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八十上 文苑列传 第七十上

译排开宫门，进入函谷关，观察崤山、黾池的形势，谋划陇地、蜀地的险要。三月丁酉日，行至长安。营建宫室，伤悯旧都，于是下诏给京兆，又命令扶风，斋戒肃敬，告祭并拜谒园陵。凄然产生追怀祖先的思绪，长叹着追思华夏兴盛的往昔。于是如天旋转、如云游行，来到渭水造船，向北行至泾水。千辆车同辐并行，万名骑兵排列成行，队伍延展陈列于岐山、梁山之间，向东横亘到黄河。祭祀后土，举行邠地郊祭。这年四月，返回洛都。第二年，下诏重新修复函谷关，在长安建造大驾宫、六王府邸和高车马厩，修缮东都城门，架桥连通泾水、渭水。又到处修治离宫别观，东临霸水、浐水，西望昆明池，向北登上长平，规划龙首山，抚临未央宫，俯瞰平乐宫，仿效建章宫。这时崤山以东的地区一致疑虑，认为圣朝要把西都作为都城，担心函谷关会反过来拒绝他们。有位客人对杜笃说：“那深井中的污水，本来就容不下吞舟的大鱼；况且洛邑的积水小流，哪里足以居住万乘之君呢？咸阳是守护国家的有利武器，不可长期空置，以免向人显示奸邪萌发。”杜笃并不十分赞同客人的话，所以替他讲述大汉的崇高、世代凭据雍州的优势，以及如今国家无暇经营的原因，来说明客人的意思，说：从前强大的秦国，开始开拓疆土，霸业从岐山、雍州兴起，国家富足，人口繁衍，最终兼并天下，却又桀骜暴虐，发动祸乱。上天命定有圣人，把天下托付给大汉。大汉开创基业，高祖建立功勋，斩白蛇，聚黑云，五星会聚东井星宿，手持干将剑呵斥暴秦。他踏临沧海，跨越昆仑，奋发如彗星之光，扫灭项羽军队，于是救济百姓的灾难，在泗水、沂水之间荡涤战乱。刘敬提出谋略，最初定都长安。太宗承接前代流风，用文治守成。他亲自实行节俭，谨慎修身施行仁政，吃饭不设两种滋味，衣服没有不同色彩，用农桑救济百姓，以约束自己来率领臣下；美丽的容貌不能使他赏心，郑、卫的音乐不能使他过耳，奸佞邪恶之臣不列于朝廷，奇巧虚伪之物不在市场出售，所以能够治理出太平盛世，刑罚几乎可以搁置不用。财富和人口在孝景帝时更加增长，功业传给后代。所以称作白蛇。又因为吕后说：“季所居住的上空常有云气。” 这时孝武帝凭借前代剩余的府库积蓄，开始有了探寻深远、图谋远方的意图，追究冒顿的罪过，报复平城之仇。于是任命骠骑将军，重用卫青；勇将像鹰一样奋扬，军队如流星般疾驰，深入匈奴，割裂王庭，席卷漠北，攻打祁连山，横向分割单于势力，屠灭撕裂百蛮。烧毁氍毹帐幕，俘获阏氏，焚烧康居，烧尽珍奇，击破鸣镝，钉死鹿蠡，奔驰冲过坑岸，俘获昆弥，俘虏□侲，驱赶骡驴，驾驭大宛马，鞭打駃騠。拓展土地万里，威势震动八方。开始设置四郡，据守敦煌。兼并各地和属国，以一郡统领一方。在北方边角设置候望，建立机构护卫西羌。捶打驱逐氐人、僰人，扫荡狼、漖、莋等地。向东挫败乌桓，践踏濊貊。向南羁縻钩町，水□强越。摧残夷人和文身之民，使海水翻起血沫。设置日南郡，漂荡朱崖。东南设置部尉，兼有黄支。连接缓耳，收服雕题，摧毁天督，牵来象和犀牛，击破□蛤，打碎玻璃，披用玳瑁铠甲，杀死觜觿。于是同穴而居、穿裘着褐的地区，以及共饮河水、用鼻饮水的国家，没有不袒露双臂、赤足叩头，丧失气势而像俘虏一样伏地的。若不是大汉强盛，世代凭借雍州土地的富饶，获得驾驭外族、治理内部的方法，谁能取得这样的功业！所以创业在高祖，继承在孝惠帝，德业隆盛在太宗，财力增长在孝景帝，威势强盛在圣武帝，政令施行在宣帝、元帝，奢侈达到极点在成帝、哀帝，国祚出现缺失在孝平帝。传了十一代，经历三百年，德行衰落后又充盈，道术衰微后又彰明，都没有人能够离开雍州而背弃咸阳。宫室、寝庙和山陵遥相望见，高大显赫、宏伟华丽，值得思念，值得荣耀，自伏羲、神农以来，没有这样显著光明的。“辚”是轹的意思，读音为“吝”。濊貊，是东夷的称号。这里写作“朱”，是古字通用。茂陵书说：“珠崖郡治所在郎曋，距离长安七千三百里。”曋读音为“审”。觜觿，是大龟，也属于玳瑁一类。觜读音为“子期反”，觿读音为“以规反”。雍州本来就是帝王用来培育功业、霸王用来扩展功勋、战士用来较量攻战的地方。《禹贡》记载，这里的田地属于上等。肥沃的田野绵延千里，平原和低湿地一望无际。适宜种植五谷，桑麻生长茂盛。靠着南山，泾水、渭水环绕，因此号称“陆海”，各种生物繁衍其中。楩、楠、檀、柘等树木，蔬菜水果都能成熟。田间沟渠和水道滋润淤积，水泉可以灌溉，水泽逐渐汇成河流，粳稻得以成熟。土地肥沃，每亩价值一金。田地一块连着一块，用铲和锄砍除树木根株。烧荒耕种，随水播种，付出功少而收获深厚。既有积蓄，□塞四面：向四方延伸，北至陇、蜀，南通汉中，北面据守谷口，东面阻隔险峻山岩。函谷关守着高险之处，崤山以东的道路便穷尽；设置洴、陇等关塞，雍州便可压服西戎；把守斜谷，岭南便不能通行；堵住关口、断绝渡口，朔方便无从进入。鸿水、渭水的水流直入黄河；大船万艘，转运粮食相互往来；向东连接沧海，向西通达流沙；北方南方都能听到声势，中原各地因此和睦。城池高达百尺，□塞住险要之处。关隘桥梁的险要之地，多是控制交通的要害。一名士卒举起礧石，千人就会陷入停滞；一人奋力挥戟，三军便会沮丧败退。地势便利，披甲戴胄的士卒剽悍勇猛，可以凭此守近处，利于进攻远方。士卒容易保全，百姓不必肉袒投降。从十二个方面来说，这里就是丰饶肥沃之地。用来争霸，就能兼并天下；先行占据，就能建立特殊功业；修治文教，就能使财货增多；施行武力，就能使士卒精锐；用来施政，就能使教化向上；发动篡逆，就难以诛讨；进攻时可以百战百胜，退守时又有余力：这本来就是帝王的深厚资源，也是守护国家的有利武器。《埤苍》说：“鐇，是铲。”意思是用铲、锄除去树林的树根。到了新朝灭亡、汉朝衰微的时候，有人偷偷忍心侵夺这片深厚资源，篡夺国器，轻慢违背正道，只凭地势便利，最终没有能够立即使汉朝危亡。即使给它十八年，最终仍是在京师诛灭。上天把更始帝赐给天下，他却不能维系，因疏忽收藏而招来盗寇，又招致赤眉军。天下像云一样扰乱，中原各地衰微灭亡；群龙一同交战，谁是谁非还未可知。这时圣明的皇帝赫然施展威势，承受天人符命，兼具世所罕有的资质。从皇天那里接受命运，又得到神灵的帮助。在高邑建立名号，拔起旗帜向四方挥动。最初谋划的臣子运筹帷幄，出奇制胜；怒吼的军队如虎如螭。军队所到之处，没有不披靡败散的。大概即使焚鱼、斩蛇，也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向崤山以东大声宣告，声响震动流沙地区。拿起龙渊剑，斩首镆□剑，命令太白星升腾，亲自发动狼星、弧星的力量，向南擒获公孙述，向北击退强大的胡人，向西平定陇地、冀地，向东占据洛都。于是扩展平定帝王的疆宇，使百姓脱离涂炭，成就万民勤勉向上的局面，终于复兴大汉。如今天下刚刚安定，箭石攻战的劳苦才开始缓解，而皇上正以边疆为忧，恼怒葭萌不肯柔服，

译还没有空闲讨论定都，却已经把心思放在雍州。正亲自操劳圣心，以此率领天下，勉励安抚名将，向疆域之外夺取土地，在征伐中建立威信，把武威施展到荒远边地。至于文身、鼻饮、缓耳之国的君主，椎结发、穿左衽衣、持鐻□的君长，东南方风俗特殊、不能羁縻的国家，西北方遥远难以控制的邻国，没有不通过多重翻译来进献贡物、请求成为藩臣的。皇上仍然谦让，不夸耀自己的功劳。皇上认为，俘获没有用处的敌人，不如安抚有益的百姓；夺取荒远之地，不如保全并繁殖五谷丰饶之地；远道去救已经灭亡的国家，不如在近处保存尚存之国。如今国家亲自修治道德，施吐恩惠，胸怀仁爱，深厚恩泽广泛润泽，时令风化显著传播。只是专心于持平守实，务求爱护养育百姓，只要有利于王政，圣明的君主就会采纳。为什么呢？万物没有取用而不减少，道没有兴盛而不转移；阳气盛就会运行，阴气满就会亏损。所以存在时不忘记灭亡，安定时不忌讳危险，即使有仁义，也仍然设置城池防守。” 郭璞注说：“这是金银器物的名称，尚不清楚形制。”□读音为“牛于反”。《埤苍》说：“□，是锯。” 考察如今夷狄喜欢穿耳，垂挂金银珠宝等物，这里都是指夷狄的君长。“能够见到这样的器物！”回头说：“弟子取水来。”水取来后灌入器中，水少时器物端正，水满时便翻倒。孔子惊讶地改变脸色，说：“善于保持盈满啊！”子贡在旁边说：“请问什么叫保持盈满？”孔子说：“舀取一些使它减少。”子贡说：“什么叫舀取而使它减少？”孔子说：“事物盛极就会衰败，快乐到了极点就会悲伤；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移，月亮满了就会亏缺。所以聪明睿智，要用愚朴来保持；见闻广博、善于辩说，要用节俭来保持；武力强大、刚毅勇猛，要用敬畏来保持；富贵广大，要用处身卑下来保持；德泽施及天下，要用谦让来保持。这五点，是先王用来守住天下而不丧失的。” 客人认为有利的武器不能长久空置，而国家也没有忘记西都，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洛邑那片积水小流之地呢？杜笃后来出仕任郡文学掾，因为眼病，二十多年没有窥见京师。杜笃的外高祖、破羌将军辛武贤，以武略著称。杜笃常叹息说：“杜氏以文章文明、善于政事，可我杜笃不能任官为吏；辛氏秉持义理、精通武事，可我杜笃又在办事上怯弱。内外五代，到我杜笃这一代衰落了！” 他的妹妹嫁给扶风马氏。建初三年，车骑将军马防攻打西羌，请杜笃任从事中郎，杜笃在射姑山战死。他所著有赋、诔、吊、书、赞、七言诗、《女诫》以及杂文，共十八篇。又著《明世论》十五篇。他的儿子杜硕豪侠，以经商致富闻名。王隆，字文山，是冯翊郡云阳县人。王莽时，因为父亲的任职而被任为郎官，后来到河西避难，任窦融的左护军。建武年间，任新汲县令。他能写文章，所著诗、赋、铭、书共二十六篇。起初，王莽末年，沛国人史岑，字子孝，也因文章显名。王莽任命他为谒者，著有颂、诔、《复神》《说疾》，共四篇。夏恭，字敬公，是梁国蒙县人。他研习《韩诗》和《孟氏易》，讲学授徒，门徒常有一千多人。王莽末年，盗贼纵横，攻陷郡县，夏恭凭借恩德和信义得到众人归附，拥兵坚守，独自保全了当地。光武帝即位，嘉奖他的忠诚果敢，召见授任郎中，两次升迁后任太山都尉。他使百姓和睦相处，深得百姓欢心。夏恭擅长写文章，著有赋、颂、诗、《励学》，共二十篇。四十九岁时死在任上，各位儒者共同给他上谥号为宣明君。他的儿子夏牙，年轻时学习家传学业，著有赋、颂、赞、诔，共四十篇。被举荐为孝廉，早年去世，乡里人称他为文德先生。傅毅，字武仲，是扶风郡茂陵县人。他年轻时博学。永平年间，在平陵研习章句，于是作《迪志诗》说：啊，你们这些士人，要及时勉励自己。日月不断流逝，哪里还会循环返回！可悲的是我经营学业，力量已经来不及了。到了这弱冠之年，还没有什么可以期望建立的事业。啊，多么显赫的我的祖先，在殷国显扬。两位贤臣担任阿衡，能够光大他们的法则。武丁使商朝兴盛，伊尹成为宗室所尊崇的贤臣。于是他们成为股肱之臣，使天下各国有纲纪。世代承载德业，直到我显赫的父亲。保持承受美善，继承修治先人的道路。汉朝中叶，杰出人才依次得到任用。整理殷宗武丁的功业，使这份功勋传统发扬光大。说武丁所以能够振兴殷朝，是因为尊重并重用贤美之士傅说。我只是个小人物，污浊鄙陋，远远不能及先人。害怕我家世代的功业从我这里坠落。谁能革除浑浊，清洁我的污秽？谁能照亮黑暗，启发我的蒙昧？先人有训诫，我来询问并接受教诲。教导我美好的事务，教诲我广泛学习。于是率领朋友，寻求先人的旧法。早晚勤苦不懈，但愿不要懈怠失误。宏大严整的治道，建立各种纲纪法式。若不勤奋，便不能彰明它；若不专一，便不能深刻探究它。农夫不懈怠，于是才有黍稷收成，谁能说只要劳作，考察一下居家休息的情形呢？这两件事会败坏事业，使我力量多受损害。就像沿着四通八达的大路走，就没有尽头。两种志向都不能实现，最终使我的内心疲劳。就像同时听取各方意见，就会混杂在各种声音之中。“式”，是法则的意思。意思是说：伟大美好的大道，可以用来统摄和规范各种法则。如果不勤奋勉励，就不能彰明大道；不专心一致，就不能深入探究。唉，君子啊，不要长久放任自己安逸。流逝的岁月如同流水，很少有这样的闲暇日子。前行途中屡屡停歇，怎么能够到达终点？早晚勤勉不懈，最终始终如一。是说很少有闲暇的日子。是说早晚勤勉努力，始终如一。傅毅认为显宗求贤不够专诚，士人多隐居不出，所以作《七激》来讽谏。建初年间，肃宗广泛征召有文学才能的士人，任傅毅为兰台令史，授郎中，与班固、贾逵共同掌管校勘书籍。傅毅追念孝明皇帝功德最为盛大，而宗庙颂歌尚未建立，于是依照《清庙》体制作《显宗颂》十篇上奏，从此文雅之才在朝廷显扬。车骑将军马防是尊贵受重视的外戚，请傅毅任军司马，以对待老师和朋友的礼节礼遇他。马氏家族败落后，傅毅被免官归家。永元元年，车骑将军窦宪又请傅毅任主记室，崔骃任主簿。窦宪升任大将军后，又任傅毅为司马，班固为中护军。窦宪府中的文章才华之盛，冠绝当世。傅毅早年去世，著有诗、赋、诔、颂、祝文、《七激》、连珠，共二十八篇。黄香，字文强，是江夏郡安陆县人。他九岁时失去母亲，思念悲慕而憔悴，几乎不能承受丧亲之痛，乡里人称赞他极其孝顺。十二岁时，太守刘护听说他的孝行，召见他，任为门下孝子，很是爱护敬重。黄香家贫，家中没有仆妾，亲自辛苦劳作，尽心奉养父亲。于是广泛学习经典，精通道术，又能写文章，京师称他为“天下无双的江夏黄童”。

译起初授任郎中。元和元年，肃宗下诏让黄香到东观，阅读过去未曾见过的书。后来黄香告假休息，回到京师时，正逢千乘王举行冠礼，皇帝在中山王府会见诸王，便下诏让黄香到殿下，回头对诸王说：“这就是‘天下无双的江夏黄童’。”左右侍从无不改变看法。后来召他到安福殿谈论政事，授任尚书郎，他多次陈述政事得失，得到的赏赐不断增加。他常独自留宿台上，昼夜不离开尚书省门户，皇帝听说后称善。永元四年，授任左丞，按功劳本应升迁，和帝挽留他，并增加俸秩。永元六年，屡次升迁任尚书令。后来任命他为东郡太守，黄香上疏辞让说：“臣出身江淮孤寒卑贱，是愚昧浅陋的小人物，经学、品行和才能都没有值得记录的地方。幸逢太平盛世，承受先人的余福，得以在弱冠之年特别受到征召任用，接连升阶、屡任官职，终于位极台阁。始终没有丝毫声誉，若要报答恩德，死也不足惜，实在没有想到，最终竟蒙受意外恩典，被显贵地授任近郡太守，成为镇守千里的尊官。臣听说，衡量才能授予官职，职位就不会废弃事务；根据功劳施加爵位，贤者和愚者就能各得其宜。臣黄香只是个小人，年轻时做过学生，掌管郡政、处理政务，本来不是我所能胜任的，实在害怕自己蒙昧迟钝，辜负圣恩。又想到尚书令掌管机密、居于首位，是最尊贵重要的职位，也不是臣黄香所应当长久担任的。接到诏令后惊惶失措，不知如何裁断。臣黄香年纪正当壮年，恰好可以驱使。愿求余下的恩泽，留在□官任职，赐给我一个督责小职，让我承担宫台繁杂事务，以完成臣黄香如蝼蚁般微小的志愿；即使闭目而死，也是最大的愿望，化为尘土也感到极其荣耀。” 皇帝也爱惜黄香，认为他熟悉政务，长期通晓旧日事务，于是再次留他任尚书令，增加俸秩为二千石，赐钱三十万。从此他掌管枢机，深受皇帝亲近器重，而黄香也恭敬勤勉地处理各种事务，把忧虑国家公事看得如同忧虑家事。永元十二年，东平、清河上奏告发妖言，涉及卿仲辽等人，被牵连的将近一千人。黄香分别审理、据实上奏，使很多人得以保全性命。每当郡国有疑难罪案，他总是努力寻求从轻判处，爱惜人的性命，常常心怀忧虑，设法救济。他又熟悉边疆事务，斟酌调度军政，都处理得合宜。皇帝知道他精勤，多次加以恩赏；他生病时，皇帝还慰问并赐给医药。他在位时推荐提拔了很多人，所受宠遇极其隆盛，议论的人讥讽他受到的恩宠过分。延平元年，调任魏郡太守。郡中原有内园、外园的田地，通常分给百姓耕种，每年收获数千斛粮食。李香说：“《田令》说‘经商的人不从事农业’，《王制》说‘做官的人不耕田’。那些凿冰取食、享受俸禄的人，不应同百姓争夺利益。” 于是把田地全部分给百姓，督促他们耕种。当时遭遇水灾，年成饥荒，他便把自己的俸禄以及所得赏赐分发赈济贫民。于是富裕之家各自拿出义谷，帮助官府发放粮食、借贷救济，灾荒中的百姓得以保全。后来因水灾之事获罪免职，几个月后，死于家中。他所著的赋、笺、奏、书、令共五篇。他的儿子刘琼，另有传记。刘毅，是北海敬王的儿子。起初受封为平望侯，永元年间因事被夺去爵位。刘毅年轻时就以文才和辩才著称，元初元年，上奏《汉德论》和《宪论》十二篇。当时刘珍、邓耽、尹兑、马融共同上书称赞他的才华，安帝嘉奖他，赐钱三万，任命为议郎。李尤，字伯仁，广汉郡雒县人。年轻时就凭文章显名。和帝时，侍中贾逵推荐说李尤有司马相如、扬雄的文风，朝廷召他到东观，奉诏作赋，任兰台令史。后来逐渐升迁，安帝时任谏议大夫，奉诏与谒者仆射刘珍等共同编撰《汉记》。后来安帝废太子为济阴王，李尤上书劝谏争辩。顺帝即位后，升任乐安相。八十三岁去世。他所著的诗、赋、铭、诔、颂、《七叹》《哀典》共二十八篇。李尤的同郡人李胜，也有文才，任东观郎，著有赋、诔、颂、论数十篇。苏顺，字孝山，京兆霸陵人。和帝、安帝年间，他都因才学受到称誉。喜好养生之术，隐居求道。晚年才出仕，任郎中，死在任上。所著赋、论、诔、哀辞、杂文共十六篇。当时三辅地区有很多士人，扶风人曹觽，字伯师，也有才学，著有诔、书、论四篇。另有曹朔，不知是哪里人，作《汉颂》四篇。刘珍，字秋孙，另名刘宝，南阳蔡阳人。年轻时喜好学习。永初年间，任谒者仆射。邓太后下诏令他与校书刘騊駼、马融以及五经博士，一同校订东观所藏的五经、诸子传记和百家技艺之书，整理脱漏错误，订正文字。永宁元年，邓太后又下诏让刘珍与刘騊駼撰写建武以来的名臣传，升任侍中、越骑校尉。延光四年，任宗正。第二年，改任卫尉，死于任上。著有诔、颂、连珠共七篇。又撰《释名》三十篇，用来辨析万物名称的由来。葛龚，字字符甫，梁国宁陵人。和帝时，因擅长文章和记述而知名。他性情慷慨刚烈，勇力超过常人。安帝永初年间，被举荐为孝廉，任太官丞，上奏陈述四件有利于国家的事情，任荡阴令。太尉府征召他，他因病没有赴任。州里又举荐他为茂才，任临汾令。他任职于这两个县，都有显著政绩。著有文、赋、碑、诔、书记共十二篇。王逸，字叔师，南郡宜城人。元初年间，被举荐为上计吏，任校书郎。顺帝时，任侍中。他所著的《楚辞章句》流传于世。他的赋、诔、书、论和杂文共二十一篇。又作《汉诗》一百二十三篇。他的儿子王延寿，字文考，有奇异的才华。年轻时游历鲁国，作《灵光殿赋》。后来蔡邕也写作这篇赋，还没有完成，等到看见王延寿所作的文章，十分惊异，于是停笔不写了。他曾做过一个怪梦，心里厌恶它，于是作《梦赋》来自我警戒。后来他溺水而死，当时二十多岁。崔琦，字子玮，涿郡安平人，是济北相崔瑗的族人。年轻时游学京师，以文章博学通达著称。起初被举为孝廉，任郎官。河南尹梁冀听说他的才华，请他来交往。梁冀行为多有违法，崔琦多次引用古今成败的事例劝诫他，梁冀不能接受。于是崔琦作《外戚箴》。文章说：显赫的外戚啊，荣华恩宠多么辉煌。从前帝舜之时，英、皇二妃德行高隆。周朝兴起，有三位贤母；有莘氏辅佐商汤，使商汤受到尊崇。周宣王晚起，姜后摘下发簪以自责；齐桓公喜好音乐，卫姬不为他奏乐。她们都用礼辅佐君主，用仁扶助国君，推荐贤才、进用善人，以义来成就自身。到了后世，风气逐渐衰败。后妃如鱼贯般进御的次序不再正常，九御的次序错乱。晋国的祸难，起因在骊姬。家道衰落，出现了母鸡报晓的现象。她们专擅权力、独占宠爱，使自己显贵而遮蔽他人；凌辱长辈，疏远旧臣，毁伤至亲；让皇后与嫡妻并列，使淫邪的女子在陈国遭受灭亡。不以贤人为尊，反而让宦官之类做了司徒；承担爵位却没有相称才能，凭借采邑享用名都。诗人对此加以讥刺，然而德行和教化仍未能施行。暴虐的辛王被妇人迷惑，拒绝劝谏而使自己孤立；内心如蝙蝠、毒蛇一般，放纵毒害而不顾无辜。杀害了自己的叔父，剖开孕妇腹中的孩子。上天震怒，大地愤懑，人人谋划，鬼神也在图谋。甲子日天刚亮时，身体和头颅分离。起初做了天子，后来却成为人们所憎恶的怪物。

译《礼》记载皇后以下妃嫔进御的制度说：‘凡是天子进御的仪式，从皇后以下依次进行，每十五日为一个周期。先从等级较低的开始，象征月亮初生，逐渐增加到盛满，这是取法阴道的意义。’按照这一制度，九嫔以下都按九人一组进御，女御八十一人分为九个晚上，世妇二十七人分为三个晚上，九嫔一夜，夫人一夜，共十四夜，皇后应当占一夜。所以说每十五日一个周期。这就是说，雌鸟代替雄鸟鸣叫，家族就会灭亡；妇人夺取丈夫的政权，国家就会灭亡。纣王的智慧足以拒绝劝谏，祖伊劝谏纣王，纣王不听。所谓‘使自己孤立’，就是说纣王成为孤独的独夫。他不只是沉溺女色，母后尤其如此；不相互用礼自持，反而争相凭权力行事。起初还在欢笑，后来就号哭，最终因而受辱残败。家国灭亡断绝，宗庙也被焚烧。末喜使夏朝灭亡，褒姒使周朝衰败，妲己使殷朝灭亡，赵王迁死于沙丘。戚姬被做成人彘，吕氏宗族因此败亡；陈皇后施行巫蛊，最终死在宫外；霍光想毒杀自己的儿子，自己反而遭到废黜。意思是说，起初虽然依仗权势而欢笑，后来却终于遭受祸患而号哭。赵武灵王自称主父，立赵何为王。吴娃死后，赵何受到宠爱；主父怜悯赵章，赵章面向北方称臣，却屈居于弟弟之下，于是想把赵王章分封到代地。计策还没有决定，主父和赵王在沙丘宫游玩，公子章率部下发动叛乱，公子成和李兑从都城起兵，公子章失败，逃到主父那里。主父打开宫门接纳他，公子成、李兑于是包围主父的宫殿，赵章被杀。公子成和李兑谋划说：‘因为赵章的缘故包围主父，如果现在解围撤兵，我们这些人就要被灭族了。’ 于是他们最终包围主父，并命令宫人最后出去的都处死。宫中人全都逃出，主父想出去却不能，只好因饥饿捕捉麻雀等小鸟来吃，过了三个多月，死在沙丘宫。事情见于《史记》。所以说：不要以为自己尊贵，上天将要摧毁你；不要依仗长久的宠爱，容色会衰退；不要倚仗长久的幸运，宠爱会被侵犯；不要说自己有能力，上天和人都会违背你。祸患产生于没有德行，福分中也隐藏着谨慎的契机。太阳不会永远在正中，月亮圆满之后也会亏缺。践行正道的人稳固，依仗权势的人危险。我这个卑微的臣子掌管外戚之事，冒昧把这些话告诉您。崔琦因为劝说梁冀而不被听从，心中失意，又作《白鹄赋》来讽谏。梁冀看见后，叫崔琦来问道：‘朝廷内外百官，各自都有主管的部门。天下有这么多事情，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有过错吗？你为什么讽刺激切得如此过分？’崔琦回答说：‘从前管仲辅佐齐国，乐于听取讥刺劝谏的话；萧何辅佐汉朝，于是设置记录过失的官吏。如今将军世代担任三公辅弼，职责相当于齐国的伊尹、公孙枝，可是没有听说有什么德政，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您不能招纳贤良来挽救祸败，反而一再想堵住士人的嘴，蒙蔽君主的听闻，难道要使天地改变颜色、把马和鹿调换形状吗？’梁冀无言以对，于是让崔琦回去。后来崔琦被任命为临济长，却不敢赴任，解下印绶离去。梁冀于是命刺客暗中寻找机会杀他。刺客看见崔琦正在田间耕作，怀中带着一卷书，休息时就仰卧吟诵。刺客怜悯他的志向，把实情告诉崔琦，说：‘将军命令我来杀您，如今见您是贤者，实在于心不忍。您赶快逃走，我也将在这里逃亡。’崔琦得以脱身逃走，但后来梁冀最终还是捕获并杀了他。他所著的赋、颂、铭、诔、箴、吊、论、《九咨》《七言》，共十五篇。边韶，字孝先，陈留浚仪人。因文章知名，教授学生数百人。皇帝下诏称赞他的口才。有一次白天假装睡觉，弟子私下嘲笑他说：‘边孝先，肚子圆滚滚；懒得读书，只想睡觉。’边韶暗中听见，立即应答说：‘边是我的姓，孝是我的字；肚子圆滚滚，里面装满了五经；只想睡觉，是在思考经书中的事情；睡着时同周公在梦中相通，安静时同孔子的心意相合。既然可以嘲笑老师，你们所依据的是哪部典籍？’‘矡’是大声嘲笑的意思。边韶的才思敏捷，大多都像这样。桓帝时，任临颍侯相，朝廷征召他，任太中大夫，在东观撰著。两次升迁后任北地太守，入朝任尚书令。后来任陈国相，死在任上。所著诗、颂、碑、铭、书、策共十五篇。《后汉书》卷八十下，《文苑列传》第七十下。张升，字彦真，陈留尉氏人，是富平侯张放的孙子。张升年轻时喜好学习，广泛涉猎，而且任性放纵、不受拘束。凡是志趣相投的人，他就竭尽全力与之交结，不论对方贫穷低贱；如果志趣不合，即使是王公大人，他也始终不肯屈从。常感叹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真正了解我的人，即使相隔胡地和越地也可以亲近；如果彼此不相识，随波逐流又有什么益处？’ 他在郡中任纲纪官，因才能被派出任外黄令。属吏中有接受贿赂的人，他立即依法论罪处死。有人讥讽张升说：‘你只做一时的守令，何必急于显示威严、杀戮属吏呢？’他回答说：‘从前孔子暂时担任鲁国的宰相，杀了齐国的侏儒，尸体的手脚从不同的门抬出，因此能够威震强国，使齐国归还侵占的土地。君子出仕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思考职分所应承担的忧患，难道会因为任职时间长短不同而改变准则吗？’ 他因党锢之祸被免官，后来最终被杀，享年四十九岁。著有赋、诔、颂、碑、书，共六十篇。赵壹，字元叔，汉阳西县人。他体貌魁梧，身高九尺，胡须漂亮、眉毛粗豪，远远看去非常伟岸。但他依仗才华而傲慢自负，被乡里排斥，于是作《解摈》来申辩。后来多次获罪，几乎被处死，朋友营救才得以免死。赵壹于是写信致谢，表达感恩之情：从前原国的大夫救活了在桑树下气绝的人，传记称赞他的仁德；秦国的越人扁鹊使虢国太子的脉象恢复，世人称道他的神妙。假如当初这两个人没有遇到仁者和神医，那么脉结气绝的人就会死去。然而救命的干粮肉脯出自车厢，针石的施治出自手爪。如今我所依赖的，不只是车厢中的干粮肉脯和手爪施用的针石，而是您把我从死亡之中收回，交还给司命，使干枯的皮肤重新含有血液，使枯骨重新长出血肉。这确实可以说是遇到仁者、遇到神医，真正应当流传并记载下来。我畏惧禁忌，不敢明白地公开说出，于是私下作《穷鸟赋》一篇。文章说：有一只困厄的鸟，收拢翅膀停在原野。上有罗网覆盖，下有捕鸟的机关，前面看见苍鹰，后面看见驱赶它的人；右边张着带丝绳的弹弓，左边有后羿的弟子拉满弓弦，飞来的弹丸和箭矢交错射向我。我想飞却飞不了，想鸣叫也不敢；抬头怕撞上罗网，移动脚步又怕坠落。内心独自恐惧急迫，一会儿像置身冰中，一会儿像置身火里。幸亏依靠大贤，您怜悯我、同情我，从前在南面救济我，如今又在西面振救我。鸟虽然愚顽，还知道深厚的恩德，内心用文章记下，外在则把它告知上天。愿上天赐福给贤者，使贤者长寿；将来做公、做侯，子子孙孙永远如此。又作《刺世疾邪赋》，用来抒发自己的怨愤。文章说：五帝的礼制各不相同，三王的音乐也各不相同，这是因为气数达到极点便自然发生变化，并不是故意互相反驳。德政不能挽救世道的混乱，赏罚难道足以惩治当时的清浊吗？春秋时期祸败的开端，到了战国更加增添了毒害。秦朝和汉朝没有谁能超过谁，于是又加重了百姓的怨恨和残酷。统治者哪里考虑百姓的性命，只知道谋求私利、满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