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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十六

后汉书卷十三 隗嚣公孙述列传 第三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69–73 段

然后还师振旅,櫜弓卧鼓。申命百姓,各安其所,庶无负子之责。”櫜,韬也。卧犹息也。嚣乃勒兵十万,击杀雍州牧陈庆。将攻安定。安定大尹王向,莽从弟平阿侯谭之子也,威风独能行其邦内,属县皆无叛者。嚣乃移书于向,喻以天命,反复诲示,终不从。于是进兵虏之,以徇百姓,然后行戮,安定悉降。而长安中亦起兵诛王莽。嚣遂分遣诸将徇陇西、武都、金城、武威、张掖、酒泉、敦煌,皆下之。更始二年,遣使征嚣及崔、义等。嚣将行,方望以为更始未可知,固止之,嚣不听。望以书辞谢而去,曰:“足下将建伊、吕之业,弘不世之功,而大事草创,英雄未集。以望异域之人,疵瑕未露,欲先崇郭隗,想望乐毅,故钦承大旨,顺风不让。将军以至德尊贤,广其谋虑,动有功,发中权,基业已定,大勋方缉。今俊乂并会,羽翮并肩,望无耆鲺之德,而猥托宾客之上,诚自愧也。虽怀介然之节,欲絜去就之分,诚终不背其本,贰其志也。何则?范蠡收责句践。*[乘]*偏舟于五湖;舅犯谢罪文公,亦逡巡于河上。夫以二子之贤,勒铭两国,犹削迹归愆,请命乞身,望之无劳,盖其宜也。望闻乌氏有龙池之山,微径南通,与汉相属,其傍时有奇人,聊及闲暇,广求其真。愿将军勉之。”嚣等遂至长安,更始以为右将军,崔、义皆即旧号。其冬,崔、义谋欲叛归,嚣惧并祸,即以事告之,崔、义诛死。更始感嚣忠,以为御史大夫。乐毅自魏往,驺衍自齐往,剧辛自赵往,士争赴燕。”“臣负羁绁从君巡于天下,臣之罪多矣。臣犹知之,而况君乎?请由此亡。”公子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明年夏,赤眉入关,三辅扰乱。流闻光武即位河北,嚣即说更始归政于光武叔父国三老良,更始不听。诸将欲劫更始东归,嚣亦与通谋。事发觉,更始使使者召嚣,嚣称疾不入,因会客王遵、周宗等勒兵自守。更始使执金吾邓晔将兵围嚣,嚣闭门拒守;至□时,遂溃围,与数十骑夜斩平城门关,亡归天水。复招聚其觽,据故地,自称西州上将军。及更始败,三辅耆老士大夫皆奔归嚣。嚣素谦恭爱士,倾身引接为布衣交。以前王莽平河大尹长安谷恭为掌野大夫,平陵范逡为师友,赵秉、苏衡、郑兴为祭酒,申屠刚、杜林为持书,杨广、王遵、周宗及平襄人行巡、阿阳人王捷、长陵人王元为大将军,杜陵、金丹之属为宾客。由此名震西州,闻于山东。建武二年,大司徒邓禹西击赤眉,屯云阳。禹裨将冯愔引兵叛禹,西向天水,嚣逆击,破之于高平,尽获辎重。于是禹承制遣使持节命嚣为西州大将军,得专制凉州、朔方事。及赤眉去长安,欲西上陇,嚣遣将军杨广迎击,破之,又追败之于乌氏、泾阳闲。嚣既有功于汉,又受邓禹爵,署其腹心,议者多劝通使京师。三年,嚣乃上书诣阙。光武素闻其风声,报以殊礼,言称字,用敌国之仪,所以慰藉之良厚。时陈仓人吕鲔拥觽数万,与公孙述通,寇三辅。嚣复遣兵佐征西大将军冯异击之,走鲔,遣使上状。帝报以手书曰:“慕乐德义,思相结纳。昔文王三分,犹服事殷。但驽马鈆刀,不可强扶。数蒙伯乐一顾之价,而苍蝇之飞,不过数步,即托骥尾,得以绝髃。隔于盗贼,声问不数。将军操执款款,扶倾救危,南距公孙之兵,北御羌胡之乱,是以冯异西征,得以数千百人踯躅三辅。微将军之助,则咸阳已为他人禽矣。今关东寇贼,往往屯聚,志务广远,多所不暇,未能观兵成都,与子阳角力。如令子阳到汉中、三辅,愿因将军兵马,鼓旗相当。傥肯如言,蒙天之福,即智士计功割地之秋也。管仲曰:‘生我者父母,成我者鲍子。’自今以后,手书相闻,勿用傍人解构之言。”自是恩礼愈笃。其后公孙述数出兵汉中,遣使以大司空扶安王印绶授嚣。嚣自以与述敌国,耻为所臣,乃斩其使,出兵击之,连破述军,以故蜀兵不复北出。时关中将帅数上书,言蜀可击之状,帝以示嚣,因使讨蜀,以效其信。嚣乃遣长史上书,盛言三辅单弱,刘文伯在边,未宜谋蜀。帝知嚣欲持两端,不愿天下统一,于是稍黜其礼,正君臣之仪。初,嚣与来歙、马援相善,故帝数使歙、援奉使往来,劝令入朝,许以重爵。

译然后收兵整顿军队,收藏弓箭,放下战鼓。再次命令百姓各自安居本业,希望不要辜负上天爱护子民的责任。” ‘櫜’是收藏、装入箭袋的意思;‘卧’如同休息。隗嚣于是整顿十万军队,进攻并杀死雍州牧陈庆,准备攻打安定。安定大尹王向,是王莽堂弟平阿侯王谭的儿子,声威气势独能在辖境内施行,所属各县都没有叛乱者。隗嚣于是给王向写信,用天命劝谕他,反复教导告示,他始终不服从。于是隗嚣进兵俘获王向,向百姓示众,然后将他杀死,安定全郡投降。此时长安城中也起兵诛杀王莽。隗嚣于是分派各将领巡行征服陇西、武都、金城、武威、张掖、酒泉、敦煌,这些地方都被攻下。更始二年,朝廷派使者征召隗嚣以及隗崔、隗义等人。隗嚣将要出发时,方望认为更始帝的前途尚不可知,坚决劝止他,隗嚣不听。方望写信告辞谢绝后离去,说:“您将要建立伊尹、吕尚那样的功业,扩张不世出的功勋;但大事刚刚开始,英雄还没有会集。方望是异地之人,缺点尚未显露,想先尊崇郭隗,以招致乐毅,所以敬承您的大旨,顺应您的声势而不推辞。将军凭借至高的德行尊重贤者,广泛谋划,行动就能建立功劳,出手便合乎权变,基业已经奠定,大功正在完成。如今俊杰贤能会聚,羽翼般的贤才并肩而来;我没有年长贤德之人的德行,却冒昧居于宾客之首,实在惭愧。虽然心怀坚定的操守,想清楚进退取舍的界限,但我实在始终不会背弃根本、改变志向。为什么呢?范蠡收取勾践的财物,乘一叶小舟泛游五湖;舅犯向晋文公谢罪,也在黄河岸边徘徊。凭这两人的贤能,功名刻在两国,尚且消除行迹以归罪,请求离职退隐;我方望没有功劳,离去本来是适宜的。我听说乌氏有龙池山,小路向南通达,和汉地相连接;山旁不时有奇异之人出现,我姑且趁空闲广泛寻访求证。愿将军努力。”隗嚣等于是到了长安,更始帝任命隗嚣为右将军,隗崔、隗义仍任原来的官号。那年冬天,隗崔、隗义谋划叛变归去,隗嚣害怕连累自己,立即把此事告发,隗崔、隗义被诛杀。更始帝感念隗嚣的忠诚,任命他为御史大夫。乐毅从魏国前往燕国,驺衍从齐国前往燕国,剧辛从赵国前往燕国,士人争相奔赴燕国。”“臣背负绳索,跟随您巡行天下,臣的罪过已经很多了。臣自己还知道,何况君王您呢?请允许我从此离去。” 公子说:“如果我有不和舅父同心的地方,就像白水一样明白可鉴。” 第二年夏天,赤眉军进入函谷关,三辅地区动乱。流传消息说光武帝在河北即位,隗嚣便劝更始帝把政权交给光武帝的叔父、国三老刘良,更始帝不听。诸将想劫持更始帝向东返回,隗嚣也参与密谋。事情被发觉后,更始帝派使者召隗嚣,隗嚣称病不入朝,便同宾客王遵、周宗等整顿军队自守。更始帝派执金吾邓晔 率兵包围隗嚣,隗嚣闭门抵抗防守;到【缺字】时候,他终于冲破包围,带着几十名骑兵夜间砍断平城门的门闩,逃回天水。又招集他的部众,占据旧地,自称西州上将军。等到更始帝失败,三辅地区的老年士人和大夫都逃奔归附隗嚣。隗嚣一向谦恭爱惜士人,屈身接纳他们,同他们结交如同平民朋友。他任命前王莽时期的平河大尹、长安人谷恭为掌野大夫,平陵人范逡为师友,赵秉、苏衡、郑兴为祭酒,申屠刚、杜林为持书,杨广、王遵、周宗,以及平襄人行巡、阿阳人王捷、长陵人王元为大将军,杜陵人和金丹等人为宾客。因此隗嚣的声名震动西州,传闻于山东。建武二年,大司徒邓禹向西进攻赤眉军,驻扎在云阳。邓禹的副将冯愔率兵背叛邓禹,向西奔往天水,隗嚣迎击,在高平击败他,缴获全部辎重。于是邓禹奉皇帝之制,派使者持节任命隗嚣为西州大将军,准许他专门处理凉州、朔方的事务。赤眉军离开长安,想向西进军陇地,隗嚣派将军杨广迎击,击败他们,又在乌氏、泾阳之间追击并再次击败他们。隗嚣既然对汉朝有功,又接受了邓禹授予的爵位,任用自己的心腹,议论的人大多劝他派使者同京师沟通。建武三年,隗嚣便上书并到朝廷。光武帝一向听闻他的声望,给予他特殊礼遇,称呼他的字,采用敌国之间的礼仪,以此给予充分的慰劳安抚。当时,陈仓人吕鲔聚集数万人,与公孙述相通,在三辅地区作乱。隗嚣又派兵协助征西大将军冯异攻打吕鲔,击退了他,并派使者上报战况。光武帝亲笔回信说:“我仰慕您的德义,希望与您结交接纳。昔日周文王三分天下,尚且还侍奉殷纣王。只是我好比劣马和铅刀,不能勉强扶持自己。多次承蒙伯乐一顾的声誉,而苍蝇飞行不过数步,随即凭托骏马的尾巴,才得以飞越群山。只是被盗贼阻隔,彼此音信不多。将军您怀着诚恳的心意,扶助倾危、拯救危急,南面抵御公孙述的军队,北面防御羌胡的叛乱,因此冯异西征时,才能凭借千百人辗转于三辅之间。若没有将军的帮助,那么咸阳已经被别人擒取了。如今关东的盗贼,往往聚集屯驻,志向在于扩大地盘、谋求长远,许多事情还无暇顾及,所以还不能发兵到成都,与子阳较量。如果子阳来到汉中、三辅,我希望借助将军的兵马,与他旗鼓相当。倘若您肯依从我的话,承蒙上天赐福,这正是智士论功行赏、分割土地的时候了。管仲说:‘生我的是父母,成就我的是鲍子。’从今以后,我们用亲笔信互通音信,不要听信旁人离间构陷的话。”从此以后,光武帝对隗嚣的恩宠礼遇更加深厚。后来公孙述多次出兵汉中,并派使者把大司空扶安王的印绶授给隗嚣。隗嚣自认为与公孙述是敌对国家,耻于向他称臣,于是杀死他的使者,出兵进攻公孙述,接连击破公孙述的军队,因此蜀军不再向北出兵。当时关中的将帅多次上书,陈述可以攻打蜀地的情势。光武帝把这些奏章给隗嚣看,借机让他讨伐蜀地,以证明他的忠诚。隗嚣于是派长史上书,大肆声称三辅空虚弱小,刘文伯正在边境,不适合谋划攻蜀。光武帝知道隗嚣想两面观望、不愿天下统一,于是逐渐降低对他的礼遇,端正君臣之间的礼仪。起初,隗嚣同来歙、马援交好,因此光武帝多次派来歙、马援奉使往来,劝隗嚣入朝,并许诺授予他高爵。

嚣不欲东,连遣使深持谦辞,言无功德,须四方平定,退伏闾里。五年,复遣来歙说嚣遣子入侍,嚣闻刘永、彭宠皆已破灭,乃遣长子恂随歙诣阙。以为胡骑校尉,封镌羌侯。而嚣将王元、王捷常以为天下成败未可知,不愿专心内事。元遂说嚣曰:“昔更始西都,四方响应,天下喁喁,谓之太平。一旦败坏,大王几无所厝。今南有子阳,北有文伯,江湖海岱,王公十数,而欲牵儒生之说,弃千乘之基,羇旅危国,以求万全,此循覆车之轨,计之不可者也。今天水完富,士马最强,北收西河、上郡,东收三辅之地,案秦旧夡,表里河山。元请以一丸泥为大王东封函谷关,此万世一时也。若计不及此,且畜养士马,据隘自守,旷日持久,以待四方之变,图王不成,其弊犹足以霸。要之,鱼不可脱于渊,神龙失埶,即还与蚯蚓同。”嚣心然元计,虽遣子入质,犹负其险□,欲专方面,于是游士长者,稍稍去之。六年,关东悉平。帝积苦兵闲,以嚣子内侍,公孙述远据边陲,乃谓诸将曰:“且当置此两子于度外耳。”因子腾书陇、蜀,告示祸福。嚣宾客、掾史多文学生,每所上事,当世士大夫皆讽诵之,故帝有所辞荅,尤加意焉。嚣复遣使周游诣阙,先到冯异营,游为仇家所杀。帝遣韂尉铫期持珍宝缯帛赐嚣,期至郑被盗,亡失财物。帝常称嚣长者,务欲招之,闻而叹曰:“吾与隗嚣事欲不谐,使来见杀,得赐道亡。”会公孙述遣兵寇南郡,乃诏嚣当从天水伐蜀,因此欲以溃其心腹。嚣复上言:“白水险阻,栈阁绝败。”又多设支阂。帝知其终不为用,叵欲讨之。遂西幸长安,遣建威大将军耿弇等七将军从陇道伐蜀,先使来歙奉玺书喻旨。嚣疑惧,即勒兵,使王元据陇坻,伐木塞道,谋欲杀歙。歙得亡归。诸将与嚣战,大败,各引退。嚣因使王元、*[行]*巡侵三辅,征西大将军冯异、征虏将军祭遵等击破之。嚣乃上疏谢曰:“吏人闻大兵卒至,惊恐自救,臣嚣不能禁止。兵有大利,不敢废臣子之节,亲自追还。昔虞舜事父,大杖则走,小杖则受。臣虽不敏,敢忘斯义。今臣之事,在于本朝,赐死则死,加刑则刑。如遂蒙恩,更得洗心,死骨不朽。”有司以嚣言慢,请诛其子恂,帝不忍,复使来歙至汧,赐嚣书曰:“昔柴将军与韩信书云:‘陛下宽仁,诸侯虽有亡叛而后归,辄复位号,不诛也。’以嚣文吏,晓义理,故复赐书。深言则似不逊,略言则事不决。今若束手,复遣恂弟归阙庭者,则爵禄获全,有浩大之福矣。吾年垂四十,在兵中十岁,厌浮语虚辞。即不欲,勿报。”嚣知帝审其诈,遂遣使称臣于公孙述。明年,述以嚣为朔宁王,遣兵往来,为之援埶。秋,嚣将步骑三万侵安定,至阴盘,冯异率诸将拒之。嚣又令别将下陇,攻祭遵于汧,兵并无利,乃引还。帝因令来歙以书招王遵,遵乃与家属东诣京师,拜为太中大夫,封向义侯。遵字子春,霸陵人也。父为上郡太守。遵少豪侠,有才辩,虽与嚣举兵,而常有归汉意。曾于天水私于来歙曰:“吾所以戮力不避矢石者,岂要爵位哉!徒以人思旧主,先君蒙汉厚恩,思暛万分耳。”又数劝嚣遣子入侍,前后辞谏切甚,嚣不从,故去焉。八年春,来歙从山道袭得略阳城。嚣出不意,惧更有大兵,乃使王元拒陇坻,行巡守番须口,王孟塞鸡头道,牛邯军瓦亭,嚣自悉其大觽围来歙。公孙述亦遣其将李育、田弇助嚣攻略阳,连月不下。帝乃率诸将西征之,数道上陇,使王遵持节监大司马吴汉留屯于长安。遵知嚣必败灭,而与牛邯旧故,知其有归义意,以书喻之曰:“遵与隗王歃盟为汉,自经历虎口,践履死地,已十数矣。于时周洛以西无所统壹,故为王策,欲东收关中,北取上郡,进以奉天人之用,退以惩外夷之乱。数年之闲,冀圣汉复存,当挈河陇奉旧都以归本朝。生民以来,臣人之埶,未有便于此时者也。而王之将吏,髃居穴处之徒,人人扺掌,欲为不善之计。遵与孺卿日夜所争,害几及身者,岂一事哉!前计抑绝,后策不从,所以吟啸覙腕,垂涕登车。幸蒙封拜,得延论议,每及西州之事,未尝敢忘孺卿之言。今车驾大觽,已在道路,吴、耿骁将,云集四境,而孺卿以奔离之卒,拒要覙,当军冲,视其形埶何如哉?夫智者鷪危思变,贤者泥而不滓,是以功名终申,策画复得。故夷吾束缚而相齐,黥布杖□以归汉,去愚就义,功名并着。今孺卿当成败之际,遇严兵之锋,可为怖栗。宜断之心匤,参之有识。”邯得书,沉吟十余日,乃谢士觽,归命洛阳,拜为太中大夫。于是嚣大将十三人,属县十六,觽十余万,皆降。鲍叔奉酒而起,祝曰:“吾君无忘出莒也,使管子无忘束缚从鲁也,使宁戚无忘其饭牛于车下也。”

译隗嚣不想向东进京,接连派使者极力谦辞,说自己没有功劳德行,等到四方平定后,便退居乡里。建武五年,光武帝又派来歙劝隗嚣送儿子入朝侍奉。隗嚣听说刘永、彭宠都已败亡,便派长子隗恂跟随来歙到朝廷,任命他为胡骑校尉,封镌羌侯。然而隗嚣的将领王元、王捷常认为天下成败尚不可知,不愿专心处理朝廷事务。王元于是劝隗嚣说:“从前更始帝在西都即位,四方响应,天下人仰望他,称说天下太平;一旦失败,您几乎无处安身。如今南面有公孙子阳,北面有刘文伯,江湖海岱之间有十多个王公,您却想拘泥于儒生的说法,放弃拥有千乘之国的根基,使国家处于寄居危亡之中,以求万全,这是沿着翻车的旧路走,是不可以采用的计策。如今天水完整富足,士卒战马最强,可以向北收取西河、上郡,向东收取三辅地区,依照秦国旧有的疆域,内外凭山河为屏障。我请求用一丸泥土替大王封闭函谷关,这是一万年难遇的时机。如果不能采用这个计策,就暂且蓄养士卒战马,据守险要,拖延时日等待四方变化;即使称王的图谋不能成功,所造成的形势也足以称霸。总之,鱼不能脱离深渊,神龙一旦失去势力,就会重新同蚯蚓相同。” 隗嚣心里赞同王元的计策,虽然派儿子入朝做人质,仍然倚仗自己的险要地势【缺字】,想专据一方;于是游说各地的士人和长者渐渐离开了他。建武六年,关东全部平定。光武帝长期苦于战事,考虑到隗嚣的儿子已经入朝侍奉,而公孙述远据边疆,便对诸将说:“姑且把这两个小子置于考虑之外吧。”于是借隗恂传书给陇、蜀,告知祸福。隗嚣的宾客、掾史大多是有文才的士人,每次上奏事情,当时士大夫都争相诵读,因此光武帝有所答复时,尤其用心。隗嚣又派使者周游到朝廷,他先到冯异的营中,却被仇家杀死。光武帝派卫尉铫期带珍宝缯帛赏赐隗嚣,铫期到郑县被盗,财物丢失。光武帝常称隗嚣为长者,一心想招抚他,听说此事后叹息说:“我和隗嚣的事情想必不能协调了,使者来往竟被杀,赏赐也在路上丢失。” 适逢公孙述派兵侵扰南郡,于是光武帝下诏让隗嚣从天水出兵伐蜀,借此想使他消耗自己的心腹力量。隗嚣又上书说:“白水一带险阻难行,栈道阁道残破断绝。”还设置许多阻碍。光武帝知道他最终不会为己所用,便决定讨伐他。于是向西巡幸长安,派建威大将军耿弇等七位将军从陇道进攻蜀地,先派来歙奉持玺书说明旨意。隗嚣疑惧,立即整顿军队,派王元据守陇坻,砍伐树木堵塞道路,谋划杀死来歙。来歙得以逃回。汉军诸将同隗嚣交战,大败而各自退兵。隗嚣便派王元、行巡侵扰三辅,征西大将军冯异、征虏将军祭遵等将其击败。隗嚣于是上疏谢罪说:“官吏和百姓听说大军突然到来,惊恐之下只顾自救,臣隗嚣不能禁止他们。军队已取得很大的便利,臣不敢废弃臣子的节操,亲自追赶把他们召回。从前虞舜侍奉父亲,大杖打来就逃,小杖打来就承受。臣虽不聪敏,岂敢忘记这个道理?如今臣侍奉的是本朝,赐死就死,加刑就受刑。如果终于蒙受恩赦,使臣能够洗心革面,即使死后尸骨也不朽。”有司认为隗嚣言辞傲慢,请求诛杀他的儿子隗恂,光武帝不忍心,又派来歙到汧县,赐书给隗嚣说:“从前柴将军给韩信写信说:‘陛下宽厚仁慈,诸侯即使有逃亡叛乱后才归来,也总是恢复他的职位爵号,不加诛杀。’因为隗嚣是文吏,明白义理,所以我再次赐书。说得深了似乎不恭敬,说得略了事情又无法解决。如今如果您束手归顺,再派隗恂的弟弟回到朝廷,那么爵禄可以保全,也会获得广大的福分。我年近四十,在军队中已经十年,厌恶浮夸空洞的言辞。您如果不愿意,就不要回信。”隗嚣知道光武帝已经看穿他的诈伪,于是派使者向公孙述称臣。第二年,公孙述封隗嚣为朔宁王,派兵往来,为他援助壮势。秋天,隗嚣率步兵、骑兵三万人侵入安定,抵达阴盘,冯异率诸将抵抗。隗嚣又命另一支军队攻下陇地,在汧县进攻祭遵;两路军队都没有获胜,于是退兵返回。光武帝于是命来歙写信招降王遵。王遵便同家属向东到京师,朝廷任命他为太中大夫,封向义侯。王遵,字子春,是霸陵人。父亲曾任上郡太守。王遵年轻时豪侠,有才智和辩才;虽然曾同隗嚣起兵,却常有归附汉朝的想法。他曾在天水私下对来歙说:“我之所以竭力作战,不避箭矢和砾石,难道是为了求取爵位吗?只是因为人们思念旧主,而先君承蒙汉朝深厚的恩德,我想报答万分之一罢了。”他又多次劝隗嚣送儿子入朝侍奉,前后辞谏十分恳切,隗嚣不听,所以王遵离开了他。建武八年春,来歙从山路袭击并夺取略阳城。隗嚣出乎意料,害怕汉军还有大军到来,于是派王元据守陇坻,行巡守卫番须口,王孟堵塞鸡头道,牛邯驻军瓦亭,隗嚣亲自率全部部众包围来歙。公孙述也派将领李育、田弇帮助隗嚣攻打略阳,连续数月不能攻下。光武帝于是率诸将西征隗嚣,从几条道路进入陇地,派王遵持节监督驻屯长安的大司马吴汉。王遵知道隗嚣必败灭,又同牛邯有旧交,知道牛邯有归附正义的意愿,便写信劝他说:“我王遵同隗王歃血结盟归汉以来,经历虎口、踏入死地,已经十多次了。当时周地、洛地以西没有统一的统属,所以我替隗王谋划,想向东收取关中,向北取得上郡,进可以奉行天命、顺应人心,退可以惩治外族的祸乱。几年之间,希望圣明的汉朝重新存在,到那时我应当带领河、陇之地奉送旧都,归附本朝。自有人类以来,做臣民的形势,没有比这时更有利的了。然而隗王的将吏和群居穴处之徒,人人拍掌,想要谋划不善之计。我同孺卿日夜争论,几乎祸及自身的事情,难道只有一件吗?原来的计策被压制断绝,后来的策略又不被采用,因此我长叹捶腕,流着眼泪登车。幸而承蒙封爵任命,得以继续参与议论;每当谈到西州的事情,我从来不敢忘记孺卿您的话。如今皇帝的车驾和大军已经在路上,吴汉、耿弇这样的骁勇将领云集四方,而孺卿凭借逃散的士卒,抵抗关键险要,正处在军队冲击的正面,您看看形势会怎么样呢?智者见到危险就思考变化,贤者陷入污泥而不被污染,因此功名最终能够申明,谋略也能重新获得施行。所以管夷吾曾被捆绑,后来做了齐国的相;黥布拄着拐杖归附汉朝。舍弃愚昧而趋向正义,功名都得以显著。如今孺卿正处在成败关头,面对严整军队的锋芒,实在值得恐惧战栗。应当在心中果断决断,并听取有识之人的意见。” 牛邯收到信,沉思了十多天,便向将士们谢绝告别,归命于洛阳,朝廷任命他为太中大夫。于是隗嚣的大将十三人、所属县十六个、部众十多万人全都投降。鲍叔捧着酒站起来祝贺说:“希望我的君主不要忘记从莒地出走的经历,使管仲不要忘记被捆绑后跟随鲁国使者的经历,使宁戚不要忘记自己曾在车下喂牛的经历。”

王元入蜀求救,嚣将妻子奔西城,从杨广,而田弇﹑李育保上邽。诏告嚣曰:“若束手自诣,父子相见,保无佗也。高皇帝云:‘横来,大者王,小者侯。’若遂欲为黥布者,亦自任也。”嚣终不降。于是诛其子恂,使吴汉与征南大将军岑彭围西城,耿弇与虎牙大将军盖延围上邽。车驾东归。月余,杨广死,嚣穷困。其大将王捷别在戎丘,登城呼汉军曰:“*[为]*隗王城守者,皆必死无二心!愿诸军亟罢,请自杀以明之。”遂自刎颈死。数月,王元﹑行巡﹑周宗将蜀救兵五千余人,乘高卒至,鼓噪大呼曰:“百万之觽方至!”汉军大惊,未及成陈,元等决围,殊死战,遂得入城,迎嚣归冀。会吴汉等食尽退去,于是安定﹑北地﹑天水﹑陇西复反为嚣。九年春,嚣病且饿,出城餐糗糒,恚愤而死。王元﹑周宗立嚣少子纯为王。明年,来歙﹑耿弇﹑盖延等攻破落门,周宗﹑行巡﹑苟宇﹑赵恢等将纯降。宗﹑恢及诸隗分徙京师以东,纯与巡﹑宇徙弘农。唯王元留为蜀将。及辅威将军臧宫破延岑,元举觽诣宫降。元字惠孟,初拜上蔡令,迁东平相,坐垦田不实,下狱死。牛邯字孺卿,狄道人。有勇力才气,雄于边垂。及降,大司*(空)**[徒]*司直杜林﹑太中大夫马援并荐之,以为护羌校尉,与来歙平陇右。十八年,纯与宾客数十骑亡入胡,至武威,捕得,诛之。论曰:隗嚣援旗悫族,假制明神,夡夫创图首事,有以识其风矣。终于孤立一隅,介于大国,陇坻虽隘,非有百二之埶,区区两郡,以御堂堂之锋,至使穷庙策,竭征徭,身殁觽解,然后定之。则知其道有足怀者,所以栖有四方之桀,士至投死绝亢而不悔者矣。夫功全则誉显,业谢则衅生,回成丧而为其议者,或未闻焉。若嚣命会符运,敌非天力,虽坐论西伯,岂多嗤乎?公孙述字子阳,扶风茂陵人也。哀帝时,以父任为郎。后父仁为河南都尉,而述补清水长。仁以述年少,遣门下掾随之官。月余,掾辞归,白仁曰:“述非待教者也。”后太守以其能,使兼摄五县,政事修理,奸盗不发,郡中谓有鬼神。王莽天凤中,为导江卒正,居临邛,复有能名。及更始立,豪杰各起其县以应汉,南阳人宗成自称“虎牙将军”,入略汉中;又商人王岑亦起兵于雒县,自称“定汉将军”,杀王莽庸部牧以应成,觽合数万人。述闻之,遣使迎成等。成等至成都,虏掠暴横。述意恶之,召县中豪桀谓曰:“天下同苦新室,思刘氏久矣,故闻汉将军到,驰迎道路。今百姓无辜而妇子系获,室屋烧燔,此寇贼,非义兵也。吾欲保郡自守,以待真主。诸卿欲并力者即留,不欲者便去。”豪桀皆叩头曰:“愿效死。”述于是使人诈称汉使者自东方来,假述辅汉将军﹑蜀郡太守兼益州牧印绶。乃选精兵千余人,西击成等。比至成都,觽数千人,遂攻成,大破之。成将垣副杀成,以其觽降。二年秋,更始遣柱功侯李宝﹑益州刺史张忠,将兵万余人徇蜀﹑汉。述恃其地险觽附,有自立志,乃使其弟恢于绵竹击宝﹑忠,大破走之。由是威震益部。功曹李熊说述曰:“方今四海波荡,匹夫横议。将军割据千里,地什汤武,若奋威德以投天隙,霸王之业成矣。宜改名号,以镇百姓。”述曰:“吾亦虑之,公言起我意。”于是自立为蜀王,都成都。蜀地肥饶,兵力精强,远方士庶多往归之,邛﹑笮君长皆来贡献。李熊复说述曰:“今山东饥馑,人庶相食;兵所屠灭,城邑丘墟。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膏腴,果实所生,无谷而饱。女工之业,覆衣天下。名材竹干,器械之饶,不可胜用。又有鱼盐铜银之利,浮水转漕之便。北据汉中,杜曪﹑斜之险;东守巴郡,拒扞关之口;地方数千里,战士不下百万。见利则出兵而略地,无利则坚守而力农。东下汉水以窥秦地,南顺江流以震荆﹑杨。所谓用天因地,成功之资。今君王之声,闻于天下,而名号未定,志士狐疑,宜即大位,使远人有所依归。”述曰:“帝王有命,吾何足以当之?”熊曰:“天命无常,百姓与能。能者当之,王何疑焉!”述梦有人语之曰:“八厶子系,十二为期。”觉,谓其妻曰:“虽贵而祚短,若何?”妻对曰:“朝闻道,夕死尚可,况十二乎!”会有龙出其府殿中,夜有光耀,述以为符瑞,因刻其掌,文曰“公孙帝”。建武元年四月,遂自立为天子,号成家。色尚白。建元曰龙兴元年。以李熊为大司徒,以其弟光为大司马,恢为大司空。改益州为司隶校尉,蜀郡为成都尹。“吾闻琒山之下沃野,下有蹲鸱,至死不饥。”越巂任贵亦杀王莽大尹而据郡降。述遂使将军侯丹开白水关,北守南郑;

译王元进入蜀地请求救援,隗嚣带着妻子儿女逃奔西城,跟随杨广;田弇、李育据守上邽。光武帝下诏告谕隗嚣说:“如果您束手归顺,亲自来朝,父子就能相见,保证不会有其他祸患。高皇帝说过:‘主动归来,大的封王,小的封侯。’如果您终于想做黥布,那也是您自己承担后果。”隗嚣始终不投降。于是诛杀他的儿子隗恂,派吴汉与征南大将军岑彭包围西城,耿弇与虎牙大将军盖延包围上邽。皇帝车驾向东返回。一个多月后,杨广死去,隗嚣陷入穷困。他的大将王捷另自在戎丘,登城向汉军喊道:“替隗王守城的人,都一定死守,绝无二心!希望各位军队赶快停止进攻,请让我自杀来证明这件事。”于是割颈自杀。几个月后,王元、行巡、周宗率蜀地援兵五千多人,乘着高处的地势突然到来,击鼓喧哗,大声喊道:“百万大军正在到来!” 汉军大惊,还来不及列成阵势,王元等冲破包围,拼死战斗,终于进入城中,迎接隗嚣回到冀县。正好吴汉等军粮吃尽而退兵,于是安定、北地、天水、陇西又反叛汉朝,归附隗嚣。建武九年春,隗嚣患病又饥饿,出城吃粗糙的干粮,愤恨而死。王元、周宗拥立隗嚣的小儿子隗纯为王。第二年,来歙、耿弇、盖延等攻破落门,周宗、行巡、苟宇、赵恢等率隗纯投降。周宗、赵恢以及隗氏诸人被分批迁往京师以东,隗纯和行巡、苟宇被迁往弘农。只有王元留下来做蜀地将领。等到辅威将军臧宫攻破延岑,王元率部众到臧宫处投降。王元,字惠孟,起初任上蔡县令,后来升任东平相;因犯有开垦田地不实的罪,被押入狱中处死。牛邯,字孺卿,是狄道人。他有勇力和才气,在边地称雄。投降以后,大司徒司直杜林、太中大夫马援一同推荐他,朝廷任命他为护羌校尉,让他同来歙平定陇右。建武十八年,隗纯同数十名宾客和骑兵逃入胡地,到了武威,被捕获并诛杀。史官评论说:隗嚣举旗起兵,扶助宗族,借助神明的名义,作为首先创立谋划、率先起事的人,已经可以看出他的气势了。他最终孤立在一隅,夹在大国之间;陇坻虽然险隘,却没有秦国那种二人可以抵挡百人的形势,仅凭小小的两郡,来抵御堂堂大军的锋芒,以至于耗尽治国谋略、用尽征发徭役,直到本人死亡、部众解散,才把他平定。由此可知,他的治道确有足以使人怀念之处,所以能招致四方豪杰,士人甚至甘愿赴死、陷入绝境而不后悔。功业完成,声誉就显著;事业失败,祸患便产生。把成败反复说成一套议论的人,我还没有听说过。假如隗嚣的命运恰好符合天时,敌人又不是凭借上天的力量取胜,即使坐下来议论他有周文王的功业,难道还会被人讥笑很多吗?” 公孙述,字子阳,是扶风茂陵人。哀帝时,因为父亲的任职而被任命为郎官。后来他的父亲公孙仁任河南都尉,公孙述补任清水长。公孙仁认为公孙述年轻,派门下掾跟随他赴任。一个多月后,门下掾辞职回去,对公孙仁说:“公孙述不是需要别人教导的人。”后来太守因他的才能,让他兼摄五县,政事治理得当,奸盗不敢出现,郡中人都说他有鬼神相助。王莽天凤年间,他任导江卒正,居住在临邛,又有能干的名声。更始帝即位后,豪杰们各自在本县起兵响应汉朝。南阳人宗成自称“虎牙将军”,进入汉中攻掠;商人王岑也在雒县起兵,自称“定汉将军”,杀死王莽任命的庸部牧来响应宗成,部众合计数万人。公孙述听说后,派使者迎接宗成等人。宗成等到成都后,进行掳掠,暴虐横行。公孙述心里厌恶,召集县中的豪杰说:“天下人共同苦于新朝,思念刘氏已经很久了,所以听说汉将军到来,便奔驰到道路上迎接。如今百姓无罪,却妻子儿女被拘捕,房屋被烧毁;这是一群盗贼,不是义军。我想保全本郡,自行防守,等待真正的君主。各位愿意合力的就留下,不愿意的就离开。”豪杰们都叩头说:“愿意献出生命效力。” 公孙述于是派人假称是从东方来的汉朝使者,假借授予公孙述“辅汉将军”、蜀郡太守兼益州牧的印绶。随后选精兵一千多人,向西进攻宗成等人。等到达成都时,部众已有数千,于是进攻宗成,大败他。宗成的部将垣副杀死宗成,率领他的部众投降。更始二年秋,朝廷派柱功侯李宝、益州刺史张忠率一万多兵巡行攻取蜀、汉。公孙述依仗地势险要、众人归附,已经有自立的打算,于是派弟弟公孙恢在绵竹进攻李宝、张忠,将他们大败并击退。从此公孙述的威势震动益州。功曹李熊劝公孙述说:“如今四海动荡,平民也能横加议论。将军割据方圆千里的土地,地势和形势胜过商汤、周武王,如果奋发威势德行,抓住上天留下的机会,霸王的功业就能成就了。应当改立名号,以此安定百姓。”公孙述说:“我也考虑过这件事,您的话启发了我的想法。”于是自立为蜀王,建都成都。蜀地肥沃富饶,兵力精锐强盛,远方的士人和百姓大多前来归附,邛、笮的君长都来进献贡物。李熊又劝公孙述说:“如今山东发生饥荒,百姓相互吞食;战争所屠灭之处,城邑都成了废墟。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肥美,所生产的果实,即使没有谷物也足以使人饱足。女子纺织的产业,足以使天下人都有衣穿。名贵木材、竹材和器械的丰富,无法全部使用。又有鱼、盐、铜、银的利益,以及水运转输的便利。向北据守汉中,凭借杜邮、褒斜的险要;向东守卫巴郡,扼守扞关的关口;土地方圆数千里,战士不少于百万。看到有利形势就出兵攻取土地,没有有利形势就坚守并致力于务农。向东顺汉水而下,窥伺秦地;向南顺江水而下,震慑荆州、扬州。这就是所谓利用天时、凭借地利,是成就功业的资本。如今君王的声名已经传遍天下,但名号还没有确定,志士心怀疑惑,应当立即登上帝位,使远方的人有所依归。”公孙述说:“帝王有天命,我哪里足以担当呢?”李熊说:“天命并不固定,百姓拥戴有才能的人。有才能的人就应当承受天命,大王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公孙述梦见有人对他说:“八厶子系,十二年为期限。”醒来后,他对妻子说:“即使尊贵而享国短促,那该怎么办呢?”妻子回答说:“早晨听到真理,即使晚上死去也可以,何况还有十二年呢!”正好有龙出现在他的府第殿堂中,夜里有光芒照耀,公孙述认为这是祥瑞,于是刻在手掌上,文字是“公孙帝”。建武元年四月,他便自立为天子,国号称为成家,崇尚白色。建年号为龙兴元年。任命李熊为大司徒,弟弟公孙光为大司马,公孙恢为大司空。把益州改为司隶校尉部,把蜀郡改为成都尹。公孙述说:“我听说琅山之下土地肥沃,地下有蹲鸱,直到死也不会饥饿。” 越巂人任贵也杀死王莽任命的大尹,占据郡地投降。公孙述于是派将军侯丹打开白水关,向北防守南郑;

将军任满从阆中下江州,东据扞关。于是尽有益州之地。自更始败后,光武方事山东,未遑西伐。关中豪桀吕鲔等往往拥觽以万数,莫知所属,多往归述,皆拜为将军。遂大作营垒,陈车骑,肄习战射,会聚兵甲数十万人,积粮汉中,筑宫南郑。又造十层赤楼帛兰船。多刻天下牧守印章,备置公卿百官。使将军李育﹑程乌将数万觽出陈仓,与吕鲔徇三辅。三年,征西将军冯异击鲔﹑育于陈仓,大败之,鲔﹑育奔汉中。五年,延岑﹑田戎为汉兵所败,皆亡入蜀。岑字叔牙,南阳人。始起据汉中,又拥兵关西,*(关西)*所在破散,走至南阳,略有数县。戎,汝南人。初起兵夷陵,转寇郡县,觽数万人。岑﹑戎并与秦丰合,丰俱以女妻之。及丰败,故二人皆降于述。述以岑为大司马,封汝宁王,戎翼江王。六年,述遣戎与将军任满出江关,下临沮﹑夷陵闲,招其故觽,因欲取荆州诸郡,竟不能克。是时,述废铜钱,置铁官钱,百姓货币不行。蜀中童谣言曰:“黄牛白腹,五铢当复。”好事者窃言王莽称“黄”,述自号“白”,五铢钱,汉货也,言天下当并还刘氏。述亦好为符命鬼神瑞应之事,妄引谶记。以为孔子作春秋,为赤制而断十二公,明汉至平帝十二代,历数尽也,一姓不得再受命。又引录运法曰:“废昌帝,立公孙。”括地象曰:“帝轩辕受命,公孙氏握。”援神契曰:“西太守,乙卯金。”谓西方太守而乙绝卯金也。五德之运,黄承赤而白继黄,金据西方为白德,而代王氏,得其正序。又自言手文有奇,及得龙兴之瑞。数移书中国,冀以感动觽心。帝患之,乃与述书曰:“图谶言‘公孙’,即宣帝也。代汉者当涂高,君岂高之身邪?乃复以掌文为瑞,王莽何足效乎!君非吾贼臣乱子,仓卒时人皆欲为君事耳,何足数也。君日月已逝,妻子弱小,当早为定计,可以无忧。天下神器,不可力争,宜留三思。”署曰“公孙皇帝”。述不荅。明年,隗嚣称臣于述。述骑都尉平陵人荆邯见东方将平,兵且西向,说述曰:“兵者,帝王之大器,古今所不能废也。昔秦失其守,豪桀并起,汉祖无前人之夡,立锥之地,起于行阵之中,躬自奋击,兵破身困者数矣。然军败复合,创愈复战。何则?前死而成功,踰于漤就于灭亡也。隗嚣遭遇运会,割有雍州,兵强士附,威加山东。遇更始政乱,复失天下,觽庶引领,四方瓦解。嚣不及此时推危乘胜,以争天命,而退欲为西伯之事,尊师章句,宾友处士,偃武息戈,卑辞事汉,喟然自以文王复出也。令汉帝释关陇之忧,专精东伐,四分天下而有其三;使西州豪杰咸居心于山东,发闲使,招携贰,则五分而有其四;若举兵天水,必至沮溃,天水既定,则九分而有其八。陛下以梁州之地,内奉万乘,外给三军,百姓愁困,不堪上命,将有王氏自溃之变。臣之愚计,以为宜及天下之望未绝,豪杰尚可招诱,急以此时发国内精兵,令田戎据江陵,临江南之会,倚巫山之固,筑垒坚守,传檄吴﹑楚,长沙以南必随风而靡。令延岑出汉中,定三辅,天水﹑陇西拱手自服。如此,海内震摇,冀有大利。”述以问髃臣。博士吴柱曰:“昔武王伐殷,先观兵孟津,八百诸侯不期同辞,然犹还师以待天命。未闻无左右之助,而欲出师千里之外,以广封疆者也。”邯曰:“今东帝无尺土之柄,驱乌合之觽,跨马陷敌,所向辄平。不亟乘时与之分功,而坐谈武王之说,是效隗嚣欲为西伯也。”述然邯言,欲悉发北军屯士及山东客兵,使延岑、田戎分出两道,与汉中诸将合兵并埶。蜀人及其弟光以为不宜空国千里之外,决成败于一举,固争之,述乃止。延岑、田戎亦数请兵立功,终疑不听。述性苛细,察于小事。敢诛杀而不见大体,好改易郡县官名。然少为郎,习汉家制度,出入法驾,銮旗旄骑,陈置陛戟,然后辇出房闼。又立其两子为王,食犍为、广汉各数县。髃臣多谏,以为成败未可知,戎士暴露,而遽王皇子,示无大志,伤战士心。述不听。唯公孙氏得任事,由此大臣皆怨。八年,帝使诸将攻隗嚣,述遣李育将万余人救嚣。嚣败,并没其军,蜀地闻之恐动。述惧,欲安觽心。成都郭外有秦时旧仓,述改名白帝仓,自王莽以来常空。述即诈使人言白帝仓出谷如山陵,百姓空市里往观之。述乃大会髃臣,问曰:“白帝仓竟出谷乎?”皆对言“无”。述曰:“讹言不可信,道隗王破者复如此矣。”俄而嚣将王元降,述以为将军。明年,使元与领军环安拒河池,又遣田戎及大司徒任满、南郡太守程泛将兵下江关,破*[威]*虏将军冯骏等,拔巫及夷陵、夷道,因据荆门。

译将军任满从阆中顺江而下到江州,向东占据扞关。于是,益州全境都归他所有。更始帝败亡以后,光武帝正在山东经营,还没有闲暇向西征伐。关中的豪杰吕鲔等人,往往聚集人数以万计的部众,没有明确的归属,许多人前去归附公孙述,都被任命为将军。于是公孙述大规模修筑营垒,陈列战车骑兵,操练战斗和骑射,聚集兵器铠甲数十万人份,在汉中积储粮食,并在南郑修筑宫殿。他又制造了十层高的赤楼帛兰船。还大量刻制天下各州牧、郡守的印章,预先设置公卿和百官的职位。派将军李育、程乌率领数万部众从陈仓出兵,与吕鲔一起巡行攻取三辅。建武三年,征西将军冯异在陈仓进攻吕鲔、李育,大败他们,吕鲔、李育逃奔汉中。建武五年,延岑、田戎被汉军击败,都逃入蜀地。延岑,字叔牙,是南阳人。起初起兵占据汉中,后来又在关西拥兵;关西各地相继被攻破离散,他逃到南阳,攻取占有数县。田戎是汝南人,起初在夷陵起兵,转而侵扰各郡县,部众有数万人。延岑、田戎都同秦丰联合,秦丰分别把女儿嫁给他们。秦丰失败后,所以二人都向公孙述投降。公孙述任延岑为大司马,封汝宁王;封田戎为翼江王。建武六年,公孙述派田戎和将军任满从江关出兵,攻下临沮、夷陵之间的地方,招集他原来的部众,想借此夺取荆州各郡,最终未能攻克。当时,公孙述废除铜钱,设置铁官钱,蜀地的货币流通失常。蜀地童谣说:“黄牛白腹,五铢钱应当恢复。” 好事者私下议论说,王莽自称“黄”,公孙述自称“白”;五铢钱是汉朝的货币,这句话是说天下应当一并归还刘氏。公孙述也喜欢制造符命、鬼神、祥瑞应验之类的事情,妄自援引谶记。他认为孔子作《春秋》,是为赤德制定的,并断限于十二公,表明汉朝传到平帝正好十二代,历数已经终尽,同一姓氏不能再次承受天命。他又引用《录运法》说:“废去昌帝,拥立公孙。”《括地象》说:“帝轩辕承受天命,公孙氏掌握天下。”《援神契》说:“西方太守,乙卯金。”他解释说,这是指西方太守,而“乙”字截去“卯”字便是“金”。按照五德运行的次序,黄色承接赤色,白色继承黄色;金德居于西方,代表白德,取代王氏,符合正统次序。公孙述又自己说手掌上的纹理有奇异之处,后来又得到龙兴的祥瑞。他多次给中原发文书,希望以此感动众人的心。光武帝担忧这件事,便写信给公孙述说:“图谶中说的‘公孙’,指的是宣帝。取代汉朝的人应当是‘当涂高’,您难道就是高氏本人吗?如今又把手掌纹理当作祥瑞,王莽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您不是我的贼臣乱党,只是仓促时局中的人都想替您成就帝业罢了,这哪里值得一再称道呢?您的年华已经流逝,妻子儿女又弱小,应当早早作出安定的安排,这样可以免除忧患。天下是神圣的权柄,不可以凭武力强行争夺,应当留下来再三思量。”落款写着“公孙皇帝”。公孙述没有答复。第二年,隗嚣向公孙述称臣。公孙述的骑都尉、平陵人荆邯见东方将要平定,汉军将要向西进攻,便劝公孙述说:“军队,是帝王所掌握的重大工具,自古至今都不能废弃。过去秦朝失去统治,豪杰纷纷起兵。汉高祖没有前人的资财,连立锥之地也没有,却从军阵中起兵,亲自奋勇作战,军队败退、本人困顿的情况多次发生。然而军队失败后又重新集合,伤口痊愈后又再次作战。为什么呢?因为先死而后成功,胜过坐等灭亡。隗嚣正逢时运,割据拥有雍州,兵力强盛,士众归附,威势扩展到崤山以东。后来遇到更始政乱,又失去了天下,百姓伸长脖子等待,四方土崩瓦解。隗嚣没有趁此时机乘危取胜,争夺天命,反而退守一方,想做西伯姬昌那样的事,尊崇章句之学,礼待宾客、结交处士,停止用兵,收起武器,降低言辞恭敬地侍奉汉朝,慨然自以为周文王又出世了。如今汉帝解除关陇之忧,集中力量向东征伐,便可分天下为四而占有其中三份;如果使西州豪杰都把心思转向崤山以东,派遣使者联络、招降有二心的人,就能分天下为五而占有其中四份;如果举兵攻取天水,必然使隗嚣军队沮丧溃败;天水平定后,就能分天下为九而占有其中八份。陛下凭梁州之地,内要供奉天子的车乘,外要供给三军,百姓忧愁困苦,不能承受上面的命令,将会发生王莽政权自行崩溃那样的变化。” 我的愚见认为,应当趁天下人的希望还没有断绝、豪杰还可以招抚诱导之时,立即从国内调发精锐部队,让田戎据守江陵,面临江南的要冲,凭借巫山的险固,修筑营垒坚守,向吴、楚传发檄文,长沙以南一定会像风吹草倒一样归附。让延岑从汉中出兵,平定三辅,天水、陇西自然会拱手投降。这样一来,天下震动,希望可以获得巨大的利益。”公孙述把这番话拿去询问群臣。博士吴柱说:“从前周武王讨伐殷朝,先在孟津展示军力,八百诸侯不约而同地响应,但仍然收兵等待天命。没有左右两方面的援助,却想出兵千里之外来扩张疆土,这种事我从未听说过。”荆邯说:“如今东方皇帝连一尺土地的权柄都没有,却驱使乌合之众,骑马冲陷敌阵,所向之处总能平定。如果不赶快乘此时机同他分取功劳,却坐下来谈论周武王的事,这正是仿效隗嚣想做西伯啊。”公孙述认为荆邯说得对,想把北军屯驻的士卒和崤山以东来的客兵全部调发,令延岑、田戎分两路出兵,与汉中的各路将领合兵并进。蜀地人以及他的弟弟公孙光认为不应把国家军队置于千里之外,在一次行动中决定成败,坚决争辩,公孙述才停止此议。延岑、田戎也多次请求发兵建立功劳,但公孙述始终疑虑而不听从。公孙述性情苛刻琐细,善于察看小事。他敢于诛杀,却看不到大局;又喜欢改换郡县官职的名称。不过,他年轻时曾任郎官,熟悉汉家的制度,出入时使用帝王法驾,陈列銮旗、旄骑和宫阶前的戟卫,然后才乘辇从宫门出行。他又封自己的两个儿子为王,分别以犍为、广汉各数县作为食邑。群臣多次劝谏,认为成败还不可知,士卒正在露宿野外,却急忙封皇子为王,这是向天下显示没有远大志向,也会伤害将士之心。公孙述不听。只有公孙氏的人得到任用掌权,因此大臣们都怨恨他。建武八年,光武帝派各路将领攻打隗嚣,公孙述派李育率领一万多人救援隗嚣。隗嚣战败,李育的军队也全军覆没,蜀地听说后惊恐不安。公孙述害怕了,想安定众人的心。成都城外有秦代遗留下来的旧粮仓,公孙述改名为白帝仓;自王莽以来那里一直空着。公孙述于是暗中让人散布谣言,说白帝仓出粮多得像山陵一样,百姓离开集市和里巷前去观看。公孙述便大规模召集群臣,问道:‘白帝仓果真出粮了吗?’众人都回答说:‘没有。’公孙述说:‘讹传不可信,关于隗王战败的传言也同样如此。’不久,隗嚣的部将王元投降,公孙述任命他为将军。第二年,公孙述派王元和领军环安抵抗汉军于河池。又派田戎和大司徒任满、南郡太守程泛率兵攻下江关,击破威虏将军冯骏等人,攻取巫县以及夷陵、夷道,趁机占据荆门。

十一年,征南大将军岑彭攻之,满等大败,述将王政斩满首降于彭。田戎走保江州。城邑皆开门降,彭遂长驱至武阳。帝乃与述书,陈言祸福,以明丹青之信。述省书叹息,以示所亲太常常少、光禄勋张隆。隆、少皆劝降。述曰:“废兴命也。岂有降天子哉!”左右莫敢复言。中郎将来歙急攻王元、环安,安使刺客杀歙;述复令刺杀岑彭。十二年,述弟恢及子貋史兴并为大司马吴汉、辅威将军臧宫所破,战死。自是将帅恐惧,日夜离叛,述虽诛灭其家,犹不能禁。帝必欲降之,乃下诏喻述曰:“往年诏书比下,开示恩信,勿以来歙、岑彭受害自疑。今以时自诣,则家族完全;若迷惑不喻,委肉虎口,痛哉柰何!将帅疲倦,吏士思归,不乐久相屯守,诏书手记,不可数得,朕不食言。”述终无降意。九月,吴汉又破斩其大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汉兵遂守成都。述谓延岑曰:“事当柰何?”岑曰:“男儿当死中求生,可坐穷乎!财物易聚耳,不宜有爱。”述乃悉散金帛,募敢死士五千余人,以配岑于市桥,伪建旗帜,鸣鼓挑战,而潜遣奇兵出吴汉军后,袭击破汉。汉墯水,缘马尾得出。十一月,臧宫军至咸门。述视占书,云“虏死城下”,大喜,谓汉等当之。乃自将数万人攻汉,使延岑拒宫。大战,岑三合三胜。自旦及日中,军士不得食,并疲,汉因令壮士突之,述兵大乱,被刺洞匤,墯马。左右舆入城。述以兵属延岑,其夜死。明旦,岑降吴汉。乃夷述妻子,尽灭公孙氏,并族延岑。遂放兵大掠,焚述宫室。帝闻之怒,以谴汉。又让汉副将刘尚曰:“城降三日,吏人从服,孩儿老母,口以万数,一旦于兵纵火,闻之可为酸鼻!尚宗室子孙,尝更吏职,何忍行此?仰视天,俯视地,观放麑啜羹,二者孰仁?良失斩将吊人之义也!”初,常少、张隆劝述降,不从,并以忧死。帝下诏追赠少为太常,隆为光禄勋,以礼改葬之。其忠节志义之士,并蒙旌显。程乌、李育以有才干,皆擢用之。于是西土咸悦,莫不归心焉。论曰:昔赵佗自王番禺,公孙亦窃帝蜀汉,推其无他功能,而至于后亡者,将以地边处远,非王化之所先乎?述虽为汉吏,无所冯资,徒以文俗自□,遂能集其志计。道未足而意有余,不能因隙立功,以会时变,方乃坐饰边幅,以高深自安,昔吴起所以臱魏侯也。及其谢臣属,审废兴之命,与夫泥首衔玉者异日谈也。赞曰:公孙习吏,隗王得士,汉命已还,二隅方跱。天数有违,江山难恃。后汉书卷十四 宗室四王三侯列传 第四齐武王演字伯升,光武之长兄也。性刚毅,慷慨有大节。自王莽篡汉,常愤愤,怀复社稷之虑,不事家人居业,倾身破产,交结天下雄俊。莽末,盗贼髃起,南方尤甚。伯升召诸豪杰计议曰:“王莽暴虐,百姓分崩。今枯旱连年,兵革并起。此亦天亡之时,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也。”觽皆然之。于是分遣亲客,使邓晨起新野,光武与李通、李轶起于宛。伯升自发舂陵子弟,合七八千人,部署宾客,自称柱天都部。使宗室刘嘉往诱新市、平林兵王匡、陈牧等,合军而进,屠长聚及唐子乡,杀湖阳尉,进拔棘阳,因欲攻宛。至小长安,与王莽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战。时天密雾,汉军大败,姊元弟仲皆遇害,宗从死者数十人。伯升复收会兵觽,还保棘阳。阜、赐乘胜,留辎重于蓝乡,引精兵十万南渡黄淳水,临*(泚)**[沘]*水,阻两川闲为营,绝后桥,示无还心。新巿、平林见汉兵数败,阜、赐军大至,各欲解去,伯升甚患之。会下江兵五千余人至宜秋,乃往为说合从之埶,下江从之。语在王常传。伯升于是大飨军士,设盟约。休卒三日,分为六部,潜师夜起,袭取蓝乡。尽获其辎重。明旦,汉军自西南攻甄阜,下江兵自东南攻梁丘赐。至食时,赐陈溃,阜军望见散走,汉兵急追之,漤迫黄淳水,斩首溺死者二万余人,遂斩阜、赐。王莽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闻阜、赐军败,引欲据宛,伯升乃陈兵誓觽,焚积聚,破釜甑,鼓行而前,与尤、茂遇育阳下,战,大破之,斩首三千余级。尤、茂弃军走,伯升遂进围宛,自号柱天大将军。王莽素闻其名,大震惧,购伯升邑五万户,黄金十万斤,位上公。使长安中官署及天下乡亭皆画伯升像于塾,旦起射之。说文云“射臬也”。广雅“埻,的也”。埻音之允反。

译建武十一年,征南大将军岑彭攻打公孙述,任满等大败,公孙述的部将王政斩下任满的首级,向岑彭投降。田戎逃走,退守江州。各城邑都打开城门投降,岑彭于是长驱直入到达武阳。光武帝便给公孙述写信,陈述祸福,说明自己信守诺言如丹青般不变。公孙述读信后叹息,把信拿给亲近的太常常少、光禄勋张隆看。张隆、常少都劝他投降。公孙述说:‘国家兴亡自有天命,难道有向天子投降的道理吗?’身边的人再也不敢劝说。中郎将来歙加紧攻打王元、环安,环安派刺客杀死来歙;公孙述又派人刺杀岑彭。建武十二年,公孙述的弟弟公孙恢和儿子公孙貋史一同被大司马吴汉、辅威将军臧宫击败,战死。从此将帅恐惧,日夜离散叛逃,公孙述即使诛灭他们的家族,也仍然无法禁止。光武帝一定要使公孙述投降,于是下诏劝告他说:‘往年诏书多次下达,已经向你表明恩德和信义,不要因为来歙、岑彭遇害而怀疑我。如今及时亲自前来,家族就可以保全;如果迷惑不解,就等于把肉丢进虎口,实在令人痛心,又能怎么办呢!将帅已经疲倦,官吏士卒都想回家,不愿长久彼此驻守;诏书是我亲手写的,难以多次得到,但朕不会食言。’公孙述始终没有投降的意思。九月,吴汉又击破并斩杀公孙述的大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汉军于是进驻成都。公孙述对延岑说:‘事情应当怎么办?’延岑说:‘男子汉应当在死地中求生,难道可以坐着等到穷途末路吗?财物容易聚集,不应该吝惜。’公孙述于是把金银丝帛全部散发出去,招募五千多名敢死之士,让他们同延岑在市桥列阵,假装竖起旗帜,击鼓挑战;同时暗中派奇兵从吴汉军队后方出击,袭击并击败吴汉。吴汉掉入水中,攀着马尾才得以出来。十一月,臧宫的军队到达咸门。公孙述查看占卜书,书上说‘俘虏死在城下’,他非常高兴,认为应验的是吴汉等人。于是亲自率领数万人攻打吴汉,派延岑抵抗臧宫。双方大战,延岑交战三合,三战三胜。从早晨直到中午,士兵都没有吃饭,已经十分疲惫;吴汉趁机命壮士冲击,公孙述的军队大乱,公孙述被刺中[原文“洞匤”疑误],从马上跌下。身边的人用车舆把他抬进城。公孙述把军队交给延岑统领,当夜便死去。第二天早晨,延岑向吴汉投降。吴汉于是诛灭公孙述的妻子儿女,完全消灭公孙氏一族,并诛灭延岑的宗族。随后纵兵大肆抢掠,焚烧公孙述的宫室。光武帝听说后大怒,责备吴汉。又责备吴汉的副将刘尚说:‘成都城投降已经三天,官吏百姓都已经顺服;孩子和老母,人数多达几万,一旦任由军队纵火焚烧,听来怎能不令人心酸!刘尚是宗室子孙,曾经任过官职,怎么忍心做这种事?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地,再看看放走幼鹿和给人肉羹这两件事,哪一种更仁慈?’ 这实在丧失了斩杀敌将、慰问百姓的道义啊!” 起初,常少、张隆劝公孙述投降,公孙述不听,他们都因忧愁而死。光武帝下诏追赠常少为太常,张隆为光禄勋,并按照礼制为他们改葬。凡是忠贞守节、胸怀志向和道义的人,也都受到表彰显扬。程乌、李育因为有才干,都被提拔任用。于是西部地区的人全都喜悦,没有不归附的。评论说:从前赵佗在番禺自立为王,公孙述也在蜀汉窃取帝位;推究他们并没有其他特殊功业,却后来才灭亡,大概是因为地处边远,不是王道教化首先施行的地方吧?公孙述虽然曾是汉朝官吏,却没有什么可以凭借的资本,只是凭借文雅风俗来自我粉饰[原文“自□”缺字],终于能够聚集自己的志向和谋略。道路和力量都不足而意愿有余,不能利用间隙建立功业,以适应时局变化,反而坐守一隅,修饰表面,以高远深沉自我安慰,这正是从前吴起用来欺骗魏侯的做法。等到他辞别臣属,审视国家兴亡的天命,与那些后来泥首衔玉投降的人相比,才会有不同的评价。赞曰:公孙述熟悉吏治,隗王得到贤士;汉朝的天命已经归还,东西两隅正相对峙。天数有所违逆,江山难以凭恃。《后汉书》卷十四 宗室四王三侯列传第四 齐武王刘演,字伯升,是光武帝的长兄。他性情刚强坚毅,慷慨而有大节。自从王莽篡夺汉朝,他常常愤懑不平,心怀恢复国家的谋划,不经营家庭产业,倾尽自身、破尽家产,结交天下豪杰俊士。王莽末年,盗贼群起,南方尤其严重。伯升召集各路豪杰商议说:‘王莽暴虐,百姓离心离散。如今连年干旱,战争又同时兴起。这正是上天要使王莽灭亡的时候,也是恢复汉高祖事业、奠定万世基业的时机。’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分别派遣亲信和门客,让邓晨在新野起兵,光武帝与李通、李轶在宛城起兵。伯升亲自发动舂陵的子弟,聚集七八千人,部署宾客,自称柱天都部。又派宗室刘嘉前去诱导新市、平林的军队王匡、陈牧等人,合军进攻,屠灭长聚和唐子乡,杀死湖阳县尉,进而攻取棘阳,接着想攻打宛城。到达小长安时,与王莽的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交战。当时天色阴暗、浓雾密布,汉军大败,姐姐刘元和弟弟刘仲都遇害,宗族中跟随出征而死的有几十人。伯升重新收集会合军队和民众,退回据守棘阳。甄阜、梁丘赐乘胜前进,把辎重留在蓝乡,率领十万精兵向南渡过黄淳水,进逼沘水,在两条河流之间凭险扎营,切断后面的桥梁,表示没有退路。新市、平林的将领见汉军多次失败,而甄阜、梁丘赐的大军逼近,都想解散离去,伯升对此非常忧虑。恰好下江兵五千多人到达宜秋,伯升便前去劝说,使他们形成合纵之势,下江兵同意了。事情记载在《王常传》中。伯升于是大宴军士,订立盟约。让士卒休息三天,分为六部,暗中连夜出兵,袭取蓝乡,把敌军的辎重全部缴获。第二天早晨,汉军从西南进攻甄阜,下江兵从东南进攻梁丘赐。到吃饭的时候,梁丘赐的阵势溃败,甄阜的军队看见后也四散逃走;汉军急忙追赶,把他们逼到黄淳水边,斩杀和淹死的有两万多人,于是斩杀甄阜、梁丘赐。王莽的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听说甄阜、梁丘赐的军队战败,率军想据守宛城。伯升于是列兵向众人宣誓,焚烧积聚的物资,砸破锅和甑,击鼓前进,在育阳城下与严尤、陈茂相遇,交战后大败他们,斩首三千多级。严尤、陈茂抛弃军队逃走,伯升于是进军包围宛城,自称柱天大将军。王莽一向听说伯升的名声,大为震恐,悬赏五万户食邑、黄金十万斤以及上公的职位来捉拿伯升。王莽还命令长安城中的官署以及天下各地的乡、亭,都在学校里画伯升的像,每天早晨起来射它。《说文解字》说:“射,指射箭的靶子。”《广雅》说:“埻,就是箭靶。”埻,音读为“之允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