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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九十九

后汉书卷八十九 南匈奴列传 第七十九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452–458 段

左贤王即是单于储副。单于欲传其子,遂杀知牙师。知牙师者,王昭君之子也。昭君字嫱,南郡人也。初,元帝时,以良家子选入掖庭。时呼韩邪来朝,帝□以宫女五人赐之。昭君入宫数岁,不得见御,积悲怨,乃请掖庭令求行。呼韩邪临辞大会,帝召五女以示之。昭君丰容靓饰,光明汉宫,顾景裴回,竦动左右。帝见大惊,意欲留之,而难于失信,遂与匈奴。生二子。及呼韩邪死,其前阏氏子代立,欲妻之,昭君上书求归,成帝□令从胡俗,遂复为后单于阏氏焉。比见知牙师被诛,出怨言曰:“以兄弟言之,右谷蠡王次当立;以子言之,我前单于长子,我当立。”遂内怀猜惧,庭会稀阔。单于疑之,乃遣两骨都侯监领比所部兵。二十二年,单于舆死,子左贤王乌达鞮侯立为单于。复死,弟左贤王蒲奴立为单于。比不得立,既怀愤恨。而匈奴中连年旱蝗,赤地数千里,草木尽枯,人畜饥疫,死耗太半。单于畏汉乘其敝,乃遣使诣渔阳求和亲。于是遣中郎将李茂报命。而比密遣汉人郭衡奉匈奴地图,二十三年,诣西河太守求内附。两骨都侯颇觉其意,会五月龙祠,因白单于,言薁鞬日遂夙来欲为不善,若不诛,且乱国。时比弟渐将王在单于帐下,闻之,驰以报比。比惧,遂敛所主南边八部觽四五万人,待两骨都侯还,欲杀之。骨都侯且到,知其谋,皆轻骑亡去,以告单于。单于遣万骑击之,见比觽盛,不敢进而还。二十四年春,八部大人共议立比为呼韩邪单于,以其大父尝依汉得安,故欲袭其号。于是款五原塞,愿永为蕃蔽,扞御北虏。帝用五官中郎将耿国议,乃许之。其冬,比自立为呼韩邪单于。二十五年春,遣弟左贤王莫将兵万余人击北单于弟薁鞬左贤王,生获之;又破北单于帐下,并得其觽合万余人,马七千匹、牛羊万头。北单于震怖,却地千里。初,帝造战车,可驾数牛,上作楼橹,置于塞上,以拒匈奴。时人见者或相谓曰:“谶言汉九世当却北狄地千里,岂谓此邪?”及是,果拓地焉。北部薁鞬骨都侯与右骨都侯率觽三万余人来归南单于,南单于复遣使诣阙,奉藩称臣,献国珍宝,求使者监护,遣侍子,修旧约。二十六年,遣中郎将段郴、副校尉王郁使南单于,立其庭,去五原西部塞八十里。单于乃延迎使者。使者曰:“单于当伏拜受诏。”单于顾望有顷,乃伏称臣。拜讫,令译晓使者曰:“单于新立,诚臱于左右,愿使者觽中无相屈折也。”骨都侯等见,皆泣下。郴等反命,诏乃听南单于入居云中。遣使上书,献骆喰二头,文马十匹。夏,南单于所获北虏薁鞬左贤王将其觽及南部五骨都侯合三万余人畔归,去北庭三百余里,共立薁鞬左贤王为单于。月余日,更相攻击,五骨都侯皆死,左贤王遂自杀,诸骨都侯子各拥兵自守。秋,南单于遣子入侍,奉奏诣阙。诏赐单于冠带、衣裳、黄金玺、盭緺绶,安车羽盖,华藻驾驷,宝□弓箭,黑节三,驸马二,黄金、锦绣、缯布万匹,絮万斤,乐器鼓车,棨戟甲兵,饮食什器。又转河东米糒二万五千斛,牛羊三万六千头,以赡给之。令中郎将置安集掾*(吏)**[史]*将□刑五十人,持兵弩随单于所处,参辞讼,察动静。单于岁尽辄遣奉奏,送侍子入朝,中郎将从事一人将领诣阙。汉遣谒者送前侍子还单于庭,交会道路。元正朝贺,拜祠陵庙毕,汉乃遣单于使,令谒者将送,赐彩缯千匹,锦四端,金十斤,太官御食酱及橙、橘、龙眼、荔支;赐单于母及诸阏氏、单于子及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骨都侯有功善者,缯彩合万四。岁以为常。匈奴俗,岁有三龙祠,常以正月、五月、九月戊日祭天神。南单于既内附,兼祠汉帝,因会诸部,议国事,走马及骆喰为乐。其大臣贵者左贤王,次左谷蠡王,次右贤王,次右谷蠡王,谓之四角;次左右日逐王,次左右温禺鞮王,次左右渐将王,是为六角:皆单于子弟,次第当为单于者也。异姓大臣左右骨都侯,次左右尸逐骨都侯,其余日逐、且渠、当户诸官号,各以权力优劣、部觽多少为高下次第焉。单于姓虚连题。异姓有呼衍氏、须卜氏、丘林氏、兰氏四姓,为国中名族,常与单于婚姻。呼衍氏为左,兰氏、须卜氏为右,主断狱听讼,当决轻重,口白单于,无文书簿领焉。冬,前畔五骨都侯子复将其觽三千人归南部,北单于使骑追击。悉获其觽。南单于遣兵拒之,逆战不利。于是复诏单于徙居西河美稷,因使中郎将段郴及副校尉王郁留西河拥护之,为设官府、从事、掾史。令西河长史岁将骑二千,□刑五百人,助中郎将韂护单于,冬屯夏罢。自后以为常,及悉复缘边八郡。

译左贤王就是单于的储副。单于想把王位传给自己的儿子,于是杀死了知牙师。知牙师是王昭君的儿子。昭君字嫱,南郡人。起初,汉元帝时,她以良家女子的身份被选入掖庭。当时呼韩邪单于来朝见,元帝把宫女五人赐给他。昭君入宫几年,始终不能得到皇帝召见,积累了悲伤怨恨,于是请求掖庭令安排她出嫁。呼韩邪临行前举行盛大宴会,元帝召来五名宫女给他观看。昭君容貌丰美、妆饰明丽,照亮了汉宫;她回顾身影,迟疑徘徊,使左右侍从都为之震动。元帝见后大为惊异,心里想把她留下,但又难以失信,于是让她随匈奴而去。她生了两个儿子。呼韩邪死后,他前任阏氏的儿子继位,想娶昭君为妻。昭君上书请求回汉,成帝□命令她遵从胡人的习俗,于是她又成为后任单于的阏氏。比看到知牙师被杀,便发出怨言说:“按兄弟关系说,右谷蠡王按次序应当继位;按父子关系说,我是前任单于的长子,应当由我继位。”于是他内心怀着猜疑恐惧,参加朝会也日益稀少。单于怀疑他,便派两名骨都侯监督统领比所部的军队。建武二十二年,单于舆去世,他的儿子左贤王乌达鞮侯继位为单于。乌达鞮侯又去世,他的弟弟左贤王蒲奴继位为单于。比没有继位,心中更加愤恨。同时匈奴境内连年干旱蝗灾,数千里土地赤地,草木全都枯死,人畜饥饿染病,死亡损失超过一半。单于害怕汉朝乘匈奴衰弱进攻,便派使者到渔阳请求和亲。于是汉朝派中郎将李茂回访答复。但比暗中派汉人郭衡带着匈奴地图,于建武二十三年到西河太守处请求归附汉朝。两名骨都侯已经大致察觉他的意图,正逢五月祭祀龙神,便把情况报告给单于,说薁鞬日逐王早就想图谋不轨,如果不杀掉他,将要扰乱国家。当时比的弟弟渐将王在单于帐下,听说后,骑马赶去报告比。比害怕了,于是收集自己统领的南部八部四五万人,等两名骨都侯回来,准备杀死他们。两名骨都侯将要到达时,知道了比的谋划,都骑轻骑逃走,把情况报告给单于。单于派一万骑兵攻打比,见比的部众势力强盛,不敢进攻而返回。建武二十四年春,八部大人共同商议拥立比为呼韩邪单于,因为他的祖父曾依附汉朝而获得安定,所以想继承祖父的名号。于是他们叩击五原塞,请求永远成为汉朝的藩篱,抵御北方匈奴。光武帝采纳五官中郎将耿国的意见,答应了他们。这年冬天,比自立为呼韩邪单于。建武二十五年春,比派弟弟左贤王莫率一万多军队攻打北单于的弟弟薁鞬左贤王,将其生擒;又击破北单于帐下的军队,俘获其部众一万多人、马七千匹、牛羊一万头。北单于震恐,向后退让土地一千里。起初,光武帝制造战车,可以驾驭几头牛,车上修有楼橹,放置在边塞上,用来抵御匈奴。当时看见的人有人相互说道:“谶书说汉朝第九代皇帝应当使北狄退让土地一千里,难道说的就是这件事吗?”到了这个时候,果然开拓了土地。北部薁鞬骨都侯与右骨都侯率领三万多人归附南单于。南单于又派使者到宫阙,奉上藩属称臣的文书,进献本国珍宝,请求派使者监护,送侍子入朝,恢复旧日盟约。建武二十六年,汉朝派中郎将段郴、副校尉王郁出使南单于,在五原西部边塞以西八十里的地方为他建立王庭。单于于是设宴迎接汉使。汉使说:“单于应当伏地叩拜接受诏书。”单于回头张望了一会儿,才伏地称臣。行礼完毕,单于命译者告诉汉使:“单于刚刚即位,确实对左右近臣有所顾忌,希望汉使在众人中不要使我受到屈辱。” 骨都侯等人看见这一幕,都流下眼泪。段郴等人回朝复命,皇帝于是听许南单于进入云中居住。南单于派使者上书,进献两头【骆喰】、十匹有花纹的马。夏天,南单于俘获的北匈奴薁鞬左贤王,带着他的部众和南部五名骨都侯,共三万多人反叛南单于而归附北匈奴;他们距离北匈奴王庭三百多里,共同拥立薁鞬左贤王为单于。一个多月后,他们互相攻打,五名骨都侯都死了,左贤王于是自杀,各位骨都侯的儿子各自拥兵自守。秋天,南单于派儿子入朝侍奉,奉上奏章到宫阙。皇帝下诏赏赐单于冠帽衣带、衣裳、黄金玺、盭緺绶,安车和羽盖,华丽车饰及四马驾车,宝【□】、弓箭,黑色符节三枚,驸马二匹,黄金、锦绣、缯布一万匹,絮一万斤,乐器、鼓车、棨戟、铠甲兵器、饮食器物。又转运河东的米和干粮二万五千斛,牛羊三万六千头,用来供养接济他。命令中郎将设置安集掾【史】,带领【□】刑五十人,携带兵器弓弩跟随单于居住,参与审理诉讼,察看动静。单于每年年终都派人进呈奏章,送侍子入朝,中郎将派一名从事率领他们到宫阙。汉朝派谒者护送先前的侍子回到单于王庭,双方在道路上交接。元旦朝贺、拜祭陵墓和宗庙完毕后,汉朝才派人护送单于使者,并命谒者率领送行;赏赐彩色缯帛一千匹、锦四端、黄金十斤,以及太官供应的御用食品、酱料、橙子、橘子、龙眼、荔枝;又赏赐单于的母亲和各位阏氏、单于的儿子、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以及有功劳善行的骨都侯等彩色缯帛,共一万四千匹。每年都照此办理,成为常例。匈奴的习俗是每年举行三次龙祠祭祀,通常在正月、五月和九月的戊日祭祀天神。南单于归附汉朝以后,又兼祭祀汉朝皇帝,于是召集各部,商议国事,以赛马和“骆喰”为娱乐。大臣中地位最尊贵的是左贤王,其次是左谷蠡王,再次是右贤王、右谷蠡王,这四人称为“四角”;其次是左右日逐王,再次是左右温禺鞮王、左右渐将王,这六人称为“六角”。他们都是单于的子弟,按次序应当继承单于之位。异姓大臣中有左右骨都侯,其次是左右尸逐骨都侯;其余日逐、且渠、当户等官号,则按照权力大小和所属部众多少来排列高下次序。单于姓虚连题。异姓中有呼衍氏、须卜氏、丘林氏、兰氏四姓,是匈奴国内的名门望族,常同单于通婚。呼衍氏居左,兰氏、须卜氏居右,负责审理狱讼、听取诉讼,判定罪责轻重,以口头向单于报告,不设文书簿籍。冬季,此前“畔”的五位骨都侯的儿子又率领三千名部众归附南部,北单于派骑兵追击,把他们的部众全部俘获。南单于派兵抵御,迎战失利。于是又下诏命令单于迁居西河郡美稷县,并派中郎将段郴和副校尉王郁留在西河保护他,为他设置官府、从事和掾史。命令西河长史每年率领两千骑兵和【□】刑五百人,协助中郎将护卫南单于,冬季驻屯,夏季撤兵。此后成为常例,直到沿边八郡全部恢复设置。

南单于既居西河,亦列置诸部王,助为扞戍。使韩氏骨都侯屯北地,右贤王屯朔方,当于骨都侯屯五原,呼衍骨都侯屯云中,郎氏骨都侯屯定襄,左南将军屯鴈门,栗籍骨都侯屯代郡,皆领部觽为郡县侦罗耳目。北单于惶恐,颇还所略汉人,以示善意。钞兵每到南部下,还过亭候,辄谢曰:“自击亡虏薁鞬日逐耳,非敢犯汉人也。”二十七年,北单于遂遣使诣武威求和亲,天子召公卿廷议,不决。皇太子言曰:“南单于新附,北虏惧于见伐,故倾耳而听,争欲归义耳。今未能出兵,而反交通北虏,臣恐南单于将有二心,北虏降者且不复来矣。”帝然之,告武威太守勿受其使。二十八年,北匈奴复遣使诣阙,贡马及裘,更乞和亲,并请音乐,又求率西域诸国胡客与俱献见。帝下三府议酬荅之宜。司徒掾班彪奏曰:臣闻孝宣皇帝□边守尉曰:“匈奴大国,多变诈。交接得其情,则漤敌折冲;应对入其数,则反为轻欺。”今北匈奴见南单于来附,惧谋其国,故数乞和亲,又远驱牛马与汉合巿,重遣名王,多所贡献,斯皆外示富强,以相欺诞也。臣见其献益重,知其国益虚,归亲愈数,为惧愈多。然今既未获助南,则亦不宜绝北,羁縻之义,礼无不荅。谓可颇加赏赐,略与所献相当,明加晓告以前世呼韩邪、郅支行事。报荅之辞,令必有适。今立焒草并上,曰:“单于不忘汉恩,追念先祖旧约,欲修和亲,以辅身安国,计议甚高,为单于嘉之。往者,匈奴数有乘乱,呼韩邪、郅支自相雠隙,并蒙孝宣皇帝垂恩救护,故各遣侍子称藩保塞。其后郅支忿戾,自绝皇泽,而呼韩附亲,忠孝弥着。及汉灭郅支,遂保国传嗣,子孙相继。今南单于携觽南向,款塞归命。自以呼韩嫡长,次第当立,而侵夺失职,猜疑相背,数请兵将,归埽北庭,策谋纷纭,无所不至。惟念斯言不可独听,又以北单于比年贡献,欲修和亲,故拒而未许,将以成单于忠孝之义。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殊俗百蛮,义无亲簄,服顺者曪赏,畔逆者诛罚,善恶之暛,呼韩、郅支是也。今单于欲修和亲,款诚已达,何嫌而欲率西域诸国俱来献见?西域国属匈奴,与属汉何异?单于数连兵乱,国内虚耗,贡物裁以通礼,何必献马裘?今赍杂缯五百匹,弓鞬韥丸一,矢四发,遣遗单于。又赐献马左骨都侯、右谷蠡王杂缯各四百匹,斩马□各一。单于前言先帝时所赐呼韩邪竽、瑟、空侯皆败,愿复裁*[赐]*。念单于国尚未安,方厉武节,以战攻为务,竽瑟之用不如良弓利□,故未以赍。朕不爱小物于单于,便宜所欲,遣驿以闻。”帝悉纳从之。二十九年,赐南单于羊数万头。三十一年,北匈奴复遣使如前,乃玺书报荅,赐以彩缯,不遣使者。单于比立九年薨,中郎将段郴将兵赴吊,祭以酒米,分兵韂护之。比弟左贤王莫立,帝遣使者赍玺书镇慰,拜授玺绶,遗冠帻,绛单衣三袭,童子佩刀、绲带各一,又赐缯彩四千匹,令赏赐诸王、骨都侯已下。其后单于薨,吊祭慰赐,以此为常。丘浮尤鞮单于莫,中元元年立,一年薨,弟汗立。伊伐于虑鞮单于汗,中元二年立。永平二年,北匈奴护于丘率觽千余人来降。南部单于汗立二年薨,单于比之子适立。□僮尸逐侯鞮单于适,永平二年立。五年冬,北匈奴六七千骑入于五原塞,遂寇云中至原阳,南单于击漤之,西河长史马襄赴救,虏乃引去。单于适立四年薨,单于莫子苏立,是为丘除车林鞮单于。数月复薨,单于适之弟长立。胡邪尸逐侯鞮单于长,永平六年立。时北匈奴犹盛,数寇边,朝廷以为忧。会北单于欲合巿,遣使求和亲,显宗冀其交通,不复为寇。乃许之。八年,遣越骑司马郑觽北使报命,而南部须卜骨都侯等知汉与北虏交使,怀嫌怨欲畔,密因北使,令遣兵迎之。郑觽出塞,疑有异,伺候果得须卜使人,乃上言宜更置大将,以防二虏交通。由是始置度辽营,以中郎将吴棠行度辽将军事,副校尉来苗、左校尉阎章、右校尉张国将黎阳虎牙营士屯五原曼柏。又遣骑都尉秦彭将兵屯美稷。其年秋,北虏果遣二千骑候望朔方,作马革船,欲度迎南部畔者,以汉有备,乃引去。复数寇钞边郡,焚烧城邑,杀略甚觽,河西城门昼闭。帝患之。十六年,乃大发缘边兵,遣诸将四道出塞,北征匈奴。南单于遣左贤王信随太仆祭肜及吴棠出朔方高阙,攻皋林温禺犊王于涿邪山。虏闻汉兵来,悉度漠去。肜、棠坐不至涿邪山免,以骑都尉来苗行度辽将军。其年,北匈奴入云中,遂至渔阳,太守廉范击却之。诏遣使者高弘发三郡兵追之,无所得。

译南单于居住西河后,又分别设置各部王,帮助防守边境。派韩氏骨都侯驻守北地,右贤王驻守朔方,当于骨都侯驻守五原,呼衍骨都侯驻守云中,郎氏骨都侯驻守定襄,左南将军驻守雁门,栗籍骨都侯驻守代郡;他们都统领部众,作为郡县侦察敌情的耳目。北单于恐惧,归还了不少掠夺的汉人,以表示善意。匈奴抢掠的军队每次到南部辖境,返回时经过亭候,总要道歉说:“我们只是来攻打逃亡的薁鞬日逐王,不敢侵犯汉人。” 建武二十七年,北单于于是派使者到武威请求和亲。天子召集公卿在朝廷上讨论,不能决定。皇太子说:“南单于刚刚归附,北匈奴害怕受到讨伐,所以侧耳听命,争相想要归附汉朝。如今汉朝不能出兵,却反而与北匈奴交通往来,我担心南单于将会产生二心,北匈奴的投降者也将不再前来。”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告诉武威太守不要接受北匈奴使者。建武二十八年,北匈奴又派使者到宫阙,进献马匹和皮裘,再次请求和亲,请求汉朝赐给音乐器具,又请求率领西域各国的胡人宾客一同来进献朝见。皇帝把应当如何答复交给三府讨论。司徒掾班彪上奏说:“臣听说孝宣皇帝曾告诫边境守尉说:‘匈奴是大国,变化欺诈很多。交往时如果能了解它的真实情况,就可以制服敌人、挫败其攻势;应答时如果能摸清它的计谋,就不会反被轻视欺骗。’如今北匈奴看到南单于归附,害怕汉朝谋取其国,所以多次请求和亲,又远道赶来牛马与汉朝交易,重重派遣名王,进献许多物品,这些都是表面显示富强,实际用来欺骗诳诈。臣看它进献得越丰厚,就知道它的国家越空虚;归求和亲越频繁,就知道它内心越恐惧。然而如今汉朝既不能帮助南单于,也不适合断绝与北匈奴的关系。羁縻之义,在礼法上没有不答复的道理。臣认为可以增加一些赏赐,大略与它所进献的相当,同时明确晓谕它,说明从前呼韩邪、郅支的事迹。答复的言辞,应当一定合乎分寸。如今拟定诏草并一同上奏,说:‘单于不忘汉朝恩德,追念先祖旧约,想要修复和亲关系,以帮助自身安定、国家安宁,这个谋划很高明,朕对此嘉许单于。从前匈奴多次乘乱而起,呼韩邪和郅支彼此结仇,都承蒙孝宣皇帝施加恩德、救护他们,所以各自派侍子称藩,保卫边塞。后来郅支暴戾,自己断绝了皇帝的恩泽;呼韩邪则依附亲近汉朝,忠孝更加显著。等到汉朝灭掉郅支,呼韩邪便保全国家、传承后代,子孙相继不绝。如今南单于带着部众向南而来,叩击边塞归顺汉朝。南单于自认为是呼韩邪的嫡长子,按次序应当继位,却被侵夺职位,因猜疑而彼此背离,多次请求汉朝出兵,想归扫北匈奴王庭,谋划纷繁,什么办法都用尽了。只是考虑到这些话不能只听一面;又因为北单于近年来不断进贡,想要修复和亲关系,所以拒绝而没有答应,正是为了成全单于忠孝的义理。汉朝掌握威势和信誉,总领万国,日月所照之处,都成为臣妾。不同风俗的各族蛮夷,在道义上没有亲疏分别;服从顺服者便加以赏赐,反叛违逆者便加以诛罚,善恶的区别,呼韩邪和郅支就是例证。如今单于想修复和亲,诚意已经传达,为什么还要带领西域各国一同来进贡朝见?西域各国归属匈奴,与归属汉朝有什么不同?’ “单于多次接连发生战争,国内空虚损耗,贡物只够用来通行礼节,何必还要进献马匹和皮裘?如今赐给单于杂色缯帛五百匹、弓袋和箭丸一件、箭四发,派人送给单于。又赏赐进献马匹的左骨都侯、右谷蠡王各杂色缯帛四百匹、斩马【□】各一件。单于先前说,先帝时赐给呼韩邪单于的竽、瑟、空侯都已经破败,希望重新得到赏赐。朕想到单于国家还没有安定,正在振作武备,把战事作为要务;竽、瑟的作用不如良弓和利【□】,所以暂时没有送去。朕并非吝惜给单于小物,只是根据单于所需要的东西更为适宜,已派驿使把此意告知。” 皇帝全部采纳并听从了这些意见。建武二十九年,赏赐南单于羊几万头。三十一年,北匈奴又像以前一样派使者来,于是汉朝用玺书答复,赏赐彩色缯帛,但不派使者前往。单于比即位九年后去世,中郎将段郴率兵前往吊唁,用酒和米祭祀,并分派军队护卫。比的弟弟左贤王莫继位,皇帝派使者带玺书慰问安抚,授予玺印绶带,赠送冠帽、黑色头巾、三套深红色单衣、童子佩刀一把、绲带一条,又赏赐彩色缯帛四千匹,命令他赏赐各王及骨都侯以下。此后每逢单于去世,吊唁、祭祀和慰问赏赐,都以此为常例。丘浮尤鞮单于莫于中元元年即位,一年后去世,他的弟弟汗继位。伊伐于虑鞮单于汗于中元二年即位。永平二年,北匈奴护于丘率领一千多人来投降。南部单于汗即位两年后去世,单于比的儿子适继位。□僮尸逐侯鞮单于适于永平二年即位。永平五年冬,北匈奴六七千骑兵进入五原塞,进而侵犯云中,一直到原阳。南单于攻击并击退他们,西河长史马襄赶来救援,匈奴于是退去。单于适即位四年后去世,单于莫的儿子苏继位,这就是丘除车林鞮单于。几个月后苏又去世,单于适的弟弟长继位。胡邪尸逐侯鞮单于长于永平六年即位。当时北匈奴仍然强盛,多次侵犯边境,朝廷为此忧虑。正好北单于想要与汉朝交易,派使者请求和亲,显宗希望借此与北匈奴交通,使其不再侵犯,于是答应了。永平八年,汉朝派越骑司马郑觽出使北匈奴答复。南部须卜骨都侯等人知道汉朝与北匈奴互派使者,心怀嫌怨,想要反叛,便暗中借北使之机,请北匈奴派兵接应。郑觽出塞后,怀疑有变,侦察后果然抓到了须卜派出的使者,于是上书说应当另设大将,以防止南北两部匈奴相互交通。汉朝因此开始设置度辽营,任命中郎将吴棠代理度辽将军事,副校尉来苗、左校尉阎章、右校尉张国率领黎阳虎牙营士兵驻守五原曼柏。又派骑都尉秦彭率兵驻守美稷。这年秋天,北匈奴果然派两千骑兵到朔方侦察,制作皮革船,想渡河接应南部叛乱者;因知道汉朝已有防备,便撤兵离去。后来又多次侵犯、抢掠边郡,焚烧城邑,杀人掠夺非常多,河西各城的城门白天也关闭。皇帝为此忧虑。永平十六年,汉朝于是大规模征发沿边军队,派各路将领从四道出塞,向北征讨匈奴。南单于派左贤王信跟随太仆祭肜和吴棠从朔方高阙出兵,在涿邪山攻打皋林温禺犊王。匈奴听说汉军到来,全部渡过沙漠逃走。祭肜、吴棠因未能到达涿邪山获罪免职,汉朝让骑都尉来苗代理度辽将军。这年,北匈奴进入云中,进而到达渔阳,太守廉范将其击退。皇帝下诏派使者高弘征发三郡军队追击,但没有追到任何人。

建初元年,来苗迁济阴太守,以征西*(大)*将军耿秉行度辽将军。时皋林温禺犊王复将觽还居涿邪山,南单于闻知,遣轻骑与缘边郡及乌桓兵出塞击之,斩首数百级,降者三四千人。其年,南部苦蝗,大饥,肃宗禀给其贫人三万余口。七年,耿秉迁执金吾,以张掖太守邓鸿行度辽将军。八年,北匈奴三木楼訾大人稽留斯等率三万八千人、马二万匹、牛羊十余万,款五原塞降。元和元年,武威太守孟云上言北单于复愿与吏人合市,诏书听云遣驿使迎呼慰纳之。北单于乃遣大且渠伊莫訾王等,驱牛马万余头来与汉贾客交易。诸王大人或前至,所在郡县为设官邸,赏赐待遇之。南单于闻,乃遣轻骑出上郡,遮略生口,钞掠牛马,驱还入塞。二年正月,北匈奴大人车利、涿兵等亡来入塞,凡七十三辈。时北虏衰耗,党觽离畔,南部攻其前,丁零寇其后,鲜卑击其左,西域侵其右,不复自立,乃远引而去。单于长立二十三年薨,单于汗之子宣立。伊屠于闾鞮单于宣,元和二年立。其岁,单于遣兵千余人猎至涿邪山,卒与北虏温禺犊王遇,因战,获其首级而还。冬,孟云上言:“北虏以前既和亲,而南部复往钞掠,北单于谓汉欺之,谋欲犯塞,谓宜还南所掠生口,以慰安其意。”肃宗从太仆袁安议,许之。乃下诏曰:“昔猃狁、獯粥之敌中国,其所由来尚矣。往者虽有和亲之名,终无丝发之暛。硗埆之人,屡婴涂炭,父战于前,子死于后。弱女乘于亭障,孤儿号于道路。老母寡妻设虚祭,饮泣泪,想望归魂于沙漠之表,岂不哀哉!

译建初元年,来苗调任济阴太守,代理征西大将军耿秉担任度辽将军。当时皋林温禺犊王又率部众返回,居住在涿邪山;南单于得知后,派轻骑与沿边郡国及乌桓的军队出塞袭击他们,斩首数百级,投降的有三四千人。这一年,南部遭受蝗灾,发生大饥荒,肃宗发放粮食,救济贫民三万多人。建初七年,耿秉调任执金吾,以张掖太守邓鸿代理度辽将军。建初八年,北匈奴三木楼訾大人稽留斯等率三万八千人、马二万匹、牛羊十多万头,到五原塞请求归降。元和元年,武威太守孟云上书说,北单于又愿意同汉朝官吏和百姓进行贸易。皇帝下诏,允许孟云派驿使前去迎接、招呼并安抚接纳他们。北单于于是派大且渠伊莫訾王等人,赶着一万多头牛马来同汉朝商人交易。各王和大人有的先到,所在郡县便为他们设置官邸,给予赏赐并按礼接待。南单于听说后,便派轻骑出上郡,拦截掳掠人口,抢走牛马,把他们赶回塞内。元和二年正月,北匈奴大人车利、涿兵等逃来进入塞内,共七十三批。当时北匈奴衰弱,部众离散反叛;南部从前面进攻,丁零从后面侵扰,鲜卑攻击左方,西域侵犯右方,北匈奴已无法自立,于是远远逃走。单于长在位二十三年后去世,单于汗的儿子宣即位。伊屠于闾鞮单于宣,于元和二年即位。这一年,单于派一千多名士兵出猎到涿邪山,突然同北匈奴的温禺犊王相遇,便交战,斩获其首级后回来。冬天,孟云上书说:“北匈奴先前已经同汉朝和亲,但南部又前去抢掠,北单于认为汉朝欺骗了他,正谋划侵犯边塞,应该把南部掠去的人口归还,以安慰他的心意。”肃宗采纳太仆袁安的意见,同意了这件事。于是下诏说:“从前猃狁、獯粥侵扰中原,根源由来已久。过去虽然有和亲的名义,但始终没有丝毫的过失。” 那些居住在贫瘠土地上的人,屡屡遭受战乱苦难;父亲在前线作战,儿子随后死去。弱女被敌人凌辱于亭障之间,孤儿在道路上号哭。老母和寡妻摆设空祭,含泪饮泣,在沙漠之外遥望死者的魂魄归来,难道不可悲吗!

传曰:‘江海所以能长百川者,以其下之也。’少加屈下,尚何足病?况今与匈奴君臣分定,辞顺约明,贡献累至,岂宜违信自受其曲。其□度辽及领中郎将庞奋倍雇南部所得生口,以还北虏。其南部斩首获生,计功受赏如常科。”于是南单于复令薁鞮日逐王师子将轻骑数千出塞掩击北虏,复斩获千人。北虏觽以南部为汉所厚,又闻取降者岁数千人。章和元年,鲜卑入左地击北匈奴,大破之,斩优留单于,取其匈奴皮而还。北庭大乱,屈兰、储卑、胡都须等五十八部,口二十万,胜兵八千人,诣云中、五原、朔方、北地降。单于宣立三年薨,单于长之弟屯屠何立。休兰尸逐侯鞮单于屯屠何,章和二年立。时北虏大乱,加以饥蝗,降者前后而至。南单于将并北庭,会肃宗崩,窦太后临朝。其年七月,单于上言:“臣累世蒙恩,不可胜数。孝章皇帝圣思远虑,遂欲见成就,故令乌桓、鲜卑讨北虏,斩单于首级,破坏其国。今所新降虚渠等诣臣自言:‘去岁三月中发虏庭,北单于创刈南兵,又畏丁令、鲜卑,遯逃远去,依安侯河西。今年正月,骨都侯等复共立单于异母兄右贤王为单于,其人以兄弟争立,并各离散。’臣与诸王骨都侯及新降渠帅杂议方略,皆曰宜及北虏分争,出兵讨伐,破北成南,并为一国,令汉家长无北念。又今月八日,新降右须日逐鲜堂轻从虏庭远来诣臣,言北虏诸部多欲内顾,但耻自发遣,故未有至者。若出兵奔击,必有响应。今年不往,恐复并壹。臣伏念先父归汉以来,被蒙覆载,严塞明候,大兵拥护,积四十年。臣等生长汉地,开口仰食,岁时赏赐,动辄亿万,虽垂拱安枕,臱无报暛之*(义)**[地]*。愿发国中及诸部故胡新降精兵,遣左谷蠡王师子、左呼衍日逐王须訾将万骑出朔方,左贤王安国、右大且渠王交勒苏将万骑出居延,期十二月同会虏地。臣将余兵万人屯五原、朔方塞,以为拒守。臣素愚浅,又兵觽单少,不足以防内外。愿遣执金吾耿秉、度辽将军邓鸿及西河、云中、五原、朔方、上郡太守并力而北,令北地、安定太守各屯要害,冀因圣帝威神,一举平定。臣国成败,要在今年。已□诸部严兵马,讫九月龙祠,悉集河上。唯陛下裁哀省察!”太后以示耿秉。秉上言:“昔武帝单极天下,欲臣虏匈奴,未遇天时,事遂无成。宣帝之世,会呼韩来降,故边人获安,中外为一,生人休息六十余年。及王莽篡位,变更其号,耗扰不止,单于乃畔。光武受命,复怀纳之,缘边坏郡得以还复。乌桓、鲜卑咸胁归义,威镇*(西)***夷,其效如此。今幸遭天授,北虏分争,以夷伐夷,国家之利,宜可听许。”秉因自陈*[受]*恩,分当出命效用。太后从之。永元元年,以秉为征西将军,与车骑将军窦宪率骑八千,与度辽兵及南单于觽三万骑,出朔方击北虏,大破之。北单于奔走,首虏二十余万人。事已具窦宪传。二年春,邓鸿迁大鸿胪,以定襄太守皇甫棱行度辽将军。南单于复上求灭北庭,于是遣左谷蠡王师子等将左右部八千骑出□鹿塞,中郎将耿谭遣从事将护之。至涿邪山,乃留辎重,分为二部,各引轻兵两道袭之。左部北过西海至河云北,右部从匈奴河水西绕天山,南度甘微河,二军俱会,夜围北单于。*[单于]*大惊,率精兵千余人合战。单于被创,墯马复上,将轻骑数十遁走,仅而免脱。得其玉玺,获阏氏及男女五人,斩首八千级,生虏数千口而还。是时南部连克获纳降,党觽最盛,领户三万四千,口二十三万七千三百,胜兵五万一百七十。故*(从)*事中郎将置从事二人,耿谭以新降者多,上增从事十二人。三年,北单于复为右校尉耿夔所破,逃亡不知所在。其弟右谷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将右温禺鞬王、骨都侯已下觽数千人,止蒲类海,遣使款塞。大将军窦宪上书,立于除鞬为北单于,朝廷从之。四年,遣耿夔即授玺绶,赐玉□四具,羽盖一驷,使中郎将任尚持节韂护屯伊吾,如南单于故事。方欲辅归北庭,会窦宪被诛。五年,于除鞬自畔还北,帝遣将兵长史王辅以千余骑与任尚共追诱将还斩之,破灭其觽。单于屯屠何立六年薨,单于宣弟安国立。单于安国,永元五年立。安国初为左贤王而无称誉。左谷蠡王师子素勇黠多知,前单于宣及屯屠何皆爱其气决,故数遣将兵出塞,掩击北庭,还受赏赐,天子亦加殊异。是以国中尽敬师子,而不附安国。*[安国]*由是疾师子,欲杀之。其诸新降胡初在塞外,数为师子所驱掠,皆多怨之。安国因是委计降者,与同谋议。安国既立为单于,师子以次转为左贤王,觉单于与新降者有谋,乃别居五原界。单于每龙会议事,师子辄称病不往。皇甫棱知之,亦拥护不遣,单于怀愤益甚。

译《传》说:‘江海之所以能够成为百川归聚之处,是因为它处在低下的位置。’ 稍微采取谦下的态度,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况且如今同匈奴之间君臣名分已经确定,言辞顺当,盟约明确,贡物接连送来,难道可以违背信义,自己承受理亏吗?命度辽将军和兼领中郎将庞奋加倍出钱赎买南部所得的人口,归还给北匈奴。南部斩首和俘获人口,按功劳受赏,一律依照通常的规定。”于是南单于又命薁鞮日逐王师子率数千轻骑出塞,突然袭击北匈奴,再次斩获一千多人。北匈奴部众认为南部受到汉朝优厚待遇,又听说汉朝每年收纳降众数千人。章和元年,鲜卑进入北匈奴左地攻打北匈奴,大败北匈奴,斩杀优留单于,剥取他的匈奴皮后回来。北匈奴庭部大乱,屈兰、储卑、胡都须等五十八部,共二十万人,其中能作战的八千人,到云中、五原、朔方、北地投降。单于宣在位三年后去世,单于长的弟弟屯屠何即位。休兰尸逐侯鞮单于屯屠何,于章和二年即位。当时北匈奴内部大乱,又加上饥荒和蝗灾,投降的人前后不断到来。南单于准备兼并北匈奴庭部,正好遇上肃宗去世,窦太后临朝听政。这年七月,单于上书说:“我的祖先世代蒙受汉朝恩德,多得数不清。孝章皇帝圣明深远,终于想帮助我们成就大业,所以命乌桓、鲜卑讨伐北匈奴,斩下单于首级,摧毁其国家。如今新近投降的虚渠等人到我这里,亲口说:‘去年三月间,我们从北匈奴庭部出发。北单于刚刚杀伤南部军队,又害怕丁零、鲜卑,逃得很远,依附在安侯河以西。今年正月,骨都侯等人又共同拥立单于异母兄、右贤王为单于;由于兄弟争夺君位,部众各自离散。’我同诸王、骨都侯以及新降的渠帅共同商议策略,大家都说,应趁北匈奴内部争斗之际出兵讨伐,击破北匈奴,使南匈奴强盛,合并为一个国家,让汉朝长久不再忧虑北方。又在本月八日,新投降的右须日逐王鲜堂轻装从北匈奴庭部远道来到我这里,说北匈奴各部大多想归附汉朝,只是以自己不能主动遣人来为羞,所以还没有人到来。如果出兵迅速袭击,一定会有响应。今年不去,恐怕他们又会重新合并。我想到,先父归附汉朝以来,蒙受天地覆载般的恩德,汉朝修筑坚固边塞、设置明白的候望设施,又有大军拥护,已经四十年了。臣等生长在汉地,一开口便仰赖国家供给粮食;每年逢时节所受的赏赐,动辄数以亿万计。即使安然垂衣拱手、安枕无忧,也全无报答之“暛”〔“义”或“地”〕。希望从国家军队以及各部旧胡、新近归降者中征发精锐士卒,派左谷蠡王师子、左呼衍日逐王须訾率领万骑从朔方出兵,左贤王安国、右大且渠王交勒苏率领万骑从居延出兵,约定十二月同时在匈奴境内会合。臣率领其余军队万人驻屯五原、朔方边塞,用来抵御守卫。臣一向愚钝浅陋,加上兵力“觽”〔疑为“众”〕单薄不足,不能防备内外。希望派执金吾耿秉、度辽将军邓鸿以及西河、云中、五原、朔方、上郡太守合力向北进军,命北地、安定太守各自驻屯险要之处,希望借助圣帝的威严神威,一举平定局势。臣国的成败,关键就在今年。已经“□”〔缺字〕各部严整军马,直到九月龙祠之时,全部聚集在河边。只希望陛下裁断,怜悯并审察此事!”窦太后把这封上书给耿秉看。耿秉上书说:“从前汉武帝几乎使天下都归服,想让匈奴成为臣属,却没有遇到有利的天时,事情终于没有成功。汉宣帝时,正逢呼韩邪单于来降,所以边地百姓得到安宁,内外统一,百姓休养生息六十多年。到了王莽篡位,改变匈奴的名号,耗损扰乱不止,单于于是反叛。光武帝受命后,又重新安抚接纳他们,沿边被毁坏的郡县得以恢复。乌桓、鲜卑都被威势逼迫而归顺,声威镇服西方诸夷,成效就是这样。如今有幸遇到上天授予的时机,北匈奴内部争斗,正可用夷族攻伐夷族,这是国家的利益,应该允许。”耿秉于是陈述自己所受的恩德,认为理应出力接受任命、效命。窦太后同意了。永元元年,任命耿秉为征西将军,他同车骑将军窦宪率八千骑兵,与度辽军和南单于的三万骑兵出朔方攻打北匈奴,大败北匈奴。北单于逃走,斩杀和俘获二十多万人。事情详见《窦宪传》。永元二年春,邓鸿调任大鸿胪,任命定襄太守皇甫棱代理度辽将军。南单于再次上书请求消灭北庭,于是派左谷蠡王师子等率领左右两部八千骑从□鹿塞出兵,中郎将耿谭派从事带领并护送他们。军队抵达涿邪山后,便留下辎重,分成两部,各自带领轻装部队从两路袭击北单于。左部向北越过西海,到达河云北面;右部从匈奴河水向西绕过天山,向南渡过甘微河,两军一同会合,在夜间包围北单于。北单于大为惊恐,率领一千多名精兵交战。北单于受伤,从马上坠下后又重新上马,带着几十名轻骑逃走,侥幸得以脱身。汉军得到他的玉玺,俘获阏氏以及男女五人,斩首八千级,生擒数千口后返回。当时南部接连战胜并俘获敌人、接受投降者,党众最为强盛,共领户三万四千,人口二十三万七千三百,能作战的士兵五万一百七十人。原来从事中郎将属下设置从事二人,耿谭认为新近投降的人很多,便上奏请求增加从事十二人。永元三年,北单于又被右校尉耿夔击败,逃亡后不知去向。他的弟弟右谷蠡王于除鞬自行立为单于,率右温禺鞬王、骨都侯以下数千人驻扎在蒲类海,派使者到塞边请求归降。大将军窦宪上书,请立于除鞬为北单于,朝廷同意了。永元四年,派耿夔前往授予他玺绶,赐玉□四具、羽盖一辆、四马驾车一乘,派中郎将任尚持节护卫他,驻守伊吾,礼仪如同对待南单于的旧例。正准备帮助他返回北匈奴庭部,适逢窦宪被诛杀。永元五年,于除鞬自行反叛,返回北方,皇帝派将兵长史王辅率一千多骑兵,同任尚一起追赶、诱骗并将他带回,杀死了他,消灭了他的部众。单于屯屠何在位六年后去世,单于宣的弟弟安国即位。单于安国,于永元五年即位。安国起初任左贤王,却没有声誉。左谷蠡王师子一向勇猛机敏而且多智,前单于宣和屯屠何都喜爱他的气魄和决断,所以多次派他率兵出塞,袭击北匈奴庭部,回来后接受赏赐,天子也特别加以优待。因此南匈奴国内人人都敬重师子,却不依附安国。安国因此嫉恨师子,想杀掉他。那些新近投降的胡人原来住在塞外,多次被师子驱赶掠夺,大都怨恨他。安国于是把计谋托付给降众,同他们共同谋划。安国即位为单于后,师子按次序转任左贤王;他察觉单于同新降者有阴谋,便另行居住在五原边界。单于每次举行龙祠会议商议政事,师子总是称病不去。皇甫棱知道这件事,也保护师子,不派他前往,单于心中的愤恨更加深了。

六年春,皇甫棱免,以执金吾朱徽行度辽将军。时单于与中郎将杜崇不相平,乃上书告崇,崇讽西河太守令断单于章,无由自闻。而崇因与朱徽上言:“南单于安国簄远故胡,亲近新降,欲杀左贤王师子及左台且渠刘利等。又右部降者谋共迫胁安国,起兵背畔,请西河、上郡、安定为之儆备。”和帝下公卿议,皆以为“蛮夷反复,虽难测知,然大兵聚会,必未敢动摇。今宜遣有方略使者之单于庭,与杜崇、朱徽及西河太守并力,观其动静。如无它变,可令崇等就安国会其左右大臣,责其部觽横暴为边害者,共平罪诛。若不从命,令为权时方略,事毕之后,裁行客赐,亦足以威示百蛮”。帝从之。于是徽、崇遂发兵造其庭。安国夜闻汉军至,大惊,弃帐而去,因举兵及将新降者欲诛师子。师子先知,乃悉将庐落入曼柏城。安国追到城下,门闭不得入。朱徽遣吏晓譬和之,安国不听。城既不下,乃引兵屯五原。崇、徽因发诸郡骑追赴之急,觽皆大恐,安国舅骨都侯喜为等虑并被诛,乃格杀安国。安国立一年,单于适之子师子立。亭独尸逐侯鞮单于师子,永元六年立。降胡五六百人夜袭师子,安集掾王恬将韂护士与战,破之。于是新降胡遂相惊动,十五部二十余万人皆反畔,胁立前单于屯屠何子薁□日逐王逢侯为单于,遂杀□吏人,燔烧邮亭庐帐,将车重向朔方,欲度漠北。于是遣行车骑将军邓鸿、越骑校尉冯柱、行度辽将军朱徽将左右羽林、北军五校士及郡国积射、缘边兵,乌桓校尉任尚将乌桓、鲜卑,合四万人讨之。时南单于及中郎将杜崇屯牧师城,逢侯将万余骑攻围之,未下。冬,邓鸿等至美稷,逢侯乃乘冰度隘,向满夷谷。南单于遣子将万骑,及杜崇所领四千骑,与邓鸿等追击逢侯于大城塞,斩首三千余级,得生口及降者万余人。冯柱复分兵追击其别部,斩首四千余级。任尚率鲜卑大都护苏拔廆、乌桓大人勿柯八千骑,要击逢侯于满夷谷,复大破之。前后凡斩万七千余级。逢侯遂率觽出塞,汉兵不能追。七年正月,军还。冯柱将虎牙营留屯五原,罢遣鲜卑、乌桓、羌胡兵,封苏拔廆为率觽王,又赐金帛。邓鸿还京师,坐逗留失利,下狱死。后帝知朱徽、杜崇失胡和,又禁其上书,以致反畔,皆征下狱死,以鴈门太守庞奋行度辽将军。逢侯于塞外分为二部,自领右部屯涿邪山下,左部屯朔方西北,相去数百里。八年冬,左部胡自相疑畔,还入朔方塞,庞奋迎受慰纳之。其胜兵四千人,弱小万余口悉降,以分处北边诸郡。南单于以其右温禺犊王乌居战始与安国同谋,欲考问之。乌居战将数千人遂复反畔,出塞外山谷闲,为吏民害。秋,庞奋、冯柱与诸郡兵击乌居战,其觽降,于是徙乌居战觽及诸还降者二万余人于安定、北地。冯柱还,迁将作大匠。逢侯部觽饥穷,又为鲜卑所击,无所归,窜逃入塞者骆驿不绝。单于师子立四年薨,单于长之子□立。万氏尸逐鞮单于□,永元十年立。十二年,庞奋迁河南尹,以朔方太守王彪行度辽将军。南单于比岁遣兵击逢侯,多所虏获,收还生口前后以千数,逢侯转困迫。十六年,北单于遣使诣阙贡献,愿和亲,修呼韩邪故约。和帝以其旧礼不备,未许之,而厚加赏赐,不荅其使。元兴元年,重遣使诣敦煌贡献,辞以国贫未能备礼,愿请大使,当遣子入侍。时邓太后临朝,亦不荅其使,但加赐而已。永初三年夏,汉人韩琮随南单于入朝,既还,说南单于云:“关东水潦,人民饥饿死尽,可击也。”单于信其言,遂起兵反畔,攻中郎将耿种于美稷。秋,王彪卒。冬,遣行车骑将军何熙、副中郎*[将]*庞雄击之。四年春,□遣千余骑寇常山、中山,以西域校尉梁慬行度辽将军,与辽东太守耿夔击破之。事已具慬、夔传。单于见诸军并进,大恐怖,顾让韩琮曰:“汝言汉人死尽,今是何等人也?”乃遣使乞降,许之。单于脱帽徒跣,对庞雄等拜陈,道死罪。于是赦之,遇待如初,乃还所钞汉民男女及羌所略转卖入匈奴中者合万余人。五年,梁慬免,以云中太守耿夔行度辽将军。元初元年,夔免,以乌桓校尉邓遵为度辽将军。遵,皇太后之从弟,故始为真将军焉。四年,逢侯为鲜卑所破,部觽分散,皆归北虏。五年春,逢侯将百余骑亡还,诣朔方塞降,邓遵奏徙逢侯于颍川郡。既被鲜卑所破,部觽分散,若留在匈奴,或恐更相招引,故徙于颍川郡也。建光元年,邓遵免,复以耿夔代为度辽将军。时鲜卑寇边,夔与温禺犊王呼尤徽将新降者连年出塞,讨击鲜卑。还,复各令屯列冲要。而耿夔征发烦剧,新降者皆悉恨谋畔。单于□立二十七年薨,弟拔立。耿夔复免,以太原太守法度代为将军。

译永元六年春,皇甫棱被免职,以执金吾朱徽代理度辽将军。当时单于同中郎将杜崇不和,便上书告发杜崇;杜崇暗示西河太守截留单于的奏章,使单于没有机会亲自上达。杜崇又同朱徽上书说:“南单于安国疏远旧有胡人,亲近新降者,想杀左贤王师子以及左台且渠刘利等人。右部降众又谋划共同逼迫安国,起兵反叛,请让西河、上郡、安定三郡为此加强戒备。”和帝让公卿议论,大家认为:“蛮夷反复无常,虽然难以预料,但大军聚集,他们一定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应派有谋略的使者到单于庭部,同杜崇、朱徽及西河太守合力观察动静。如果没有其他变故,可以让杜崇等人在安国那里会见他的左右大臣,责令他们共同惩治部众中横暴、危害边境的人。若不听命,就让他们随机采取权宜策略,事情办完后酌情赏赐使者,也足以威服各蛮族。”皇帝采纳了。于是朱徽、杜崇发兵抵达单于庭部。安国夜里听说汉军到来,大惊,丢下帐幕逃走,随即发兵并带领新降者,想杀师子。师子事先得到消息,便把全部部落迁入曼柏城。安国追到城下,城门关闭,无法进去。朱徽派官吏向他说明利害,劝他和解,安国不听。既然攻不下城,他便率兵驻扎在五原。杜崇、朱徽于是调发各郡骑兵,急速追赶并奔赴那里,众人都非常恐惧。安国的舅父骨都侯喜为等人担心自己也会被杀,便杀死了安国。安国即位一年,单于适的儿子师子即位。亭独尸逐侯鞮单于师子,于永元六年即位。五六百名降胡夜袭师子,安集掾王恬率领护卫士兵同他们交战,将其击破。于是新降胡人相互惊动,十五部二十多万人全都反叛,胁迫前单于屯屠何的儿子薁□日逐王逢侯做单于,随即杀死汉朝官吏,烧毁邮亭、庐帐,带着车辆和辎重向朔方进发,想越过漠北。于是派代理车骑将军邓鸿、越骑校尉冯柱、代理度辽将军朱徽,率领左右羽林军、北军五校的士兵以及郡国的积射士和沿边军队;乌桓校尉任尚率领乌桓、鲜卑军队,合计四万人讨伐他们。当时南单于和中郎将杜崇驻扎在牧师城,逢侯率一万多骑兵攻打包围他们,但没有攻下。冬天,邓鸿等到达美稷,逢侯于是乘冰渡过险隘,向满夷谷进发。南单于派儿子率一万骑兵,以及杜崇统领的四千骑兵,同邓鸿等人在大城塞追击逢侯,斩首三千多级,俘获人口和投降者一万多人。冯柱又分兵追击逢侯的另一部,斩首四千多级。任尚率鲜卑大都护苏拔廆、乌桓大人勿柯的八千骑兵,在满夷谷拦截逢侯,再次大败他。前后共斩首一万七千多级。逢侯于是率部众出塞,汉军无法追赶。永元七年正月,军队返回。冯柱率虎牙营留下驻守五原,遣返鲜卑、乌桓、羌胡军队,封苏拔廆为率众王,又赐给他金帛。邓鸿返回京师,因逗留误事、作战失利获罪,下狱而死。后来皇帝知道朱徽、杜崇破坏了同胡人的和好,又禁止胡人上书,终于导致反叛,便把二人召回下狱处死,以雁门太守庞奋代理度辽将军。逢侯的部众在塞外分成两部,他亲自率右部驻扎在涿邪山下,左部驻扎在朔方西北,两部相距数百里。永元八年冬,左部胡人因互相猜疑而反叛,返回朔方塞内,庞奋迎接并安抚接纳他们。其中能作战的四千人,老弱一万多人全都投降,分散安置在北部边境各郡。南单于认为右温禺犊王乌居战曾同安国一起谋划,想审问他。乌居战率数千人又反叛,逃出塞外山谷之间,危害官民。秋天,庞奋、冯柱同各郡军队攻打乌居战,乌居战的部众投降。于是把乌居战的部众以及各处返回投降的人口二万多人迁到安定、北地。冯柱返回,升任将作大匠。逢侯的部众饥饿困窘,又遭鲜卑攻击,无处可归,逃入塞内的人络绎不绝。单于师子在位四年后去世,单于长的儿子□即位。万氏尸逐鞮单于□,于永元十年即位。永元十二年,庞奋调任河南尹,以朔方太守王彪代理度辽将军。南单于连年派兵攻打逢侯,俘获很多,前后收回的人口有数千,逢侯越来越困窘。永元十六年,北单于派使者到宫阙进贡,表示愿意和亲,恢复呼韩邪单于时的旧约。和帝认为他所行旧礼不完备,没有答应,但加厚赏赐,也不答复他的使者。元兴元年,北单于再次派使者到敦煌进贡,借口国贫,不能备办礼物,希望请求汉朝派大使,并表示应当派儿子入朝侍奉。此时邓太后临朝,也不答复使者,只是增加赏赐而已。永初三年夏,汉人韩琮随南单于入朝,回来后对南单于说:“关东遭遇水灾,百姓饥饿,死得差不多了,可以进攻。”单于相信了他的话,于是起兵反叛,在美稷攻打中郎将耿种。秋天,王彪去世。冬天,派代理车骑将军何熙、副中郎将庞雄攻打他们。永初四年春,□率一千多骑兵侵犯常山、中山,以西域校尉梁慬代理度辽将军,和辽东太守耿夔将其击破。事情详见梁慬、耿夔传。单于看见各路军队一同进攻,非常恐惧,回头责问韩琮说:“你说汉人都死光了,现在这些是什么人?”于是派使者请求投降,汉朝答应了。单于脱下帽子,赤脚走路,面对庞雄等人跪拜,陈述自己的死罪。于是汉朝赦免了他,像从前一样接待他;他便归还先前抢掠的汉人男女,以及羌人掠取后转卖到匈奴境内的人口,总共一万多人。永初五年,梁慬被免职,以云中太守耿夔代理度辽将军。元初元年,耿夔被免职,以乌桓校尉邓遵任度辽将军。邓遵是皇太后的堂弟,因此开始正式担任将军。元初四年,逢侯被鲜卑击败,部众离散,全都归附北匈奴。元初五年春,逢侯率一百多骑兵逃回来,到朔方塞投降,邓遵上奏把逢侯迁到颍川郡。逢侯既然被鲜卑击败,部众已经离散,如果留在匈奴那里,恐怕他们会再次互相招引,所以把他迁到颍川郡。建光元年,邓遵被免职,又以耿夔接替他担任度辽将军。当时鲜卑侵犯边境,耿夔同温禺犊王呼尤徽率领新降者,连续多年出塞讨伐鲜卑。回来后,又分别命令他们驻守各个冲要之地。但是耿夔征发徭役和兵役过于繁重,新降者都十分怨恨,谋划反叛。单于□即位二十七年后去世,他的弟弟拔即位。耿夔又被免职,以太原太守法度接替他担任将军。

乌稽侯尸逐鞮单于拔,延光三年立。夏,新降一部大人阿族等遂反畔,胁呼尤徽欲与俱去。呼尤徽曰:“我老矣,受汉家恩,宁死不能相随!”觽欲杀之,有救者,得免。阿族等遂将妻子辎重亡去,中郎将马翼遣兵与胡骑追击,破之,斩首及自投河死者殆尽,获马牛羊万余头。冬,法度卒。四年,汉阳太守傅觽代为将军。其冬,傅觽复卒。永建元年,以辽东太守庞参代为将军。先是朔方以西障塞多不修复,鲜卑因此数寇南部,杀渐将王。单于忧恐,上言求复障塞,顺帝从之。乃遣黎阳营兵出屯中山北界,增置缘边诸郡兵,列屯塞下,教习战射。旧中山郡,今之定州是也。定州者,则在河北也。单于拔立四年薨,弟休利立。去特若尸逐就单于休利,永建三年立。四年,庞参迁大鸿胪,以东平相宋汉代为度辽将军。阳嘉二年,汉迁太仆,以乌桓校尉耿晔代为度辽将军。永和元年,晔病征,以护羌校尉马续代为度辽将军。五年夏,南匈奴左部句龙王吾斯、车纽等背畔,率三千余骑寇西河,因复招诱右贤王,合七八千骑围美稷,杀朔方、代郡长史。马续与中郎将梁并、乌桓校尉王元发缘边兵及乌桓、鲜卑、羌胡合二万余人,掩击破之。吾斯等遂更屯聚,攻没城邑。天子遣使责让单于,开以恩义,令相招降。单于本不豫谋,乃脱帽避帐,诣并谢罪。并以病征,五原太守陈龟代为中郎将。龟以单于本不能制下,逼迫之,单于及其弟左贤王皆自杀。单于休利立十三年。龟又欲徙单于近亲于内郡,而降者遂更狐疑。龟坐下狱免。大将军梁商以羌胡新反,党觽初合,难以兵服,宜用招降,乃上表曰:“匈奴寇畔,自知罪极,穷鸟困兽,皆知救死,况种类繁炽,不可单尽。今转运日增,三军疲苦,虚内给外,非中国之利。窃见度辽将军马续素有谋谟,且典边日久,深晓兵要,每得续书,与臣策合。宜令续深沟高壁,以恩信招降,宣示购赏,明其期约。如此,则丑类可服,国家无事矣。”帝从之,乃诏续招降畔虏。商又移书续等曰:“中国安宁,忘战日久。良骑野合,交锋接矢,决胜当时,戎狄之所长,而中国之所短也。强弩乘城,坚营固守,以待其衰,中国之所长*(也)*,而戎狄之所短也。宜务先所长,以观其变,设购开赏,宣示反悔,勿贪小功,以乱大谋。”续及诸郡并各遵行。于是右贤王部抑鞮等万三千口诣续降。秋,句龙吾斯等立句龙王车纽为单于。东引乌桓,西收羌戎及诸胡等数万人,攻破京兆虎牙营,杀上郡都尉及军司马,遂寇掠并、凉、幽、冀四州。乃徙西河治离石,上郡治夏阳,朔方治五原。冬,遣中郎将张耽将幽州乌桓诸郡营兵,击畔虏车纽等,战于马邑,斩首三千级,获生口及兵器牛羊甚觽。车纽等将诸豪帅骨都侯乞降,而吾斯犹率其部曲与乌桓寇钞。六年春,马续率鲜卑五千骑到谷城击之,斩首数百级。张耽性勇锐,而善抚士卒,军中皆为用命。遂绳索相悬,上通天山,大破乌桓,悉斩其渠帅,还得汉民,获其畜生财物。夏,马续复免,以城门校尉吴武代为将军。汉安元年秋,吾斯与薁鞮台耆、且渠伯德等复掠并部。呼兰若尸逐就单于兜楼储先在京师,汉安二年立之。天子临轩,大鸿胪持节拜授玺绶,引上殿。赐青盖驾驷、鼓车、安车、驸马骑、玉具刀□、什物,给彩布二千匹。赐单于阏氏以下金锦错杂具,軿车马二乘。遣行中郎将持节护送单于归南庭。诏太常、大鸿胪与诸国侍子于广阳城门外祖会,飨赐作乐,角抵百戏。顺帝幸胡桃宫临观之。冬,中郎将马寔募刺杀句龙吾斯,送首洛阳。建康元年,进击余党,斩首千二百级。乌桓七十万余口皆诣寔降,车重牛羊不可胜数。单于兜楼储立五年薨。伊陵尸逐就单于居车儿,建和元年立。至永寿元年,匈奴左薁鞮台耆、且渠伯德等复畔,寇钞美稷、安定,属国都尉张奂击破降之。事已具奂传。延熹元年,南单于诸部并畔,遂与乌桓、鲜卑寇缘边九郡,以张奂为北中郎将讨之,单于诸部悉降。奂以单于不能统理国事,乃拘之,上立左谷蠡王。桓帝诏曰:“春秋大居正,居车儿一心向化,何罪而黜!其遣还庭。”单于居车儿立二十五年薨,子某立。屠特若尸逐就单于某,熹平元年立。六年,单于与中郎将臧旻出鴈门击鲜卑□石槐,大败而还。是岁,单于薨,子呼征立。单于呼征,光和元年立。二年,中郎将张修与单于不相能,修□斩之,更立右贤王羌渠为单于。修以不先请而□诛杀,槛车征诣廷尉抵罪。单于羌渠,光和二年立。中平四年,前中山太守张纯反畔,遂率鲜卑寇边郡。灵帝诏发南匈奴兵,配幽州牧刘虞讨之。单于遣左贤王将骑诣幽州。国人恐单于发兵无已,五年,右部□落与休着各胡白马铜等十余万人反,攻杀单于。

译乌稽侯尸逐鞮单于拔,于延光三年即位。夏天,新降的一个部落的大人阿族等人于是反叛,胁迫呼尤徽想让他一同离去。呼尤徽说:“我老了,承受汉家的恩德,宁愿死,也不能跟你们走!”部众想杀他,有人救了他,他才得以免死。阿族等人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和辎重逃走,中郎将马翼派兵和胡人骑兵追击,击败他们,斩首以及投河而死的人几乎全部消灭,缴获马、牛、羊一万多头。冬天,法度去世。延光四年,以汉阳太守傅众接替他担任将军。这年冬天,傅众又去世。永建元年,以辽东太守庞参接替他担任将军。在此以前,朔方以西的边塞大多没有修复,鲜卑因此多次侵犯南部,杀死渐将王。单于忧虑恐惧,上书请求恢复边塞,顺帝同意了。于是派黎阳营士兵出屯中山北部边界,增加设置沿边各郡的兵力,在塞下分列驻屯,教习战斗和射箭。过去的中山郡,就是今天的定州。定州在黄河以北。单于拔在位四年后去世,他的弟弟休利即位。去特若尸逐就单于休利,于永建三年即位。永建四年,庞参调任大鸿胪,以东平相宋汉接替他担任度辽将军。阳嘉二年,宋汉调任太仆,以乌桓校尉耿晔接替他担任度辽将军。永和元年,耿晔因病被征召回朝,以护羌校尉马续接替他担任度辽将军。永和五年夏,南匈奴左部句龙王吾斯、车纽等反叛,率三千多骑兵侵犯西河,又招引右贤王,合计七八千骑兵包围美稷,杀死朔方、代郡长史。马续同中郎将梁并、乌桓校尉王元调发沿边军队以及乌桓、鲜卑、羌胡,共二万多人,突然袭击并击败他们。吾斯等人于是重新聚集驻扎,攻占城邑。天子派使者责备单于,用恩义开导他,命令他招降叛众。单于原本没有参与谋划,于是脱下帽子,避开帐幕,到梁并那里谢罪。梁并因病被征召回朝,以五原太守陈龟接替他担任中郎将。陈龟认为单于本来就不能控制部下,便逼迫他,单于和他的弟弟左贤王都自杀了。单于休利在位十三年。陈龟又想把单于的近亲迁到内地郡县,投降者于是更加狐疑。陈龟因这件事获罪下狱,被免职。大将军梁商认为羌胡刚刚反叛,部众刚刚联合,难以用武力降服,应该采用招降办法,于是上表说:“匈奴侵犯反叛,知道自己罪孽极重,困穷的鸟兽都知道求生,何况他们族类繁多,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消灭。如今转运粮饷日益增加,三军疲惫困苦,抽空国内供给国外,这不是中原的利益。我私下看,度辽将军马续一向有谋略,而且掌管边事时间很久,深知用兵要领;我每次收到马续的书信,往往都同我的谋划相合。应该命令马续深挖壕沟、加高营垒,以恩德和信义招降,公布悬赏,明确期限和约定。这样,叛乱的凶党就可以被降服,国家已经没有忧患了。”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下诏让班续招抚投降和反叛的胡人。窦商又写信给班续等人说:“中原安宁,忘记战争已经很久了。善于骑射、在野外交战、交锋时迅速发箭、当场决出胜负,是戎狄的长处,也是中原的短处。凭借强弩据守城池,修筑坚固营垒、牢牢防守,等待敌人衰弱,这是中原的长处,也是戎狄的短处。应当先运用自己的长处,观察敌人的变化,设置悬赏、公开奖赏,向他们表明只要反悔就可得到宽宥;不要贪图小功,以致扰乱全局的大谋略。”班续和各郡都分别遵照执行。于是右贤王部的抑鞮等万三千口到班续处投降。秋天,句龙吾斯等人拥立句龙王车纽为单于。车纽向东招引乌桓,向西收纳羌、戎及各部胡人等数万人,攻破京兆的虎牙营,杀死上郡都尉和军司马,随后侵犯并州、凉州、幽州、冀州四州,掠夺财物。于是把西河郡治所迁到离石,上郡治所迁到夏阳,朔方郡治所迁到五原。冬天,派中郎将张耽率领幽州乌桓和各郡营兵,攻打叛匈奴车纽等人,在马邑交战,斩首三千级,俘获人口以及兵器、牛羊很多。车纽等人率领各位豪帅、骨都侯请求投降,但吾斯仍率领自己的部众同乌桓侵扰抢掠。永和六年春,马续率五千鲜卑骑兵到谷城攻打他们,斩首数百级。张耽性情勇猛锐利,又善于抚慰士卒,军中人人都愿意为他效命。于是他们用绳索相互连接,向上通到天山,大败乌桓,把乌桓的首领全部斩杀;回来时还找回了汉人,缴获了他们的牲畜和财物。夏天,马续又被免职,以城门校尉吴武接替他担任将军。汉安元年秋,吾斯同薁鞮台耆、且渠伯德等人又掠夺并州。呼兰若尸逐就单于兜楼储原先住在京师,汉安二年,朝廷拥立他为单于。天子亲临殿前,大鸿胪持节授予他玺绶,引他上殿。赐给他青色车盖的四马车、鼓车、安车、驸马骑、玉具刀□以及各种器物,又供给彩色丝绸二千匹。赐给单于阏氏以下人员金器、锦缎及各种杂物,赐车马两乘。派代理中郎将持节护送单于回南庭。下诏让太常、大鸿胪同各国侍子在广阳城门外举行祖道会,设宴赏赐,奏乐并表演角抵、百戏。顺帝亲临胡桃宫观看。冬天,中郎将马寔招募刺客杀死句龙吾斯,把首级送到洛阳。建康元年,进兵攻打余党,斩首一千二百级。乌桓七十多万人都到马寔处投降,车辆辎重、牛羊多得数不清。单于兜楼储在位五年后去世。伊陵尸逐就单于居车儿,于建和元年即位。到永寿元年,匈奴左薁鞮台耆、且渠伯德等又反叛,侵犯抢掠美稷、安定,属国都尉张奂将其击败并使其投降。事情详见《张奂传》。延熹元年,南单于的各部一起反叛,于是同乌桓、鲜卑侵犯沿边九郡。朝廷任命张奂为北中郎将讨伐他们,单于各部全部投降。张奂认为单于不能治理国家政事,便拘禁了他,上奏请求立左谷蠡王。桓帝下诏说:“《春秋》尊重大一统和正统。居车儿一心向往教化,有什么罪过却要废黜他呢?应当派人把他送回南庭。”单于居车儿在位二十五年后去世,他的儿子某即位。屠特若尸逐就单于某,于熹平元年即位。熹平六年,单于同中郎将臧旻出雁门攻打鲜卑首领檀石槐,大败而回。这一年,单于去世,他的儿子呼征即位。单于呼征,于光和元年即位。光和二年,中郎将张修同单于不和,张修□斩杀了他,改立右贤王羌渠为单于。张修因为没有事先请示就□擅自杀人,被下诏处死;他被装在囚车里押送到廷尉处定罪。单于羌渠,于光和二年即位。中平四年,前中山太守张纯反叛,率领鲜卑侵犯边郡。灵帝下诏征发南匈奴军队,配合幽州牧刘虞讨伐张纯。单于派左贤王率骑兵到幽州。南匈奴人担心单于无休止地征发军队,中平五年,右部□落同休著及各部胡人白马铜等十多万人反叛,攻杀单于。

单于羌渠立十年,子右贤王于扶罗立。持至尸逐侯单于于扶罗,中平五年立。国人杀其父者遂畔。共立须卜骨都侯为单于,而于扶罗诣阙自讼。会灵帝崩,天下大乱,单于将数千骑与白波贼合兵寇河内诸郡。时民皆保聚,钞掠无利,而兵遂挫伤。复欲归国,国人不受,乃止河东。须卜骨都侯为单于一年而死,南庭遂虚其位,以老王行国事。单于于扶罗立七年死,弟呼厨泉立。单于呼厨泉,兴平二年立。以兄被逐,不得归国,数为鲜卑所钞。建安元年,献帝自长安东归,右贤王去卑与白波贼帅韩暹等侍韂天子,拒击李傕、郭汜。及车驾还洛阳,又徙迁许,然后归国。二十一年,单于来朝,曹操因留于邺,而遣去卑归监其国焉。论曰:汉初遭冒顿凶黠,种觽强炽。高祖威加四海,而窘平城之围。太宗政邻刑措,不雪愤辱之耻。逮孝武亟兴边略,有志匈奴,赫然命将,戎旗星属,候列郊甸,火通甘泉,而犹鸣镝扬尘,出入畿内,至于穷竭武力,单用天财,历纪岁以攘之。寇虽颇折,而汉之疲耗略相当矣。宣帝值虏庭分争,呼韩邪来臣,乃权纳怀柔,因为边韂,罢关徼之儆,息兵民之劳。龙驾帝服,鸣钟传鼓于清渭之上,南面而朝单于,朔、易无复匹马之踪,六十余年矣。后王莽陵篡,扰动戎夷,续以更始之乱,方夏幅裂。自是匈奴得志,狼心复生,乘闲侵佚,害流傍境。及中兴之初,更通旧好,报命连属,金币载道,而单于骄踞益横,内暴滋深。世祖以用事诸华,未遑沙塞之外,忍愧思难,徒报谢而已。因徙幽、并之民,增边屯之卒。及关东稍定,陇、蜀已清,其猛夫扞将,莫不顿足攘手,争言韂、霍之事。帝方厌兵,闲修文政,未之许也。其后匈奴争立,日逐来奔,愿修呼韩之好,以御北狄之冲,奉藩称臣,永为外扞。天子总揽髃策,和而纳焉。乃诏有司开北鄙,择肥美之地,量水草以处之。驰中郎之使,尽法度以临之。制衣裳,备文物,加玺绂之绶,正单于之名。于是匈奴分破,始有南北二庭焉。雠衅既深,互伺便隙,控弦抗戈,觇望风尘,云屯鸟散,更相驰突,至于陷溃创伤者,靡岁或宁,而汉之塞地晏然矣。后亦颇为出师,并兵穷讨,命窦宪、耿夔之徒,前后并进,皆用果谲,设奇数,异道同会,究掩其窟穴,蹑北追奔三千余里,遂破龙祠,焚罽幕,坑十角,梏阏氏,铭功封石,倡呼而还。单于震慑屏气,蒙毡遁走于乌孙之地,而漠北空矣。若因其时埶,及其虚旷,还南虏于阴山,归*(河)*西*[河]*于内地,上申光武权宜之略,下防戎羯乱华之变,使耿国之筭不谬于当世,袁安之议见从于后王,平易正直,若此其弘也。而窦宪矜三捷之暛,忽经世之规,狼戾不端,专行威惠。遂复更立北虏,反其故庭,并恩两护,以私己福,□蔑天公,]坐树大鲠。永言前载,何恨愤之深乎!自后经纶失方,畔服不一,其为疢毒,胡可单言!降及后世,翫为常俗,终于吞噬神乡,丘墟帝宅。呜呼!千里之差,兴自毫端,失得之源,百世不磨矣。前书云日逐王薄胥堂为屠耆单于,呼揭王为呼揭单于,薁鞮王为车儣单于,乌籍都尉为乌籍单于,并呼韩邪凡五单于也。三世谓元帝、成帝各为一世,哀平二帝皆元帝之孙,共为一世,故三世也。王莽执政,始开边隙也。赞曰:匈奴既分,羽书稀闻。野心难悔,终亦纷纭。后汉书卷九十 乌桓鲜卑列传 第八十乌桓者,本东胡也。汉初,匈奴冒顿灭其国,余类保乌桓山,因以为号焉。俗善骑射,弋猎禽兽为事。随水草放牧,居无常处。以穹庐为舍,东开向日。食肉饮酪,以毛毳为衣。贵少而贱老,其性悍塞。怒则杀父兄,而终不害其母,以母有族类,父兄无相仇报故也。有勇健能理决□讼者,推为大人,无世业相继。邑落各有小帅,数百千落自为一部。大人有所召呼,则刻木为信,虽无文字,而部觽不敢违犯。氏姓无常,以大人健者名字为姓。大人以下,各自畜牧营产,不相傜役。其嫁娶则先略女通情,或半岁百日,然后送牛马羊畜,以为娉币。貋随妻还家,妻家无尊卑,旦旦拜之,而不拜其父母。为妻家仆役,一二年闲,妻家乃厚遣送女,居处财物一皆为办。其俗妻后母,报寡□,死则归其故夫。计谋从用妇人,唯□战之事乃自决之。父子男女相对踞蹲。以髡头为轻便。妇人至嫁时乃养发,分为髻,着句决,饰以金碧,犹中国有簂步摇。妇人能刺韦作文绣,织氀毼。男子能作弓矢鞍勒,锻金铁为兵器。其土地宜穄及东墙。东墙似蓬草,实如穄子,至十月而熟。见鸟兽孕乳,以别四节。俗贵兵死,敛尸以棺,有哭泣之哀,至葬则歌舞相送。肥养一犬,以彩绳缨牵,并取死者所乘马衣物,皆烧而送之,言以属累犬,使护死者神灵归赤山。

译单于羌渠在位十年,他的儿子右贤王于扶罗即位。持至尸逐侯单于于扶罗,于中平五年即位。南匈奴人杀死他父亲的人随即反叛,共同拥立须卜骨都侯为单于,而于扶罗到宫阙申诉。正逢灵帝去世,天下大乱,单于率数千骑兵同白波贼联合,侵犯河内各郡。当时百姓都结寨自保,抢掠没有得到好处,军队反而受到挫败损伤。他又想回国,南匈奴人不接受他,于是停留在河东。须卜骨都侯做了一年单于便去世,南庭于是空缺单于之位,只让老王代理处理国事。单于于扶罗在位七年后去世,他的弟弟呼厨泉即位。单于呼厨泉,于兴平二年即位。因为哥哥被驱逐,不能回国,他多次被鲜卑抢掠。建安元年,献帝从长安向东返回,右贤王去卑同白波贼首领韩暹等侍卫天子,抵抗并攻打李傕、郭汜。等到皇帝车驾返回洛阳,又迁往许县,然后呼厨泉才回国。建安二十一年,单于来朝,曹操于是把他留在邺城,而派去卑回去监督他的国家。评论说:汉朝初年遭遇冒顿的凶狠狡黠,匈奴部族强盛。高祖的威势遍及四海,却被困在平城之围中。太宗施行德政,几乎达到了不用刑罚的境地,却没有洗雪受辱的耻恨。到了孝武帝屡次兴兵经营边疆,有志于制服匈奴,威严地任命将领,军旗接连如星,侦察骑兵布列在郊外,烽火直通甘泉宫,但匈奴仍然鸣镝扬尘,出入京畿以内;直到汉朝竭尽武力,耗费天下财力,历经多年才把它排除。匈奴虽然屡屡受挫,但汉朝的疲惫耗损大致也与之相当。宣帝正逢匈奴庭部发生争斗,呼韩邪单于前来称臣,于是权宜地加以接纳、实行怀柔,把他作为边境的屏障,撤除关塞的警戒,使军民停止劳苦。皇帝乘车穿帝王服,在清渭水边鸣钟击鼓,面向南方接受单于朝见;朔方、易水一带不再有匈奴匹马活动的踪迹,已有六十多年。后来王莽篡位,扰乱戎夷,接着又发生更始年间的动乱,中原四方分裂。从此匈奴得志,狼子野心重新滋长,乘机侵扰,祸害蔓延到边境。到了东汉中兴初年,重新恢复过去的友好关系,匈奴使者接连往来,满载金钱和丝帛的车马络绎在道路上;但单于日益骄横,内部暴虐也越来越深。世祖因为正忙于治理中原,没有空暇顾及沙塞以外,只能忍受羞辱、考虑困难,仅仅回信答谢而已。于是迁徙幽州、并州百姓,增加边境驻军。等到关东逐渐平定,陇、蜀也已清除敌患,勇猛的士卒和守边将领无不跺脚挥手,争相谈论卫青、霍去病的功业。皇帝正厌恶战争,暂且整顿文治政务,没有答应他们。后来匈奴内部争夺君位,日逐王前来投奔,希望恢复呼韩邪单于时的友好关系,以抵御北方夷狄的冲击,奉行藩属礼制、称臣归顺,永远成为汉朝的外部屏障。天子综合采纳群臣的谋略,和好并接纳了他。于是下诏有关官员开放北部边境,选择肥沃美好的土地,按照水草条件安置他们。派中郎将出使,以各种法度治理他们。制定衣服,备齐礼仪器物,加授玺绶,端正单于的名号。于是匈奴分裂,开始形成南北两个庭部。双方仇怨已经深重,彼此窥伺机会,张弓持戈,观察风尘动静;部众时而像云一样聚集,时而像鸟一样散开,互相奔驰突袭,以至于陷阵溃败、负伤的情形年年都有,汉朝边塞反而安宁了。后来汉朝也多次出兵,联合军队穷尽力量讨伐,命窦宪、耿夔之类的人前后同时进兵,都采用果断而诡谲的策略,设置奇谋,从不同道路出发而在同一地点会合,彻底袭击匈奴巢穴,追赶北匈奴败兵三千多里,于是攻破龙祠,焚烧毡帐,坑杀十角,拘押阏氏,在石上铭刻功绩后高呼凯歌返回。单于震惊畏惧,屏住呼吸,披着毡子逃到乌孙之地,漠北于是空虚了。如果趁此时的形势,利用北方空虚,把南匈奴迁回阴山,把河西归还内地,上承光武帝权宜处置的谋略,下防止戎、羯扰乱中原的变故,使耿国的谋算在当时不致错误,使袁安的议论后来得到君王采纳,那么这种平易正直的做法,是多么宏大啊!可是窦宪自矜三次胜利的功劳,忽视治理国家的长远规划,性情暴戾而行为不正,专门施行威势和私惠。于是又重新拥立北匈奴,归还其旧日庭部,把恩宠同时施加给两方护卫,以此满足自己的私利,□蔑视上天,终于因此制造了大祸。长久追念前代往事,怎能不感到深切的怨恨和愤懑呢!此后治理失去正确方针,反叛和归服不能统一,其造成的祸害,哪里可以一一说尽!到了后世,竟把这种做法当成常规,最终吞噬中原神圣的土地,使帝王宫室变成废墟。唉!相差千里,往往起于毫厘;得失的根源,百代之后也不会磨灭。《前书》说:日逐王薄胥堂做屠耆单于,呼揭王做呼揭单于,薁鞮王做车儣单于,乌籍都尉做乌籍单于,加上呼韩邪,共有五个单于。所谓“三世”,是说元帝、成帝各算一世,哀帝、平帝都是元帝的孙子,共算一世,所以说是三世。王莽掌权,才开始造成边境的裂隙。赞曰:匈奴既已分裂,告急文书很少听到。野心难以悔改,最终仍然纷乱不已。《后汉书》卷九十,《乌桓鲜卑列传》第八十。乌桓,本来是东胡的一支。汉朝初年,匈奴冒顿灭掉东胡,其余部族保据乌桓山,于是以乌桓作为族名。他们的习俗是善于骑马射箭,以捕猎禽兽为业;随着水草放牧,居住没有固定地方;以穹庐作为住所,东面开门朝向太阳;吃肉喝奶酪,用兽毛织物做衣服。他们尊重年轻人而轻视老人,性情强悍而闭塞。发怒时会杀死父亲和兄长,却始终不伤害母亲,因为母亲有自己的族人,父兄之间没有相互报仇的关系。勇敢强健、能够裁决诉讼的人,被推举为大人,但没有世代相袭的职位。各个邑落都有小帅,几百到一千个邑落自成一部。大人有所召集时,就刻木作为信物;虽然没有文字,但部众不敢违抗。氏姓没有固定的规矩,往往以健壮大人的名字作为姓。大人以下的人各自畜牧、经营产业,彼此不服劳役。他们婚娶时,先劫取女子并同她私通,有时过半年或一百天,然后送牛、马、羊等牲畜作为聘礼。男子跟随妻子回家,妻家不分尊卑,每天都向妻家长辈行拜礼,却不拜妻子的父母;为妻家服役一两年,妻家才丰厚地把女子送出,居住之处和财物全都替他们置办好。他们娶继母为妻,也娶寡妇;丈夫死后,女子便归还原来的丈夫家。谋划和决策听从妇女,只有作战的事情才由男子自己决定。父子、男女彼此相对时都蹲坐着。他们认为剃光头发轻便。妇女到了出嫁时才蓄发,分成发髻,戴句决,用金碧装饰,类似中原的簂和步摇。妇女能刺皮革、制作花纹刺绣,也能织氀毼。男子能制作弓箭、马鞍和马具,也能锻造金铁制造兵器。他们的土地适宜种穄和东墙。东墙像蓬草,果实像穄子,到十月成熟。他们观察鸟兽怀孕和哺乳,借此辨别四季。他们的习俗认为战死是光荣的,收殓尸体用棺材,哭泣表示哀痛;到了下葬时,却唱歌跳舞为死者送行。他们养肥一条狗,用彩绳系在狗脖子上牵着,同时把死者生前乘坐的马和衣物全部烧掉送行,说这样是把死者的遗物系在狗身上,让狗护送死者的神灵回到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