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三十三 朱冯虞郑周列传 第二十三
六年有日食之异,浮因上疏曰:“臣闻日者觽阳之所宗,君上之位也。凡居官治民,据郡典县,皆为阳为上,为尊为长。若阳上不明,尊长不足,则干动三光,垂示王者。五典纪国家之政,鸿范别灾异之文,皆宣明天道,以征来事者也。陛下哀□海内新离祸毒,保宥生人,使得苏息。而今牧人之吏,多未称职,小违理实,辄见斥罢,岂不粲然黑白分明哉!然以尧舜之盛,犹加三考,大汉之兴,亦累功暛,吏皆积久,养老于官,至名子孙,因为氏姓。当时吏职,何能悉理;论议之徒,岂不諠哗。盖以为天地之功不可仓卒,艰难之业当累日也。而闲者守宰数见换易,迎新相代,疲劳道路。寻其视事日浅,未足昭见其职,既加严切,人不自保,各相顾望,无自安之心。有司或因睚鴺以骋私怨,苟求长短,求媚上意。二千石及长吏迫于举劾,惧于刺讥,故争饰诈伪,以希虚誉。斯皆髃阳骚动,日月失行之应。夫物暴长者必夭折,功卒成者必亟坏,如摧长久之业,而造速成之功,非陛下之福也。天下非一时之用也,海内非一旦之功也。愿陛下游意于经年之外,望化于一世之后。天下幸甚。”帝下其议,髃臣多同于浮,自是牧守易代颇简。恭俭庄敬,礼教也。属辞比事,春秋教也。”旧制,州牧奏二千石长吏不任位者,事皆先下三公,三公遣掾史案验,然后黜退。帝时用明察,不复委任三府,而权归刺举之吏。浮复上疏曰:“陛下清明履约,率礼无违,自宗室诸王、外家后亲,皆奉遵绳墨,无党埶之名。至或乘牛车,齐于编人。斯固法令整齐,下无作威者也。求之于事,宜以和平,而灾异犹见者,而岂徒然?天道信诚,不可不察。窃见陛下疾往者上威不行,下专国命,即位以来,不用旧典,信刺举之官,黜鼎辅之任,至于有所劾奏,便加免退,覆案不关三府,罪谴不蒙澄察。陛下以使者为腹心,而使者以从事为耳目,是为尚书之平,决于百石之吏,故髃下苛刻,各自为能。兼以私情容长,憎爱在职,皆竞张空虚,以要时利,故有罪者心不厌服,无咎者坐被空文,不可经盛衰,贻后王也。夫事积久则吏自重。吏安则人自静。
译六年发生日食的异常现象,朱浮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太阳是众阳所共同尊奉的,象征君主的地位。凡是居官治理百姓、据守郡县的,都属于阳、属于上,属于尊贵、属于长者。如果阳和上不明,尊贵和长者得不到应有地位,就会扰动日月星辰,降下征兆来警示君王。《五典》记载国家政事,《洪范》分别说明灾异的文辞,都是阐明天道、用来验证将来事情的。陛下怜悯海内百姓刚刚遭受祸害,使活着的人得到保全和宽宥,得以休养生息。然而如今治理百姓的官吏,很多不能称职,稍有违背事理,便立即被斥退罢免,这难道不是把黑白分得过于明白了吗?即使尧、舜盛明之时,还要经过三次考核;大汉兴起后,也要积累多次功劳。官吏都长期任职,老死于官位,甚至名声传给子孙,后来因此成为氏姓。当时的官职事务,哪里能全部治理得尽善尽美;议论政事的人,难道不会喧哗非议吗?这是因为天地成就功业不能仓促,艰难的事业应当日积月累。可是近来郡守县令屡次更换,新官迎来、旧官相代,使人疲于道路奔波。考察他们任职的时间还很短,尚不足以显明其才能,等到加以严厉督责,人人都不能自保,彼此观望,都没有安心任事的想法。有司有时借着细小嫌隙来发泄私怨,苟且搜求过失,以迎合皇上的意旨。二千石和长吏受到举劾的逼迫,害怕刺讥,因此争相粉饰欺诈,企求虚假的声誉。这些都是众阳骚动、日月运行失常的应验。事物突然长成的必然早夭,功业仓促完成的必然很快败坏;如果摧毁长久的事业而制造速成的功劳,并不是陛下的福分。天下不是一时就能治理完的,海内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成功业的。愿陛下把心思放在多年以后,期待教化在一代以后显现。天下幸甚!”皇帝把他的意见交给群臣讨论,群臣多同意朱浮,从此州牧、郡守和县令更换得少了。恭敬、节俭、庄重、严肃,是礼教的内容;组织文辞、排列史事,是《春秋》的教诲。”旧制度规定,州牧奏报二千石和长吏不称职时,事情都要先交给三公,三公派属官查验,然后才罢免。皇帝当时采用明察严办的办法,不再把事情交给三府处理,而把权力归给负责刺举的官吏。朱浮又上疏说:“陛下清明守信,遵循礼制没有违背;从宗室诸王到外戚亲属,都奉行法度,没有结党营私的名声,甚至有人乘坐牛车,与普通百姓相同。这确实说明法令整齐,下面没有敢于作威作福的人。可是从实际情况看,本应天下和平,为什么灾异仍然出现,难道是毫无原因的吗?天道真实可信,不能不加以察考。臣私下看到,陛下厌恶过去上面的威势不能施行、下面的人专擅国家权柄的情形,即位以来却不用旧有典章,信任负责刺举的官员,罢免三公辅臣的职任;凡有弹劾奏报,便立即加以免退,复查案件也不交给三府,罪责惩罚不能得到澄清审察。陛下把使者当作心腹,使者又把从事当作耳目,于是尚书的裁断竟由俸禄仅百石的官吏决定,所以上下都变得苛刻,各自以逞能为务。再加上徇私情而纵容、任凭个人憎爱行事,人人都争着夸大虚妄之事,以求取得一时利益。因此,有罪的人心中不能服气,无罪的人却平白受到文书牵连;这种做法不能用来经历盛衰,也不能留给后代君王。事情积累久了,官吏自然会自重;官吏安心,百姓自然安静。
传曰:‘五年再闰,天道乃备。’夫以天地之灵,犹五载以成其化,况人道哉!臣浮愚戆,不胜惓惓,愿陛下留心千里之任,省察偏言之奏。”七年,转太仆。浮又以国学既兴,宜广博士之选,乃上书曰:“夫太学者,礼义之宫,教化所由兴也。陛下尊敬先圣,垂意古典,宫室未饰,干戈未休,而先建太学,进立横舍,比日车驾亲临观飨,将以弘时雍之化,显勉进之功也。寻博士之官,为天下宗师,使孔圣之言传而不绝。旧事,策试博士,必广求详选,爰自畿夏,延及四方,是以博举明经,唯贤是登,学者精励,远近同慕。伏闻诏书更试五人,唯取见在洛阳城者。臣恐自今以往,将有所失。求之密迩,容或未尽,而四方之学,无所劝乐。凡策试之本,贵得其真,非有期会,不及远方也。又诸所征试,皆私自发遣,非有伤费烦扰于事也。语曰:‘中国失礼,求之于野。’臣浮幸得与讲图谶,故敢越职。”帝然之。二十年,代窦融为大司空。二十二年,坐卖弄国恩免。二十五年,徙封新息侯。帝以浮陵轹同列,每衔之,惜其功能,不忍加罪。永平中,有人单辞告浮事者,显宗大怒,赐浮死。长水校尉樊*(儵)**[鯈]*言于帝曰:“唐尧大圣,兆人获所,尚优游四凶之狱,厌服海内之心,使天下咸知,然后殛罚。浮事虽昭明,而未达人听,宜下廷尉,章着其事。”帝亦悔之。论曰:吴起与田文论功,文不及者三,朱买臣难公孙弘十策,弘不得其一,终之田文相魏,公孙宰汉,诚知宰相自有体也。故曾子曰:“君子所贵乎道者三,笾豆之事则有司存。”而光武、明帝躬好吏事,亦以课核三公,其人或失而其礼稍薄,至有诛斥诘辱之累。任职责过,一至于此,追感贾生之论,不亦笃乎!朱浮讥讽苛察欲速之弊,然矣,焉得长者之言哉!‘不如子。’吴起曰:‘此三者,子皆出吾下,而位加吾上,何也?’田文曰:‘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方是时,属之于子乎,属之于我乎?’吴起默然良久,曰:‘属之于子矣。’田文曰:‘此乃吾所以居子上也。’吴起方乃自知不如。”武帝时,方筑朔方,公孙弘谏,以为罢弊中国。上使朱买臣难弘,发十策,弘不得一。以光武帝明察烦刻,故引之。天子悦,曰:“君安得长者之言而称也!”冯鲂字孝孙,南阳湖阳人也。其先魏之支别,食菜冯城,因以氏焉。秦灭魏,迁于湖阳,为郡族姓。王莽末,四方溃畔,鲂乃聚宾客,招豪桀,作营爎,以待所归。是时湖阳大姓虞都尉反城称兵,先与同县申屠季有仇,而杀其兄,谋灭季族。季亡归鲂,鲂将季欲还其营,道逢都尉从弟长卿来,欲执季。鲂叱长卿曰:“我与季虽无素故,士穷相归,要当以死任之,卿为何言?”遂与俱归。季谢曰:“蒙恩得全,死无以为报*(恩)*,有牛马财物,愿悉献之。”鲂作色曰:“吾老亲弱弟皆*[在]*贼城中,今日相与,尚无所顾,何云财物乎?”季臱不敢复言。鲂自是为县邑所敬信,故能据营自固。时天下未定,而四方之士拥兵矫称者甚觽,唯鲂自守,兼有方略。光武闻而嘉之,建武三年,征诣行在所,见于云台,拜虞令。为政敢杀伐,以威信称。迁郏令。后车驾西征隗嚣,颍川盗贼髃起,郏贼延曪等觽三千余人,攻围县舍,鲂率吏士七十许人,力战连日,弩矢尽,城陷,鲂乃遁去。帝闻郡国反,即驰赴颍川,鲂诣行在所。帝案行□处,知鲂力战,乃嘉之曰:“此健令也。所当讨击,勿拘州郡。”曪等闻帝至,皆自髡剔,负鈇锧,将其觽请罪。帝且赦之,使鲂转降诸聚落,县中平定,诏乃悉以曪等还鲂诛之。鲂责让以行军法,皆叩头曰:“今日受诛,死无所恨。”鲂曰:“汝知悔过伏罪,今一切相赦,听各反农桑,为令作耳目。”皆称万岁。是时每有盗贼,并为曪等所发,无敢动者,县界清静。十三年,迁魏郡太守。二十七年,以高第入代赵□为太仆。中元元年,从东封岱宗,行韂尉事。还,代张纯为司空,赐爵关内侯。二年,帝崩,使鲂持节起原陵,更封杨邑乡侯,食三百五十户。永平四年,坐考陇西太守邓融,听任奸吏,策免,削爵土。六年,显宗幸鲁,复行韂尉事。七年,代阴嵩为执金吾。鲂性矜严公正,在位数进忠言,多见纳用。十四年,诏复爵土。明年,东巡郡国,留鲂宿韂南宫。建初三年,以老病乞身,肃宗许之。其冬为五更,诏鲂朝贺,就列侯位。元和二年,卒,时年八十六。子柱嗣,尚显宗女获嘉长公主,少为侍中,以恭肃谦约称,位至将作大匠。柱卒,子定嗣,官至羽林中郎将。定卒,无子,国除。定弟石,袭母公主封获嘉侯,亦为侍中,稍迁韂尉。能取悦当世,为安帝所宠。帝尝幸其府,留饮十许日,赐驳犀具□、佩刀、紫艾绶、玉玦各一,
译《传》说:‘五年中有两次闰年,天道才算完备。’ 天地的神灵尚且要用五年才能成就其变化,何况人道呢!臣朱浮愚昧刚直,情意恳切不能自已,愿陛下留心治理千里之地的重任,明察偏颇之言的奏章。” 七年,朱浮调任太仆。朱浮又认为国学已经兴办,应当扩大博士的选拔,于是上书说:“太学是礼义的宫殿,是教化由此兴起的地方。陛下尊敬先圣,留心古代典籍,宫室还没有修饰完毕,战争还没有停止,却首先建立太学,设置横舍。近来皇帝亲自驾临观看、举行飨礼,是要弘扬时世和谐的教化,彰显勉励学业、进取功名的功效。博士这一官职,是天下人的宗师,使孔圣人的言论流传而不绝。按照旧例,考察博士时,必须广泛寻求、详细选择,从京畿和中原开始,延及四方,因此广泛推举通晓经书的人,只要贤能就予以任用,使求学的人勤奋自励,远近都来仰慕。臣听说诏书改为考试五人,只选取现在住在洛阳城中的人。臣恐怕从今以后会有所遗漏。如果只在近处寻求,或许会有未尽之处;而四方的学者也就没有受到劝勉、乐于求学的机会。策试的根本,在于贵在取得真实才学;如果不是有期限约会,就不应使远方的人来不及参加。况且各地被征召来考试的人,都是私下自行遣发,并不会因此造成严重的费用和烦扰。古语说:‘中原失去了礼制,就到民间去寻求。’臣朱浮有幸能够参与讲论图谶,所以冒昧越过职分进言。”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二十年,代替窦融任大司空。二十二年,因卖弄国恩而获罪免职。二十五年,改封为新息侯。皇帝认为朱浮欺凌排挤同僚,常常怀恨他,但爱惜他的功劳才能,不忍加罪。永平年间,有人只凭单方面的供词告发朱浮的事情,显宗大怒,赐令朱浮死。长水校尉樊鯈对皇帝说:“唐尧是大圣人,使亿兆百姓各得其所,尚且宽缓处理四凶的案件,以使海内人心服从,让天下都知道事实以后,才施加诛罚。朱浮的事情虽然已经明白,却还没有让众人知晓,应该交给廷尉审理,把他的罪状公布清楚。”皇帝也后悔了。史论说:吴起和田文谈论功劳,认为田文有三方面不如自己;朱买臣用十条策略诘难公孙弘,公孙弘一条也答不上来,但最终田文在魏国任相,公孙弘在汉朝任宰相,这确实说明宰相自有其职分和体制。所以曾子说:‘君子所看重的道,有三方面;至于祭祀器物等具体事务,自有主管官员负责。’可是光武帝、明帝亲自喜好处理官吏事务,也因此考核三公,有些人因此失去职位,而礼遇也逐渐薄弱,甚至有遭到诛杀、斥退、诘问和羞辱的祸患。任用官职、分配责任竟然过分到这种地步,回想贾谊的议论,不是很恰当吗!朱浮讥刺苛刻明察、追求速效的弊病,说得对;可是,哪里称得上是长者的言论呢!‘不如您。’吴起说:‘这三方面您都在我之下,职位却在我之上,为什么呢?’田文说:‘君主年幼,国家疑惧,大臣还没有归附,百姓也不信任;在这个时候,把国家托付给您呢,还是托付给我呢?’吴起沉默了很久,说:‘应当托付给您。’田文说:‘这就是我处在您之上的原因。’吴起这才知道自己不如田文。”武帝时,正在修筑朔方城,公孙弘进谏,认为这会使中原疲困。皇帝派朱买臣诘难公孙弘,朱买臣提出十条意见,公孙弘一条也答不上来。这里是因为光武帝明察而烦琐苛刻,所以引用这件事来说明。天子高兴地说:“您怎么能得到长者的言论并称道它呢!” 冯鲂字孝孙,是南阳湖阳人。他的祖先是魏国宗族的旁支,因在冯城食邑,于是以冯为氏。秦灭魏后,迁居湖阳,成为郡中的名族。王莽末年,四方崩溃反叛,冯鲂便聚集宾客,招募豪杰,修筑营垒,等待可以归附的人。当时湖阳大族虞都尉反叛据城起兵,先前与同县人申屠季有仇,杀了他的兄长,并谋划灭掉申屠季全族。申屠季逃亡投奔冯鲂,冯鲂带着他准备回到营地,路上遇到虞都尉的堂弟长卿,长卿想抓捕申屠季。冯鲂斥责长卿说:‘我和申屠季虽然素不相识,但士人困穷时相互投奔,就应当以死来担当保护他的责任,您为什么这样说?’于是带着申屠季一同回去。申屠季道谢说:‘承蒙您的恩德才得以保全性命,即使死了也没有办法报答您的恩德。我有牛马财物,愿意全部献给您。’冯鲂变了脸色说:‘我的老母和弱弟都在贼人城中,今天我们相交尚且不顾自身安危,哪里还要说什么财物?’申屠季惭愧,不敢再说。冯鲂从此受到县邑人的敬重和信任,因此能够据守营地自保。当时天下尚未安定,四方士人拥兵自立、假称名号的很多,只有冯鲂自守本分,而且兼有谋略。光武帝听说后赞赏他。建武三年,征召他到行在所,在云台召见,任命为虞县县令。他治理政事敢于诛杀决断,以威严和信誉著称。后来调任郏县县令。后来皇帝亲自西征隗嚣,颍川盗贼纷纷起兵,郏县盗贼延曪等三千多人攻打围困县衙,冯鲂率领七十多名官吏士卒奋力作战多日,弩箭用尽,城被攻陷,冯鲂于是逃走。皇帝听说郡国反叛,立即驰赴颍川,冯鲂到行在所拜见。皇帝巡视战斗地点,知道冯鲂奋力作战,便称赞说:‘这是个强干的县令。凡是应当讨伐攻击的,不要受州郡界限拘束。’延曪等听说皇帝到来,都自行剃去头发,背着斧钺,带领部众来请罪。皇帝暂且赦免他们,派冯鲂转而招降各个聚落。县中平定后,诏令才把延曪等人全部交给冯鲂诛杀。冯鲂依照军法责备他们,他们都叩头说:‘今天接受诛杀,死也没有遗憾。’冯鲂说:‘你们知道悔过、伏法认罪,现在一概赦免你们,听任各自回去从事农桑,替县令充当耳目。’众人都高呼万岁。当时每当有盗贼出现,都会被延曪等人告发,再没有人敢作乱,县境清静。十三年,调任魏郡太守。二十七年,因考核成绩优异入朝,代替赵□任太仆。中元元年,随皇帝到泰山封禅,代理卫尉职务。回来后,代替张纯任司空,赐爵关内侯。中元二年,皇帝去世,派冯鲂持节修治原陵,又改封杨邑乡侯,食邑三百五十户。永平四年,因考核陇西太守邓融时听任奸吏,获罪被策书免职,削去爵位和封地。六年,显宗巡幸鲁地,冯鲂再次代理卫尉职务。七年,代替阴嵩任执金吾。冯鲂性情矜持严肃、公正,在任时多次进献忠言,常被采纳。十四年,诏令恢复他的爵位和封地。第二年,皇帝东巡郡国,留下冯鲂在南宫值宿。建初三年,冯鲂因年老多病请求退职,肃宗准许了他。这年冬天任五更,诏令冯鲂入朝祝贺,按列侯的位次就列。元和二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他的儿子冯柱继承爵位,娶显宗的女儿获嘉长公主为妻,年轻时任侍中,以恭敬严肃、谦逊节俭著称,官至将作大匠。冯柱去世后,儿子冯定继承爵位,官至羽林中郎将。冯定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冯定的弟弟冯石承袭母亲获嘉长公主的封爵,成为获嘉侯,也任侍中,逐渐升任卫尉。他善于取悦当时的人,受到安帝宠爱。皇帝曾经驾临他的府第,留在那里饮酒十多天,赐给他一套斑驳犀角器具、佩刀、紫艾色绶带、玉玦,各一件。
拜子世为黄门侍郎,世弟二人皆郎中。自永初兵荒,王侯租秩多不充,于是特诏以它县租税足石,令如旧限,岁入谷三万斛,钱四万。迁光禄勋,遂代杨震为太尉。及北乡侯立,迁太傅,与太尉东莱刘喜参录尚书事。顺帝既立,石与喜皆以阿党阎显、江京等策免,复为韂尉。卒,子代嗣。代卒,弟承嗣,为步兵校尉。石弟珖,和帝时诏封杨邑侯,亦以石宠,官至城门校尉。卒,子肃嗣,为黄门侍郎。虞延字子大,陈留东昏人也。延初生,其上有物若一匹练,遂上升天,占者以为吉。及长,长八尺六寸,要带十围,力能扛鼎。少为户牖亭长。时王莽贵人魏氏宾客放从,延率吏卒突入其家捕之,以此见怨,故位不升。性敦朴,不拘小节,又无乡曲之誉。王莽末,天下大乱,延常婴甲冑,拥韂亲族,扞御钞盗,赖其全者甚觽。延从女弟年在孩乳,其母不能活之,弃于沟中,延闻其号声,哀而收之,养至成人。建武初,仕执金吾府,除细阳令。每至岁时伏腊,辄休遣徒系,各使归家,并感其恩德,应期而还。有囚于家被病,自载诣狱,既至而死,延率掾*(吏)**[史]*,殡于门外,百姓感悦之。后去官还乡里,太守富宗闻延名,召署功曹。宗性奢靡,车服器物,多不中节。延谏曰:“昔晏婴辅齐,鹿裘不完,季文子相鲁,妾不衣帛,以约失之者鲜矣。”宗不悦,延即辞退。居有顷,宗果以侈从被诛,临当伏刑,閴涕而叹曰:“恨不用功曹虞延之谏!”光武闻而奇之。二十年东巡,路过小黄,高帝母昭灵后园陵在焉,时延为部督邮,诏呼引见,问园陵之事。延进止从容,占拜可观,其陵树株皬,皆谙其数,俎豆牺牲,颇晓其礼。帝善之,□延从驾到鲁。还经封丘城门,门下小,不容羽盖,帝怒,使挞侍御史,延因下见引咎,以为罪在督邮。言辞激扬,有感帝意,乃制诰曰:“以陈留督邮虞延故,贳御史罪。”延从送车驾西尽郡界,赐钱及□带佩刀还郡,于是声名遂振。小黄有祭器笾豆鼎俎之属十四种,庙基尚存焉。二十三年,司徒玉况辟焉。时元正朝贺,帝望而识延,遣小黄门驰问之,即日召拜公车令。明年,迁洛阳令。是时阴氏有客马成者,常为奸盗,延收考之。阴氏屡请,获一书辄加篣二百。信阳侯阴就乃诉帝,谮延多所冤枉。帝乃临御道之馆,亲录囚徒。延陈其狱状可论者在东,无理者居西。成乃回欲趋东,延前执之,谓曰:“尔人之巨蠹,久依城社,不畏熏烧。今考实未竟,宜当尽法!”成大呼称枉,陛戟郎以戟刺延,叱使置之。帝知延不私,谓成曰:“汝犯王法,身自取之!”呵使速去。后数日伏诛。于是外戚敛手,莫敢干法。在县三年,迁南阳太守。对曰:“社鼠不可熏。人君之左右,亦国之社鼠也。”永平初,有新野功曹邓衍,以外戚小侯每豫朝会,而容姿趋步,有出于觽,显宗目之,顾左右曰:“朕之仪貌,岂若此人!”特赐舆马衣服。延以衍虽有容仪而无实行,未尝加礼。帝既异之,乃诏衍令自称南阳功曹诣阙。既到,拜郎中,迁玄武司马。衍在职不服父丧,帝闻之,乃叹曰:“‘知人则哲,惟帝难之。’信哉斯言!”衍臱而退,由是以延为明。三年,征代赵□为太尉;八年,代范迁为司徒。历位二府,十余年无异政绩。会楚王英谋反,阴氏欲中伤之,使人私以楚谋告延,延以英藩戚至亲,不然其言,又欲辟幽州从事公孙弘,以弘交通楚王而止,并不奏闻。及英事发觉,诏书切让,延遂自杀。家至清贫,子孙不免寒餧。延从曾孙放,字子仲。少为太尉杨震门徒,及震被谗自杀,顺帝初,放诣阙追讼震罪,由是知名。桓帝时为尚书,以议诛大将军梁冀功封都亭侯,后为司空,坐水灾免。性疾恶宦官,遂为所陷,灵帝初,与长乐少府李膺等俱以党事诛。郑弘字巨君,会稽山阴人也。从祖吉,宣帝时为西域都护。弘少为乡啬夫,太守第五伦行春,见而深奇之,召署督邮,举孝廉。中子兖州刺史;少子举孝廉,理剧东部候也。”弘师同郡河东太守焦贶。楚王英谋反发觉,以疏引贶,贶被收捕,疾病于道亡没,妻子闭系诏狱,掠考连年。诸生故人惧相连及,皆改变名姓,以逃其祸,弘独髡头负鈇锧,诣阙上章,为贶讼罪。显宗觉悟,即赦其家属,弘躬送贶丧及妻子还乡里,由是显名。拜为驺令,政有仁惠,民称苏息。迁淮*(阴)**[阳]*太守。四迁,建初*[初]*,为尚书令。旧制,尚书郎限满补县长令史丞尉。弘奏以为台职虽尊,而酬赏甚薄,至于开选,多无乐者,请使郎补千石*[令]*,令史为长。帝从其议。弘前后所陈有补益王政者,皆着之南宫,以为故事。
译任命他的儿子冯世为黄门侍郎,冯世的两个弟弟都任郎中。自永初年间发生兵乱灾荒以来,王侯的租税俸禄大多不能足额,于是特别下诏用其他县的租税补足冯石的封邑,使它恢复旧日的限额,每年收入粮食三万斛、钱四万。冯石升任光禄勋,后来代替杨震任太尉。北乡侯即位后,升任太傅,与太尉东莱人刘喜共同掌录尚书事务。顺帝即位后,冯石和刘喜都因阿附阎显、江京等人,被策书免职,又任卫尉。冯石去世,儿子冯代继承爵位。冯代去世,弟弟冯承继承爵位,任步兵校尉。冯石的弟弟冯珖,和帝时奉诏封为杨邑侯,也因冯石受宠,官至城门校尉。去世后,儿子冯肃继承爵位,任黄门侍郎。虞延字子大,是陈留东昏人。虞延刚出生时,他头上有一样东西像一匹白绢,后来升上天空,占卜者认为这是吉兆。他长大后身高八尺六寸,腰带围十围,力气大到能扛鼎。年轻时任户牖亭长。当时王莽的贵人魏氏的宾客放纵横行,虞延率领吏卒突然闯入他家捉拿他们,因此被魏氏怨恨,所以官位一直不能升迁。他性情敦厚朴实,不拘泥于小节,也没有乡里的声誉。王莽末年天下大乱,虞延常常穿着铠甲,带领卫护亲族,抵御抢劫盗贼,许多人依靠他而得以保全。虞延的堂妹年幼还在哺乳,她的母亲不能养活她,把她丢在沟中;虞延听到哭声,怜悯她便收养了她,把她养大成人。建武初年,他在执金吾府任职,被任命为细阳县令。每逢伏腊等时节,他总是休假遣散囚徒,让他们各自回家,囚徒都感念他的恩德,到了期限便回来。有个囚犯在家中生病,自己驾车到狱中,到了就死去;虞延率领属官,把他安葬在狱门外,百姓都因此感动喜悦。后来他离职回到乡里,太守富宗听说虞延的名声,召他任功曹。富宗性情奢侈,车马服饰和器物多不合礼制。虞延劝谏说:‘从前晏婴辅佐齐国,穿的鹿皮裘都不完整;季文子在鲁国任相,妾都不穿丝绸。因为节俭而失去的东西很少。’富宗不高兴,虞延立即辞职退去。过了一段时间,富宗果然因奢侈放纵被诛杀,临刑时流泪叹息说:‘后悔没有听功曹虞延的劝谏!’光武帝听说后认为奇异。二十年,皇帝东巡,经过小黄,高帝母亲昭灵后的园陵在那里。当时虞延任部督邮,皇帝下诏叫他来引见,询问园陵的事情。虞延进退从容,回答和行礼都很有观瞻;陵墓树木的株数,他全都熟知;俎豆、牺牲等祭祀器物和礼仪,他也颇为通晓。皇帝称善,命虞延随驾到鲁地。回程经过封丘城门时,城门低矮,不能容纳皇帝的羽盖,皇帝大怒,命令鞭打侍御史。虞延于是下车进见,主动把责任归到自己身上,认为罪过在督邮。他言辞激昂,感动了皇帝,皇帝便下诰书说:‘因为陈留督邮虞延的缘故,赦免侍御史的罪。’虞延跟随护送车驾向西直到郡界,皇帝赐给他钱和□带佩刀,让他回郡,于是声名大振。小黄有笾豆、鼎、俎等祭器共十四种,庙基还保存着。二十三年,司徒玉况征召他。元旦朝贺时,皇帝远远看见并认出虞延,派小黄门骑马前去询问,当天就召入任命为公车令。第二年,调任洛阳县令。当时阴氏有个门客叫马成,常常作奸犯盗,虞延将他拘捕审讯。阴氏多次请求宽免,每收到一封请托信,虞延就加打马成二百杖。信阳侯阴就于是向皇帝控告,诬陷虞延冤枉了许多人。皇帝来到御道馆,亲自审录囚徒。虞延把案件中可以定罪的安排在东边,没有道理的安排在西边。马成便转身想奔向东边,虞延上前抓住他说:‘你是人中的大害虫,长期依靠城池和权势,连烟熏火烧都不怕。如今审查事实还没有结束,应当依法把你的罪行追究到底!’马成大声呼喊冤枉,持戟郎用戟刺向虞延,呵斥他把马成放下。皇帝知道虞延没有徇私,对马成说:‘你触犯王法,是你自己招来的!’又呵斥他赶快离开。几天后,马成伏法被诛。于是外戚收敛手脚,没有人敢触犯法律。虞延在县任职三年,升为南阳太守。虞延回答说:“城社中的老鼠不能用烟熏,因为它们躲在城墙和社坛之下;君主身边的人,也正是国家的城社之鼠。” 永平初年,新野功曹邓衍因为是外戚小侯,常常参加朝会;他的容貌姿态和行走步伐,都超过众人,显宗看着他,对身边的人说:‘我的仪表容貌,难道还比不上这个人吗?’特意赐给他车马和衣服。虞延认为邓衍虽然有容貌仪态,却没有实际操守,从未特别礼遇他。皇帝既感到奇怪,便下诏让邓衍自称南阳功曹到宫阙来。邓衍到后,被任命为郎中,升任玄武司马。邓衍任职期间没有服父丧,皇帝听说后,叹息说:‘“能识别人就是明智,但只有帝王最难做到。”这话确实正确!’邓衍惭愧退下,由此人们更加认为虞延明察。三年,征召他入朝代替赵□任太尉;八年,代替范迁任司徒。他先后担任二府长官,十多年没有特别的政绩。适逢楚王刘英谋反,阴氏想中伤虞延,派人私下把楚王谋反的事告诉虞延。虞延认为刘英是藩王,又是皇亲至亲,不相信这番话;他又想征召幽州从事公孙弘,但因公孙弘与楚王交往而作罢,也都没有上奏皇帝。等到刘英谋反的事情被发现,诏书严厉责备虞延,虞延于是自杀。他的家境极为清贫,子孙甚至不能免于寒冷和饥饿。虞延的从曾孙虞放,字子仲。年轻时做太尉杨震的门徒,杨震被谗言陷害自杀后,顺帝初年,虞放到宫阙为杨震追诉罪名,因此知名。桓帝时任尚书,因参与议论诛杀大将军梁冀有功,封都亭侯;后来任司空,因水灾获罪免职。他性情厌恶宦官,于是被宦官陷害;灵帝初年,与长乐少府李膺等都因党锢之事被诛杀。郑弘字巨君,是会稽山阴人。他的从祖郑吉,宣帝时任西域都护。郑弘年轻时任乡啬夫,太守第五伦巡视春季政务时见到他,认为他非常奇异,召来署任督邮,并举荐为孝廉。他的次子任兖州刺史;小儿子被举荐为孝廉,任理剧东部候。郑弘拜同郡人、河东太守焦贶为老师。楚王刘英谋反被发现后,因为奏疏中牵连焦贶,焦贶被捕,在路上因病死亡;他的妻子儿女被关进诏狱,受拷打审讯多年。各位学生和旧友害怕被牵连,都改名换姓逃避灾祸,只有郑弘剃去头发,背着斧钺,到宫阙上奏章,为焦贶申辩。显宗醒悟过来,立即赦免焦贶的家属;郑弘亲自护送焦贶的丧柩和妻子儿女回乡,因此声名显著。郑弘被任命为驺县县令,施政仁慈惠爱,百姓称说得到休养生息。调任淮阳太守。四次升迁,建初初年任尚书令。旧制度规定,尚书郎任期届满后,补任县长、令史、县丞或县尉。郑弘上奏认为,尚书台的职位虽然尊贵,但酬劳赏赐很少,以致开放选任时,多数人都不愿任职,请让尚书郎补任千石县令,让令史补任县长。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郑弘前后所陈述的有益于王政的建议,都记录在南宫,作为后来的成例。
出为平原相,征拜侍中。建初八年,代郑觽为大司农。旧交址七郡贡献转运,皆从东冶泛海而至,风波艰阻,沉溺相系。弘奏开零陵、桂阳峤道,于是夷通,至今遂为常路。在职二年,所息省三亿万计。时岁天下遭旱,边方有警,人食不足,而帑藏殷积。弘又奏宜省贡献,减徭费,以利饥人。帝顺其议。元和元年,代邓彪为太尉。时举将第五伦为司空,班次在下,每正朔朝见,弘曲躬而自卑。帝问知其故,遂听置云母屏风,分隔其闲,由此以为故事。在位四年,奏尚书张林阿附侍中窦宪,而素行臧秽,又上洛阳令杨光,宪之宾客,在官贪残,并不宜处位。书奏,吏与光故旧,因以告之。光报宪,宪奏弘大臣漏泄密事。帝诘让弘,收上印绶。弘自诣廷尉,诏□出之,因乞骸骨归,未许。病笃,上书陈谢,并言窦宪之短。帝省章,遣医占弘病,比至已卒。临殁悉还赐物,□妻子褐巾布衣素棺殡殓,以还乡里。周章字次叔,南阳随人也。初仕郡为功曹。时大将军窦宪免,封冠军侯就国。章从太守行春到冠军,太守犹欲谒之。章进谏曰:“今日公行春,岂可越仪私交。且宪椒房之亲,埶倾王室,而退就藩国,祸福难量。明府剖符大臣,千里重任,举止进退,其可轻乎?”太守不听,遂便升车。章前拔佩刀绝马鞅,于是乃止。及宪被诛,公卿以下多以交关得罪,太守幸免,以此重章。举孝廉,六迁为五官中郎将。延平元年,为光禄勋。永初元年,代魏霸为太常。其冬,代尹勤为司空。是时中常侍郑觽、蔡伦等皆秉埶豫政,章数进直言。初,和帝崩,邓太后以皇子胜有痼疾,不可奉承宗庙,贪殇帝孩抱,养为己子,故立之,以胜为平原王。及殇帝崩,髃臣以胜疾非痼,意咸归之,太后以前既不立,恐后为怨,乃立和帝兄清河孝王子佑,是为安帝。章以觽心不附,遂密谋闭宫门,诛车骑将军邓骘兄弟及郑觽、蔡伦,劫尚书,废太后于南宫,封帝为远国王,而立平原王*[胜]*。事觉,*(胜)*策免,章自杀。家无余财,诸子易衣而出,并日而食。论曰:孔子称“可与立,未可与权”。权也者,反常者也。将从反常之事,必资非常之会,使夫举无违妄,志行名全。周章身非负图之托,德乏万夫之望,主无绝天之舋,地有既安之埶,而创虑于难图,希功于理绝,不已悖乎!如令君器易以下议,即斗筲必能叨天业,狂夫竖臣亦自奋矣。孟轲有言曰:“有伊尹之心则可,无伊尹之心则篡矣。”于戏,方来之人戒之哉!赞曰:朱定北州,激成宠尤。鲂用降帑,延感归囚。郑、窦怨偶,代相为仇。周章反道,小智大谋。后汉书卷三十四 梁统列传 第二十四*子松竦曾孙商玄孙冀*梁统字仲宁,安定乌氏人,晋大夫梁益耳,即其先也。统高祖父子都,自河东迁居北地,子都子桥,以赀千万徙茂陵,至哀、平之末,归安定。统性刚毅而好法律。初仕州郡。更始二年,召补中郎将,使安集凉州,拜酒泉太守。会更始败,赤眉入长安,统与窦融及诸郡守起兵保境,谋共立帅。初以位次,咸共推统,统固辞曰:“昔陈婴不受王者,以有老母也。今统内有尊亲,又德薄能寡,诚不足以当之。”遂共推融为河西大将军,更以统为武威太守。为政严猛,威行邻郡。婴母谓曰:“吾自为汝家妇,闻先故未尝贵,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属。”婴乃不敢为王。建武五年,统等各遣使随窦融长史刘钧诣阙奉贡,愿得诣行在所,诏加统宣德将军。八年夏,光武自征隗嚣,统与窦融等将兵会车驾。及嚣败,封统为成义侯,同产兄巡、从弟腾并为关内侯,拜腾酒泉典农都尉,悉遣还河西。十二年,统与融等俱诣京师,以列侯奉朝请,更封高山侯,拜太中大夫,除四子为郎。统在朝廷,数陈便宜。以为法令既轻,下奸不胜,宜重刑罚,以遵旧典,乃上疏曰:臣窃见元哀二帝轻殊死之刑以一百二十三事,手杀人者减死一等,自是以后,着为常准,故人轻犯法,吏易杀人。臣闻立君之道,仁义为主,仁者爱人,义者政理,爱人以除残为务,政理以去乱为心。刑罚在衷,无取于轻,是以五帝有流、殛、放、杀之诛,三王有大辟、刻肌之法。故孔子称“仁者必有勇”,又曰“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高帝受命诛暴,平荡天下,约令定律,诚得其宜。文帝宽惠柔克,遭世康平,唯除省肉刑、相坐之法,它皆率由,无革旧章。武帝值中国隆盛,财力有余,征伐远方,军役数兴,豪桀犯禁,奸吏弄法,故重首匿之科,着知从之律,以破朋党,以惩隐匿。宣帝聪明正直,总御海内,臣下奉宪,无所失坠,因循先典,天下称理。至哀、平继体,而即位日浅,听断尚寡,丞相王嘉轻为穿凿,亏除先帝旧约成律,
译郑弘出任平原相,后来被征召任侍中。建初八年,代替郑众任大司农。过去交趾七郡进贡的物品,都从东冶走海路运来,风浪险阻,沉船溺亡接连不断。郑弘上奏开通零陵、桂阳之间的山路,于是道路畅通,直到今天仍成为常行之路。他任职两年,所节省的费用以三亿万计。当时天下遭遇旱灾,边境又有警报,百姓粮食不足,而国库财物却积存丰厚。郑弘又上奏说应当减少进贡,削减徭役和费用,以救济饥民。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元和元年,代替邓彪任太尉。当时举荐第五伦任司空,官位次序在郑弘之下,每逢正月初一朝见,郑弘总是弯腰行礼,主动自居卑下。皇帝询问得知原因后,便准许设置云母屏风,把二人隔开,从此成为成例。他任职四年,上奏尚书张林阿附侍中窦宪,而且平素行为贪赃污秽;又上奏洛阳县令杨光是窦宪的门客,在任上贪婪残暴,都不适合担任现在的职位。奏书上报后,属吏与杨光是旧交,便把此事告诉了杨光。杨光报告窦宪,窦宪上奏郑弘泄露大臣机密。皇帝责问郑弘,收缴他的印绶。郑弘亲自到廷尉府,诏令□释放他;郑弘于是请求告老还乡,皇帝没有答应。他病重时,上书陈述谢罪,并说到窦宪的过失。皇帝看了奏章,派医生前去察看郑弘的病情,医生还未到他已经去世。临终时,皇帝把原先赏赐的物品全部归还,又□令他的妻子儿女穿粗布衣、戴褐巾,用素棺收殓,送回乡里。周章字次叔,是南阳随县人。起初在郡中任功曹。当时大将军窦宪被免职,封为冠军侯,前往封国。周章随太守巡视春季政务到了冠军,太守还想去拜见窦宪。周章进谏说:‘今天您奉行春季巡视政务,怎么可以越过礼仪去进行私交?况且窦宪是椒房亲属,势力足以倾动王室,如今退居藩国,祸福难以预料。您手持符节,是主管千里的大臣,一举一动、一进一退,难道可以轻率吗?’太守不听,已经登车。周章上前拔出佩刀割断马缰,这才阻止了太守。等到窦宪被诛杀,公卿以下许多人都因与他交往而获罪,太守侥幸免罪,因此更加看重周章。周章被举荐为孝廉,六次升迁任五官中郎将。延平元年,任光禄勋。永初元年,代替魏霸任太常。这年冬天,代替尹勤任司空。当时中常侍郑众、蔡伦等人掌握权势,参与政事,周章多次进献直言。起初,和帝去世,邓太后认为皇子刘胜有顽疾,不能奉祀宗庙,便贪恋殇帝年幼,把他收养为自己的儿子,所以立他为帝,让刘胜做平原王。殇帝去世后,群臣认为刘胜的病并非顽疾,心意都归向他;太后因为先前没有立他,担心日后被他怨恨,于是立和帝的哥哥清河孝王的儿子刘祜,这就是安帝。周章认为群臣之心并不归附安帝,于是秘密谋划关闭宫门,诛杀车骑将军邓骘兄弟以及郑众、蔡伦,劫持尚书,废邓太后于南宫,封安帝为远国王,而改立平原王刘胜。事情被发现,刘胜被策书免除王爵,周章自杀。家中没有余财,几个儿子只能轮换衣服出门,隔日才能吃上一顿饭。史论说:孔子说“可以同他一道建立事业,却不可以同他一道权衡变通”。所谓权,是指违背常规。将要采取反常的行动,必须凭借非常的时机,使每一个举动都没有违背和妄为,志向得以实现,名声得以保全。周章自身并没有接受图谶、辅弼帝王的托付,德行不足以获得万人仰望,君主也没有断绝天命的过失,天下形势已有安定基础,却在难以谋划的事情上另起心思,在无从实现的道理上希求功劳,这不是太荒谬了吗!假如君主的器量可以轻易听从这种意见,那么即使是斗筲之才也都能贪求上天所授的帝业,狂妄小人和宦官近臣也都会自我奋发了。孟轲说过:‘有伊尹那样的心志才可以;没有伊尹那样的心志,就是篡夺。’唉,后来的人应当以此为戒啊!赞说:朱浮平定北方州郡,因直言激成宠辱。冯鲂采用招降之策,虞延因收容囚徒而获罪。郑弘、窦宪结成怨仇,后代相继为敌。周章违背常道,以小智谋划大事。《后汉书》卷三十四,梁统列传第二十四。梁统的儿子是梁松,曾孙是梁竦,玄孙是梁商,来孙是梁冀。梁统字仲宁,是安定郡乌氏县人。晋国大夫梁益耳,就是他的先祖。梁统的高祖父梁子都从河东迁居北地,梁子都的儿子梁桥因家资达到千万而迁居茂陵,到哀帝、平帝末年,又回到安定。梁统性情刚毅,喜欢法律。起初在州郡任职。更始二年,征召补任中郎将,派他安抚安置凉州,任命为酒泉太守。适逢更始帝失败,赤眉军进入长安,梁统与窦融及各郡太守起兵保卫境地,谋划共同推举统帅。起初因为官位次序,众人都共同推举梁统,梁统坚决推辞说:‘从前陈婴不接受王位,是因为有年老的母亲。如今我内有尊长亲人,且德行浅薄、才能不足,实在不够担当此任。’于是众人共同推举窦融为河西大将军,改任梁统为武威太守。梁统治理政事严厉果断,威势施行于邻近郡县。陈婴的母亲对他说:‘我自从成为你家的媳妇,听说祖先以来从未显贵,如今突然获得大名,不是吉祥之兆;不如有所归属。’ 陈婴于是便不敢称王。建武五年,梁统等人各自派使者跟随窦融的长史刘钧到宫阙进贡,希望能够到行在所朝见,诏令加授梁统宣德将军。建武八年夏,光武帝亲自征讨隗嚣,梁统与窦融等率军会合皇帝车驾。隗嚣失败后,封梁统为成义侯;同胞兄梁巡、堂弟梁腾都封为关内侯,任命梁腾为酒泉典农都尉,全部遣返回河西。十二年,梁统与窦融等一同到京师,以列侯身份奉诏入朝,更封高山侯,任太中大夫,任命他的四个儿子为郎。梁统在朝廷中多次陈述有利于政事的建议。他认为法令已经过于宽松,下面的奸邪无法胜制,应当加重刑罚,以遵循旧典,于是上疏说:臣私下看到,元帝、哀帝两代把应处死刑的罪减轻,共有一百二十三件;亲手杀人的只减死罪一等。从这以后,这就写成固定的常规,所以人们轻视触犯法律,官吏也容易杀人。臣听说,建立君主统治的原则,以仁义为主;仁就是爱人,义就是治理政事。爱人以铲除残暴为要务,治理政事以消除混乱为根本。刑罚应当适中,不能一味取轻;所以五帝时代有流放、诛杀、放逐、处死等刑罚,三王时代有大辟、刻肌等法律。因此孔子说‘仁者必定勇敢’,又说‘治理财用、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作非分之事,叫作义’。高帝承受天命,诛除暴乱,平定天下,约束政令、制定法律,确实恰当。文帝宽厚仁惠,柔和而能制胜,正逢社会安定,只废除肉刑和相坐法,其他大体都遵循旧制,没有改变旧有章法。武帝正值中原兴盛、财力有余,征伐远方,军役多次兴起;豪强触犯禁令,奸吏玩弄法律,所以加重首匿之罪,制定知情从坐之律,以破除朋党,惩罚隐匿罪犯。宣帝聪明正直,总摄统治海内,臣下奉行法度,没有失误败坏,于是沿用先代典章,天下称道治理得当。到了哀帝、平帝继承帝位,登基时间尚短,听取和裁断政事还少,丞相王嘉轻率地穿凿附会,损害并删改先帝旧有的约束和成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