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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三十五

后汉书卷三十下 郎顗襄楷列传 第二十下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50–155 段

臣闻天垂妖象,地见灾符,所以谴告人主,责躬修德,使正机平衡,流化兴政也。易内传曰:“凡灾异所生,各以其政。变之则除,消之亦除。”伏惟陛下躬日□之听,温三省之勤,思过念咎,务消只悔。方今时俗奢佚,浅恩薄义。夫救奢必于俭约,拯薄无若敦厚,安上理人,莫善于礼。修礼遵约,盖惟上兴,革文变薄,事不在下。故周南之德,关雎政本。本立道生,风行草从,澄其源者流清,溷其本者末浊。天地之道,其犹鼓钥,以虚为德,自近及远者也。伏见往年以来,园陵数灾,炎光炽猛,惊动神灵。易天人应曰:“君子不思遵利,兹谓无泽,厥灾孽火烧其宫。”又曰:“君高台府,犯阴侵阳,厥灾火。”又曰:“上不俭,下不节,炎火并作烧君室。”自顷缮理西苑,修复太学,宫殿官府,多所构饰。昔盘庚迁殷,去奢即俭,夏后卑室,尽力致美。又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何必改作。”臣愚以为诸所缮修,事可省减,禀恤贫人,赈赡孤寡,此天之意也,人之庆也,仁之本也,俭之要也。焉有应天养人,为仁为俭,而不降福者哉?见论语。土者地只,阴性澄静,宜以施化之时,敬而勿扰,窃见正月以来,阴闇连日。易内传曰:“久阴不雨,乱气也,蒙之比也。蒙者,君臣上下相冒乱也。”又曰:“欲德不用,厥异常阴。”夫贤者化之本,云者雨之具也。得贤而不用,犹久阴而不雨也。又顷前数日,寒过其节,冰既解释,还复凝合。夫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此言日月相推,寒暑相避,以成物也。今立春之后,火卦用事,当温而寒,违反时节,由功赏不至,而刑罚必加也。宜须立秋,顺气行罚。臣伏案飞候,参察觽政,以为立夏之后,当有震裂涌水之害。又比荧惑失度,盈缩往来,涉历舆鬼,环绕轩辕。火精南方,夏之政也。政有失礼,不从夏令,则荧惑失行。正月三日至乎九日,三公卦*[也]*。三公上应台阶,下同元首。政失其道,则寒阴反节。“节彼南山”,咏自周诗;“股肱良哉”,着于虞典。而今之在位,竞托高虚,纳累钟之奉,忘天下之忧,栖彁偃仰,寑疾自逸,被策文,得赐钱,即复起矣。何疾之易而愈之速?以此消伏灾眚,兴致升平,其可得乎?今选举牧守,委任三府。长吏不良,既咎州郡,州郡有失,岂得不归责举者?而陛下崇之弥优,自下慢事愈甚,所谓大网疏,小网数。三公非臣之仇,臣非狂夫之作,所以发愤忘食,恳恳不已者,诚念朝廷欲致兴平,非不能面誉也。见天文志。臣生长草野,不晓禁忌,披露肝胆,书不择言。伏锧鼎镬,死不敢恨。谨诣阙奉章,伏待重诛。书奏,帝复使对尚书。顗对曰:臣闻明王圣主好闻其过,忠臣孝子言无隐情。臣备生人伦视听之类,而禀性愚悫,不识忌讳,故出死忘命,恳恳重言。诚欲陛下修乾坤之德,开日月之明,披图籍,案经典,览帝王之务,识先后之政。如有阙遗,退而自改。本文武之业,拟尧舜之道,攘灾延庆,号令天下。此诚臣顗区区之愿,夙夜梦寤,尽心所计。谨条序前章,畅其旨趣,条便宜七事,具如状对:一事:陵园至重,圣神攸冯,而灾火炎赫,迫近寑殿,魂而有灵,犹将惊动。寻宫殿官府,近始永平,岁时未积,便更修造。又西苑之设,禽畜是处,离房别观,本不常居,而皆务精土木,营建无已,消功单贿,巨亿为计。易内传曰:“人君奢侈,多饰宫室,其时旱,其灾火。”是故鲁僖遭旱,修政自□,下钟鼓之县,休缮治之官,虽则不宁,而时雨自降。由此言之,天之应人,敏于景响。今月十七日戊午,征日也,日加申,风从寅来,丑时而止。丑﹑寅﹑申皆征也,不有火灾,必当为旱。愿陛下校计缮修之费,永念百姓之劳,罢将作之官,减雕文之饰,损庖厨之馔,退宴私之乐。易中孚传曰:“阳感天,不旋日。”如是,则景云降集,眚沴息矣。“阳者天子,为善一日,天立应以善;为恶一日,天立应以恶。诸侯为善一时,天立应以善;为恶一时,天立应以恶。大夫为善一岁,天亦立应以善;为恶一岁,天亦立应以恶。”一说云“不旋日,立应之;不过时,三辰闲;不过儙,从今旦至明日旦”也。阳即指天子也。二事:去年已来,兑卦用事,类多不暛。易传曰:“有貌无实,佞人也;有实无貌,道人也。”寒温为实,清浊为貌。今三公皆令色足恭,外厉内荏,以虚事上,无佐国之实,故清浊效而寒温不效也,是以阴寒侵犯消息。占曰:“日乘则有妖风,日蒙则有地裂。”如是三年,则致日食,阴侵其阳,渐积所致。立春前后温气应节者,诏令宽也。其后复寒者,无宽之实也。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率土之人,岂无贞贤,未闻朝廷有所赏拔,非所以求善赞务,弘济元元。宜采纳良臣,以助圣化。

译臣听说上天显示妖异的征象,大地出现灾异的符验,是为了谴责告诫君主,使君主反省自身、修养德行,端正政权枢机、平衡政务,使教化流行、政治兴盛。 《易内传》说:“凡是灾异产生,各自都由于相应的政治;改变这种政治,灾异就会消除;消除其影响,灾异也会消除。”臣私下希望陛下亲自处理每日的政务听断,温习三省之勤,思考过错、念及罪责,努力消除惭愧悔恨。如今风俗奢侈放纵,恩情浅薄、道义淡薄。要挽救奢侈,必须从俭约做起;要救治薄情薄义,没有比敦厚更好的办法。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修明礼制、遵守俭约,关键在于君上首先兴起;革除浮华、改变刻薄,不是臣下所能独自做到的。所以《周南》的德化,是《关雎》所表现的政治根本。根本确立了,道路才会产生;风吹过来,草就随风倒伏;使水源清澈,水流就清,使根本混浊,末流就浑浊。天地运行的规律,就像鼓风的风箱,空虚是它的德性,由近及远地发挥作用。臣看见近年来园陵多次发生灾害,火光炽烈猛烈,惊动神灵。《易天人应》说:“君主不思考遵循正道,这叫作没有恩泽;这种灾异就是孽火烧毁宫室。”又说:“君主建造高台大府,触犯阴气、侵凌阳气,这种灾异就是火灾。”又说:“上面不俭朴,下面不节制,猛烈的火灾就会一同发生,烧毁君主的居室。” 近来修缮西苑、修复太学,宫殿官府有许多地方进行营建装饰。过去盘庚迁都到殷,舍弃奢侈而趋向俭朴;夏后降低宫室规格,却尽力把它修饰得美好。鲁国人要建造长府,闵子骞说:“沿用旧有的制度就好,何必改建呢?”臣愚昧地认为,各项修缮工程都可以节省削减,把费用供给救济贫民,赈济供养孤儿寡妇;这正是上天的意旨,是百姓的福庆,是仁德的根本,是俭约的要旨。哪里有顺应上天、养育百姓、施行仁德和俭约,却不降下福祉的道理呢?见《论语》。土属于地神,性质阴柔而澄静,正应当在施行教化的时候恭敬对待,不要扰动它。臣私下看见正月以来,阴暗天气连续多日。《易内传》说:“长久阴天而不下雨,是气机混乱;这与蒙卦相类似。所谓蒙,就是君臣上下相互冒犯而混乱。” 又说:“想施行德政却不被采用,这种异常就是长久阴天。”贤能之人是施行教化的根本,云是降雨的条件。得到贤能之人却不任用,就像长久阴天却不下雨。近来前几天,寒冷超过了时令,冰已经融化,却又重新凝结。寒气过去暑气就来,暑气过去寒气就来,这是说日月相互推移、寒暑彼此交替,以使万物生成。如今立春以后,火卦开始主事,按理应当温暖却反而寒冷,这是违背时令,是因为功赏没有施行而刑罚却必定加重。应当等到立秋,再顺应气候施行刑罚。臣谨按察飞候,参验考察各种政事,认为立夏以后,应当有地震裂开、涌水的灾害。近来荧惑星运行失常,时盈时缩,经过舆鬼星宿,又环绕轩辕星。火星属于南方,是夏季的政象。政事有失礼之处,不遵从夏令,荧惑就会运行失常。正月三日至九日,属于三公卦。三公在上对应台阶,在下与元首相同。政事失去正道,寒阴之气就会反常失节。“节彼南山”,这是《周诗》中咏叹的诗句。“股肱之臣贤良啊”,这是虞舜典籍中的赞语。然而如今在位的官员竞相托身于高虚之论,接受数钟的俸禄,忘却天下的忧患,或伏卧或仰息,借口生病而安逸自处;一旦受到策书召唤、得到赐钱,马上又起身任职了。什么病这么容易得,又这么快痊愈呢?依靠这种情况来消除灾异、兴起太平盛世,难道能够做到吗?如今选拔刺史、郡守,把任用之权交给三府。长吏不好,既然要责怪州郡;州郡有过失,难道能不把责任归给选拔他们的人吗?可是陛下却更加尊崇三公,下面的人怠慢政事也更加严重,这就是所谓大网稀疏,小网却繁密。三公并不是臣的仇人,臣也不是狂妄之徒之言;之所以发愤到忘记吃饭,恳切不停,是确实忧虑朝廷想要达到兴盛太平,而不是不能当面称誉他们。见《天文志》。臣生长在民间,不懂宫廷禁忌,披露肝胆,写奏章不选择言辞。即使伏在斧钺鼎镬之下,死去也不敢怨恨。谨到宫阙奉上奏章,伏地等待严厉的诛罚。奏章上报后,皇帝又让郎顗向尚书回答。郎顗回答说:臣听说贤明的君王、圣明的君主喜欢听到自己的过错,忠臣孝子说话不隐瞒实情。臣属于有人的伦理、视觉和听觉的一类人,却天性愚直诚实,不懂忌讳,所以冒死忘命,恳切地反复进言。实在希望陛下修养乾坤般的德行,开启日月般的明智,披览图籍,考察经典,阅览历代帝王的政务,了解前代和后代的政治。如果有缺失遗漏,就退下来自行改正。效法文王、武王的事业,比拟尧、舜的道路,排除灾祸、延长福庆,向天下发布号令。这确实是臣郎顗微小的愿望,是我日夜梦醒之间尽心谋划的事情。谨将前章分条叙述,畅明其中旨趣,再列举七件便利时政的事,详细如奏状所陈:第一件事:陵园极其重要,是圣灵神魂所依凭的地方;然而灾火猛烈,逼近寝殿,先帝神魂如果有知,也将受到惊动。考察宫殿官府,最近始建于永平年间,年岁还没有积累多久,就又重新修造。又有西苑的设置,禽兽聚集在那里;离宫、别馆本来不是经常居住的地方,却都致力于精美的土木营造,修建没有止境,耗费功力、耗尽财物,动辄以巨亿计。《易内传》说:“君主奢侈,多修饰宫室,当时就会发生旱灾,灾异就是火灾。”因此鲁僖公遭遇旱灾,便修明政事,自我反省,撤下钟鼓悬架,停止主管修缮治理的官职;虽然灾情还没有安定,时雨却自然降下。由此说来,上天回应人事,比影子和回声还迅速。如今本月十七日戊午,是征日;太阳运行到申位,风从寅位刮来,到丑时停止。丑、寅、申都属于征位;如果不发生火灾,就一定会发生旱灾。希望陛下核算修缮营造的费用,永远想到百姓的劳苦,罢免将作官,减少雕饰文采,削减厨膳,收敛宴饮私乐。《易中孚传》说:“阳气感动上天,不超过一天就会有回应。”这样做,祥瑞的云就会降临聚集,灾气就会止息。《易内传》又说:“阳指天子;行善一天,上天立即以善回应;作恶一天,上天立即以恶回应。诸侯行善一时,上天立即以善回应;作恶一时,上天立即以恶回应。大夫行善一年,上天也立即以善回应;作恶一年,上天也立即以恶回应。”另一种说法认为,“不超过一天”是立即回应;“不过时”是三辰之间;“不过顷”则是从今天早晨到明天早晨。这里的阳就是指天子。第二件事:从去年以来,兑卦主事,类似的现象多有不顺。《易传》说:“有外貌而没有实际,是谄佞之人;有实际而没有外貌,是得道之人。”寒暖属于实,清浊属于貌。如今三公都面色和悦、过分恭敬,外表强硬而内心怯弱,用虚假的事情侍奉君上,没有辅佐国家的实际,所以清浊的征验出现了,而寒暖的征验没有应验,因此阴寒之气侵犯阳气,导致消长失常。占辞说:“太阳被乘凌,就会有妖异的风;太阳被蒙蔽,就会有大地开裂。”如果这样持续三年,就会导致日食,这是阴气侵害阳气,逐渐积累所造成的。立春前后温暖之气顺应节令,是因为诏令宽缓;后来又重新寒冷,是因为没有宽缓的实际。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信之人;天下的人,难道会没有贞正贤能之士吗?却没有听说朝廷有所奖赏提拔,这不是求取善人、辅佐政务、广泛救济百姓的办法。应当采纳贤良之臣,以帮助圣明的教化。

“有寒温,无貌浊清静,此贤者屈道,仕于不肖君也。有貌浊清静,无寒温,此佞人以便巧仕于世也。”三事:臣闻天道不远,三五复反。今年少阳之岁,法当乘起,恐后年已往,将遂惊动,涉历天门,灾成戊己。今春当旱,夏必有水,臣以六日七分候之可知。夫灾眚之来,缘类而应。行有玷缺,则气逆于天,精感变出,以戒人君。王者之义,时有不登,则损滋彻膳。数年以来,谷收稍减,家贫户馑,岁不如昔。百姓不足,君谁与足?水旱之灾,虽尚未至,然君子远览,防微虑萌。老子曰:“人之饥也,以其上食税之多也。”故孝文皇帝绨袍革舄,木器无文,约身薄赋,时致升平。今陛下圣德中兴,宜遵前典,惟节惟约,天下幸甚。易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是故高宗以享福,宋景以延年。四事:臣窃见皇子未立,储宫无主,仰观天文,太子不明。荧惑以去年春分后十六日在娄五度,推步三统,荧惑今当在翼九度,今反在柳三度,则不及五十余度。去年八月二十四日戊辰,荧惑历舆鬼东入轩辕,出后星北,东去四度,北旋复还。轩辕者,后宫也。荧惑者,至阳之精也,天之使也,而出入轩辕,绕还往来。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其意昭然可见矣。礼,天子一娶九女,嫡媵毕具。今宫人侍御,动以千计,或生而幽隔,人道不通,郁积之气,上感皇天,故遣荧惑入轩辕,理人伦,垂象见异,以悟主上。昔武王下车,出倾宫之女,表商容之闾,以理人伦,以表贤德,故天授以圣子,成王是也。今陛下多积宫人,以违天意,故皇胤多夭,嗣体莫寄。诗云:“敬天之怒,不敢戏豫。”方今之福,莫若广嗣,广嗣之术,可不深思?宜简出宫女,恣其姻嫁,则天自降福,子孙千亿。惟陛下丁宁再三,留神于此。左右贵幸,亦宜惟臣之言,以悟陛下。盖善言古者合于今,善言天者合于人。愿访问百僚,有违臣言者,臣当受苟言之罪。五事:臣窃见去年闰*(十)*月十七日己丑夜,有白气从西方天苑趋左足,入玉井,数日乃灭。春秋曰:“有星孛于大辰。大辰者何?大火也。大火为大辰,伐又为大辰,北极亦为大辰。”所以孛一宿而连三宿者,言北辰王者之宫也。凡中宫无节,政教乱逆,威武衰微,则此三星以应之也。罚者白虎,其宿主兵,其国赵、魏,变见西方,亦应三辅。凡金气为变,发在秋节。臣恐立秋以后,赵、魏、关西将有羌寇畔戾之患。宜豫宣告诸郡,使敬授人时,轻徭役,薄赋敛,勿妄缮起,坚仓狱,备守韂,回选贤能,以镇抚之。金精之变,责归上司。宜以五月丙午,遣太尉服干戚,建井旟,书玉板之策,引白气之异,于西郊责躬求愆,谢咎皇天,消灭妖气。盖以火胜金,转祸为福也。“西有句曲九星,三处罗:一曰天旗,二曰天苑,三曰九游。”参星下四小星为玉井,其外四星左右肩股也。孙炎曰:“龙星明者可以为时候,故曰大辰。”六事:臣窃见今月十四日乙卯巳时,白虹贯日。凡日傍气色白而纯者名为虹。贯日中者,侵太阳也;见于春者,政变常也。方今中官外司,各各考事,其所考者,或非急务。又恭陵火灾,主名未立,多所收捕,备经考毒。寻火为天戒,以悟人君,可顺而不可违,可敬而不可慢。陛下宜恭己内省,以备后灾。凡诸考案,并须立秋。又易传曰:“公能其事,序贤进士,后必有喜。”反之,则白虹贯日。以甲乙见者,则谴在中台。自司徒居位,阴阳多谬,久无虚己进贤之策,天下兴议,异人同咨。且立春以来,金气再见,金能胜木,必有兵气,宜黜司徒以应天意。陛下不早攘之,将负臣言,遗患百姓。七事:臣伏惟汉兴以来三百三十九岁。于诗三基,高祖起亥仲二年,今在戌仲十年。诗泛历枢曰:“卯酉为革政,午亥为革命,神在天门,出入候听。”言神在戌亥,司候帝王兴衰得失,厥善则昌,厥恶则亡。于易雄雌秘历,今值困乏。凡九二困者,觽小人欲共困害君子也。经曰:“困而不失其所,其唯君子乎!”唯独贤圣之君,遭困遇险,能致命遂志,不去其道。陛下乃者潜龙养德,幽隐屈□,即位之元,紫宫惊动,历运之会,时气已应。然犹恐妖祥未尽,君子思患而豫防之。臣以为戌仲已竟,来年入季,文帝改法,除肉刑之罪,至今适三百载。宜因斯际,大蠲法令,官名称号,舆服器械,事有所更,变大为小,去奢就俭,机衡之政,除烦为简。改元更始,招求幽隐,举方正,征有道,博采异谋,开不讳之路。臣陈引际会,恐犯忌讳,书不尽言,未敢究畅。台诘顗曰:“对云‘白虹贯日,政变常也’。朝廷率由旧章,何所变易而言变常?又言‘当大蠲法令,革易官号’。或云变常以致灾,或改旧以除异,何也?又阳嘉初建,复欲改元,据何经典?其以实对。”顗对曰:

译“有寒暖之应,却没有外貌清浊之象,这是贤能之人屈从自己的道,出仕于不肖君主;有外貌清浊之象,却没有寒暖之应,这是谄佞之人凭借巧诈便利出仕于世。” 第三件事:臣听说天道并不遥远,三年、五年便会循环反复。今年是少阳之年,按法则应当乘势兴起;恐怕到了后年,旧事已经过去,灾异将会因此惊动,经过天门,在戊己日形成灾害。今年春天应当干旱,夏天一定有水灾,臣用六日七分之术推候,可以知道这一点。灾异的到来,是按照同类相应的。人的行为有缺失,气就逆反于天,精气受到感应而发生变异,以此告诫君主。王者如果遇到时令而收成不好,就应当减少滋味、撤去常膳。近年来谷物收成略有减少,家家贫困、户户饥饿,年景不如过去。百姓不能满足,君主同谁能够满足?水旱灾害虽然还没有到来,但君子应当从长远观察,防备细微变化,考虑灾祸萌芽。老子说:“人民之所以饥饿,是因为在上位的人征收的赋税太多。”所以孝文皇帝穿粗绨袍、穿皮鞋,使用没有纹饰的木器,约束自身、减轻赋税,当时便达到了太平。如今陛下以圣德中兴国家,应当遵循前代典制,只求节俭简约,天下就十分幸运了。《易》说:“天道没有亲疏偏爱,常常帮助善人。”因此殷高宗享有福祉,宋景公得以延长寿命。第四件事:臣私下看见皇子尚未册立,储宫没有主人;仰观天文,太子之象也不明。荧惑星在去年春分后十六日位于娄宿五度,按照三统历推算,荧惑星现在应当位于翼宿九度,如今反而在柳宿三度,这样就差了五十多度。去年八月二十四日戊辰,荧惑星经过舆鬼,向东进入轩辕,出现在后星以北,向东离开四度,又向北回旋返回。轩辕是后宫的象征,荧惑是极阳之精,是上天的使者,却出入轩辕,绕行往来。《易》说:“上天垂示天象,以显现吉凶。”其中的意思已经清楚可见。按照礼制,天子娶一位正妻、九位妾媵,嫡妻和媵妾都应具备。如今宫中侍妾,动辄以千计;有些女子一出生就被幽闭隔绝,不能正常婚配,人伦不通,郁积之气上感皇天,所以派荧惑星进入轩辕,整治人伦,显示异象来使君主醒悟。从前周武王即位后,放出倾宫中的女子,表彰商容的里门,以整治人伦、彰显贤德,所以上天赐给他圣明的儿子,成王就是这样。如今陛下蓄积过多宫人,违背上天的意旨,所以皇子多夭折,皇位继承无人托付。《诗》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戏谑安逸。”如今所求的福,没有比广泛繁衍子嗣更重要;繁衍子嗣的方法,难道可以不深思吗?应当简选并遣出宫女,任凭她们婚嫁,那么上天自然会降下福气,子孙就会成千上万。希望陛下对此再三斟酌,留心关注。左右近臣和受宠贵幸之人,也应当按照臣所说的去做,使陛下醒悟。善于谈论古事的人,所说应合于今日;善于谈论天道的人,所说应合于人事。希望陛下询问百官,如果有人认为臣说得不对,臣愿接受妄言之罪。第五件事:臣私下看见去年闰十月十七日己丑夜间,有白气从西方天苑奔向左足,进入玉井,几天后才消失。《春秋》说:“有孛星出现在大辰。”大辰是什么?就是大火。大火是大辰,伐宿也是大辰,北极也属于大辰。之所以孛星出现于一宿却连接三宿,是因为北辰象征君王的宫殿。凡是中宫失去节制、政教混乱叛逆、威武衰微,就会有这三颗星来应验。罚星属于白虎,其星宿主管战争;它所对应的国家是赵、魏。此次变异出现在西方,也应验于三辅。凡是金气造成的变异,通常在秋季发生。臣恐怕立秋以后,赵、魏以及关西将有羌人侵犯叛乱的忧患。应当预先告知各郡,使他们敬重并授予百姓农时,减轻徭役,减少赋税,不要妄自修建,坚固仓库和监狱,整备守卫防御,重新选用贤能,以镇守安抚百姓。金精的变异,责任归于上司。应当在五月丙午日,派太尉穿戴干戚,树立井旟,在玉板上书写策略,引述白气的异象,到西郊责备自身、寻求过失,向皇天谢罪,以消灭妖气。这是因为火能胜金,可以把祸患转化为福祉。“西方有九星组成的句曲,分列在三处:一处叫天旗,一处叫天苑,一处叫九游。”参宿下面的四颗小星是玉井,玉井外面的四颗星是左右两肩和两股。孙炎说:“龙星明亮,可以用来确定时令,所以称为大辰。” 第六件事:臣私下看见本月十四日乙卯日巳时,有白虹贯穿太阳。凡是太阳旁边的气色白而纯正的,叫作虹。贯穿太阳中央,就是侵凌太阳;在春季出现,就是政治改变常道。如今中官和外司各自考察案件,他们所考察的案件,有些并不是急务。又恭陵发生火灾,主犯的姓名尚未确定,却大肆逮捕,备受严酷拷问。考察火灾,这是上天的警戒,用来使君主醒悟;应当顺应它而不能违背,应当敬畏它而不能轻慢。陛下应当恭敬自持、内省自身,以防备后来的灾祸。各种案件的审理,都应当等到立秋以后。《易传》又说:“公卿能够办好政事,安排贤人、提拔士人,后来一定会有喜庆。” 反过来做,就会有白虹贯日。若在甲、乙日出现,谴责就在中台。自从司徒任职以来,阴阳多次失常,很久没有看到他虚心退让、推荐贤能的举措,天下人都议论纷纷,奇异之人和普通人同声咨询。而且立春以来,金气再次出现,金能胜木,必定有战争之气;应当罢黜司徒,以应合上天的意旨。陛下如果不及早排除这种灾异,就将辜负臣的话,给百姓留下祸患。第七件事:臣谨คิด汉朝兴起以来已有三百三十九年。按照《诗》的三基,高祖在亥仲二年起兵,如今处在戌仲十年。《诗泛历枢》说:“卯、酉之年是改革政治,午、亥之年是改朝换代;神灵在天门之间,出入察看并等待时机。” 意思是说,神灵在戌、亥之年,主管观察帝王的兴衰得失;善政就昌盛,恶政就灭亡。按照《易雄雌秘历》,如今正值困乏之时。凡是困卦九二,表示众多小人想共同困害君子。经文说:“困顿却不失去自己的处所,难道不是君子吗!”只有贤明圣德的君主,遭遇困厄和危险时,才能献出生命、实现志向,而不离开自己的正道。陛下从前如潜龙一般修养德行,幽居隐退而屈抑自身;即位的那一年,紫宫受到震动,正逢历运转变之际,时气已经应验。然而仍恐怕妖异和祥瑞的影响还没有完全结束,君子应当想到祸患并预先防备。臣认为戌仲已经结束,来年进入季年;文帝改革法制、废除肉刑,到现在正好三百年。应当借此时机,大幅度减省法令,改革官职名称、称号、车舆服饰和器械;凡事有所更改,把大的改成小的,去掉奢侈而趋向俭朴,把政权枢机上的繁杂除去而改为简明。改换年号、重新开始,招求幽隐之士,举荐方正之人,征召有道之士,广泛采纳不同的谋略,开放不避讳的进言之路。臣陈述时运际会,恐怕触犯忌讳;奏章不能把话说尽,也不敢完全申明。尚书台诘问郎顗说:“你回答说‘白虹贯日,是政治改变常道’。朝廷一向遵循旧有章法,哪里有改变,却说改变常道呢?你又说‘应当大幅减省法令,改革官号’。一方面说改变常道会招致灾异,另一方面又说改变旧制可以消除灾异,这是什么道理?阳嘉初年已经建号,你又想改换年号,根据的是哪部经典?请据实回答。”郎顗回答说:

方春东作,布德之元,阳气开发,养导万物。王者因天视听,奉顺时气,宜务崇温柔,遵其行令。而今立春之后,考事不息,秋冬之政,行乎春夏,故白虹春见,掩蔽日曜。凡邪气乘阳,则虹蜺在日,斯皆臣下执事刻急所致,殆非朝廷优宽之本。此其变常之咎也。又今选举皆归三司,非有周召之才,而当则哲之重,每有选用,辄参之掾属,公府门巷,宾客填集,送去迎来,财货无已。其当迁者,竞相荐谒,各遣子弟,充塞道路,开长奸门,兴致浮伪,非所谓率由旧章也。尚书职在机衡,宫禁严密,私曲之意,羌不得通,偏党之恩,或无所用。选举之任,不如还在机密。臣诚愚戆,不知折中,斯固远近之论,当今之宜。又孔子曰:“汉三百载,*(计)**[斗]*历改宪。”三百四岁为一德,五德千五百二十岁,五行更用。王者随天,譬犹自春徂夏,改青服绛者也。自文帝省刑,适三百年,而轻微之禁,渐已殷积。王者之法,譬犹江河,当使易避而难犯也。故易曰:“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今去奢即俭,以先天下,改易名号,随事称谓。易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同归殊涂,一致百虑。”是知变常而善,可以除灾,变常而恶,必致于异。今年仲竟,来年入季,仲终季始,历运变改,故可改元,所以顺天道也。五德备凡千五百二十岁,太终复初,故曰五行更用。更犹变改也。臣顗愚蔽,不足以荅圣问。顗又上书荐黄琼、李固,并陈消灾之术曰:臣前对七事,要政急务,宜于今者,所当施用。诚知愚浅,不合圣听,人贱言废,当受诛罚,征营惶怖,靡知厝身。臣闻刳舟剡楫,将欲济江海也;聘贤选佐,将以安天下也。昔唐尧在上,髃龙为用,文武创德,周召作辅,是以能建天地之功,增日月之耀者也。诗云:“赫赫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宣王是赖,以致雍熙。陛下践祚以来,勤心庶政,而三九之位,未见其人,是以灾害屡臻,四国未宁。臣考之国典,验之闻见,莫不以得贤为功,失士为败。且贤者出处,翔而后集,爵以德进,则其情不苟,然后使君子耻贫贱而乐富贵矣。若有德不报,有言不荬,来无所乐,进无所趋,则皆怀归薮泽,修其故志矣。夫求贤者,上以承天,下以为人。不用之,则逆天统,违人望。逆天统则灾眚降,违人望则化不行。灾眚降则下呼嗟,化不行则君道亏。四始之缺,五际之□,其咎由此。岂可不刚健笃实,矜矜栗栗,以守天功盛德大业乎?臣伏见光禄大夫江夏黄琼,耽道乐术,清亮自然,被褐怀宝,含味经籍,又果于从政,明达变复。朝廷前加优宠,宾于上位。琼入朝日浅,谋谟未就,因以丧病,致命遂志。老子曰:“大音希声,大器晚成。”善人为国,三年乃立。天下莫不嘉朝廷有此良人,而复怪其不时还任。陛下宜加隆崇之恩,极养贤之礼,征反京师,以慰天下。又处士汉中李固,年四十,通游夏之蓺,履颜闵之仁。絜白之节,情同皦日,忠贞之操,好是正直,卓冠古人,当世莫及。元精所生,王之佐臣,天之生固,必为圣汉,宜蒙特征,以示四方。夫有出伦之才,不应限以官次。昔颜子十八,天下归仁;子奇嗫齿,化阿有声。若还琼征固,任以时政,伊尹、傅说,不足为比,则可垂景光,致休祥矣。臣顗明不知人,伏听觽言,百姓所归,臧否共叹。愿泛问百僚,核其名行,有一不合,则臣为欺国。惟留圣神,不以人废言。谨复条便宜四事,附奏于左:一事:孔子作春秋,书“正月”者,敬岁之始也。王者则天之象,因时之序,宜开发德号,爵贤命士,流宽大之泽,垂仁厚之德,顺助元气,含养庶类。如此,则天文昭烂,星辰显列,五纬循轨,四时和睦。不则太阳不光,天地溷浊,时气错逆,霾雾蔽日。自立春以来,累经旬朔,未见仁德有所施布,但闻罪罚考掠之声。夫天之应人,疾于景响,而自从入岁,常有蒙气,月不舒光,日不宣曜。日者太阳,以象人君。政变于下,日应于天。清浊之占,随政抑扬。天之见异,事无虚作。岂独陛下倦于万机,帷幄之政有所阙欤?何天戒之数见也!臣愿陛下发扬干刚,援引贤能,勤求机衡之寄,以获断金之利。臣之所陈,辄以太阳为先者,明其不可久闇,急当改正。其异虽微,其事甚重。臣言虽约,其旨甚广。惟陛下乃眷臣章,深留明思。二事:孔子曰:“赖之始发大壮始,君弱臣强从解起。”今月九日至十四日,大壮用事,消息之卦也。于此六日之中,赖当发声,发声则岁气和,王道兴也。

译正值春季,东方开始耕作,是施布德政的开端;阳气开始发散,养育引导万物。王者应当根据上天的视听,奉行并顺应时气,应该努力推崇温和柔厚,遵守春季的政令。如今立春以后,审理案件不停,秋冬的政令却施行在春夏,所以白虹在春季出现,遮蔽太阳的光辉。凡是邪气乘凌阳气,就会有虹霓出现在太阳旁边,这都是臣下办事苛刻急迫造成的,大概不是朝廷宽厚优容的根本。这里就是改变常道的过失。如今选举之事都归三司负责,他们没有周公、召公那样的才能,却承担辨别贤能的重任;每逢选用官员,总要让属吏参与,公府门巷中宾客挤满,送往迎来,财货没有止境。那些应当升迁的人,争相荐举请托,各自派遣子弟,使道路都被堵塞,打开了滋生奸邪的大门,助长了浮华虚伪,这并不是所谓一向遵循旧章。尚书的职责在于掌管政务枢机,宫禁森严秘密,私人的曲意请托根本不能通达,偏袒党羽的恩情也可能无从施用。选举的职责,不如仍交还给机密近臣掌管。臣实在愚直,不知道怎样折中,这确实是远近众人的议论,也是当前适宜的办法。孔子又说:“汉朝三百年,斗历应当改革宪制。” 三百四岁为一德,五德共一千五百二十岁,五行轮流更替使用。君王应当顺应天道,就好比从春季进入夏季,要把青色衣服改为绛色衣服。自从汉文帝减省刑罚以来,恰好经过三百年,而那些轻微的禁令,渐渐已经繁多积聚。君王的法令,好比江河,应当使人容易避开而难以触犯。所以《易经》说:“平易就容易使人知晓,简约就容易使人遵从;做到平易简约,天下的道理就都能掌握了。”如今除去奢侈而趋向俭朴,以身作则先行于天下;改易名号,随着事情改变称谓。《易经》说:“君子的道,有时出仕,有时退处,虽然道路不同,归宿却相同;考虑虽有百端,最终都归于一致。”由此可知,改变常规而做得恰当,可以消除灾害;改变常规而做得不当,必然导致异常。今年年中结束,来年进入季月;仲月终了,季月开始,历法运行随之改变,所以可以改换年号,这是为了顺应天道。五德完备,共计一千五百二十岁,循环终了又回复开始,所以说五行轮流更替使用。“更”就是变更改易的意思。臣郎顗愚昧闭塞,不足以回答圣上的询问。郎顗又上书推荐黄琼、李固,并陈述消除灾异的方法,说:臣先前回答的七件事,都是当前的要政急务,应当立即施行。臣确实知道自己愚昧浅陋,不合圣上听闻;地位卑贱,言论被废弃,本应受到诛罚,内心惊惶恐惧,不知把自己安置在哪里。臣听说凿船削桨,是准备渡过江海;聘请贤人、选拔辅佐,是为了安定天下。从前唐尧在上位,群贤都被任用;文王、武王创立德业,周公、召公担任辅佐,所以能够建立天地般的功业,增添日月般的光辉。《诗》说:“显赫的王命,仲山甫来执行;国家是好是坏,仲山甫来使它明白。”周宣王依赖仲山甫,因此达到了和乐兴盛的局面。陛下即位以来,勤心处理各种政务,但三公九卿等重要职位还没有见到合适的人才,所以灾害屡次降临,四方诸国仍未安宁。臣考察国家典籍,验证自己的见闻,没有不是把得到贤人看作成功、失去人才看作失败的。况且贤人的出仕或退处,就像鸟儿飞翔后才停集;爵位应当按照德行晋升,这样他们的心志才不会苟且,然后才能使君子以贫贱为可耻、以富贵为可乐。如果有德行却得不到报答,有言论却不被采纳,来了没有可喜之处,进身没有可趋赴之路,那么他们都会想着归隐山林泽薮,修养原来的志向。求取贤才,对上是承接天意,对下是为了百姓。不任用他们,就是违背上天的纲统,违背百姓的愿望。违背天统就会降下灾异,违背民望就不能推行政教;灾异降下,下面就会叹息呼号;教化不能施行,君主之道就会亏损。四始的缺失、五际的缺失,过错都由此而来。难道可以不刚健笃实、谨慎戒惧,以守护上天的功德和盛大事业吗?臣看见光禄大夫、江夏人黄琼,沉浸于道术而以此为乐,清明高洁、任性自然,身穿粗布却胸怀珍宝,含咀经籍的滋味,又果断地愿意参与政事,明达政治变化和复常之理。朝廷此前已经加以优厚宠遇,使他位居上位。黄琼入朝时间还短,谋划尚未完成,因遭丧事和疾病,便辞官守志。老子说:“最大的声音反而听不见,最大的器物往往晚成。”善人为国家效力,三年才能建立功业。天下人没有不赞美朝廷拥有这样贤良的人,却又奇怪他为什么不能及时回来任职。陛下应当加重崇敬他的恩典,极尽奉养贤才的礼数,征召他回到京师,以慰藉天下。又有处士、汉中人李固,四十岁,通晓子游、子夏的学艺,践行颜回、闵子骞的仁德;清白高洁的操守,如同明亮的太阳;忠贞的节操,喜好正直;卓越胜过古人,当世无人能及。他是天地元精所生,是辅佐君王的臣子;上天生李固,必定是为了辅佐圣明的汉朝。应当特别征召他,以向四方显示贤才。对于有超出常人的才能者,不应当用官阶次序限制他。从前颜子十八岁时,天下归向仁德;子奇年少时还未长胡须,就使阿县教化有了声誉。如果召回黄琼、征召李固,让他们掌管当前政务,那么即使伊尹、傅说也不足以相比;这样就可以垂示光明,招致吉祥。臣郎顗明白自己不善于识人,只是听取众人的意见;百姓归心之处,善恶毁誉也都共同感叹。希望向百官广泛询问,核实他们的名声和品行;如果有一处不合,臣就是欺骗国家。只希望陛下保持圣明,不要因为说话人的身份低微而废弃他的言论。谨再分条陈述四件有利于时政的事,附在奏章左侧:第一件事:孔子作《春秋》,记载“正月”,是为了敬重一年的开始。王者应当效法上天的象征,顺应时令的次序;应当彰显德政名号,封爵贤人、任命士人,流布宽大的恩泽,垂示仁厚的德行,顺应并辅助元气,涵养万物。这样,天文就会明亮灿烂,星辰显著排列,五纬星遵循轨道,四时和谐调顺。否则太阳就不光明,天地混浊,时气错乱逆反,霾雾遮蔽太阳。自从立春以来,接连经过十天和一个朔日,还没有看见仁德有所施布,只听见定罪、惩罚、拷问的声音。上天回应人事,比影子和回声还迅速;自从进入新年,常有蒙昧之气,月亮不能舒展光辉,太阳不能宣扬光明。太阳属于阳,象征君主;政治在下面发生变化,太阳就在上天显示回应。清浊的占验随着政治而升降。上天显示异象,绝不是无缘无故。难道只是陛下疲于处理万机,帷幄中的政务有所缺失吗?为什么上天的警戒屡次出现!臣希望陛下发扬乾刚之德,援引贤能之士,勤勉寻求掌管政务枢机的人才,以获得齐心协力的好处。臣所陈述的,总是先以太阳为说,是为了说明太阳不能长久昏暗,必须赶快改正。异象虽然微小,事情却十分重大;臣的言辞虽然简略,旨意却十分广泛。希望陛下特别眷顾臣的奏章,深思其中意义。第二件事:孔子说:“赖星开始出现,大壮卦开始主事;君主衰弱、臣下强盛,从解卦开始。”本月初九到十四日,大壮卦主事,是表示消长的卦。在这六天中,赖星应当发出声响;发出声响,年气就会调和,王道就会兴盛。

易曰:“赖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赖者,所以开发萌牙,辟阴除害。万物须赖而解,资雨而润。故经曰:“赖以动之,雨以润之。”王者崇宽大,顺春令,则赖应节,不则发动于冬,当震反潜。故易传曰:“当赖不赖,太阳弱也。”今蒙气不除,日月变色,则其效也。天网恢恢,疏而不失,随时进退,应政得失。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琁玑动作,与天相应。赖者号令,其德生养。号令殆废,当生而杀,则赖反作,其时无岁。陛下若欲除灾昭祉,顺天致和,宜察臣下尤酷害者,亟加斥黜,以安黎元,则太皓悦和,赖声乃发。奋,动也。豫,喜也。三事:去年十月二十日癸亥,太白与岁星合于房、心。太白在北,岁星在南,相离数寸,光芒交接。房、心者,天帝明堂布政之宫。孝经钩命决曰:“岁星守心年谷丰。”尚书洪范记曰:“月行中道,移节应期,德厚受福,重华留之。”重华者,谓岁星在心也。今太白从之,交合明堂,金木相贼,而反同合,此以阴陵阳,臣下专权之异也。房、心东方,其国主宋。石氏经曰:“岁星出左有年,出右无年。”今金木俱东,岁星在南,是为出右,恐年谷不成,宋人饥也。陛下宜审详明堂布政之务,然后妖异可消,五纬顺序矣。四事:易传曰:“阳无德则旱,阴僭阳亦旱。”阳无德者,人君恩泽不施于人也。阴僭阳者,禄去公室,臣下专权也。自冬涉春,讫无嘉泽,数有西风,反逆时节。朝廷劳心,广为祷祈,荐祭山川,暴龙移市。臣闻皇天感物,不为伪动,灾变应人,要在责己。若令雨可请降,水可攘止,则岁无隔并,太平可待。然而灾害不息者,患不在此也。立春以来,未见朝廷赏录有功,表显有德,存问孤寡,赈恤贫弱,而但见洛阳都官奔车东西,收系纤介,牢狱充盈。臣闻恭陵火处,比有光曜,明此天灾,非人之咎。丁丑大风,掩蔽天地。风者号令,天之威怒,皆所以感悟人君忠厚之戒。又连月无雨,将害宿麦。若一谷不登,则饥者十三四矣。陛下诚宜广被恩泽,贷赡元元。昔尧遭九年之水,人有十载之蓄者,简税防灾,为其方也。愿陛下早宣德泽,以应天功。若臣言不用,朝政不改者,立夏之后乃有澍雨,于今之际未可望也。若政变于朝而天不雨,则臣为诬上,愚不知量,分当鼎镬。秋,以庚辛日为白龙,服白衣。冬,以壬癸日为黑龙,服黑衣。牲各依其方色,皆燔雄鸡,烧豭猪尾,于里北门及市中以祈焉。”礼记,岁旱,鲁穆公问于县子,县子曰:“为之徙市,不亦可乎?”见□弓篇。书奏,特诏拜郎中,辞病不就,即去归家。至四月京师地震,遂陷。其夏大旱。秋,鲜卑入马邑城,破代郡兵。明年,西羌寇陇右。皆略如顗言。后复公车征,不行。同县孙礼者,积恶凶暴,好游侠,与其同里人常慕顗名德,欲与亲善。顗不顾,以此结怨,遂为礼所杀。襄楷字公矩,平原隰阴人也。好学博古,善天文阴阳之术。桓帝时,宦官专朝,政刑暴滥,又比失皇子,灾异尤数。延熹九年,楷自家诣阙上疏曰:臣闻皇天不言,以文象设教。尧舜虽圣,必历象日月星辰,察五纬所在,故能享百年之寿,为万世之法。臣窃见去岁五月,荧惑入太微,犯帝坐,出端门,不轨常道。其闰月庚辰,太白入房,犯心小星,震动中耀。中耀,天王也;傍小星者,天王子也。夫太微天廷,五帝之坐,而金火罚星扬光其中,于占,天子凶;又俱入房、心,法无继嗣。今年岁星久守太微,逆行西至掖门,还切执法。岁为木精,好生恶杀,而淹留不去者,咎在仁德不修,诛罚太酷。前七年十二月,荧惑与岁星俱入轩辕,逆行四十余日,而邓皇后诛。其冬大寒,杀鸟兽,害鱼□,城傍竹柏之叶有伤枯者。臣闻于师曰:“柏伤竹枯,不出三年,天子当之。”今洛阳城中人夜无故叫呼,云有火光,人声正諠,于占亦与竹柏枯同。自春夏以来,连有霜雹及大雨赖,而臣作威作福,刑罚急刻之所感也。太原太守刘□、南阳太守成□,志除奸邪,其所诛翦,皆合人望,而陛下受阉竖之谮,乃远加考逮。三公上书乞哀□等,不见采察,而严被谴让。忧国之臣,将遂杜口矣。臣闻杀无罪,诛贤者,祸及三世。自陛下即位以来,频行诛伐,梁、寇、孙、邓,并见族灭,其从坐者,又非其数。李云上书,明主所不当讳,杜觽乞死,谅以感悟圣朝,曾无赦宥,而并被残戮,天下之人,咸知其冤。

译《易》说:“赖星从地面奋发而出,就是豫卦;先王因此制作音乐、崇尚德行,并隆重地把祭品献给上帝。”赖星出现,是为了开发草木萌芽,排除阴气、消除灾害。万物需要赖星发动而解困,依靠雨水滋润。所以经文说:“赖星使万物发动,雨水使万物滋润。”王者崇尚宽大、顺应春令,赖星就会按照节令出现;否则它在冬季发动,就会应该震动却反而潜藏。所以《易传》说:“应当有赖星发动而它不发动,是太阳衰弱。”如今蒙昧之气不消除,日月改变颜色,就是这种情况的效验。上天的法网广大无边,虽然稀疏却不会遗漏,随着时令进退,回应政治的得失。大人能够使自己的德行与天地相合,使自己的明智与日月相合;璇玑运转,也与上天相应。赖星象征号令,它的德性在于生养。号令几乎废弛,本应生养却反而杀戮,赖星就反常出现,那个时代便没有好年成。陛下如果想消除灾害、彰明福祉,顺应上天而使天下和谐,就应当察看臣下中最为残酷、危害百姓的人,赶快加以斥退贬黜,以安定百姓;这样太皞之气就会喜悦和顺,赖星的声响才会发出。“奋”就是发动,“豫”就是喜悦。第三件事:去年十月二十日癸亥,太白星与岁星在房、心二宿会合。太白星在北面,岁星在南面,相距几寸,光芒交相连接。房、心是天帝明堂、发布政令的宫殿。《孝经钩命决》说:“岁星守在心宿,年成就丰收。”《尚书·洪范》记载:“月亮运行在中道,随着节令移动并应合时机;德行深厚就能承受福祉,重华使它长久留存。”重华,就是指岁星位于心宿。如今太白星跟随岁星,交会于明堂,金木二星彼此相克却反而会合,这是阴气压制阳气、臣下专权的异象。房、心位于东方,其分野主管宋国。石氏经说:“岁星出现在左边就有丰年,出现在右边就没有丰年。”如今金星、木星都在东方,岁星位于南面,这是出现在右边;恐怕谷物不能成熟,宋国人将要饥饿。陛下应当审慎详察明堂发布政令的事务,然后妖异才能消除,五纬星才能依次运行。第四件事:《易传》说:“阳气没有德行就会旱,阴气僭越阳气也会旱。”阳气没有德行,是指君主的恩泽没有施加给百姓。阴气僭越阳气,是俸禄权力离开公室、臣下专权。自冬季进入春季,一直没有美好的雨泽,常常刮西风,反而违背时令。朝廷费尽心力,广泛举行祈祷,向山川进献祭品,甚至暴晒龙、迁移市场。臣听说皇天感应万物,不会被虚假行为触动;灾异回应人事,关键在于责备自己。如果下雨可以祈求降下,水灾可以祈请止息,那么年成就不会接连隔绝,太平也可以期待。然而灾害不停息,祸患并不在这些事情上。立春以来,没有看见朝廷奖赏有功之人、表彰有德之人、慰问孤寡、赈济贫弱,只看见洛阳都官驾车奔走东西,拘捕细小过失之人,牢狱里塞满了犯人。臣听说恭陵发生火灾的地方,近来又有光芒出现,这说明是上天的灾异,并非人的过错。丁丑日发生大风,遮蔽天地。风象征号令,是上天的威怒,都是用来感悟君主、警戒其应当忠厚的。又连续数月不下雨,将要损害过冬的小麦。如果一种谷物不能成熟,那么饥饿的人就有十分之三四了。陛下确实应当广泛施布恩泽,借贷并赈济百姓。从前尧遭遇九年水灾,百姓中还有储存十年粮食的人;减省赋税、预防灾害,就是应对灾患的方法。希望陛下早日宣布施行德泽,以应合上天的功德。如果臣的话不被采用,朝政也不改变,那么立夏以后才会有大雨,在当前这个时候还不能期待。如果朝廷的政治发生改变而上天仍不下雨,那么臣就是欺骗君上、愚昧而不自量,按罪当投入鼎镬。秋季在庚、辛日把龙称作白龙,穿白色衣服;冬季在壬、癸日把龙称作黑龙,穿黑色衣服。祭牲各自依照所在方位的颜色,都烧烤公鸡,烧猪的尾巴,在里门北面和市场中祈祷。”《礼记》说,年成旱灾,鲁穆公问县子,县子说:“为此迁移市场,不也可以吗?”见□弓篇。奏章上报后,皇帝特地下诏授予郎中之职,郎顗称病推辞不就,立即离职回家。到了四月,京师发生地震,地面于是陷落;那年夏天大旱。秋季,鲜卑攻入马邑城,击破代郡军队。第二年,西羌侵犯陇右。事情大略都如郎顗所说。后来又被公车征召,他没有前往。同县有个孙礼,积累了许多恶行,凶狠暴虐,喜欢游侠之事;与他同乡的人一向仰慕郎顗的名声和德行,孙礼想同郎顗亲近交好。郎顗不理睬他,因此结下怨恨,最终被孙礼杀害。襄楷字公矩,是平原郡隰阴县人。他爱好学习、博通古事,精通天文阴阳之术。桓帝时,宦官专擅朝政,刑政暴虐滥施;又接连失去皇子,灾异尤其频繁。延熹九年,襄楷从家中到宫阙上疏说:臣听说,皇天并不说话,而是用日月星辰等文象来设立教化。尧、舜虽然圣明,也一定考察日月星辰的运行,观察五纬星所在的位置,所以能够享有百年寿命,并成为万世的法则。臣私下看到,去年五月,荧惑星进入太微,侵犯帝座,从端门出来,运行偏离常道。那年闰月庚辰日,太白星进入房宿,侵犯心宿中的小星,使中耀震动。中耀是天王,小星在旁边,是天王之子。太微是天帝的朝廷、五帝的座位,而金星、火星这两颗主刑罚的星在其中发出光芒。按照占验,这是天子有凶事的征兆;又都进入房宿、心宿,按天象法则表示没有继承人。今年岁星长久停留在太微,逆行向西到掖门,又回来逼近执法星。岁星属木精,喜好生育而厌恶杀戮,却停留不去,说明仁德没有修养,诛罚过于严酷。前七年十二月,荧惑星与岁星一同进入轩辕,逆行四十多天,后来邓皇后被诛杀。那年冬天严寒,鸟兽被冻死,鱼[缺字]受到损害,城边竹柏的叶子有的受伤枯萎。臣曾听老师说:“柏树受伤、竹子枯萎,不出三年,天子将遭遇此事。”如今洛阳城中夜里无故有人呼叫,说看见火光,人声正喧闹。按照占验,这也与竹柏枯萎相同。自春夏以来,接连出现霜雹以及大雨[疑字],也是臣下擅自作威作福、刑罚急切苛刻所感应的结果。太原太守刘[缺字]、南阳太守成[缺字],立志铲除奸邪,他们所诛杀剪除的,都是符合民众愿望的人;可是陛下听信宦官的谗言,竟把他们远远逮捕审讯。三公上书请求哀怜刘[缺字]等人,陛下不予采纳,反而严厉责备他们。这样一来,忧虑国家的臣子将要闭口不言了。臣听说,杀害无罪之人、诛杀贤者,灾祸会延及三代。自陛下即位以来,屡次进行诛杀讨伐,梁氏、寇氏、孙氏、邓氏都被灭族,受牵连获罪的人,又远远不止这些。李云上书,说明明主不应当避讳的事情;杜觽请求处死自己,实在是想使圣朝有所感悟。他们不但没有得到赦免,反而一同遭到残杀,天下人都知道他们是冤枉的。

汉兴以来,未有拒谏诛贤,用刑太深如今者也。永平旧典,诸当重论皆须冬狱,先请后刑,所以重人命也。顷数十岁以来,州郡翫习,又欲避请谳之烦,辄托疾病,多死牢狱。长吏杀生自己,死者多非其罪,魂神冤结,无所归诉,淫厉疾疫,自此而起。昔文王一妻,诞致十子,今宫女数千,未闻庆育。宜修德省刑,以广螽斯之祚。注云:“螽斯,蚣蝑也。凡有情欲者无不妒忌,唯蚣蝑不尔,各得受气而生子,故以喻焉。”祚,福也。又七年六月十三日,河内野王山上有龙死,长可数十丈。扶风有星陨为石,声闻三郡。夫龙形状不一,小大无常,故周易况之大人,帝王以为符瑞。或闻河内龙死,讳以为蛇。夫龙能变化,蛇亦有神,皆不当死。昔秦之将衰,华山神操璧以授郑客,曰“今年祖龙死”,始皇逃之,死于沙丘。王莽天凤二年,讹言黄山宫有死龙之异,后汉诛莽,光武复兴。虚言犹然,况于实邪?夫星辰丽天,犹万国之附王者也。下将畔上,故星亦畔天。石者安类,坠者失埶。春秋五石陨宋,其后襄公为楚所执。秦之亡也,石陨东郡。今陨扶风,与先帝园陵相近,不有大丧,必有畔逆。莽恶之,捕系诘语所从起,而竟不得。”案春秋以来及古帝王,未有河清及学门自坏者也。臣以为河者,诸侯位也。清者属阳,浊者属阴。河当浊而反清者,阴欲为阳,诸侯欲为帝也。太学,天子教化之宫,其门无故自坏者,言文德将丧,教化废也。京房易传曰:“河水清,天下平。”今天垂异,地吐妖,人厉疫,三者并时而有河清,犹春秋麟不当见而见,孔子书之以为异也。臣前上琅邪宫崇受干吉神书,不合明听。臣闻布谷鸣于孟夏,蟋蟀吟于始秋,物有微而志信,人有贱而言忠。臣虽至贱,诚愿赐清闲,极尽所言。书奏不省。十余日,复上书曰:臣伏见太白北入数日,复出东方,其占当有大兵,中国弱,四夷强。臣又推步,荧惑今当出而潜,必有阴谋。皆由狱多冤结,忠臣被戮。德星所以久守执法,亦为此也。陛下宜承天意,理察冤狱,为刘□﹑成□亏除罪辟,追录李云﹑杜觽等子孙。夫天子事天不孝,则日食星□。比年日食于正朔,三光不明,五纬错戾。前者宫崇所献神书,专以奉天地顺五行为本,亦有兴国广嗣之术。其文易晓,参同经典,而顺帝不行,故国胤不兴,孝冲﹑孝质频世短祚。地有三名,为山﹑川与平土。人有三名,为父﹑母﹑子。政有三名,为君﹑臣﹑人。此三者,常相得腹心,不失铢分,使其同一忧,合成一家,立致太平,延年不疑也。’又问曰:‘今何故其生子少也?’天师曰:‘善哉子之言也,但施不得其意耳。如令施其人欲生也,开其玉户,施种于中,比若春种于地也,十十相应和而生。其施不以其时。比若十月种物于地也,十十尽死,固无生者。真人欲重知其审,今无子之女,虽日百施其中,犹无所生也。不得其所生之处,比若此矣。是故古者圣贤不妄施于不生之地也,名为亡种,竭气而无所生成。今太平气到,或有不生子者,反断绝天地之统,使国少人。理国之道,多人则国富,少人则国贫。今天上皇之气已到,天皇气生物,乃当万倍其初天地。’”臣又闻之,得主所好,自非正道,神为生虐。故周衰,诸侯以力征相尚,于是夏育﹑申休﹑宋万﹑彭生﹑任鄙之徒生于其时。殷纣好色,妲己是出。叶公好龙,真龙游廷。今黄门常侍,天刑之人,陛下爱待,兼倍常宠,系嗣未兆,岂不为此?天官宦者星不在紫宫而在天市,明当给使主市里也。今乃反处常伯之位,实非天意。又闻宫中立黄老﹑浮屠之祠。此道清虚,贵尚无为,好生恶杀,省欲去奢。今陛下嗜欲不去,杀罚过理,既乖其道,岂获其祚哉!或言老子入夷狄为浮屠。浮屠不三宿桑下,不欲久生恩爱,精之至也。天神遗以好女,浮屠曰:“此但革囊盛血。”遂不眄之。其守一如此,乃能成道。今陛下淫女艳妇,极天下之丽,甘肥饮美,单天下之味,柰何欲如黄老乎?初,顺帝时,琅邪宫崇诣阙,上其师干吉于曲阳泉水上所得神书百七十卷,皆缥白素朱介青首朱目,号太平清领书。其言以阴阳五行为家,而多巫觋杂语。有司奏崇所上妖妄不经,乃收臧之。后张角颇有其书焉。‘干先生亦助军作福,医护将士,不可杀之。’策曰:‘昔南阳张津为交州刺史,舍前圣典训,废汉家法律,常着绛袙头,鼓琴焚香,读邪俗道书,云以助化,卒为蛮夷所杀。此甚无益,诸君但未悟耳。今此子已在鬼录,勿复费纸笔也。’即催斩之,县首于市。”及灵帝即位,以楷书为然。太傅陈蕃举方正,不就。乡里宗之,每太守至,辄致礼请。中平中,与荀爽﹑郑玄俱以博士征,不至,卒于家。

译自汉朝兴起以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拒绝劝谏、诛杀贤人、用刑过于严酷的。永平年间的旧制度规定,凡应当判处重刑的案件,都必须等到冬季审理;先请示后行刑,是为了慎重对待人的生命。近几十年来,州郡官员习以为常,又想逃避上报请示、审议案件的麻烦,往往借口疾病,使许多人死在牢狱中。长吏把杀人或赦人全由自己决定,死者多半并非罪有应得,冤魂郁结,无处申诉,严重的灾祸和疫病也由此发生。从前周文王只有一个妻子,却生了十个儿子;如今宫女有数千人,却没有听说有生育的喜庆。应当修养德行、减省刑罚,以扩大螽斯般多子多孙的福祉。注说:“螽斯,就是蚣蝑。凡是有情欲的动物,没有不嫉妒的,只有蚣蝑不是这样,各自都能承受阴阳之气而生子,所以用它来比喻多子。”‘祚’就是福。又在前七年六月十三日,河内野王县山上有一条龙死了,长达几十丈。扶风有星坠落变成石头,声音传到三个郡。龙的形状并不固定,大小也没有常规,所以《周易》用它比喻大人,帝王把它看作祥瑞的符应。有人听说河内有龙死了,便避讳龙字,说是蛇死了。龙能够变化,蛇也有神异之性,都不应当死亡。从前秦朝将要衰亡时,华山之神拿着玉璧交给郑客,说:“今年祖龙死。”秦始皇逃避此事,后来死在沙丘。王莽天凤二年,谣传黄山宫有死龙的异象,后来汉朝诛灭王莽,光武帝重新兴起。虚假的传言尚且如此,何况真实发生的事情呢?星辰排列在天上,就像万国依附君王一样。下方将要反叛上方,所以星辰也背离上天。石头属于安定之物,坠落则表示失去势力。《春秋》记载五块石头坠落到宋国,后来宋襄公被楚国擒获。秦朝灭亡时,石头坠落在东郡。如今石头坠落在扶风,那里又接近先帝的园陵;如果不是大丧事,就一定会有叛逆发生。王莽厌恶这件事,逮捕并拘禁追查传出这番话的人,但最终没有查到。”考察《春秋》以来以及古代帝王的事例,从来没有出现过黄河变清、太学门自行毁坏的情况。臣认为,黄河象征诸侯的地位。清属阳,浊属阴。黄河本应浑浊却反而变清,是阴气想变成阳气,诸侯想要成为皇帝的象征。太学是天子施行教化的宫室,它的门无故自行毁坏,是说文德将要丧失,教化将要废弛。京房《易传》说:“黄河水清,天下太平。”如今上天降下异象,大地吐出妖异,人间发生疫病,三种灾异同时出现,而黄河又变清,就像《春秋》中麒麟本不应出现却出现了,孔子把它记下来作为异象一样。臣以前上奏琅邪人宫崇接受干吉神书的事,没有得到明察。臣听说,布谷鸟在初夏鸣叫,蟋蟀在初秋吟唱,万物虽然微小却能表达可信的征兆;人虽然卑贱,说的话也可能忠诚。臣虽极其卑微,诚心希望陛下赐给我清静闲暇,让我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尽。奏书上报后,皇帝没有省察。十多天后,他又上书说:臣伏见太白星向北运行数日,又从东方出现。按占验,应当有大规模战争,中国势弱,四夷势强。臣又推算星象,荧惑星如今本应出现却隐藏不出,必定有阴谋。所有这些都是因为案件中积有许多冤屈,忠臣遭到杀戮。德星之所以长久守在执法星旁,也是因为这个缘故。陛下应当承顺上天的意旨,审理查明冤狱,为刘[缺字]、成[缺字]减免罪刑,追录李云、杜觽等人的子孙。天子侍奉上天,如果不尽孝道,便会出现日食、星[缺字]。近年来日食发生在正月初一,日月星三光不明,五纬星运行错乱反常。从前宫崇所献的神书,专门以奉事天地、顺应五行为根本,其中也有兴旺国家、扩大子嗣的方术。书中文字容易理解,参照并合于经典;但顺帝没有实行,所以国嗣没有兴旺,孝冲皇帝、孝质皇帝接连在位不久、福命短促。大地有三种名称,即山、川和平地;人有三种名称,即父、母、子;政治也有三种名称,即君、臣、民。这三者经常彼此相合,如同腹心,不差分毫,使他们共同忧患、合成一家,就能立即达到太平,延长寿命而无可疑虑。”又问:“如今为什么生子少呢?”天师说:“你问得好,只是施行的方法没有掌握要领。假如让有生育意愿的人打开玉户,把种子施入其中,就像春天播种在土地里一样,十次施种十次都能相应而生。若施行不合时令,就像十月把作物种在地里,十次种下十次全都死亡,当然没有能生长的。真人想进一步弄清它是否确实如此,说:如今没有孩子的女子,即使每天在其中施行一百次,仍然不会生育,因为没有得到适合生育的地方,就像这种情况。因此古代圣贤不把种子随意施在不能生育的土地上,这叫作种子亡失,只会耗尽精气而不能生成万物。如今太平之气已经到来,如果还有不能生子的情况,反而会断绝天地繁衍的统绪,使国家人口减少。治理国家的道理是,人口多国家就富,人口少国家就贫。如今天上皇的气已经到来,天皇之气能够生育万物,应当使万物比天地初生时增加万倍。”臣又听说,迎合君主的爱好,即使不是正道,也会使神灵成为生虐的根源。所以周朝衰落时,诸侯崇尚用武力相互征伐,于是夏育、申休、宋万、彭生、任鄙这类勇力之士都在那时出现。殷纣王喜好女色,妲己便因此出现。叶公喜欢龙,真龙却游到朝廷。如今黄门常侍是受天刑之人,陛下却爱护优待他们,给予超过平常的宠幸,子嗣迟迟没有征兆,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天官中的宦者星不在紫宫,而在天市,明明表示他们应当供人差遣、主管市井事务。如今却反而让他们处在常伯这样的高位上,实在不是上天的意旨。又听说宫中建立了黄老、浮屠的祠堂。这些道理崇尚清静虚无,尊重无为,喜好生育而厌恶杀戮,节制欲望、去除奢侈。如今陛下不能去除嗜好欲望,杀戮刑罚又超过合理限度,既然违背了这种道理,怎么能得到它所说的福祚呢?有人说老子进入夷狄之地后成为浮屠。浮屠不在桑树下住满三夜,不愿长久产生恩爱之情,这是精诚修行到了极点。天神把美女送给他,浮屠说:“这不过是一个装满血的皮囊。”于是连看也不看她。他守持专一到了这种程度,所以能够成就道业。如今陛下沉溺于美女艳妇,享尽天下美色;爱吃肥甘、饮用美酒,尝遍天下美味,却怎么还想符合黄老之道呢?起初,顺帝时,琅邪人宫崇到宫阙献上他的老师干吉在曲阳泉水边得到的神书一百七十卷。这些书用缥色、白色的绢帛书写,朱色作界线,青色作篇首,朱色作篇目,称为《太平清领书》。书中以阴阳、五行为学说根本,却夹杂许多巫师方士的言语。有司上奏说宫崇献上的书妖妄荒诞、不合经典,于是把书收缴藏起来。后来张角颇多拥有这部书。“干先生也曾帮助军队祈福,医治保护将士,不可以杀他。”孙策说:“从前南阳人张津任交州刺史时,舍弃先圣的典籍训诫,废弃汉家的法律,常戴红色头巾,弹琴焚香,诵读邪俗道书,说这样可以辅助教化,最终却被蛮夷杀死。这种做法实在没有益处,只是诸位还没有醒悟罢了。如今这个人已经列入鬼籍,不要再浪费纸笔了。”于是立即催促斩首,把他的首级悬挂在市上。” 到灵帝即位时,认为楷书才是正确的书体。太傅陈蕃举荐他为方正,他没有应召。乡里人都尊崇他,每当太守到任,总是送上礼物请他出仕。中平年间,他与荀爽、郑玄一同被以博士之职征召,但没有前往,最终死在家中。

论曰:古人有云:“善言天者,必有验于人。”而张衡亦云:“天文历数,阴阳占候,今所宜急也。”郎顗﹑襄楷能仰瞻俯察,参诸人事,祸福吉凶既应,引之教义亦明。此盖道术所以有补于时,后人所当取鉴者也。然而其敝好巫,故君子不以专心焉。赞曰:仲桓术深,蒲车屡寻。苏竟飞书,清我旧阴。襄﹑郎灾戒,寔由政淫。后汉书卷三十一 郭杜孔张廉王苏羊贾陆列传 第二十一郭伋字细侯,扶风茂陵人也。高祖父解,武帝时以任侠闻。父梵,为蜀郡太守。伋少有志行,哀平闲辟大司空府,三迁为渔阳都尉。王莽时为上谷大尹,迁并州牧。更始新立,三辅连被兵寇,百姓震骇,强宗右姓各拥觽保营,莫肯先附。更始素闻伋名,征拜左冯翊,使镇抚百姓。世祖即位,拜雍州牧,再转为尚书令,数纳忠谏争。建武四年,出为中山太守。明年,彭宠灭,转为渔阳太守。渔阳既离王莽之乱,重以彭宠之败,民多猾恶,寇贼充斥。伋到,示以信赏,纠戮渠帅,盗贼销散。时匈奴数抄郡界,边境苦之。伋整勒士马,设攻守之略,匈奴畏惮远夡,不敢复入塞,民得安业。在职五岁,户口增倍。后颍川盗贼髃起,九年,征拜颍川太守。召见辞谒,帝劳之曰:“贤能太守,去帝城不远,河润九里,冀京师并蒙福也。君虽精于追捕,而山道险□,自□当一士耳,深宜慎之。”伋到郡,招怀山贼阳夏赵宏、襄城召吴等数百人,皆束手诣伋降,悉遣归附农。因自劾专命,帝美其策,不以咎之。后宏、吴等党与闻伋威信,远自江南,或从幽、冀,不期俱降,骆驿不绝。十一年,省朔方刺史属并州。帝以卢芳据北土,乃调伋为并州牧。过京师谢恩,帝即引见,并召皇太子诸王宴语终日,赏赐车马衣服什物。伋因言选补觽职,当简天下贤俊,不宜专用南阳人。帝纳之。伋前在并州,素结恩德,及后入界,所到县邑,老幼相携,逢迎道路。所过问民疾苦,聘求耆德雄俊,设几杖之礼,朝夕与参政事。始至行部,到西河美稷,有童儿数百,各骑竹马,道次迎拜。伋问“儿曹何自远来”。对曰:“闻使君到,喜,故来奉迎。”伋辞谢之。及事讫,诸儿复送至郭外,问“使君何日当还”。伋谓别驾从事,计日*(当)*告之。行部既还,先期一日,伋为违信于诸儿,遂止于野亭,须期乃入。是时朝廷多举伋可为大司空,帝以并部尚有卢芳之儆,且匈奴未安,欲使久于其事,故不召。伋知卢芳夙贼,难卒以力制,常严烽候,明购赏,以结寇心。芳将隋昱遂谋胁芳降伋,芳乃亡入匈奴。伋以老病上书乞骸骨。二十二年,征为太中大夫,赐宅一区,及帷帐钱谷,以充其家,伋辄散与宗亲九族,无所遗余。明年卒,时年八十六。帝亲临吊,赐頉茔地。杜诗字*(公)*君*[公]*,河内汲人也。少有才能,仕郡功曹,有公平称。更始时,辟大司马府。建武元年,岁中三迁为侍御史,安集洛阳。时将军萧广放纵兵士,暴横民闲,百姓惶扰,诗□晓不改,遂格杀广,还以状闻。世祖召见,赐以棨戟,复使之河东,诛降逆贼杨异等。诗到大阳,闻贼规欲北度,乃与长史急焚其船,部勒郡兵,将突骑趁击,斩异等,贼遂翦灭。拜成嚱令,视事三岁,举政尤异。再迁为沛郡都尉,转汝南都尉,所在称治。七年,迁南阳太守。性节俭而政治清平,以诛暴立威,善于计略,省爱民役。造作水排,铸为农器,用力少,见功多,百姓便之。又修治陂池,广拓土田,郡内比室殷足。时人方于召信臣,故南阳为之语曰:“前有召父,后有杜母。”诗自以无劳,不安久居大郡,求欲降避功臣,乃上疏曰:陛下亮成天工,克济大业,偃兵修文,髃帅反旅,海内合和,万世蒙福,天下幸甚。唯匈奴未譬圣德,威侮二垂,陵虐中国,边民虚耗,不能自守,臣恐武猛之将虽勤,亦未得解甲櫜弓也。夫勤而不息亦怨,劳而不休亦怨,怨恨之师,难复责功。臣伏鷪将帅之情,功臣之望,冀一休足于内郡,然后即戎出命,不敢有恨。臣愚以为“师克在和不在觽”,陛下虽垂念北边,亦当颇泄用之。昔汤武善御觽,故无忿鸷之师。陛下起兵十有三年,将帅和睦,士卒□痉。今若使公卿郡守出于军垒,则将帅自厉;士卒之复,比于宿韂,则戎士自百。何者?天下已安,各重性命,大臣以下,咸怀乐土,不雠其功而厉其用,无以劝也。陛下诚宜虚□数郡,以俟振旅之臣,重复厚赏,加于久役之士。如此,缘边屯戍之师,竞而忘死,乘城拒塞之吏,不辞其劳,则烽火精明,守战坚固。圣王之政,必因人心。今猥用愚薄,塞功臣之望,诚非其宜。言士卒得比于郎,则人百其勇。

译评论说:古人有句话:“善于谈论天道的人,一定能在人事上得到验证。” 张衡也说:“天文、历法、阴阳、占候,是如今最应当急切研究的事情。”郎顗、襄楷能够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并结合人事来考察;祸福吉凶既然得到应验,他们所引述的教义也很明白。这大概就是道术对当时有所补益、后人应当引以为鉴的地方。然而它的弊病在于容易流于巫术,所以君子不能把全部心力专用于此。赞曰:仲桓的术数深奥,皇帝多次派蒲车寻访。苏竟飞书进谏,洗清了我过去的阴郁。襄楷、郎顗所说的灾异警戒,实在是由于政治淫乱。《后汉书》卷三十一《郭杜孔张廉王苏羊贾陆列传》第二十一。郭伋,字细侯,是扶风茂陵人。高祖父郭解,武帝时以任侠闻名。父亲郭梵,任蜀郡太守。郭伋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操守,哀帝、平帝年间被征召到大司空府,三次升迁后任渔阳都尉。王莽时任上谷大尹,后来升任并州牧。更始帝刚即位时,三辅地区接连遭受兵乱和寇盗,百姓震惊恐惧,强宗大姓各自拥众修筑营垒,没有人肯首先归附。更始帝一向听闻郭伋的名声,征召他任左冯翊,让他镇守安抚百姓。世祖即位后,任命他为雍州牧,又调任尚书令;他多次接受并直言劝谏,和皇帝争辩。建武四年,郭伋出任中山太守。第二年,彭宠被消灭,他调任渔阳太守。渔阳已经脱离王莽之乱,又遭彭宠败亡的影响,百姓多狡猾凶恶,盗贼到处都是。郭伋到任后,以诚信和赏赐示人,纠察并诛杀首领,盗贼便消散了。当时匈奴多次抄掠郡界,边境深受其苦。郭伋整顿训练士兵战马,制定攻守策略,匈奴畏惧他而远离,不敢再进入边塞,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他任职五年,户口增加了一倍。后来颍川盗贼群起,建武九年,朝廷征召任命他为颍川太守。他入朝辞行时,皇帝慰劳他说:“贤能的太守,离京城不远;河水滋润九里,希望京师也能一同蒙受福泽。你虽然精于追捕盗贼,但山路险[缺字],自己[缺字]只带一名士兵,尤其应当谨慎。”郭伋到郡后,招抚山贼阳夏县赵宏、襄城县召吴等数百人,他们都捆着双手到郭伋那里投降,郭伋全都遣返回乡归农。随后他弹劾自己擅自作主,皇帝赞许他的策略,没有责怪他。后来赵宏、召吴等人的党羽听闻郭伋的威信,从远在江南以及幽州、冀州的地方赶来投降,络绎不绝。建武十一年,朝廷撤销朔方刺史,改归并州管辖。皇帝因为卢芳占据北方,于是调郭伋任并州牧。他经过京师谢恩时,皇帝立即召见他,又召太子和诸王设宴交谈了一整天,赏赐车马、衣服和各种器物。郭伋趁机说,选拔补授群官时,应当选取天下的贤俊,不应专门任用南阳人。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郭伋先前在并州,一向施恩结德;后来再次进入并州境内,所到各县邑,老幼都相互携扶,在道路上迎接他。他每经过一地,就询问百姓的疾苦,聘请寻访年高有德和才能杰出的人,设置安车几杖的礼遇,早晚都同他们一起参与政事。郭伋开始巡视部属时,到达西河美稷县,有几百个儿童都骑着竹马,在道路旁迎拜。郭伋问:“你们这些孩子从哪里远道而来?”孩子们回答:“听说使君到来,我们很高兴,所以来迎接。”郭伋向他们辞谢。事情办完后,孩子们又把他送到城外,问:“使君哪一天回来?”郭伋对别驾从事说,计算日期告诉他们。巡视结束回来时,他提前一天到达。郭伋认为这样就对孩子们失信了,于是停留在野外亭中,等到约定日期才进城。当时朝廷多次举荐郭伋可以担任大司空,皇帝因为并州地区还有卢芳的威胁,而且匈奴尚未安定,想让他长期处理当地事务,所以没有召回他。郭伋知道卢芳一向奸恶,难以在短期内用武力制服,便经常严密设置烽火瞭望,公开悬赏,以此瓦解盗贼的心。卢芳的将领隋昱于是谋划胁迫卢芳向郭伋投降,卢芳便逃入匈奴。郭伋因年老患病上书请求退休。建武二十二年,朝廷征召他任太中大夫,赐给宅第一区,以及帷帐、钱财和粮食,以供养他的家人;郭伋却总是把这些分送给宗族亲属九族,没有留下任何余物。第二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皇帝亲自前往吊唁,赐给墓地。杜诗,字公君,河内汲县人。年轻时有才能,出仕郡中任功曹,以公正著称。更始年间,被征召到大司马府。建武元年,一年之中三次升迁,任侍御史,负责安定洛阳。当时将军萧广放纵士兵,在民间横暴行事,百姓惊恐不安;杜诗[缺字]晓谕他仍不改,于是将萧广格杀,并把情况上报。世祖召见杜诗,赐给他棨戟,又派他到河东,诛杀投降后反叛的杨异等人。杜诗到大阳,听说贼人计划向北渡河,便与长史急忙烧毁船只,部署郡兵,率领突骑追击,斩杀杨异等人,贼人于是被消灭。杜诗被任命为成皋令。任职三年,政绩尤其优异。再次升任沛郡都尉,又调任汝南都尉,所到之处都以治理有方著称。建武七年,升任南阳太守。他性情节俭,政治清明平和;以诛除暴徒树立威信,善于谋划,减少并爱惜百姓的劳役。他制造水排,用来铸造农具,耗费力气少而取得的功效多,百姓都感到便利。又修整治理陂塘水池,扩大开垦土地,郡内家家都逐渐富足。当时人们把他比作召信臣,所以南阳人说:“前有召父,后有杜母。” 杜诗自认为没有功劳,不愿长期居于大郡,想辞去职位以避让功臣,于是上疏说:陛下明察并成就上天的功业,完成伟大的事业,停止兵戈、修明文教,群帅返回军队,海内和谐,万世蒙受福泽,天下实在幸运。只是匈奴还没有明白圣德,凭威势欺凌北方边境,侵害中原,边民耗损困乏,不能自守。臣担心勇猛的将领即使辛勤作战,也还不能解下铠甲、收藏弓箭。劳作而不能休息会产生怨恨,疲劳而不能休息也会产生怨恨;怀着怨恨的军队,很难再责求他们建立功劳。臣私下体察将帅的心情和功臣的愿望,希望让他们先在内郡休息,然后再接受出兵命令,这样才不敢有所怨恨。臣愚见认为,‘军队取胜在于和睦,不在于人数众多’,陛下虽然挂念北方边疆,也应当稍稍节制使用他们。从前商汤、周武王善于驾驭众人,所以没有愤怒凶悍的军队。陛下起兵十三年,将帅和睦,士卒[缺字]。如今如果让公卿、郡守从军营中选出,则将帅自然会自我激励;士卒的待遇如果能比照宿卫,则军士自然会增加百倍勇气。为什么呢?天下已经安定,人人都重视性命,从大臣以下都怀念安乐之地;如果不奖赏他们的功劳而只要求他们竭力效命,就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劝勉他们的。陛下确实应当空出[缺字]几个郡,以等待凯旋的将领,重新给予丰厚赏赐,并加赏长期服役的士兵。这样,边境屯戍的军队就会争相效死,登城守塞的官吏也不推辞劳苦;烽火就会清晰准确,守备和作战都会坚固。圣王的政治一定顺应人心。如今如果轻率地任用我这种愚钝浅薄的人,堵塞功臣的愿望,实在不合适。这是说,如果士卒能够获得与郎官相等的待遇,人人都会增加百倍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