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十五 李王邓来列传 第五

译评论说：孔子说：“富裕和尊贵是人人所希望的；如果不是用正当的方法得到它们，就不应当享有。”李通难道只是知道人所欲求，却不知道必须用正道取得吗？天道和人的性命，圣人尚且难以言说，何况竟凭臆测幽微隐秘之事，妄求狂妄无道的福分，以致玷污、毁灭亲族，只求取得一时的功劳呢！从前蒙谷背负书籍，不肯追随楚国的祸难；即墨被齐国任用，以义行洗雪了燕国的耻辱。他们取舍进退所依据的原则，大概同李通不同吧？” 王常，字颜卿，是颍川舞阳人。王莽末年，他为弟弟报仇，逃亡到江夏。过了很久，他同王凤、王匡等人在云杜的绿林中起兵，聚集数万人，任王常为偏将，攻打附近各县。后来他同成丹、张卬分兵进入南郡蓝口，号称下江兵。王莽派严尤、陈茂将他们击败。王常同成丹、张卬收集散兵进入蒌溪，劫掠钟、龙一带，部众又重新振作起来。他们率军在上唐同荆州牧交战，大败荆州牧，于是向北到达宜秋。当时汉军同新市、平林的部众一起在小长安战败，各自都想解散离去。刘伯升听说下江军在宜秋，便同光武帝、李通一起到王常营垒，说：“希望见到下江军的一位贤将，商议大事。”成丹、张卬共同推举王常出面。刘伯升见到王常，向他说明合纵联合的好处。王常恍然大悟，说：“王莽篡位杀君，残暴虐待天下，百姓思念汉朝，所以豪杰一同起兵。如今刘氏复兴，就是应当拥立的真主。实在愿意献身效力，辅佐成就大功。”刘伯升说：“如果事情成功，难道我敢独自享有成果吗？”于是同王常深相结交后离去。王常回来，把这番话完整地告诉成丹、张卬。成丹、张卬自恃部众强大，都说：“大丈夫既然起兵，就应当各自做主，为什么要受别人控制呢？” 王常内心只想归附汉朝，于是逐渐向部下将帅晓谕自己的主张，说：“过去成帝、哀帝衰微而没有后嗣，所以王莽得以乘机篡位。他已经拥有天下，但政令苛刻残酷，逐渐失去了百姓的拥护。百姓歌咏叹息、思念汉朝，并不是一天了，所以才使我们这些人借此机会起兵。百姓所怨恨的，是上天要抛弃的；百姓所思念的，是上天要赐予的。举行大事，必须在下顺应民心，在上符合天意，功业才可以成功。如果依仗强力、逞勇斗狠，任情放纵，即使得到天下，也一定会再次失去。凭秦朝、项羽那样的势力，尚且落到灭亡覆败的地步，何况如今我们这些平民聚集在草泽之间？这样做是自取灭亡之道。如今南阳各位刘氏举全族起兵，观察那些前来商议事情的人，都有深谋远虑，是王公贵人的才干；同他们联合，必定能成就大功，这正是上天保佑我们这些人的缘故。”下江诸将虽然强悍而见识少，但一向敬重王常，于是都道歉说：“没有王将军，我们几乎陷入不义。愿意恭敬地接受教诲。”当即率兵同汉军以及新市、平林部众会合。于是各部齐心协力，锐气更加旺盛，便一同进军，击败并杀死甄阜、梁丘赐。等到各位将领商议拥立宗室时，只有王常同南阳士大夫意见一致，想拥立刘伯升，但朱鲔、张卬等人不听从。更始帝即位后，任命王常为廷尉、大将军，封知命侯。他另外巡行攻取汝南、沛郡，回来进入昆阳，同光武帝共同击败王寻、王邑。更始帝向西定都长安，任命王常代理南阳太守事务，允许他专断诛杀和赏赐，封为邓王，食邑八县，并赐姓刘。王常性情恭谨节俭，遵守法度，南方人都称赞他。更始帝失败后，建武二年夏，王常带着妻子儿女到洛阳，袒露上身自行归降。光武帝见到王常非常高兴，慰劳他说：“王廷尉辛苦了。每当想起过去，我们共同经历艰难困苦，哪一天忘记过呢？你不来不往，难道违背了平生的诺言吗？”王常叩头谢罪说：“臣蒙受大命，得以凭借鞭策把自身托付给陛下。起初在宜秋相遇，后来在昆阳会合，幸亏依赖圣威，总能同心协力。更始帝不估量臣的愚钝，任命臣治理南州。遭遇赤眉之乱后，臣丧失信心，以为天下又失去了纲纪。听说陛下在河北即位，臣心中顿时开朗、眼界明亮；如今能够面见朝廷，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恨了。”皇帝笑着说：“我只是同廷尉开玩笑罢了。见到廷尉，我就不担忧南方了。”于是召集公卿将军以下官员大会，把这些情况完整地告诉群臣：“王常以平民身份兴起义兵，明白天命，所以更始帝封他为知命侯。他同我在军中相遇，尤其相互亲厚友善。”特意增加赏赐，任命王常为左曹，封山桑侯。后来皇帝在大会上指着王常对群臣说：“这个人率领下江诸将辅佐汉室，内心像金石一样坚定，是真正的忠臣。” 当天升任王常为汉忠将军，派他向南攻打邓奉、董欣，并命各位将领都隶属于他。又下诏让王常向北攻打河间、渔阳，平定各处屯聚的势力。建武五年秋，攻下湖陵，又同皇帝在任城会合，因而跟随皇帝击败苏茂、庞萌。进攻下邳时，王常所部在城门下交战，一天数次交锋，贼军败退入城，王常追击逼迫，城上箭如雨下。皇帝带一百多名骑兵从城南高处观望，见王常战斗十分奋勇，便骑马派中黄门持诏命他撤回，贼军于是投降。又另率骑都尉王霸共同平定沛郡贼军。建武六年春，征召王常回洛阳，命夫人在舞阳迎接王常，送他回家拜见父亲頉。后来向西驻军长安，抵御隗嚣。建武七年，派使者持玺书到军中任命王常为横野大将军，官位次序同诸将分席而坐。王常另行在朝那击败隗嚣的部将高峻。隗嚣派部将经过乌氏，王常拦截并击败了他们。王常又转而招降并平定保塞羌各营垒。建武九年，攻打内黄的贼军，击败并使其投降。后来向北驻军故安，抵御卢芳。建武十二年，王常在驻军处去世，谥号节侯。儿子王广继承爵位。建武三十年，改封石城侯。永平十四年，因牵连楚王事件，封国被撤除。邓晨，字伟卿，是南阳新野人。家世历代担任二千石官。父亲邓宏，任豫章都尉。邓晨起初娶光武帝的姐姐元。王莽末年，光武帝曾同哥哥刘伯升以及邓晨一起到宛地，和穰地人蔡少公等宴饮交谈。蔡少公颇为通晓图谶，说刘秀应当成为天子。有人说：“是国师公刘秀吗？”光武帝开玩笑说：“怎么知道不是我呢？”在座的人都大笑，只有邓晨内心暗自高兴。后来光武帝同家属为躲避官吏来到新野，住在邓晨家中，同他非常亲近友爱。邓晨于是对光武帝说：“王莽悖逆暴虐，大热天还在都市斩人，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机。从前在宛地聚会时，难道只有您应验天命吗？”光武帝笑而不回答。那时王莽果然在春夏两季于都市斩人，百姓震惊恐惧。

译汉军起兵后，邓晨率宾客会合于棘阳。汉军在小长安战败，诸将大多失散了家属；光武帝骑一匹马独自逃走，遇到妹妹伯姬，便同她共骑逃跑。继续前行又遇到元，催促她上马。元挥手说：“你们走吧，不能相救，不要让我们两边都陷入灭亡。”恰逢追兵赶到，元和三个女儿都被杀害。汉军退守棘阳，而新野县宰污辱邓晨的住宅，焚烧他的父亲頉的坟墓。宗族都愤怒地说：“自家本来富足，为什么要跟着妻子的家人一起跳进汤锅呢？” 邓晨始终没有露出怨恨的神色。更始帝即位后，任命邓晨为偏将军。他同光武帝在颍川攻取土地，一同连夜出昆阳城，击败王寻、王邑。邓晨又另行巡行攻取阳翟以东的地区，直到京县、密县，都攻下了。更始帝向北定都洛阳，任命邓晨为常山太守。王郎起兵反叛时，光武帝从蓟地逃到信都，邓晨也秘密赶路，在钜鹿城下会合，自请跟随攻打邯郸。光武帝说：“伟卿只身跟随我，不如凭一个郡为我做北方道路上的主人。”于是派邓晨回到郡中。光武帝在冀州追击铜马、高胡等贼军，邓晨征发积射士一千人，又派人不断运送物资供给军队。光武帝即位后，封邓晨为房子侯。皇帝又感伤姐姐死于乱兵，追封并谥元为新野节义长公主，在县城西面建立宗庙。封邓晨的长子邓泛为吴房侯，以奉行公主的祭祀。建武三年，征召邓晨回京师，多次设宴召见，同他谈论旧交和平生往事以取乐。邓晨从容地对皇帝说：“我终于办成了这件事。”皇帝大笑。皇帝巡幸章陵时，任命邓晨为光禄大夫，派他持节监督执金吾贾复等人，进攻平定邵陵、新息的贼军。建武四年，邓晨随皇帝巡幸寿春，留下镇守九江。邓晨喜欢郡守的职务，因此又任命他为中山太守，官吏百姓都称赞他，常常被评为冀州最优等。建武十三年，改封南□侯。入朝任奉朝请，又任汝南太守。建武十八年，皇帝巡幸章陵，征召邓晨代理廷尉事务。皇帝到达新野时，置酒畅饮，赏赐数百十万，又派他返回郡中。邓晨兴修鸿郄陂，开垦数千顷田地，使汝地富足，鱼和稻米的丰饶还流布到其他郡。第二年，确定封邓晨为西华侯，又征召入朝任奉朝请。建武二十五年去世，皇帝下诏派中谒者按照公主官属的礼仪，招迎新野公主的魂灵，同邓晨合葬在北芒。皇帝乘舆和中宫亲自到丧葬现场送葬。谥号惠侯。小儿子邓棠继承爵位，后来改封武当。邓棠去世后，儿子邓固继承。邓固去世后，儿子邓国继承。邓国去世后，儿子邓福继承。永建元年邓福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来歙，字君叔，是南阳新野人。六世祖来汉有才干和力气，汉武帝时以光禄大夫身份辅佐楼船将军杨仆，攻破南越、朝鲜。父亲来仲，哀帝时任谏大夫，娶光武帝的祖姑，生下来歙。光武帝非常亲近敬重他，多次同他往来长安。汉军起兵后，王莽因为来歙是刘氏的外亲，便把他逮捕拘禁；他的宾客共同劫夺，来歙得以逃脱。更始帝即位后，任来歙为吏，随军入关。他多次上书陈事而不被采纳，便以有病离去。来歙的妹妹是汉中王刘嘉的妻子，刘嘉派人迎接来歙。来歙于是向南到汉中。更始帝失败后，来歙劝刘嘉归附光武帝，于是同刘嘉一起向东到洛阳。皇帝见到来歙，非常高兴，立即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任命他为太中大夫。当时皇帝正以陇、蜀为忧患，单独对来歙说：“如今西州还没有归附，公孙子阳在当地称帝，道路遥远而且阻隔，诸将正专心处理关东事务。我正在考虑收取西州的方略，却不知道应当任用谁，这件事该怎么办呢？”来歙于是主动请求说：“臣曾在长安同隗嚣相遇。这个人当初起兵时，以汉朝的名义行事。如今陛下圣德隆盛、事业兴起，臣愿意奉行陛下的威命，拿着丹青书信向他晓谕，隗嚣一定会束手归降；这样公孙述自取灭亡的形势已经形成，不值得谋划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建武三年，来歙首次出使隗嚣。建武五年，又持节护送马援，乘机把玺书交给隗嚣。回来后，再去劝说隗嚣，隗嚣于是派儿子隗恂随来歙入朝做人质，任命来歙为中郎将。当时山东大体平定，皇帝谋划向西收取隗嚣的军队，同他一起讨伐蜀地，又派来歙去晓谕旨意。隗嚣的部将王元劝说隗嚣，设置许多疑虑和借口，使他长期犹豫不决。来歙一向刚毅，于是愤怒地质问隗嚣说：“国家认为您能够辨明善恶，通晓兴亡，所以用亲笔信把心意说得明白。您推重忠诚，派伯春来做人质，这就是臣下同君主之间诚信交往的证明。如今反而想听信奸佞惑乱之言，采取灭族的计策，背叛君主、辜负儿子，难道不就是违背忠信吗？吉凶的决定，就在今天。”来歙想上前刺杀隗嚣，隗嚣起身进入内室，部署军队，准备杀来歙；来歙慢慢扶着符节上车离去。隗嚣更加愤怒，王元劝隗嚣杀掉来歙，隗嚣派牛邯带兵包围看守他。隗嚣的部将王遵劝谏说：“我听说治理国家的人谨慎对待权柄和名位，治理家族的人害怕积怨招来大祸。权柄名位都谨慎对待，属下就会服从命令；轻率招致怨祸，家族就会遭受灾殃。如今将军把儿子送到汉朝做人质，内心却怀有别的意图，这是在名位和权柄上违逆；外面又有人议论要谋害汉朝使者，这是轻率招致怨祸。古代各国交兵时，使者往来其间，是因为重视战争而珍视和睦，不把战争当作唯一手段，何况承受王命、身负重质，却要加害使者呢？君叔虽然只乘一辆车远行出使，却是陛下的外兄。杀害他对汉朝没有损害，自己却会随之遭到灭族。从前宋国拘捕楚国使者，后来就有析骨换子的灾祸。小国尚且不能侮辱，何况面对万乘之主，又加上伯春作为人质的命运呢！”来歙为人重信守义，言语行为没有违背；等到他往来游说时，所说的话都可以查验核实，西州士大夫都信任并敬重他，许多人替他说话，所以他得以免死，向东归来。楚王听说这件事后，便包围宋国。宋人害怕了，派华元夜间进入楚军，告诉子反说：“寡君派华元来报告灾情：敝国已经到了交换孩子来吃、劈开尸骨烧火的地步。” 建武八年春，冯歙与征虏将军祭遵袭击并攻取略阳。祭遵在途中患病返回，便分派精锐士兵跟随冯歙，共有二千多人。他们砍山开路，从番须、回中的小路直达略阳，斩杀隗嚣的守将金梁，趁机据守略阳城。隗嚣大惊说：“这也太神奇了！”于是出动全部兵力，数万人包围略阳，砍削山岭、修筑堤坝，引水灌城。冯歙与将士们拼死坚守，箭用尽了，便拆毁房屋、砍断木材制成武器。隗嚣竭尽精锐进攻略阳，从春天一直到秋天，他的士卒都疲惫不堪。皇帝于是大规模征发关东军队，亲自率军登上陇山，隗嚣的部众溃败逃走，包围遂被解除。皇帝设酒宴大规模聚会，慰劳赏赐来歙，让他在宴席上另设一席，位次在诸将之右，并赏赐来歙妻子缣帛一千匹。皇帝下诏让来歙留驻长安，全面监督保护各位将领。来歙于是上书说：“公孙述以陇西、天水作为屏障，所以能够延长寿命、苟且喘息。如今两郡平定，公孙述的智谋已经穷尽。应当增选兵马，储备粮草。从前赵国的将帅中有很多商人，高祖用重赏悬赏他们。

译如今西州刚刚被攻破，士卒疲惫饥饿，如果用钱财粮食招募他们，那么他们的部众就可以聚集起来。臣知道国家需要供给的地方不止一处，费用不足，但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大规模转运粮食，下诏让来歙率征西大将军冯异、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扬武将军马成、武威将军刘尚进入天水，击败公孙述的部将田弇、赵匡。第二年，攻下落门，隗嚣的党羽周宗、赵恢以及天水所属各县都投降了。当初王莽时期，羌人多有背叛；隗嚣招抚怀柔他们的首领豪强，于是得以任用他们。隗嚣灭亡后，五溪、先零等部族多次进行寇掠，都修筑营垒壕堑自守，州郡无法讨伐。来歙于是大规模修造攻城器械，率盖延、刘尚以及太中大夫马援等在金城进攻羌人，大败羌军，斩杀俘获数千人，缴获牛羊一万多头、粮食几十万斛。又击败襄武的贼军傅栗卿等人。陇西虽然平定了，但百姓饥饿，逃亡的人接连不断。来歙于是倾尽仓库粮食，转运到各县赈济他们，于是陇右安定下来，凉州的交通也恢复了。建武十一年，来歙同盖延、马成进攻公孙述的部将王元、环安，在河池、下辨攻陷他们的城池，乘胜继续进军。蜀人非常害怕，派刺客刺杀来歙。来歙没有当场死去，便骑马召见盖延。盖延见到来歙，伏地悲痛，不能抬头仰视。来歙斥责盖延说：“虎牙将军怎么敢这样！如今使者中了刺客的刀，没办法报效国家，所以召唤巨卿，想把军务托付给你，你反而像女子和小孩子一样哭泣吗？刀刃虽然还在我身上，难道就不能整顿军队、斩杀贼人吗？”盖延擦去眼泪，强行起身，接受了来歙的告诫。来歙亲自写表章说：“臣在夜深人静以后，被什么人刺伤，刺中了身体要害。臣不敢爱惜自己，只恨奉行职务不能称职，使朝廷蒙羞。治理国家以得到贤才为根本，太中大夫段襄刚正鲠直，可以任用，愿陛下裁察。又臣的兄弟不肖，最终恐怕会获罪，陛下若能哀怜，请多加教诲督责。”说完投笔，拔出刀刃而死。皇帝听说后大为震惊，读到他的奏书时流泪，于是赐策书说：“中郎将来歙，连年攻战，平定羌人和陇地，忧虑国事而忘却家庭，忠孝昭彰显著。不幸遭逢命运而被害，呜呼，悲哉！”派太中大夫赐予来歙中郎将、征羌侯的印绶，谥号节侯，派谒者护送办理丧事。来歙的灵柩运回洛阳时，皇帝穿白色丧服亲临吊唁并送葬。因为来歙有平定羌人和陇地的功劳，所以改汝南郡当乡县为征羌国。儿子来曪继承爵位。建武十三年，皇帝嘉奖来歙的忠贞节操，又封来歙的弟弟来由为宜西侯。来曪的儿子来棱娶显宗的女儿武安公主为妻。来棱早死，来曪去世后，便由来棱的儿子来历继承爵位。评论说：世人称来君叔是天下最守信的人。作为使者专门出使两个国家之间，难道能厌恶诈术谋略吗？而他能够独自以守信著称，是因为他的诚心在于使双方的义理都得到安定，而自己不把功劳据为己有。来历，字伯珍，年少时承袭爵位。因为是公主的儿子，永元年间任侍中，监督羽林右骑。永初三年，升任射声校尉。永宁元年，代替冯石任执金吾。延光元年，尊奉来历的母亲为长公主。延光二年，来历升任太仆。第二年，中常侍樊丰同大将军耿宝、侍中周广、谢恽等共同诬陷太尉杨震，杨震于是自杀。来历对侍御史虞诩说：“耿宝凭借元舅的亲属关系，所受荣宠过于深厚，却不想报答国家恩德，反而倾向奸臣，诬奏杨公，伤害忠良，他所招来的天灾也将要到了。”于是同周广、谢恽断绝关系，不再同他们交往。当时皇太子惊悸患病，心中不安，暂时到安帝乳母野王君王圣的住所居住。太子的乳母王男、厨监邴吉等认为王圣的住所刚刚修缮，触犯了动土禁忌，不可让太子长久居住。王圣及其女儿王永同大长秋江京以及中常侍樊丰、王男、邴吉等互相诋毁，王圣、王永于是诬陷王男、邴吉，两人都被幽禁而死，家属迁徙到比景。太子思念王男等人，多次为此叹息。江京、樊丰害怕日后遭到祸害，便捏造虚假事情，构陷诬谤太子及东宫官属。皇帝发怒，召集公卿以下官员商议废立太子。耿宝等迎合皇帝旨意，都认为太子应当废黜。来历同太常桓焉、廷尉张皓议论说：“经典说，年未满十五岁的人，过错罪恶不应归于本人。况且王男、邴吉的谋划，皇太子或许并不知道，应当选择忠良之臣担任保傅，用礼义辅导他。废黜和另立太子是重大事情，这实在是圣上恩德所应当暂缓考虑的。”皇帝不听，当天便废太子为济阴王。当时监管太子家事务的小黄门籍建、中傅高梵等人，都因为无罪而被迁徙到朔方。来历于是邀约结交光禄勋祋讽。他又邀约宗正刘玮、将作大匠薛皓、侍中闾丘弘、陈光、赵代、施延、太中大夫朱伥，第五颉、中散大夫曹成、谏议大夫李尤、符节令张敬、持书侍御史龚调、羽林右监孔显、城门司马徐崇、韂尉守丞乐闱、长乐令和未央□令郑安世等十多人，一同到鸿都门证明太子没有过错。龚调依据法律明确说明，认为王男、邴吉犯罪，皇太子不应连坐。皇帝和身边的人都以此为忧，于是派中常侍奉诏威胁群臣说：“父子一体，是自然的天性。现在为了大义割舍亲情，是为了天下。来历、祋讽等不懂得国家大典，却同群小一起喧哗争辩，表面显出忠直，内心却希望得到日后的福报；粉饰邪说、违背大义，难道是侍奉君主的礼节吗？朝廷广泛开放进谏议事的途径，所以暂且一概宽容；如果执迷不悟、不肯悔改，就应当公开施行刑法。”进谏的人无不变了脸色。薛皓先叩头说：“确实应当依照明诏办理。”来历愤怒不平，在朝廷上责问薛皓说：“刚才共同进谏时你说了什么，如今却又背弃它？大臣乘坐朝车、处理国事，怎么能这样反复无常呢！”于是众人渐渐自行退去，只有来历独自守在宫阙前，连续多日不肯离开。皇帝大怒，便免去来历兄弟的官职，削减封国租税，贬黜公主，不许她入宫会见。来历于是闭门不出，不同亲戚往来，当时人都因此震惊恐惧。安帝去世后，阎太后起用来历任将作大匠。顺帝即位，朝廷上下都称赞他是社稷之臣，于是升任他为韂尉。祋讽、刘玮、闾丘弘等先去世，朝廷都任命他们的儿子为郎官；朱伥、施延、陈光、赵代等都任公卿，担任职务；征召王男、邴吉的家属返回京师，给予丰厚赏赐；籍建、高梵等人也都受到显著提拔。永建元年，任命来历为车骑将军，他的弟弟来祉为步兵校尉，来超为黄门侍郎。永建三年，母亲长公主去世，来历称病回府；服丧期满后，又任大鸿胪。阳嘉二年，在任上去世。

译儿子来定继承爵位。来定娶安帝的妹妹平氏长公主为妻，顺帝时任虎贲中郎将。来定去世后，儿子来虎继承，桓帝时任屯骑校尉。来定的弟弟来艳，字季德，年少时喜欢学习，礼贤下士，开馆收徒，年轻时便历任显要官职，灵帝时两次升任司空。赞说：李氏、邓氏豪迈富足，舍弃家业而追随图谶。蔡少公虽然有声望，宗卿之说却没有得到验证。王常明白天命，功劳只有皇帝记得。来君叔忠诚恳切，他的话毫无瑕疵。正献上三次捷报，却永远坠入一□。《后汉书》卷十六《邓寇列传》第六。邓禹的儿子邓训，孙子邓骘；寇恂的曾孙寇荣。邓禹，字仲华，是南阳新野人。十三岁时，就能背诵《诗经》，到长安求学。当时光武帝也在京师游学，邓禹虽然年幼，却看出光武帝不是普通人，于是同他亲近依附。几年后回到家乡。汉军起兵后，更始帝即位，豪杰大多推荐邓禹，邓禹却不肯跟从。后来听说光武帝安抚集合河北力量，便手持马鞭向北渡河，在邺地追上了他。光武帝见到他非常高兴，对他说：“我现在有权专门封赏任命官员，先生远道而来，难道想做官吗？”邓禹说：“不愿意。”光武帝说：“既然这样，想做什么呢？”邓禹说：“只愿明公的威势德行遍及四海，我能够贡献微小力量，建立功名流传在史册上罢了。”光武帝笑了，于是留他住宿，闲谈起来。邓禹进言说：“更始帝虽然定都关西，但如今山东还没有安定，赤眉、青犊之类的势力，动辄有数万人；三辅地区假借名号的武装，往往聚集成群。更始帝既没有遭受挫败，却不能亲自听取和决断政事；各位将领都是平庸之人突然起兵，志向只在钱财，争相使用威势和武力，早晚只是自我满足，并没有忠良明智、深谋远虑、想要尊奉君主安定百姓的人。四方分崩离析，天下的形势已经清楚可见。明公虽然建立了辅佐帝室的功劳，恐怕仍然不能成就事业。如今的计策，没有比延揽英雄、尽力取悦民心更好的了；建立汉高祖的功业，拯救万民的性命。凭您的力量来谋划天下，天下就没有不能平定的。”光武帝非常高兴，于是命身边人称邓禹为邓将军。邓禹常常住宿宫中，同光武帝一起谋划商议。王郎起兵时，光武帝从蓟地到信都，派邓禹征发紧急赶赴的士卒，得到数千人，让他亲自统领，另行攻下乐阳。到达广阿时，光武帝住在城楼上，展开舆地图，指给邓禹看，说：“天下的郡国像这样，如今才得到其中一个。先生先前说凭我的力量谋划天下还不足以平定，为什么呢？”邓禹说：“现在海内纷乱，百姓思念贤明的君主，就像婴儿思念慈爱的母亲。古代兴起的关键，在于德行厚薄，不在于势力大小。”光武帝很高兴。当时任用各位将领，光武帝常常向邓禹询问；邓禹每次所推荐的人，都与其才能相当，光武帝因此认为他善于识人。光武帝让邓禹另率骑兵，同盖延等在清阳攻打铜马军。盖延等先到，战事不利，退守城池，被贼军包围。邓禹于是进军同贼军交战，击败他们，生擒其大将。邓禹跟随光武帝追击贼军到蒲阳，接连取得大胜、俘获众多，北州大体平定。赤眉军向西进入关中后，更始帝派定国上公王匡、襄邑王成丹、抗威将军刘均以及各位将领，分别据守河东、弘农来抵御赤眉。赤眉部众大量集结，王匡等无法抵挡。光武帝料定赤眉必然攻破长安，想乘机兼并关中，但自己正忙于山东事务，不知道把这件事托付给谁；认为邓禹深沉有远大气度，于是把西进讨伐的策略交给他。便任命邓禹为前将军、持节，分给他部下精兵二万人，派他向西进入关中，并让他自行选择偏将、裨将以下能够同行的人。于是任命韩歆为军师，李文、李春、程虑为祭酒，冯愔为积弩将军，樊崇为骁骑将军，宗歆为车骑将军，邓寻为建威将军，耿欣为赤眉将军，左于为军师将军，率军向西进发。建武元年正月，邓禹从箕关准备进入河东，河东都尉守关不让他通过，邓禹攻打十天，攻破关口，缴获一千多辆辎重车。继续进军包围安邑，数月不能攻下。更始帝的大将军樊参率数万人，渡过大阳想攻打邓禹，邓禹派诸将到解县南面迎击，大败樊参，斩下他的首级。于是王匡、成丹、刘均等合兵十多万人，再次共同攻打邓禹，邓禹的军队失利，樊崇战死。恰逢天色已晚，战斗结束，军师韩歆和各位将领见军势已经受挫，都劝邓禹连夜撤走，邓禹不听。第二天癸亥日，王匡等因为六甲历法中这是穷日而没有出战，邓禹因此得以重新整顿军队、约束部众。第二天早晨，王匡带全军出击邓禹，邓禹命令军中不得妄动；等敌军来到营下，便传令各将击鼓同时进攻，大败王匡等人。王匡等抛弃军队逃走，邓禹率轻骑急追，擒获刘均以及河东太守杨宝、持节中郎将弭强，将他们全都杀死，缴获六枚符节、五百套印绶，兵器多得无法计数，于是平定河东。邓禹奉行皇帝的权宜诏命，任命李文为河东太守，又全部改置所属各县的县令、县长，以镇抚当地。这一月，光武帝在鄗即位，派使者持节任命邓禹为大司徒。策书说：“皇帝制诏前将军邓禹：你深切秉持忠孝，在帷幄之中同朕谋划，能够决胜于千里之外。孔子说：‘自从我有了颜回，弟子们一天比一天亲近我。’你斩杀敌将、击破敌军，平定山西，功劳尤其显著。百姓还没有亲附，五种教化还没有得到训导，你担任司徒，要恭敬地施行五教；五教以宽厚为本。现在派奉车都尉授予你印绶，封你为酇侯，食邑一万户。要恭敬地对待这件事啊！”邓禹当时二十四岁。于是渡过汾阴河，进入夏阳。更始帝的中郎将、左辅都尉公乘歙，率领十万部众，同左冯翊的军队在衙县抵挡邓禹，邓禹再次击败并赶走他们；而赤眉军于是进入长安。当时三辅接连失败覆亡，赤眉军经过之处都残害掠夺，百姓不知道归附谁。听说邓禹乘胜独自取胜，军队行进又有纪律，都闻风携老扶幼、背负物品前来迎接军队，投降的人每天以千数计，部众号称百万。邓禹所到之处，总是停车停下仪仗，慰劳招来百姓；父老儿童、披发之人和戴白发冠的人挤满车下，无不感动喜悦，于是邓禹的声名震动关西。皇帝嘉奖他，多次赐书褒美。各位将领和豪杰都劝邓禹直接进攻长安。邓禹说：“不对。如今我们的部众虽然很多，但能作战的人少；前面没有可以仰仗的积蓄，后面也没有转运粮饷的资财。赤眉军刚攻下长安，财富充足，锋芒锐利，暂时不能抵挡。盗贼聚集在一起，没有长远的计划；财物粮食虽然多，变故却很多，哪里能够坚守呢？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地广大、人口稀少，粮食丰富、牲畜很多，我们暂且休兵于北方道路，趁机养兵蓄锐，观察赤眉的弊弱，然后才可以谋取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