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三十上 苏竟杨厚列传 第二十上
乃者,五月甲申,天有白虹,自子加午,广可十丈,长可万丈,正临倚弥。倚弥即黎丘,秦丰之都也。是时月入于毕。毕为天网,主网罗无道之君,故武王将伐纣,上祭于毕,求助天也。夫仲夏甲申为八魁。八魁,上帝开塞之将也,主退恶攘逆。流星状似蚩尤旗,或曰营头,或曰天枪,出奎而西北行,至延牙营上,散为数百而灭。奎为毒螫,主库兵。此二变,郡中及延牙士觽所共见也。是故延牙遂之武当,托言发兵,实避其殃。今年比卦部岁,坤主立冬,坎主冬至,水性灭火,南方之兵受岁祸也。德在中宫,刑在木,木胜土,刑制德,今年兵事毕已,中国安宁之暛也。五七之家三十五姓,彭、秦、延氏不得豫焉。如何怪惑,依而恃之?葛累之诗,“求福不回”,其若是乎!图谶之占,觽变之验,皆君所明。善恶之分,去就之决,不可不察。无忽鄙言!夫周公之善康叔,以不从管蔡之乱也;景帝之悦济北,以不从吴濞之畔也。自更始以来,孤恩背逆,归义向善,臧否粲然,可不察欤!良医不能救无命,强梁不能与天争,故天之所坏,人不得支。宜密与太守刘君共谋降议。仲尼栖栖,墨子遑遑,忧人之甚也。屠羊救楚,非要爵禄;茅焦干秦;岂求报利?尽忠博爱之诚,愤满不能已耳。又与仲况书谏之,文多不载,于是仲况与龚遂降。龚字孟公,长安人,善论议,扶风马援、班彪并器重之。竟终不伐其功,潜乐道术,作记诲篇及文章传于世。年七十,卒于家。杨厚字仲桓,广汉新都人也。祖父春卿,善图谶学,为公孙述将。汉兵平蜀,春卿自杀,临命戒子统曰:“吾绨鳉中有先祖所传秘记,为汉家用,尔其修之。”统感父遗言,服阕,辞家从犍为周循学习先法,又就同郡郑伯山受河洛书及天文推步之术。建初中为彭城令,一州大旱,统推阴阳消伏,县界蒙泽。太守宗湛使统为郡求雨,亦即降澍。自是朝廷灾异,多以访之。统作家法章句及内谶二卷解说,位至光禄大夫,为国三老。年九十卒。统生厚。厚母初与前妻子博不相安,厚年九岁,思令和亲,乃托疾不言不食。母知其旨,惧然改意,恩养加笃。博后至光禄大夫。厚少学统业,精力思述。初,安帝永初*(二)***年,太白入*(北)*斗,洛阳大水。时统为侍中,厚随在京师。朝廷以问统,统对年老耳目不明,子厚晓读图书,粗识其意。邓太后使中常侍承制问之,厚对以为“诸王子多在京师,容有非常,宜亟发遣各还本国”。太后从之,星寻灭不见。又克水退期日,皆如所言。除为中郎。太后特引见,问以图谶,厚对不合,免归。复习业犍为,不应州郡、三公之命,方正、有道、公车特征皆不就。永建二年,顺帝特征,诏告郡县督促发遣。厚不得已,行到长安,以病自上,因陈汉三百五十年之□,宜蠲法改宪之道,及消伏灾异,凡五事。制书曪述,有诏太医致药,太官赐羊酒。及至,拜议郎,三迁为侍中,特蒙引见,访以时政。四年,厚上言“今夏必盛寒,当有疾疫蝗虫之害”。是岁,果六州大蝗,疫气流行。后又连上“西北二方有兵气,宜备边寇”。车驾临当西巡,感厚言而止。至阳嘉三年,西羌寇陇右,明年,乌桓围度辽将军耿晔。永和元年,复上“京师应有水患,又当火灾,三公有免者,蛮夷当反畔。”是夏,洛阳暴水,杀千余人;至冬,承福殿灾,太尉庞参免;荆、交二州蛮夷贼杀长吏,寇城郭。又言“阴臣、近戚、妃党当受祸”。明年,宋阿母与宦者曪信侯李元等遘奸废退;后二年,中常侍张逵等复坐诬罔大将军梁商专恣,悉伏诛。每有灾异,厚辄上消救之法,而阉宦专政,言不得信。时大将军梁冀威权倾朝,遣弟侍中不疑以车马、珍玩致遗于厚,欲与相见。厚不荅,固称病求退。帝许之,赐车马钱帛归家。修黄老,教授门生,上名录者三千余人。太尉李固数荐言之。*(太)**[本]*初元年,梁太后诏备古礼以聘厚,遂辞疾不就。建和三年,太后复诏征之,经四年不至。年八十二,卒于家。策书吊祭。乡人谥曰文父。门人为立庙,郡文学掾史春秋飨射常祠之。后汉书卷三十下 郎顗襄楷列传 第二十下郎顗字雅光,北海安丘人也。父宗,字仲绥,学京氏易,善风角﹑星筭﹑六日七分,能望气占候吉凶,常卖卜自奉。安帝征之,对策为诸儒表,后拜吴令。时卒有暴风,宗占知京师当有大火,记识时日,遣人参候,果如其言。诸公闻而表上,以博士征之。宗耻以占验见知,闻征书到,夜县印绶于县廷而遁去,遂终身不仕。顗少传父业,兼明经典,隐居海畔,延致学徒常数百人。昼研精义,夜占象度,勤心锐思,朝夕无倦。州郡辟召,举有道﹑方正,不就。顺帝时,灾异屡见,阳嘉二年正月,公车征,顗乃诣阙拜章曰:
译此前五月甲申日,天空出现白虹,从子位延伸到午位,宽约十丈,长约一万丈,正对着并斜向倚弥。倚弥就是黎丘,是秦丰的都城。当时月亮运行进入毕宿。毕宿是天网,主管罗网无道的君主,所以周武王将要讨伐商纣时,曾向毕宿祭祀,祈求上天帮助。仲夏甲申日属于八魁。八魁是上帝开闭关塞的将领,主管退除邪恶、排斥叛逆。有一颗流星形状像蚩尤旗,有人称它为营头,也有人称它为天枪,从奎宿出现后向西北运行,到达延牙营上空,分散成几百颗后熄灭。奎宿象征毒螫,主管兵器库。这两种变异,郡中人和延牙营的士卒都共同看见了。因此延牙就逃往武当,假称要发兵,实际上是为了躲避灾祸。今年属于比卦所主的一年,坤卦主管立冬,坎卦主管冬至;水性能够灭火,南方的军队将遭受岁星所带来的灾祸。德气在中宫,刑罚在木位,木能胜土,刑罚压制德气;今年的战事将会结束,这是中国安宁的征兆。五七之家共三十五姓,彭氏、秦氏、延氏不在其中。怎么能对此感到惊怪迷惑,反而依靠并信任它呢?葛累的诗说:“求福不要违背正道。”难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吗!图谶中的占验以及各种变异的应验,全都是君王所应明察的。善恶的区别、进退取舍的决定,都不可不仔细审察。不要忽视我的浅陋之言!周公之所以善待康叔,是因为康叔没有参加管叔、蔡叔的叛乱;景帝之所以喜爱济北王,是因为济北王没有参加吴王刘濞的叛乱。自更始以来,有的人辜负恩德、背叛作乱,有的人归附正义、向往善道,他们的是非善恶清楚分明,难道可以不察看吗!良医不能救治命中注定要死的人,强暴之人也不能同上天争胜,所以天所要毁坏的,人不能支撑挽救。应当秘密地同太守刘君共同谋划投降之事。孔子奔波不息,墨子匆忙不安,都是因为对世人的忧虑太深。屠羊说救楚,并不是为了求取爵位俸禄;茅焦劝谏秦王,难道是为了求取报答和利益吗?不过是竭尽忠诚、博爱世人的诚意,愤懑充塞胸中而不能停止罢了。他又写信给仲况劝谏此事,文字很多,这里不全部记载。于是仲况和龚遂投降。龚遂字孟公,是长安人,善于谈论议事,扶风人马援、班彪都器重他。他最终始终不夸耀自己的功劳,暗中以研习道术为乐,撰写《记诲篇》和文章,流传于世。七十岁时,在家中去世。杨厚字仲桓,是广汉郡新都县人。祖父杨春卿,精通图谶之学,曾任公孙述的将领。汉军平定蜀地后,杨春卿自杀,临死时告诫儿子杨统说:“我的绨袍夹层中有祖先传下来的秘记,是供汉家使用的,你应当修习它。”杨统感念父亲的遗言,服丧期满后,辞别家人,跟随犍为人周循学习先世的学术,又向同郡人郑伯山学习《河洛书》和天文推步之术。建初年间任彭城县令。当时全州大旱,杨统推究阴阳消长隐伏的情况,县境内便受到恩泽。太守宗湛派杨统为郡中求雨,随即降下大雨。从此以后,朝廷遇到灾异,大多来询问他。杨统撰写《家法章句》和《内谶》二卷,作解释说明;官位升至光禄大夫,并担任国三老。九十岁时去世。杨统生了杨厚。杨厚的母亲起初与前妻所生的儿子杨博相处不和。杨厚九岁时,想让母亲和杨博和睦亲近,于是假托有病,不说话,也不吃饭。母亲知道了他的心意,惊惧之下改变了态度,对杨博更加慈爱抚养。杨博后来官至光禄大夫。杨厚年轻时学习父亲杨统的学业,精心用力地思考并阐述它。起初,安帝永初二年,太白星进入北斗,洛阳发生大水。当时杨统任侍中,杨厚随父在京师。朝廷拿这件事询问杨统,杨统回答说自己年老耳目不明,儿子杨厚通晓图书,大致懂得其中意义。邓太后派中常侍奉诏意来询问,杨厚回答认为:“诸王的儿子大多在京师,恐怕会有异常变故,应当赶快遣送他们各自回到本国。”太后听从了他的意见,星象不久便消失不见。他又推算水患退去的日期,也都如他所说。朝廷授予他中郎之职。太后特意召见他,询问图谶之事,杨厚回答不合旨意,被免职遣返回家。他重新到犍为学习,不接受州郡、三公的征召,方正、有道、公车特征等任命也都不去。永建二年,顺帝特意征召他,下诏告知郡县督促遣送。杨厚不得已出发,走到长安后,以病情上奏朝廷,趁机陈述汉朝建立三百五十年的弊病,认为应当减免法令、改革宪制的方法,以及消除灾异的措施,共五件事。诏书称许他的陈述,皇帝下诏让太医送药,太官赐给羊和酒。他到京后,被任命为议郎,连续三次升迁为侍中,特别受到召见,皇帝向他询问时政。永建四年,杨厚上言:“今年夏天一定会大寒,应当有疫病和蝗虫的灾害。” 这一年,果然有六州发生严重蝗灾,疫气流行。后来他又接连上言:“西北两个方向有战争之气,应当防备边境的寇乱。”皇帝将要亲临西方巡视,因感念杨厚的话而停止了出巡。到了阳嘉三年,西羌侵犯陇右;第二年,乌桓包围度辽将军耿晔。永和元年,他又上言:“京师应当有水患,还将发生火灾,三公中将有人被免职,蛮夷将反叛。”这一年夏天,洛阳暴发水灾,淹死一千多人;到冬天,承福殿发生火灾,太尉庞参被免职;荆州、交州的蛮夷杀害长吏,侵犯城郭。他又说:“阴险的臣子、近亲外戚和妃嫔的党羽将遭受灾祸。”第二年,宋阿母与宦官曪信侯李元等人奸乱,被废黜退免;又过了两年,中常侍张逵等人因诬陷欺骗大将军梁商、说他专横放纵而获罪,全部伏法被诛。每逢发生灾异,杨厚总是上奏消除救治的方法,但当时宦官专权,他的话不能被采纳。当时大将军梁冀的威势权力压倒朝廷,便派弟弟侍中梁不疑带着车马、珍玩来赠送给杨厚,想同他相见。杨厚不答复,坚决称病请求退职。皇帝答应了,赐给他车马、钱财和丝帛,让他回家。他研习黄老之学,教授门生,登记姓名的有三千多人。太尉李固多次推荐杨厚。太初元年,梁太后下诏依照古礼聘请杨厚,他于是称病推辞不去。建和三年,太后又下诏征召他,经过四年仍未到。八十二岁时,死于家中。朝廷用策书吊祭。乡里人给他谥号“文父”。门人替他建立庙宇,郡中文学掾史在春秋两季举行飨射礼,常常祭祀他。《后汉书》卷三十下,《郎顗襄楷列传》第二十下。郎顗字雅光,是北海郡安丘县人。他的父亲郎宗字仲绥,学习京氏《易》,精通风角、星筭、六日七分,能够观察云气来占候吉凶,常靠卖卜养活自己。安帝时,忽然发生暴风,郎宗占测知道京师将有大火,记下日期,派人前去察看,果然如他所说。诸公听说后,上表推荐他,朝廷以博士之职征召他。郎宗以因占验而出名为耻,听到征召文书到达后,夜里把印绶挂在县廷,逃走了,此后终身不再做官。郎顗年轻时继承父亲的学业,同时通晓经典,隐居在海边,延请招纳的学生常有几百人。白天钻研经义,夜里推占星象度数,勤奋专心、锐意思考,早晚都不懈怠。州郡征召他,举荐他为有道、方正,他都不接受。顺帝时,灾异屡次出现。阳嘉二年正月,公车征召郎顗,他于是到宫阙拜见,上奏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