;贬斥楚王在南郢的行为啊,拘捕赵武于湨梁。赞美忠信之人挽救时局啊,厌恶诈谋妄自施行;聘请申叔于陈、蔡啊,擒获荀息于虞□。诛罚□鉏那种表面耿介而违背圣道的人啊,讨伐臧仓那种进谗诬陷贤人的人;□子反于彭城啊,封赏管仲于夷仪。痛恨战争越来越滋长啊,苦于攻伐开始发生;沉杀孙武于五湖啊,斩杀白起于长平。憎恶丛生的机巧扰乱世道啊,痛恨合纵连横败坏风俗;放逐苏秦于洹水啊,幽禁张仪于鬼谷。使德教由衰落而澄清啊,使严酷刑罚更加峻急;
燔商鞅之法术兮,烧韩非之说论。诮始皇之跋扈兮,投李斯于四裔;灭先王之法则兮,祸□淫而弘大。援前圣以制中兮,矫二主之骄奢;馌女齐于绛台兮,飨椒举于章华。摛道德之光耀兮,匡衰世之眇风;曪宋襄于泓谷兮,表季札于延陵。摭仁智之英华兮,激乱国之末流;观郑侨于溱洧兮,访晏婴于营丘。日曀曀其将暮兮,独于邑而烦惑;夫何九州之博大兮,迷不知路之南北。驷素虬而驰骋兮,乘翠云而相佯;就伯夷而折中兮,得务光而愈明。□子高于中野兮,遇伯成而定虑;钦真人之德美兮,淹踌躇而弗去。意斟愖而不澹兮,俟回风而容与;求善卷之所存兮,遇许由于负黍。轫吾车于箕阳兮,秣吾马于颍浒;闻至言而晓领兮,还吾反乎故宇。齐桓公﹑晋文公俱有霸功。孔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时周衰政乱,桓文能统率诸侯,翼戴天子,故取其一切之功也。赵武,晋卿赵文子也。时晋为盟主,文子,晋之正卿,而为不臣之行,故欲执之也。湨,水名,在河内轵县东南,至温入河。尔雅曰:“梁莫大于湨梁。”湨音古觅反。“若得道于虞,犹外府也。”乃假道于虞以灭□,师还遂袭虞,灭之。贬。曷为贬?平者在下。”何休注云:“讥子反﹑华元专盟不受君命,故贬之。”然则子反违命盟,盖以平宋城下而言。彭城者,彭城宋之邑,故举以言之。左传,宋大夫鱼石等出奔楚。楚伐宋,取彭城以封鱼石。宋人围彭城,楚子重救彭城伐宋。此言子反,盖衍误也。如曰不然,或别有所据。管仲,齐桓公之相,名夷吾。夷仪,邢邑也。翟人灭邢,管仲辅齐桓公筑夷仪以封邢,邢迁如归,于是天下诸侯知桓公之不为己动也,是故天下归之。唯能用管夷吾而霸功立。事见国语。以其能辅主成业,故就夷仪而爵赏也。‘自其父之死,吾蔑与事君矣。昔者其父始之我终之,我始之夫子终之,无不可者。’”是女齐事君必有规谏,必谏作台,但书典散亡,无以言耳。椒举,楚大夫伍举也。飨,宴也。章华,台名,在南郡华容县。楚语曰:“灵王为章华之台,与椒举升。王曰:‘台美乎?’对曰:‘臣闻国君服宠以为美,安人以为乐,不闻其以土木之崇高为美。先君庄王为匏居之台,高不过望国*(气)**[氛]*,大不过容宴豆,用不烦官府,人不废时务。今君为此台,国人疲焉,财用尽焉,臣不知其美。’”二主谓晋楚之君。“二”或作“亡”。“马高八尺为龙。”司马相如曰:“驷苍螭兮六素虬。”相佯犹逍遥也。伯夷,孤竹君之子,周武王时义士,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杨雄反骚曰:“将折中乎重华。”列仙传曰:“务光者,夏时人也。殷汤伐桀,因光而谋,光曰:‘非吾事也。’至殷武丁时,武丁欲以为相,光不从,遂投于梁山。”衍退不仕,与务光辞相侔,事相得,故曰愈明﹑愈犹益也。览天地之幽奥兮,统万物之维纲;究阴阳之变化兮,昭五德之精光。跃青龙于沧海兮,豢白虎于金山;凿岩石而为室兮,托高阳以养仙,神雀翔于鸿崖兮,玄武潜于婴冥;伏朱楼而四望兮,采三秀之华英。纂前修之夸节兮,曜往昔之光勋;披绮季之丽服兮,扬屈原之灵芬。高吾冠之岌岌兮,长吾佩之洋洋;饮六醴之清液兮,食五芝之茂英。玄武谓龟蛇。位在北方,故曰玄;身有鳞甲,故曰武。婴冥犹晦昧,所谓幽都也。衍既反故宇,欲凿岩石为室,托高明之处以养神仙,又假言龙虎之畴在于四面,为其威援也。前书曰:“仙人好楼居。”故云伏朱楼而四望也。楚词曰:“采三秀于山闲。”王逸曰:“谓芝草也。”东观记及衍集“秀”字作“奇”,“英”字作“灵”。*(次)**[按]*下云“食五芝之茂英”,此若是“芝”,不宜重说,但不知三奇是何草也。范改“奇”为“秀”,恐失之矣。“纷独有此夸节。”往昔光勋谓衍之先人有功劳于前代,去疾、子明之类也。己今继往贤之高节,所以光曜也。绮季,四皓之一也。前书曰,四皓随太子入侍,须眉皓白,衣冠甚伟。楚汉春秋曰“四人冠韦冠,佩银环,衣服甚鲜”,故言丽服也。楚词曰:“畦留夷与揭车,杂杜衡与芬芷。”屈原皆喻身有令德,故衍欲扬其灵芬也。王逸注云:“伤己怀德不用,故高冠长佩,尊其威仪,整斯服饰,以异于觽也。”
译焚毁商鞅的法术啊,烧掉韩非的学说。斥责秦始皇的跋扈啊,把李斯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毁灭先王的法则啊,祸乱因淫滥而扩大。援引前代圣人来制定中正之道啊,纠正两个君主的骄奢;在绛台上杀死齐女啊,在章华台宴享椒举。传播道德的光辉啊,匡正衰败时代微弱的风俗;在泓谷责备宋襄公啊,在延陵表彰季札。采撷仁义智慧的精华啊,激励乱国末世的人心;在溱水、洧水之间考察郑国子产啊,在营丘访求晏婴。太阳昏暗、天将入暮啊,唯独我忧闷而烦惑;九州何其广大啊,我迷失而不知道路的南北。驾着四匹白色蛟龙奔驰啊,乘着青翠云气逍遥;到伯夷那里求取折中之道啊,遇见务光而思想更加明白。在旷野中推重子高啊,遇见伯成而安定思虑;敬重真人的德行美好啊,久久徘徊而不愿离去。心意斟酌不定而不能安宁啊,等待回风而从容自得;寻求善卷所保存的道术啊,遇见许由在负黍。把车停在箕阳啊,在颍水岸边给马喂料;听到至理之言而明白领会啊,返回我的故居。齐桓公、晋文公都有称霸的功劳。孔子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齐桓公正直而不诡诈。”当时周室衰微、政治混乱,齐桓公、晋文公能够统率诸侯,辅佐拥戴天子,所以这里概括取用他们的一切功业。赵武,就是晋国卿大夫赵文子。当时晋国是盟主,赵文子是晋国的正卿,却做出不臣之行,所以想拘捕他。湨是水名,在河内郡轵县东南,到温地流入黄河。《尔雅》说:“桥梁没有比湨梁更大的。”湨音古觅反切。“如果能从虞国借到道路,虞国就好比秦国的外府。”于是向虞国借道来消灭□国,军队回来后又袭击虞国,把它灭掉。贬低。为什么贬低?因为子反处在下位。”何休注说:“讥刺子反、华元擅自订立盟约而不接受君命,所以贬低他们。” 那么,子反违背君命订立盟约,大概是指在宋国城下讲和而言。彭城是宋国的城邑,所以举彭城来说明这件事。《左传》记载,宋国大夫鱼石等人逃奔楚国。楚国攻打宋国,夺取彭城来封给鱼石。宋人包围彭城,楚国的子重救援彭城并攻打宋国。这里说子反,大概是衍文或误记;如果不是这样,也可能另有依据。管仲是齐桓公的宰相,名夷吾。夷仪是邢国的城邑。狄人灭亡邢国,管仲辅佐齐桓公修筑夷仪来安置邢国;邢国迁到那里,仿佛回到故乡。于是天下诸侯知道齐桓公不会为了自己而轻举妄动,所以天下归附他。正因为能够任用管夷吾,称霸的功业才建立起来。事情见于《国语》。因为管仲能够辅佐君主成就事业,所以在夷仪给他封爵赏赐。“自从他的父亲死后,我就没有再同他一起侍奉君主了。过去他的父亲开创此事,由我来完成;我开创此事,由先生来完成,没有什么不可以。”这就是说,女齐侍奉君主一定有规劝进谏,必定会劝谏君主不要修筑高台;只是典籍散失了,无法说明罢了。椒举是楚国大夫伍举。飨,就是宴请。章华是台名,在南郡华容县。《楚语》说:“灵王修筑章华台,同椒举登上去。灵王说:‘这台美吗?’椒举回答说:‘臣听说国君以使人受到恩宠为美,以使人民安宁为乐,没有听说把土木建筑的高大当作美。先君庄王修筑匏居台,高不过能望见国中的云气,大不过能够容纳宴饮的器具,使用它不烦扰官府,人民也不耽误事务。如今君王修筑这座台,国人疲惫,财用耗尽,臣不知道它哪里美。’”这里所说的两个君主,是晋、楚两国的君主。“二”字有的版本作“亡”。“马高八尺的称为龙马。”司马相如说:“四匹青苍色的螭龙啊,六匹白色的虬龙。”相佯就是逍遥。伯夷是孤竹君的儿子,周武王时的义士,不吃周朝的粮食,隐居在首阳山。扬雄《反离骚》说:“将要向重华求取折中之道。”《列仙传》说:“务光是夏代的人。殷汤攻伐夏桀,想通过务光谋划,务光说:‘这不是我的事。’到了殷武丁时,武丁想任他为相,务光不接受,于是投水于梁山。”冯衍退隐不仕,同务光辞去官职的行为相当;两件事相合,所以说思想更加明白。“愈”就是更加。观览天地幽深奥妙之处啊,统摄万物的纲维;探究阴阳的变化啊,彰明五德的精华光辉。让青龙跃于沧海啊,把白虎豢养在金山;凿开岩石作为居室啊,托身于高阳之处以修养成仙;神雀在鸿崖飞翔啊,玄武潜藏在幽暗深处;伏居朱楼而四面远望啊,采摘三种灵芝的花英。继承前代修身者的高尚节操啊,使往昔的光辉功勋发扬;披上绮季那样华美的衣服啊,宣扬屈原高洁的芳香。使我的冠帽高高耸立啊,使我的佩带长长垂下;饮用六气的清液啊,食用五种灵芝的茂盛精华。玄武指龟和蛇。它位于北方,所以称“玄”;身体有鳞甲,所以称“武”。“婴冥”就是昏暗,所谓幽都。冯衍既已返回故居,想凿开岩石作为居室,托身于高明之处以修养成仙;又借龙虎之类位于四方的说法,作为自己的威势援助。《前书》说:“仙人喜欢居住在高楼。”所以说伏居朱楼而四面远望。《楚辞》说:“在山间采摘三种灵芝。”王逸说:“指灵芝草。”《东观记》和冯衍文集把“秀”字作“奇”,把“英”字作“灵”。按:下文说“食五芝之茂英”,如果这里也是“芝”,就不应重复说明,只是不知道“三奇”究竟是什么草。范氏把“奇”改为“秀”,恐怕不妥。“纷纷独自拥有这种夸耀的节操。”所谓往昔的光辉功勋,是指冯衍的先人在前代有功劳,如去疾、子明一类的人。我如今继承往代贤人的高尚节操,所以使它发扬光大。绮季是商山四皓之一。《前书》说,四皓跟随太子入朝侍奉,胡须眉毛洁白,衣冠十分壮伟。《楚汉春秋》说:“四个人戴着缁布冠,佩着银环,衣服非常鲜明。”所以说华美的衣服。《楚辞》说:“种植留夷和揭车,夹杂杜衡和芬芷。”屈原都用这些香草比喻自身具有美好德行,所以冯衍想宣扬他们的灵秀芳香。王逸注说:“这是伤感自己怀有德行却不被任用,所以把冠帽戴得高高的、佩带垂得长长的,尊重自己的威仪,整饬这些服饰,以便同众人不同。”
六醴,盖六气也。楚词曰:“餐六气而饮沆瀣。”茅君内传曰:“句曲山上有神芝五种:一曰龙仙芝,似交龙之相负,服之为太极仙卿。第二名参成芝,赤色有光,其枝叶如金石之音,折而续之即复如故,服之为太极大夫。第三名燕胎芝,其色紫,形如葵,叶上有燕象,光明洞澈,服一株拜为太清龙虎仙君。第四名夜光芝,其色青,其实正白如李,夜视其实如月,光照洞一室,服一株为太清仙官。第五名曰玉芝,剖食拜三官正真御史。”揵六枳而为篱兮,筑蕙若而为室;播兰芷于中廷兮,列杜衡于外术。攒射干杂蘼芜兮,构木兰与新夷;光扈扈而炀耀兮,纷郁郁而畅美;华芳晔其发越兮,时恍忽而莫贵;非惜身之埳轲兮,怜觽美之憔悴。游精神于大宅兮,抗玄妙之常操;处清静以养志兮,实吾心之所乐。山峨峨而造天兮,林冥冥而畅茂;鸾回翔索其髃兮,鹿哀鸣而求其友。诵古今以散思兮,览圣贤以自镇;嘉孔丘之知命兮,大老桞之贵玄;德与道其孰宝兮?名与身其孰亲?陂山谷而闲处兮,守寂寞而存神。夫庄周之钓鱼兮,辞卿相之显位;于陵子之灌园兮,似至人之髣□。盖隐约而得道兮,羌穷悟而入术;离尘垢之窈冥兮,配乔、松之妙节。惟吾志之所庶兮,固与俗其不同;既俶傥而高引兮,愿观其从容。郁郁,香气也。晔,盛也。发越,气傍射也。司马相如曰:“煌煌扈扈,照曜巨野。”又曰:“郁郁菲菲,觽香发越。”恍忽犹轻忽也。楚词曰:“然埳轲而留滞。”王逸曰:“埳轲,不遇也。”衍被摈斥沉沦,犹草木之沤郁芬芳,遇风霜而零落也。夷音协韵异。美音协韵媚。为此龟者,宁死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涂中乎?’使者曰:‘宁生曳尾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列女传曰:“于陵子终贤,楚王欲以为相,使使者往迎之。子终出谢使者,遂与妻俱逃而为人灌园。”孟子曰,客居于陵,故曰于陵子也。至人守真养志,言髣□似之也。二子虽病一时,而声流万古。盖隐居困约,而反得道之精。穷栖悟理,入贤人之术,离尘垢之窈冥也。超然高迈,配松、乔之妙节也。显宗即位,又多短衍以文过其实,遂废于家。衍娶北地*(女)*任氏*[女]*为妻,悍忌,不得畜媵妾,儿女常自操井臼,老竟逐之,遂埳壈于时。然有大志,不戚戚于贱贫。居常慷慨叹曰:“衍少事名贤,经历显位,怀金垂紫,揭节奉使,不求苟得,常有陵云之志。三公之贵,千金之富,不得其愿,不燍于怀。贫而不衰,贱而不恨,年虽疲曳,犹庶几名贤之风。修道德于幽冥之路,以终身名,为后世法。”居贫年老,卒于家。所着赋、诔、铭、说、问交、德诰、慎情、书记说、自序、官录说、策五十篇,肃宗甚重其文。子豹。青蝇之心,不重破国,妒嫉之情,不惮丧身。牝鸡之晨,唯家之索,古之大患,今始于衍。醉饱过差,辄为桀纣,房中调戏,布散海外,张目扺掌,以有为无。痛彻仓天,毒流五臧,愁令人不赖生,忿令人不顾祸。入门着黙,继嗣不育,纺绩织□,了无女工,家贫无僮,贱为匹夫,故旧见之,莫不凄怆,曾无悯惜之恩。唯一婢,武达所见,头无钗泽,面无脂粉,形骸不蔽,手足抱土。不原其穷,不揆其情,跳梁大叫,呼若入冥,贩糖之妾,不忍其态。计妇当去久矣,念儿曹小,家无它使,哀怜姜、豹,当为奴婢。恻恻焦心,事事腐肠,巙巙籍籍,不可听闻。暴虐此婢,不死如发,半年之闲,脓血横流。婢病之后,姜竟舂炊,豹又触冒泥涂,心为怆然。缣縠放散,冬衣不补,端坐化乱,一缕不贯。既无妇道,又无母仪,忿见侵犯,恨见狼藉,依倚郑令,如居天上。持质相劫,词语百车,□戟在门,何暇有让?百弩环舍,何可强复?举宗达人解说,词如循环,口如布谷,县幡竟天,击鼓动地,心不为恶,身不为摇。宜详居错,且自为计,无以上书告诉相恐。狗吠不惊,自信其情。不去此妇,则家不宁;不去此妇,则家不清;不去此妇,则福不生;不去此妇,则事不成。自恨以华盛时不早自定,至于垂白家贫身贱之日,养汉长疽,自生祸殃。衍以室家纷然之故,捐弃衣冠,侧身山野,绝交游之路,杜仕宦之门,阖门不出,心专耕耘,以求衣食,何敢有功名之路哉!”
译六醴,大概就是六气。《楚辞》说:“餐食六气,饮用沆瀣。”《茅君内传》说:“句曲山上有五种神芝:第一种叫龙仙芝,像两条交缠背负的龙,服食后成为太极仙卿。第二种叫参成芝,赤红色而有光,枝叶发出的声音像金石,折断后接起来便立即恢复原状,服食后成为太极大夫。第三种叫燕胎芝,颜色紫色,形状像葵,叶上有燕子的形象,光明通透,服食一株便拜为太清龙虎仙君。第四种叫夜光芝,颜色青,果实正白如李子,夜间看果实像月亮,光芒能照亮一整间屋子,服食一株便成为太清仙官。第五种叫玉芝,剖开食用后便拜为三官正真御史。” 砍取六根枳木来做篱笆啊,筑起蕙草、若草来作房屋;在庭院中播种兰草、芷草啊,在外面的道路旁排列杜衡。聚集射干,夹杂蘼芜啊,构筑木兰和辛夷;光彩显赫而灼灼耀眼啊,香气浓郁而畅美;花朵芳香明亮地盛开啊,时常却恍惚无人珍惜;不是怜惜自身困顿啊,而是怜悯群体的美德憔悴。让精神在宏大的居所中遨游啊,保持玄妙恒常的操守;处在清静之中来修养志向啊,这正是我心中所乐。山势巍峨直入云天啊,树林幽暗而繁茂;鸾鸟盘旋飞翔寻找同伴啊,鹿悲鸣着寻找朋友。诵读古今之事来排遣思绪啊,观览圣贤来使自己镇定;赞美孔丘知晓天命啊,推重老子以玄妙为贵。德行和大道哪个更宝贵啊?名声和自身哪个更亲近?在山坡山谷间闲居啊,守住寂寞而保存精神。庄周垂钓啊,辞去卿相的显贵职位;于陵子灌溉园圃啊,仿佛至人那样。大概隐居困顿却反而得到道的精微啊,在困厄中栖居而悟得道理,进入贤人的道术;脱离尘垢的幽暗啊,同赤松子、王子乔的高妙节操相配。只求实现我的志向啊,本来就同世俗不同;既然卓异不凡而远远引退啊,愿意观赏他们从容自得的风度。“郁郁”是香气浓厚的样子。“晔”是盛大的样子。“发越”是香气向四旁散发。司马相如说:“光辉灿烂,照耀广大的原野。”又说:“香气浓郁,各种香气向四方散发。”“恍忽”就是轻视忽略。《楚辞》说:“然而困顿而停滞。”王逸说:“埳轲,是不得志。”冯衍被排斥而沉沦,就像草木积聚香气芬芳,却遇风霜而凋零。‘夷’字与韵相协而读音不同;‘美’字与韵相协而读音近‘媚’。“对于这样一只乌龟,是宁愿死去留下骨头而显得尊贵呢,还是宁愿活着拖着尾巴在泥地中爬行呢?”使者说:“宁愿活着拖尾巴在泥地中爬行。”庄子说:“你走吧,我将要拖着尾巴在泥地中爬行。”《列女传》说:“于陵子终身贤德,楚王想任他为相,派使者去迎接他。子终出来辞谢使者,于是同妻子一起逃走,替人灌溉园圃。”孟子说,他客居于陵,所以称为于陵子。至人守护真性、修养志向,这里说他仿佛如此。这两个人虽然一时困顿,但声名流传万古。这大概是隐居而困顿贫约,却反而得到大道的精髓;在困厄中栖身而领悟道理,进入贤人的道术,脱离尘垢的幽暗;超然高远,足以同赤松子、王子乔的高妙节操相匹配。显宗即位后,又多次指责冯衍文辞夸饰、实际不相称,于是把他废弃在家中。冯衍娶北地郡任氏的女儿为妻。她性情强悍而善妒,不允许冯衍蓄养媵妾;儿女常常亲自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她年老时最终把冯衍赶走,于是冯衍在当时困顿失意。然而他胸怀大志,并不因卑贱贫困而忧愁。他平日常慷慨叹息说:“我年轻时侍奉名贤,历任显贵官职,身佩金印紫绶,高举符节奉命出使,从不苟且求取,一向有凌云之志。三公的尊贵、千金的富有,如果不能得到我的愿望,也不会使我心中忧闷。即使贫穷也不衰退,即使卑贱也不怨恨;年纪虽已衰老困顿,仍希望接近名贤的风范。在幽深的道路上修养道德,以成就终身的名声,作为后世的法则。”他贫困年老,最终死在家中。他所著的赋、诔、铭、说、问交、德诰、慎情、书记说、自序、官录说以及策论,共五十篇,肃宗非常重视他的文章。儿子名豹。青蝇般的心思,不把破坏国家当回事;嫉妒的感情,也不怕因此丧失性命。母鸡在清晨打鸣,只会使家道衰败;这是古代的大患,如今却从冯衍开始。醉酒饱食超过限度,便把自己做成桀、纣那样;在闺房中调笑戏谑,传播到海外;瞪大眼睛、拍掌叫嚷,把有说成没有。痛苦直达苍天,毒害流遍五脏;忧愁使人不愿苟生,愤怒使人不顾灾祸。进门便默然无言,后嗣又不能生育,纺纱绩麻、织布缝纫也全都不会,家中贫穷,没有僮仆,卑贱得如同平民。旧日相识见到这种情形,没有不感到凄惨悲伤的,却从未得到一点怜悯。家中只有一个婢女,是武达所亲眼见到的:头上没有簪子和油泽,脸上没有脂粉,身体不能蔽体,手脚沾满泥土。她不体谅我的穷困,也不揣度我的心情,跳跃喧叫,呼喊得仿佛要进入幽冥;连贩糖人的妻子都不能忍受她这种姿态。按理说,这个妇人早就该被休弃了,只是想到孩子们年幼,家中没有其他役使的人,又怜悯姜、豹二人,只好让她充当奴婢。内心悲痛焦灼,件件事情都使人肝肠寸断;她喧嚣纷乱,实在不堪听闻。她暴虐这个婢女,婢女差点死去;半年之间,脓血横流。婢女病倒以后,姜竟然还要舂米做饭,豹又冒着污泥劳作,想到这些,心中悲伤不已。丝帛散乱,冬衣也没有缝补;端坐在那里,衣物凌乱,一根线也没有穿好。她既没有妇人的道德,又没有母亲的仪态;一见别人侵犯她便愤怒,一见东西狼藉便怨恨,倚仗郑令,仿佛住在天上。她拿人质相互胁迫,言辞多得可以装满百辆车;兵戟列在门口,哪里还有时间谦让?百张弩环绕住宅,怎么能够强行恢复安宁?全宗族的达官都来为她辩解,言语循环往复,嘴像布谷鸟一样叫个不停;旗幡悬满天空,鼓声震动大地,内心不以为恶,身体也不为之动摇。应当详细考察居处和错失,暂且自己想办法,不要再上书申诉,借此相互恐吓。即使狗叫也不惊慌,只相信自己的说法。不休弃这个妇人,家中就不得安宁;不休弃这个妇人,家中就不得清静;不休弃这个妇人,福气就不会产生;不休弃这个妇人,事情就不能成功。只是悔恨自己在容貌盛年时没有早早自行决定婚姻,到了头发花白、家贫身贱的日子,还养着这个汉人妇女,长成了恶疮,自找祸殃。冯衍因为家庭纷乱的缘故,抛弃了衣冠身份,退居山野,断绝交游的道路,关闭做官的门路,闭门不出,专心耕种,以求衣食,哪里还敢有求取功名的道路呢!”
豹字仲文,年十二,母为父所出。后母恶之,尝因豹夜寐,欲行毒害,豹逃走得免。敬事愈谨,而母疾之益深,时人称其孝。长好儒学,以诗、春秋教丽山下。乡里为之语曰:“道德彬彬冯仲文。”举孝廉,拜尚书郎,忠勤不懈。每奏事未报,常俯伏省合,或从昏至明。肃宗闻而嘉之,使黄门持被覆豹,□令勿惊,由是数加赏赐。是时方平西域,以豹有才谋,拜为河西副校尉。和帝初,数言边事,奏置戊己校尉,城郭诸国复率旧职。迁武威太守,视事二年,河西称之,复征入为尚书。永元十四年,卒于官。又自伤前遭不良,比有去两妇之名。事诚不得不然,岂中心之所好哉!”观其书意,似此妻又见出之。论曰:夫贵者负埶而骄人,才士负能而遗行,其大略然也。二子不其然乎!冯衍之引挑妻之譬,得矣。夫纳妻皆知取詈己者,而取士则不能。何也?岂非反妒情易,而恕义情难。光武虽得之于鲍永,犹失之于冯衍。夫然,义直所以见屈于既往,守节故亦弥阻于来情。呜呼!赞曰:谭非谶术,衍晚委质。道不相谋,诡时同失。体兼上才,荣微下秩。后汉书卷二十九 申屠刚鲍永郅恽列传 第十九申屠刚字巨卿,扶风茂陵人也。七世祖嘉,文帝时为丞相。刚质性方直,常慕史□、汲黯之为人。仕郡功曹。平帝时,王莽专政,朝多猜忌,遂隔绝帝外家冯韂二族,不得交宦,刚常疾之。及举贤良方正,因对策曰:臣闻王事失则神只怨怒,奸邪乱正,故阴阳谬错。此天所以谴告王者,欲令失道之君,旷然觉悟,怀邪之臣,惧然自刻者也。今朝廷不考功校德,而虚纳毁誉,数下诏书,张设重法,抑断诽谤,禁割论议,罪之重者,乃至□斩。伤忠臣之情,挫直士之锐,殆乖建进善之旌,县敢谏之鼓,辟四门之路,明四目之义也。‘教道寡人以道者击鼓,喻以义者击钟,告以事者振铎,语以忧者击磬,有狱讼者摇鼗。’”帝王纪曰:“尧置敢谏之鼓。”臣闻成王幼少,周公摄政,听言下贤,均权布宠,无旧无新,唯仁是亲,动顺天地,举措不失。然近则召公不悦,远则四国流言。夫子母之性,天道至亲。今圣主幼少,始免襁蹮,即位以来,至亲分离,外戚杜隔,恩不得通。且汉家之制,虽任英贤,犹援姻戚。亲疏相错,杜塞闲隙,诚所以安宗庙,重社稷也。今冯、韂无罪,久废不录,或处穷僻,不若民庶,诚非慈爱忠孝承上之意。夫为人后者,自有正义,至尊至卑,其埶不嫌,是以人无贤愚,莫不为怨,奸臣贼子,以之为便,不讳之变,诚难其虑。今之保傅,非古之周公。周公至圣,犹尚有累,何况事失其衷,不合天心者哉?昔周公先遣伯禽守封于鲁,以义割恩,宠不加后,故配天郊祀,三十余世。霍光秉政,辅翼少主,修善进士,名为忠直,而尊*[崇]*其宗党,摧抑外戚,结贵据权,至坚至固,终没之后,受祸灭门。方今师傅皆以伊、周之位,据贤保之任,以此思化,则功何不至?不思其危,则祸何不到?损益之际,孔父攸叹,持满之戒,老氏所慎。盖功冠天下者不安,威震人主者不全。今承衰乱之后,继重敝之世,公家屈竭,赋敛重数,苛吏夺其时,贪夫侵其财,百姓困乏,疾疫夭命。盗贼髃辈,且以万数,军行觽止,窃号自立,攻犯京师,燔烧县邑,至乃讹言积弩入宫,宿韂惊惧。自汉兴以来,诚未有也。国家微弱,奸谋不禁,六极之效,危于累卵。王者承天顺地,典爵主刑,不敢以天官私其宗,不敢以天罚轻其亲。陛下宜遂圣明之德,昭然觉悟,远述帝王之夡,近遵孝文之业,差五品之属,纳至亲之序,亟遣使者征中山太后,置之别宫,令时朝见。又召冯韂二族,裁与□职,使得执戟,亲奉宿韂,以防未然之符,以抑患祸之端。上安社稷,下全保傅,内和亲戚,外绝邪谋。成王幼小,周公摄政,四国流言曰:“公将不利于孺子。”蹮,被也。”“蹮”或作“褓”也。
译豹字仲文,十二岁时,母亲被父亲休弃。后母厌恶他,曾趁豹夜间睡觉时,想下毒加害,豹逃走才得以免祸。他后来侍奉后母更加谨慎,但后母却更加痛恨他,当时人都称赞他的孝行。长大后喜爱儒学,在丽山脚下用《诗经》《春秋》教授学生。乡里人为此说道:“道德文质彬彬的冯仲文。”他被举为孝廉,授任尚书郎,忠诚勤勉,从不懈怠。每当上奏事情尚未得到答复时,他常常伏在尚书省合门前,有时从黄昏一直到天明。肃宗听说后嘉奖他,派黄门官拿被子给豹盖上,命令不要惊醒他;因此多次加以赏赐。当时正要平定西域,因为豹有才干谋略,授任河西副校尉。和帝初年,他多次谈论边疆事务,上奏请求设置戊己校尉,使城郭诸国恢复旧日职守。升任武威太守,任职两年,河西人都称赞他;又征召入朝任尚书。永元十四年,死于任上。他又为自己先前遭遇不幸而伤感,近来已经有休弃两个妻子的名声。事情实在是不得不这样,难道是内心所喜欢的吗!”看他书信中的意思,似乎这个妻子又被休弃了。论曰:地位尊贵的人凭借权势而骄慢待人,有才干的人凭借才能而遗弃品行,大体上都是这样。冯衍、冯豹二人不正是如此吗!冯衍用挑选妻子的譬喻来说明这件事,是正确的。娶妻的人都知道要选择能够责骂自己的人,选取士人却做不到。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反过来嫉妒人的感情容易做到,而宽恕人的道义之情难以做到吗?光武帝虽然从鲍永那里得到了这种道理,却仍然在冯衍身上失去了它。这样看来,坚持正义直道的人所以在过去受到压抑,守持节操的人也因此更加被后来的情势阻碍。唉!赞曰:冯谭没有谶术之才,冯衍到晚年才归附。道路既不相同,违逆时势便一同失败。才具兼有上等之长,荣宠却仅居下等官秩。《后汉书》卷二十九,申屠刚、鲍永、郅恽列传第十九。申屠刚字巨卿,是扶风茂陵人。七世祖申屠嘉,文帝时任丞相。申屠刚天性质朴方正刚直,常常仰慕史鲠、汲黯的为人。出仕郡中,任功曹。平帝时,王莽专擅政权,朝廷中充满猜忌,于是隔绝皇帝的外家冯氏、韂氏两族,使他们不能与朝廷交往做官,申屠刚常为此忧愤。等到他被举为贤良方正,便在对策中说:臣听说君王的政事失当,神灵就会怨怒;奸邪扰乱正道,所以阴阳失调错乱。这是上天用来谴责告诫君王的,想使失去正道的君主豁然醒悟,使心怀邪念的臣子恐惧自责。如今朝廷不考核功劳、校量德行,却空泛地接受毁誉;多次下诏设置严刑重法,压制截断诽谤,禁止议论,罪行重的甚至【原文“□斩”有缺字,疑指某种斩刑】。这伤害忠臣的心志,挫折直士的锐气,几乎违背了树立进善之旌、悬挂敢谏之鼓、开放四方门户、彰明广听四方之义。《教导寡人以道的击鼓,用义理启发寡人的击钟,告知事务的振铎,告诉忧患的击磬,有诉讼的摇鼗。》”《帝王纪》说:“尧设置敢谏之鼓。” 臣听说成王年幼,周公摄政,听取意见,礼贤下士,平均权力,广施恩宠,不论旧臣新臣,只亲近仁德之人,行动顺应天地,举措没有失误。然而近处有召公不高兴,远处有四国散布流言。父母与子女的亲情,是天道中最亲密的关系。如今圣主年幼,刚刚脱离襁褓,自即位以来,至亲却被分离,外戚被隔绝,恩情不能相通。况且汉家的制度,即使任用英贤,仍然要凭借姻亲关系。亲疏相互错杂,堵塞可能产生的嫌隙,确实是安定宗庙、重视社稷的办法。如今冯氏、韂氏无罪,却长久被废弃而不录用,有的处在偏远困苦之地,生活还不如平民,实在不合慈爱忠孝、承奉君上的本意。作为别人的后嗣,自有正当的义理;身份无论至高还是至卑,权势都不应成为嫌疑的理由。因此人人无论贤愚,没有不怨恨的,奸臣贼子便以此为便利,发生不可讳言的变乱,实在难以预料。如今的师傅保傅,并不是古代的周公。周公这样至圣的人,尚且还有过失,何况如今办事失去中正、不合天心呢?从前周公先派伯禽到鲁国守护封地,以义理割舍亲情,恩宠不施加给后代,所以能够配享上天祭祀,传了三十多世。霍光执掌政权,辅佐年少君主,修明善政、进用士人,名义上称为忠诚正直,却尊崇自己的宗族党羽,打击压抑外戚,结交贵人、占据权势,达到极其坚固的程度;他死后,家族却遭受灾祸,满门覆灭。如今的师傅们都处在伊尹、周公那样的位置,担负辅佐贤主的职责,若能以此思考教化之道,功业有什么达不到的呢?如果不思考其中的危险,祸患又有什么不会到来呢?在损益取舍的关头,孔子曾为之叹息;保持盈满的戒惧,是老子所谨慎的。大概功劳冠绝天下的人不能安稳,威势震慑君主的人也不能保全。如今承接衰乱之后,又处在弊病重重的时代,国家财用枯竭,赋税征敛繁重频繁,苛刻的官吏夺去百姓的生产时间,贪婪的人侵夺他们的财物,百姓困苦贫乏,因疾病瘟疫而夭亡。盗贼成群结队,数量将近以万计;军队出动、聚众停留,有的私自称号自立,攻打侵犯京师,焚烧县邑,甚至谣言说积弩军已经进入宫中,使值宿的韂卫惊恐不安。自汉朝建立以来,确实从未有过这种事。国家衰弱,奸邪谋略不能禁止,六种极端灾祸造成的后果,使形势危险得如同累卵。君王承受天命、顺应天地,掌管爵禄和刑罚,不敢把天官私授给自己的宗族,不敢因亲近之人而轻用天罚。陛下应当发扬圣明的德行,明白醒悟;远处效法历代帝王的事业,近处遵循孝文帝的功业;区别五品亲属的次序,接纳至亲应有的次序,赶快派使者征召中山太后,把她安置在别宫,使她按时入朝相见。又召回冯氏、韂氏两族,酌情授予【原文“□职”有缺字】官职,使他们能够执戟,亲自担任值宿韂卫,以作为防患未然的凭据,抑制祸患发生的根源。这样上可以安定社稷,下可以保全保傅,内可以和睦亲戚,外可以断绝邪谋。成王年幼,周公摄政,四国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小国君不利。” “蹮”,就是被子。“蹮”有的版本作“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