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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九十

后汉书卷八十一 独行列传 第七十一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403–410 段

帝始作期门,数为微行。立赵飞燕为皇后,后专宠怀忌,皇*(太)*子多横夭。玄上书谏曰:“臣闻王者承天,继宗统极,保业延祚,莫急胤嗣,故易有干蛊之义,诗咏觽多之福。今陛下圣嗣未立,天下属望,而不惟社稷之计,专念微行之事,爱幸用于所惑,曲意留于非正。窃闻后宫皇子产而不育。臣闻之怛然,痛心伤剥,窃怀忧国,不忘须臾。夫警韂不修,则患生非常。忽有醉酒狂夫,分争道路,既无尊严之仪,岂识上下之别。此为胡狄起于毂下,而贼乱发于左右也。愿陛下念天之至重,爱金玉之身,均九女之施,存无穷之福,天下幸甚。”后妃不□忌,则子孙觽多也。”其诗曰“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时数有灾异,玄辄陈其变。既不省纳,故久稽郎官。后迁太常丞,以弟服去职。平帝元始元年,日食,又诏公卿举敦朴直言。大鸿胪左咸举玄诣公车对策,复拜议郎,迁中散大夫。四年,选明达政事能班化风俗者八人。时并举玄,为绣衣使者,持节,与太仆*(任)**[王]*恽等分行天下,观览风俗,所至专行诛赏。事未及终,而王莽居摄,玄于是纵使者车,变易姓名,闲窜归家,因以隐遁。后公孙述僭号于蜀,连聘不诣。述乃遣使者备礼征之;若玄不肯起,*(使阳)**[便赐]*以毒药。太守乃自赍玺书至玄庐,曰:“君高节已着,朝廷垂意,诚不宜复辞,自招凶祸。”玄仰天叹曰:“唐尧大圣,许由耻仕;周武至德,伯夷守饿。彼独何人,我亦何人。保志全高,死亦奚恨!”遂受毒药。玄子瑛泣血叩头于太守曰:“方今国家东有严敌,兵师四出,国用军资或不常充足,愿奉家钱千万,以赎父死。”太守为请,述听许之。玄遂隐藏田野,终述之世。时兵戈累年,莫能修尚学业,玄独训诸子勤习经书。建武十一年卒。明年,天下平定,玄弟庆以状诣阙自陈。光武美之,策诏本郡祠以中牢,□所在还玄家钱。时亦有犍为费贻,不肯仕述,乃漆身为厉,阳狂以避之,退藏山薮十余年。述破后,仕至合浦太守。瑛善说易,以授显宗,为北宫韂士令。李业字巨游,广汉梓潼人也。少有志操,介特。习鲁诗,师博士许晃。元始中,举明经,除为郎。会王莽居摄,业以病去官,杜门不应州郡之命。太守刘咸强召之,业乃载病诣门。咸怒,出教曰:“贤者不避害,譬犹*(壳)**[彀]*弩射市,薄命者先死。闻业名称,故欲与之为治,而反托疾乎?”令诣狱养病,欲杀之。客有说咸曰:“赵杀鸣犊,孔子临河而逝。未闻求贤而胁以牢狱者也。”咸乃出之,因举方正。王莽以业为酒士,病不之官,遂隐藏出谷,绝匿名夡,终莽之世。‘敢问何谓也?’孔子曰:‘窦鸣犊,舜华,晋国之贤大夫也。赵简子未得志之时,须此两人而后从政。丘闻之也,刳胎杀夭则骐驎不至,竭泽而渔则蛟龙不合阴阳,覆巢毁卵则凤凰不翔。何则?君子讳伤其类。夫鸟兽之于不义也,尚知避之,而况乎丘哉!’乃还”也。及公孙述僭号,素闻业贤,征之,欲以为博士,业固疾不起。数年,述羞不致之,乃使大鸿胪尹融持毒酒奉诏命以劫业:若起,则受公侯之位:不起,赐之以药。融譬旨曰:“方今天下分崩,孰知是非,而以区区之身,试于不测之渊乎!朝廷贪慕名德,旷官缺位,于今七年,四时珍御,不以忘君。宜上奉知己,下为子孙,身名俱全,不亦优乎!今数年不起,猜疑寇心,凶祸立加,非计之得者也。”业乃叹曰:“危国不入,乱国不居。亲于其身为不善者,义所不从。君子见危授命,何乃诱以高位重饵哉?”融见业辞志不屈,复曰:“宜呼室家计之。”业曰:“丈夫断之于心久矣,何妻子之为?”遂饮毒而死。述闻业死,大惊,又耻有杀贤之名,乃遣使吊祠,赙赠百匹。业子翚逃辞不受。蜀平,光武下诏表其闾,益部纪载其高节,图画形象。初,平帝时,蜀郡王皓为美阳令,王嘉为郎。王莽篡位,并□官西归。及公孙述称帝,遣使征皓﹑嘉,恐不至,遂先系其妻子。使者谓嘉曰:“速装,妻子可全。”对曰:“犬马犹识主,况于人乎!”王皓先自刎,以首付使者。述怒,遂诛皓家属。王嘉闻而叹曰:“后之哉!”乃对使者伏□而死。是时犍为任永*(君)**[及]*业同郡冯信,并好学博古。公孙述连征命,待以高位,皆托青盲以避世难。永妻淫于前,匿情无言;见子入井,忍而不救。信侍婢亦对信奸通。及闻述诛,皆盥洗更视曰:“世适平,目即清。”淫者自杀。光武闻而征之,并会病卒。

译成帝开始设置期门,又多次微服出行。立赵飞燕为皇后以后,皇后独受宠爱而心怀嫉妒,皇太子大多横遭夭折。谯玄上书劝谏说:“我听说君王承受天命,继承宗庙统绪,保全基业、延长国运,没有什么比继承人更急迫,所以《易经》有‘干蛊’的意义,《诗经》歌咏子孙众多的福气。如今陛下的圣明后嗣还没有确立,天下都在仰望;可是陛下不考虑社稷大计,只专心于微服出行,把恩爱宠幸施加给迷惑自己的人,委曲心意留恋于不正之事。我私下听说后宫皇子生下来却不能养育。臣听到这件事十分忧惧,痛心悲伤,私下怀着忧国之情,片刻也不能忘怀。警卫防备如果不加修整,祸患就会以意外的方式发生。倘若突然有醉酒的狂徒在道路上争斗,既没有尊严的仪态,哪里会知道上下尊卑的区别?这就会使胡狄之祸在车驾脚下兴起,使叛乱在左右近臣之间发生。愿陛下思念上天至为重要的告诫,爱惜如金玉般尊贵的身体,平均施行对九嫔的恩宠,保存无穷的福祚,那将是天下的大幸。” 后妃不嫉妒,子孙就会众多。”他的诗说:“螽斯的翅膀,群群飞翔;愿你的子孙众多而兴盛。” 当时屡次出现灾异,谯玄总是陈述灾异所象征的变故。皇帝既不省察采纳,所以他长期滞留在郎官任上。后来升任太常丞,因为弟弟服丧而离职。平帝元始元年,发生日食,又下诏令公卿推举敦厚朴实、敢于直言的人。大鸿胪左咸推举谯玄到公车署应对策问,谯玄再次被授为议郎,升任中散大夫。元始四年,选拔通晓政事、能够推行教化风俗的人八名。当时一并推举谯玄,任命他为绣衣使者,持符节,与太仆王恽等人分赴天下各地,察看风俗,所到之处可以专行诛罚和赏赐。事情还没有办完,王莽便居摄,谯玄于是放纵使者车马,改换姓名,暗中逃回家中。因而隐居避世。后来公孙述在蜀地僭越称号,多次征聘谯玄,他都不去。公孙述于是派使者备办礼物征召他;如果谯玄不肯出仕,便赐给他毒药。太守亲自带着玺书来到谯玄的住处,说:“您的高尚节操已经显著,朝廷正垂意于您,实在不应再推辞,自取凶祸。”谯玄仰天叹息说:“唐尧是大圣人,许由却以出仕为耻;周武王有最高的德行,伯夷仍然守饿而死。他们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保全志向、守住高尚节操,即使死了又有什么遗憾!”于是接受毒药。谯玄的儿子谯瑛泣血叩头对太守说:“如今国家东面有强敌,军队四处出征,国家的军费和军需有时不能充足。愿意献出家中钱财一千万,来赎回父亲的性命。”太守替他请求,公孙述答应了。谯玄于是隐藏在田野间,直到公孙述一朝结束。当时连年战乱,没有人能够修习和崇尚学业,唯独谯玄教导几个儿子勤奋学习经书。建武十一年去世。第二年,天下平定,谯玄的弟弟谯庆把事情经过上报朝廷。光武帝赞美他的节操,下诏命本郡用中牢祭祀他,并命有关地方归还谯玄家中所出的钱。当时还有犍为人费贻,不肯出仕公孙述,于是把身体涂成漆黑、假装疯狂来躲避他,退隐山林十多年。公孙述败亡后,他出仕做到合浦太守。谯瑛擅长讲解《易经》,把经学传授给显宗,后来任北宫卫士令。李业,字巨游,是广汉梓潼人。年轻时便有志向操守,孤高特立。学习《鲁诗》,拜博士许晃为老师。元始年间,以通晓经书被举荐,授任郎官。正逢王莽居摄,李业因病辞官,闭门不接受州郡征召。太守刘咸强行召他,李业只得带病来到府门。刘咸发怒,发布教令说:“贤者不躲避灾祸,就好像张弩向市中射箭,命薄的人先死。我听说李业有名声,所以想和他共同治理政事,他反而托病推辞吗?”命令把他送到狱中养病,想杀死他。有门客劝刘咸说:“赵简子杀死窦鸣犊,孔子来到黄河边便返回了。没有听说过求取贤人却用牢狱威胁他的。”刘咸于是放出李业,并举荐他为方正。王莽任李业为酒士,他因病不去就任,便隐藏起来,离开山谷,断绝姓名踪迹,直到王莽末年。‘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窦鸣犊、舜华,是晋国的贤大夫。赵简子没有得志时,必须依靠这两个人,然后才能从政。我听说,剖开母兽的胎、杀死幼兽,麒麟就不会到来;把池泽的水排干来捕鱼,蛟龙就不会调和阴阳;毁掉鸟巢、打碎鸟蛋,凤凰就不会飞来。为什么呢?君子忌讳伤害同类。鸟兽对于不义之事尚且知道躲避,更何况我孔丘呢!’于是返回。” 等到公孙述僭越称号,早已听说李业贤能,便征召他,想任为博士;李业坚决以病为由不肯起身。几年后,公孙述因不能招致他而感到羞惭,便派大鸿胪尹融带着毒酒,奉诏命胁迫李业:如果起身出仕,就授给公侯爵位;如果不起身,就赐他毒药。尹融说明诏旨说:“如今天下分崩离析,谁能知道是非?你却凭区区一身,去试探不可测的深渊吗!朝廷贪慕您的名声德行,官职空缺、职位虚悬,到现在已经七年;四时珍贵的供物,也没有忘记您。您应该上报知己之恩,下为子孙谋划,使自身和名声都得以保全,不是很好吗?如今您多年不肯出仕,已经引起猜疑和敌意,凶祸马上就会降临,这不是好的计策。”李业于是叹息说:“危乱的国家不进入,混乱的国家不居住。亲身参与不善之事,是义理所不能接受的。君子见到危难便献出生命,为什么还要用高位厚禄来诱惑我呢?”尹融见李业言辞志向不屈服,又说:“应当叫家人来共同商量。”李业说:“大丈夫早已在心中决断,何必还要谈妻子儿女呢?”于是饮下毒酒而死。公孙述听说李业死了,大为惊愕,又以杀害贤人的名声为耻,便派使者吊唁祭祀,赠送一百匹帛作为赙仪。李业的儿子李翚逃避推辞,不肯接受。蜀地平定后,光武帝下诏在李业家乡的里门表彰他,益部把他的高尚节操载入记载,并绘制他的画像。当初,平帝时,蜀郡人王皓任美阳县令,王嘉任郎官。王莽篡位后,两人都辞去官职回到西方。公孙述称帝后,派使者征召王皓、王嘉,怕他们不来,便先拘捕了他们的妻子儿女。使者对王嘉说:“赶快收拾行装,妻子儿女还可以保全。”王嘉回答:“犬马尚且知道自己的主人,何况是人呢!”王皓先自刎,把头交给使者。公孙述大怒,于是杀了王皓的家属。王嘉听说后叹息说:“太晚了!”于是面对使者伏地而死。这时犍为人任永以及李业的同郡人冯信,都爱好学习、博通古事。公孙述多次征召任命他们,并以高位相待;两人都假称双目失明,以躲避乱世。任永的妻子先前与人私通,任永把这件事隐瞒下来,没有说出实情;她看见儿子掉进井里,也忍心不去救。冯信的侍婢也当着冯信的面与人私通。等听说公孙述被诛杀,他们都洗脸更衣,说:“世道已经平定,眼睛立刻就清楚了。”通奸的人都自杀了。光武帝听说后征召他们,但他们全都在途中因病去世。

刘茂字子卫,太原晋阳人也。少孤,独侍母居。家贫,以筋力致养,孝行着于乡里。及长,能习礼经,教授常数百人。哀帝时,察孝廉,再迁五原属国候,遭母忧去官。服竟后为沮阳令。会王莽篡位,茂□官,避世弘农山中教授。建武二年,归,为郡门下掾。时赤眉二十余万觽攻郡县,杀长吏及府掾史。茂负太守孙福踰墙藏空穴中,得免。其暮,俱奔盂县。昼则逃隐,夜求粮食。积百余日,贼去,乃得归府。明年,诏书求天下义士。福言茂曰:“臣前为赤眉所攻,吏民坏乱,奔走趣山,臣为贼所围,命如丝发,赖茂负臣踰城,出保盂县。茂与弟触冒兵刃,缘山负食,臣及妻子得度死命,节义尤高。宜蒙表擢,以厉义士。”诏书即征茂拜议郎,迁宗正丞。后拜侍中,卒官。*(元初)**[延平]*中,鲜卑数百余骑寇渔阳,太守张显率吏士追出塞,遥望虏营鞕火,急趣之。兵马掾严授虑有伏兵,苦谏止,不听。显蹙令进,授不获已,前战,伏兵发,授身被十创,殁于阵。显拔刃追散兵,不能制,虏射中显,主簿卫福﹑功曹徐咸遽*(起)**[赴]*之,显遂堕马,福以身拥蔽,虏并杀之。朝廷愍授等节,诏书曪叹,厚加赏赐,各除子一人为郎中。永初二年,剧贼毕豪等入平原界,县令刘雄将吏士乘船追之。至厌次河,与贼合战。雄败,执雄,以矛刺之。时小吏所辅前叩头求哀,愿以身代雄。豪等纵雄而刺辅,贯心洞背即死。东郡太守捕得豪等,具以状上。诏书追伤之,赐钱二十万,除父奉为郎中。温序字次房,太原祁人也。仕州从事。建武二年,骑都尉弓里戍将兵平定北州,到太原,历访英俊大人,问以策谋。戍见序奇之,上疏荐焉。于是征为侍御史。迁武陵都尉,病免官。六年,拜谒者,迁护羌校尉。序行部至襄武,为隗嚣别将苟宇所拘劫。宇谓序曰:“子若与我并威同力,天下可图也。”

序曰:“受国重任,分当效死,义不贪生苟背恩德。”宇等复晓譬之。

序素有气力,大怒,叱宇等曰:“虏何敢迫胁汉将!”因以节檛杀数人。贼觽争欲杀之。宇止之曰:“此义士死节,可赐以□。”

译刘茂,字子卫,是太原晋阳人。幼年丧父,独自和母亲生活。家里贫穷,他靠出力供养母亲,孝行在乡里很有名。长大后,能够学习《礼经》,常常教授学生数百人。哀帝时,被察举为孝廉,两次升迁为五原属国候,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任沮阳县令。正逢王莽篡位,刘茂辞去官职,到弘农山中避世授学。建武二年,刘茂回到郡中,任郡门下掾。当时赤眉军二十多万人进攻郡县,杀害长吏以及府中的掾史。刘茂背着太守孙福翻墙,藏在空洞中,得以免死。当天傍晚,两人一起逃到盂县。白天就逃避隐藏,夜里寻找粮食。过了一百多天,贼军离去,两人才得以回到郡府。第二年,诏书征求天下义士。孙福称赞刘茂说:“我先前被赤眉军攻打,吏民溃乱,奔逃到山中;我被贼军包围,性命危急如同悬在丝发上,全靠刘茂背着我翻越城墙,逃出后在盂县得以保全。刘茂和他的弟弟冒着刀兵危险,沿山背运粮食,使我和妻子儿女得以逃过死难,他的节义尤其高尚。应当表彰提拔他,以激励义士。”诏书立即征召刘茂,授为议郎,升任宗正丞。后来授为侍中,死于任上。延平年间,鲜卑数百骑兵侵犯渔阳,太守张显率领吏士追出塞外,远远望见敌营燃起烽火,便急忙追赶。兵马掾严授担心有伏兵,苦苦劝谏制止,张显不听。张显催促命令进军,严授不得已上前交战;伏兵发动,严授身中十处创伤,死在阵中。张显拔刀追击散兵,无法控制局势,敌人射中张显。主簿卫福、功曹徐咸急忙奔赴救援,张显于是坠马,卫福用身体护住他,敌人把两人一同杀死。朝廷怜悯严授等人的节义,下诏书赞叹,厚加赏赐,并各自授予他们一个儿子郎中的官职。永初二年,剧贼毕豪等进入平原郡境内,县令刘雄率领吏士乘船追击他们。到了厌次河,和贼军交战。刘雄战败,被贼军擒住,贼人用矛刺他。当时小吏所辅上前叩头请求怜悯,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刘雄。毕豪等放开刘雄,却刺杀所辅,长矛穿心透背,当即死亡。东郡太守捕获毕豪等人,把事情经过全部上报。诏书追悼哀伤所辅,赏赐二十万钱,授予他的父亲奉为郎中。温序,字次房,是太原祁人。曾任州从事。建武二年,骑都尉弓里戍率兵平定北州,来到太原后,逐一访求当地英俊贤达之人,向他们询问谋略。弓里戍见到温序,认为他非同寻常,便上疏推荐。于是朝廷征召温序为侍御史。后来升任武陵都尉,因病免官。建武六年,授任谒者,升为护羌校尉。温序巡视所属部郡到襄武时,被隗嚣的别将苟宇拘捕劫持。苟宇对他说:“您如果和我共同建立威势、合力而行,天下是可以图谋的。” 温序说:“我接受国家的重任,按道义本应以死报效,不能贪生怕死、苟且背弃恩德。” 苟宇等人又向他说明利害,反复劝说。温序一向很有气力,大怒,呵斥苟宇等人说:“你们这些虏贼,怎么敢威逼胁迫汉朝将领!” 于是用符节上的杖击杀了几个人。贼众争着要杀他。苟宇制止他们说:“这是守义而死的义士,可以赐给他□。”

序受□,衔须于口,顾左右曰:“既为贼所迫杀,无令须污土。”遂伏□而死。序主簿韩遵﹑从事王忠持尸归敛。光武闻而怜之,命忠送丧到洛阳,赐城傍为頉地,赙谷千斛﹑缣五百匹,除三子为郎中。长子寿,服竟为邹平侯相。梦序告之曰:“久客思乡里。”寿即□官,上书乞骸骨归葬。帝许之,乃反旧茔焉。彭修字子阳,会稽毗陵人也。年十五时,父为郡吏,得休,与修俱归,道为盗所劫,修困迫,乃拔佩刀前持盗帅曰:“父辱子死,卿不顾死邪?”盗相谓曰:“此童子义士也,不宜逼之。”遂辞谢而去。乡党称其名。后仕郡为功曹。时西部都尉宰□行太守事,以微过收吴县狱吏,将杀之,主簿钟离意争谏甚切,□怒,使收缚意,欲案之,掾*(吏)**[史]*莫敢谏。修排合直入,拜于庭,曰:“明府发雷霆于主簿,请闻其过。”□曰:“受教三日,初不奉行,废命不忠,岂非过邪?”修因拜曰:“昔任座面折文侯,朱云攀毁栏槛,自非贤君,焉得忠臣?今庆明府为贤君,主簿为忠臣。”□遂原意罚,贳狱吏罪。后州辟从事。时贼张子林等数百人作乱,郡言州,请修守吴令。修与太守俱出讨贼,贼望见车马,竞交射之,飞矢雨集。修障扞太守,而为流矢所中死,太守得全。贼素闻其恩信,即杀弩中修者,余悉降散。言曰:“自为彭君故降,不为太守服也。”索卢放字君阳,东郡人也。以尚书教授千余人。初署郡门下掾。更始时,使者督行郡国,太守有事,当就斩刑。放前言曰:“今天下所以苦毒王氏,归心皇汉者,实以圣政宽仁故也。而传车所过,未闻恩泽。太守受诛,诚不敢言,但恐天下惶惧,各生疑变。夫使功者不如使过,愿以身代太守之命。”遂前就斩。使者义而赦之,由是显名。建武六年,征为洛阳令,政有能名。以病乞身,徙谏议大夫,数纳忠言,后以疾去。建武末,复征不起,光武使人舆之,见于南宫云台,赐谷二千斛,遣归,除子为太子中庶子。卒于家。周嘉字惠文,汝南安城人也。高祖父燕,宣帝时为郡决曹掾。太守欲枉杀人,燕谏不听,遂杀囚而黜燕。囚家守阙称冤。诏遣覆考,燕见太守曰:“愿谨定文书,皆着燕名,府君但言时病而已。”出谓掾史曰:“诸君被问,悉当以罪推燕。如有一言及于府君,燕手□相刃。”使*[者]*乃收燕系狱。屡被掠楚,辞无屈桡。当下蚕室,乃叹曰:“我平王之后,正公玄孙,岂可以刀锯之余下见先君?”遂不食而死。燕有五子,皆至刺史﹑太守。嘉仕郡为主簿。王莽末,髃贼入汝阳城,嘉从太守何敞讨贼,敞为流矢所中,郡兵奔北,贼围绕数十重,白刃交集,嘉乃拥敞,以身扞之。因呵贼曰:“卿曹皆人隶也。为贼既逆,岂有还害其君者邪?嘉请以死赎君命。”因仰天号泣。髃贼于是两两相视,曰:“此义士也!”给其车马,遣送之。后太守寇恂举为孝廉,拜尚书侍郎。光武引见,问以遭难之事。嘉对曰:“太守被伤,命悬寇手,臣实驽怯,不能死难。”帝曰:“此长者也。”诏嘉尚公主,嘉称病笃,不肯当。稍迁零陵太守,视事七年,卒,零陵颂其遗爱,吏民为立祠焉。嘉从弟畅,字伯持,性仁慈,为河南尹。永初二年,夏旱,久祷无应,畅因收葬洛城傍客死骸骨凡万余人,应时澍雨,岁乃丰稔。位至光禄勋。范式字巨卿,山阳金乡人也,一名泛。少游太学,为诸生,与汝南张劭为友。劭字符伯。二人并告归乡里。式谓元伯曰:“后二年当还,将过拜尊亲,见孺子焉。”乃共克期日。后期方至,元伯具以白母,请设馔以候之。母曰:“二年之别,千里结言,尔何相信之审邪?”对曰:“巨卿信士,必不乖违。”母曰:“若然,当为尔酝酒。”至其日,巨卿果到,升堂拜饮,尽欢而别。式仕为郡功曹。后元伯寝疾笃,同郡郅君章﹑殷子征晨夜省视之。元伯临尽,叹曰:“恨不见吾死友!”子征曰:“吾与君章尽心于子,是非死友,复欲谁求?”元伯曰:“若二子者,吾生友耳。山阳范巨卿,所谓死友也。”寻而卒。式忽梦见元伯玄冕垂缨屣履而呼曰:“巨卿,吾以某日死,当以尔时葬,永归黄泉。子未我忘,岂能相及?”式怳然觉寤,悲叹泣下,具告太守,请往奔丧。太守虽心不信而重违其情,许之。式便服朋友之服,投其葬日,驰往赴之。式未及到,而丧已发引,既至圹,将窆,而柩不肯进。其母抚之曰:“元伯,岂有望邪?”遂停柩移时,乃见有素车白马,号哭而来。其母望之曰:“是必范巨卿也。”巨卿既至,叩丧言曰:“行矣元伯!死生路异,永从此辞。”会葬者千人,咸为挥涕。式因执绋而引,柩于是乃前。式遂留止頉次,为修坟树,然后乃去。

译温序接受了□,把胡须含在口中,回头对身边的人说:“既然被贼人逼迫而死,不要让胡须沾污泥土。” 于是伏地而死。温序的主簿韩遵、从事王忠带着他的尸体回来收殓。光武帝听说后怜悯他,命王忠把灵柩送到洛阳,赐给城旁的墓地,赠谷一千斛、缣帛五百匹,并授予他的三个儿子郎中的官职。长子温寿服丧期满后,任邹平侯国相。他梦见温序告诉他说:“长期客居在外,思念故乡。”温寿立即辞去官职,上书请求告老还乡,归葬父亲。皇帝答应了,他于是返回旧墓地安葬温序。彭修,字子阳,是会稽毗陵人。他十五岁时,父亲任郡吏,休假回家,彭修和父亲一起回去,途中被盗贼劫持。彭修被逼迫得十分危急,便拔出佩刀上前指着盗贼首领说:“父亲受辱,儿子就应当去死;您难道不顾死吗?”盗贼互相议论说:“这是个有义气的童子,不应逼迫他。”于是向他道歉后离去。乡里都称扬他的名声。后来彭修在郡中任功曹。当时西部都尉宰□代理太守职务,因为一点小过失逮捕吴县狱吏,准备杀死他。主簿钟离意极力直谏,言辞十分恳切;宰□大怒,命人把钟离意捆来,想审问治罪,掾史们都不敢劝谏。彭修推开厅门径直进去,在庭中拜见,说:“明府向主簿大发雷霆,请让我听听他的过错。”宰□说:“我给他三天教令,他起初却不执行;废弃命令就是不忠,难道不是过错吗?”彭修于是拜谢说:“从前任座当面驳斥魏文侯,朱云攀折宫殿栏槛;如果不是贤明的君主,哪里能有忠臣?如今我庆幸明府是贤明的君主,主簿是忠臣。”宰□于是赦免钟离意,只处罚他,并宽免狱吏的罪。后来州府征召彭修任从事。当时盗贼张子林等数百人作乱,郡里向州府报告,请彭修代理吴县县令。彭修和太守一同出兵讨贼,贼人看见车马,争相放箭,飞箭像雨一样密集。彭修遮挡保护太守,自己却被流箭射中而死,太守得以保全。贼人一向听闻彭修的恩德信义,便杀死那个用弩射中彭修的人,其余人全部投降或逃散,说:“我们是因为彭君才投降,不是因为太守才服从。” 索卢放,字君阳,是东郡人。他凭借《尚书》教授学生一千多人。起初任郡门下掾。更始年间,使者督察各郡国,太守有罪,应当处斩。索卢放上前说:“如今天下之所以痛恨王氏、归心于汉朝,实在是因为圣明政治宽厚仁慈。然而使者的驿车所经过之处,还没有听说施行恩泽。太守接受诛杀,我确实不敢多说;只是担心天下人因此恐惧,各自产生疑虑和变乱。使用有功之人,不如使用有过之人;愿意用我的身体代替太守受死。”于是上前接受斩刑。使者认为他有义,赦免了他,因此声名显著。建武六年,征召他任洛阳县令,政绩有能干的声名。因病请求退职,改任谏议大夫,多次进献忠言,后来又因病离职。建武末年,朝廷再次征召他,他不肯起身。光武帝派人用舆车把他抬来,在南宫云台召见,赐谷二千斛,送他回去,并授予他的儿子太子中庶子的官职。他死在家中。周嘉,字惠文,是汝南安城人。高祖父周燕,宣帝时任郡决曹掾。太守想要枉法杀人,周燕劝谏而太守不听,于是杀死囚犯,并罢免周燕。囚犯家属守在宫阙前申诉冤屈。皇帝下诏派人复查,周燕见太守说:“希望谨慎修定文书,把我的名字全部写上,府君只说当时生病就行了。”出来后对掾史们说:“诸位如果被审问,都应当把罪责推到周燕身上。如果有一句话牵涉到府君,我就亲手拿刀杀了他。”使者于是逮捕周燕,关进狱中。他多次遭受拷打,供词始终不屈服。将要被送入蚕室受宫刑时,他叹息说:“我是平王的后代、正公的玄孙,怎么能让刀锯残 mutilated 的身体再去见先祖呢?”于是绝食而死。周燕有五个儿子,都做到刺史、太守。周嘉在郡中任主簿。王莽末年,众多盗贼进入汝阳城,周嘉跟随太守何敞讨伐盗贼。何敞被流箭射中,郡兵败逃,贼人把他们包围数十层,刀刃交相逼近。周嘉于是抱住何敞,用身体保护他,并呵斥贼人说:“你们都是人的臣属。做贼已经是叛逆,难道还有反过来杀害自己的君长的吗?我愿意以死赎回君长的性命。”于是仰天号哭。众盗贼于是两两相视,说:“这是义士!”便给他们车马,遣送他们离开。后来太守寇恂举荐周嘉为孝廉,授为尚书侍郎。光武帝召见他,问起遭遇灾难的事情。周嘉回答:“太守受伤,性命悬在贼人手中,我实在懦弱无能,不能为危难而死。”皇帝说:“这是位忠厚长者。”下诏把公主许配给周嘉,周嘉称病很重,不肯接受。后来逐渐升任零陵太守,在任七年,去世。零陵百姓歌颂他的遗爱,吏民为他建立祠庙。周嘉的堂弟周畅,字伯持,性情仁慈,任河南尹。永初二年,夏季干旱,长时间祈祷也没有回应。周畅于是收葬洛阳城旁客死的尸骨,共一万多人,随即降下及时大雨,当年获得丰收。官位升至光禄勋。范式,字巨卿,是山阳金乡人,另名范泛。年轻时游学太学,作为诸生,与汝南人张劭交好。张劭,字元伯。两人一起请假回乡。范式对元伯说:“两年后我应当回来,将拜见您的尊亲,也要见见您的孩子。”于是共同约定了日期。后来约定的日期将到,元伯把这件事详细告诉母亲,请她准备酒食等待范式。母亲说:“分别两年,相隔千里,只凭一句约定,你怎么相信得这样确切呢?”元伯回答:“巨卿是守信的人,一定不会违约。”母亲说:“如果这样,我就为你酿酒。”到了那天,巨卿果然到来,登堂拜见,饮酒尽兴后告别。范式出仕后任郡功曹。后来元伯病重,同郡的郅君章、殷子征日夜前往探视。元伯临死时叹息说:“遗憾不能见到我的生死之交!”殷子征说:“我和君章都尽心对待您,这难道不是生死之交吗?您还想找谁呢?” 元伯说:“像你们二位,只是我的生前朋友。山阳范巨卿,才是所谓的生死之交。”不久元伯去世。范式忽然梦见元伯戴着黑色礼帽、垂着帽带、穿着鞋来呼唤他说:“巨卿,我将在某日死去,应当在那个时候下葬,永远归入黄泉。您没有忘记我,难道能赶来吗?”范式恍惚醒来,悲叹流泪,把梦境全部告诉太守,请求前往奔丧。太守心里虽然不相信,却不忍违背他的情意,答应了他。范式便穿上朋友所服的丧服,按照元伯下葬的日期,骑马奔驰前往。范式还没有赶到,丧葬队伍已经出发;到了墓穴,将要下葬时,灵柩却不肯进入。元伯的母亲抚着灵柩说:“元伯,难道你还有所等待吗?”于是停柩一段时间,只见一辆白车、白马,伴着号哭声奔驰而来。元伯的母亲望着它说:“这一定是范巨卿。”巨卿到后,叩拜灵柩说:“走吧,元伯!生死道路不同,从此永远告别。”参加葬礼的一千多人,都为之流泪。范式于是牵着绳索引灵柩,灵柩这才向前移动。范式于是留下住在墓地旁,为元伯修坟植树,然后才离去。

后到京师,受业太学。时诸生长沙陈平子亦同在学,与式未相见,而平子被病将亡,谓其妻曰:“吾闻山阳范巨卿,烈士也,可以托死。吾殁后,但以尸埋巨卿户前。”乃裂素为书,以遗巨卿。既终,妻从其言。时式出行适还,省书见瘗,怆然感之,向坟揖哭,以为死友。乃营护平子妻儿,身自送丧于临湘。未至四五里,乃委素书于柩上,哭别而去。其兄弟闻之,寻求不复见。长沙上计掾史到京师,上书表式行状,三府并辟,不应。举州茂才,四迁荆州刺史。友人南阳孔嵩,家贫亲老,乃变名姓,佣为新野县阿里街卒。式行部到新野,而县选嵩为导骑迎式。式见而识之,呼嵩,把臂谓曰:“子非孔仲山邪?”对之叹息,语及平生。曰:“昔与子俱曳长裾,游*(集)**[息]*帝学,吾蒙国恩,致位牧伯,而子怀道隐身,处于卒伍,不亦惜乎!”嵩曰:“侯嬴长守于贱业,晨门肆志于抱关。子欲居九夷,不患其陋。贫者士之宜,岂为鄙哉!”式□县代嵩,嵩以为先佣未竟,不肯去。式后迁庐江太守,有威名,卒于官。李善字次孙,南阳淯阳人,本同县李元苍头也。建武中疫疾,元家相继死没,唯孤儿续始生数旬,而赀财千万,诸奴婢私共计议,欲谋杀续,分其财产。善深伤李氏而力不能制,乃潜负续逃去,隐山阳瑕丘界中,亲自哺养,乳为生湩,推燥居湿,备尝艰勤。续虽在孩抱,奉之不异长君,有事辄长跪请白,然后行之。闾里感其行,皆相率修义。续年十岁,善与归本县,修理旧业。告奴婢于长吏,悉收杀之。时钟离意为瑕丘令,上书荐善行状。光武诏拜善及续并为太子舍人。善,显宗时辟公府,以能理剧,再迁日南太守。从京师之官,道经淯阳,过李元頉。未至一里,乃脱朝服,持鉏去草。及拜墓,哭泣甚悲,身自炊爨,埶鼎俎以修祭祀。垂泣曰:“君夫人,善在此。”尽哀,数日乃去。到官,以爱惠为政,怀来异俗。迁九江太守,未至,道病卒。续至河闲相。王忳字少林,广汉新都人也。忳尝诣京师,于空舍中见一书生疾困,□而视之。

译后来范式来到京师,在太学接受学业。当时诸生、长沙人陈平子也在太学,与范式还没有见过面;陈平子患病将死,对妻子说:“我听说山阳范巨卿是烈士,可以把后事托付给他。我死后,只把尸体埋在巨卿家门前。”于是撕下白绢写信,留给范巨卿。陈平子死后,妻子按照他的遗言办理。当时范式外出,恰好回来,查看书信时看见已经下葬,悲怆感动,向坟墓作揖哭泣,把他当作生死之交。于是置办并保护陈平子的妻子儿女,亲自把灵柩送到临湘。还差四五里路时,他把白绢书信放在灵柩上,哭着告别离去。陈平子的兄弟听说后,追寻范式,却再也没有见到。长沙的上计掾史到京师,上书表彰范式的事迹,三府都征召他,他都不应召。州里推举范式为茂才,他四次升迁,做到荆州刺史。他的朋友南阳人孔嵩,家境贫寒、父母年老,于是改名换姓,受雇在新野县阿里街担任街卒。范式巡视所属地区来到新野,县里选派孔嵩担任向导骑士迎接范式。范式见到他便认出,呼唤孔嵩,握着他的手臂说:“您不是孔仲山吗?”说着叹息起来,谈到平生经历,说:“从前和您一起拖着长衣襟,在帝学游学,我承蒙国家恩典,做到州牧;而您怀抱道义,隐姓埋名,处在卒伍之中,不是很可惜吗?”孔嵩说:“侯嬴长期守着低贱的职业,晨门也以守门为志。您想居住在九夷,只要不担心那里鄙陋就行。贫穷是士人应有的处境,难道就是卑鄙吗?”范式便在县中代替孔嵩,孔嵩认为自己先前受雇的期限尚未结束,不肯离去。范式后来升任庐江太守,以威严声名著称,死在任上。李善,字次孙,是南阳淯阳人,本来是同县人李元的家奴。建武年间发生疫病,李元一家相继死亡,只剩孤儿李续出生才几十天;李家财产有千万之多,几个奴婢私下共同谋划,想杀死李续,瓜分他的财产。李善深深为李氏悲伤,但力量不足以制止他们,于是暗中背着李续逃走,隐居在山阳瑕丘境内,亲自哺养他,以乳汁使他活下来;让孩子睡在干处,自己睡在湿处,备尝艰辛劳苦。李续虽然还在襁褓中,李善奉侍他却如同对待成年君长,有事总是长跪请示,然后才去办理。乡里被他的行为感动,都相继修行义举。李续十岁时,李善和他回到本县,整顿修复旧日产业。李善把奴婢告发给长吏,他们全部被捕杀。当时钟离意任瑕丘县令,上书推荐李善的义行。光武帝下诏,授李善和李续都为太子舍人。显宗时,李善被公府征召,因善于治理繁难事务,两次升迁为日南太守。他从京师赴任,路经淯阳,经过李元的墓地。距离墓地还有一里时,他便脱下朝服,拿着锄头去除草。拜祭坟墓时,哭泣非常悲痛,亲自烧火做饭,摆设鼎俎来举行祭祀。他流着泪说:“君夫人,李善在这里。”尽情哀悼,几天后才离去。到任后,以仁爱恩惠施政,使异俗之民归附。升任九江太守,还未到任,途中因病去世。李续后来做到河间相。王忳,字少林,是广汉新都人。王忳曾到京师,在一所空屋中看见一个患病困顿的书生,便俯身察看他。

书生谓忳曰:“我当到洛阳,而被病,命在须臾,□下有金十斤,愿以相赠,死后乞藏骸骨。”未及问姓名而绝。忳即鬻金一斤,营其殡葬,余金悉置棺下,人无知者。后归数年,县署忳大度亭长。初到之日,有马驰入亭中而止。其日,大风飘一绣被,复墯忳前,即言之于县,县以归忳。忳后乘马到雒县,马遂奔走,牵忳入它舍。主人见之喜曰:“今禽盗矣。”问忳所由得马,忳具说其状,并及绣被。主人怅然良久,乃曰:“被随旋风与马俱亡,卿何阴德而致此二物?”忳自念有葬书生事,因说之,并道书生形貌及埋金处。主人大惊号曰:“是我子也。姓金名彦。前往京师,不知所在,何意卿乃葬之。大恩久不报,天以此章卿德耳。”忳悉以被马还之,彦父不取,又厚遗忳,忳辞让而去。时彦父为州从事,因告新都令,假忳休,自与俱迎彦丧,余金俱存。忳由是显名。仕郡功曹,州治中从事。举茂才,除郿令。到官,至斄亭。亭长曰:“亭有鬼,数杀过客,不可宿也。”忳曰:“仁胜凶邪,德除不祥,何鬼之避!”即入亭止宿。夜中闻有女子称冤之声。忳□曰:“有何枉状,可前求理乎?”女子曰:“无衣,不敢进。”忳便投衣与之。女子乃前诉曰:“妾夫为涪令,之官过宿此亭,亭长无状,贼杀妾家十余口,埋在楼下,悉取财货。”忳问亭长姓名。女子曰:“即今门下游徼者也。”忳曰:“汝何故数杀过客?”对曰:“妾不得白日自诉,每夜陈冤,客辄眠不见应,不胜感恚,故杀之。”忳曰:“当为汝理此冤,勿复杀良善也。”因解衣于地,忽然不见。明旦召游徼诘问,具服罪,即收系,及同谋十余人悉伏辜,遣吏送其丧归乡里,于是亭遂清安。张武者,吴郡由拳人也。父业,郡门下掾,送太守妻子还乡里,至河内亭,盗夜劫之,业与贼战死,遂亡*[失]*尸*[骸]*。武时年幼,不及识父。后之太学受业,每节,常持父遗□,至亡处祭醊,*[泣]*而还。太守第五伦嘉其行,举孝廉。遭母丧过毁,伤父魂灵不返,因哀恸绝命。陵续字智初,会稽吴人也。世为族姓。祖父闳,字子春,建武中为尚书令。美姿貌,喜着越布单衣,光武见而好之,自是常□会稽郡献越布。续幼孤,仕郡户曹史。时岁荒民饥,太守尹兴使续于都亭赋民饘粥。续悉简阅其民,讯以名氏。事毕,兴问所食几何?续因口说六百余人,皆分别姓字,无有差谬。兴异之,刺史行部,见续,辟为别驾从事。以病去,还为郡门下掾。是时楚王英谋反,阴疏天下善士,及楚事觉,显宗得其录,有尹兴名,乃征兴诣廷尉狱。续与主簿梁宏、功曹史驷勋及掾史五百余人诣洛阳诏狱就考,诸吏不堪痛楚,死者大半,唯续、宏、勋掠考五毒,肌肉消烂,终无异辞。续母远至京师,觇候消息,狱事特急,无缘与续相闻,母但作馈食,付门卒以进之。续虽见考苦毒,而辞色慷慨,未尝易容,唯对食悲泣,不能自胜。使者怪而问其故。续曰:“母来不得相见,故泣耳。”使者大怒,以为门卒通传意气,召将案之。续曰:“因食饷羹,识母所自调和,故知来耳,非人告也。”使者问:“何以知母所作乎?”续曰:“母尝截肉未尝不方,断鳂以寸为度,是以知之。”使者问诸谒舍,续母果来,于是阴嘉之,上书说续行状。帝即赦兴等事,还乡里,禁锢终身。续以老病卒。长子稠,广陵太守,有理名。中子逢,乐安太守。少子曪,力行好学,不慕荣名,连征不就。曪子康,已见前传。戴封字平仲,济北刚人也。年十五,诣太学,师事鄮令东海申君。申君卒,送丧到东海,道当经其家。父母以封当还,豫为娶妻。封暂过拜亲,不宿而去。还京师卒业。时同学石敬平温病卒,封养视殡敛,以所赍粮巿小棺,送丧到家。家更敛,见敬平行时书物皆在棺中,乃大异之。封后遇贼,财物悉被略夺,唯余缣七匹,贼不知处,封乃追以与之,曰:“知诸君乏,故送相遗。”贼惊曰:“此贤人也。”尽还其器物。后举孝廉,光禄主事,遭伯父丧去官。诏书求贤良方正直言之士,有至行能消灾伏异者,公卿郡守各举一人。郡及大司农俱举封。公车征,陛见,对策第一,擢拜议郎。迁西华令。时汝、颍有蝗灾,独不入西华界。时督邮行县,蝗忽大至,督邮其日即去,蝗亦顿除,一境奇之。其年大旱,封祷请无获,乃积薪坐其上以自焚。火起而大雨暴至,于是远近叹服。迁中山相。时诸县囚四百余人,辞状已定,当行刑。封哀之,皆遣归家,与克期日,皆无违者。诏书策美焉。永元十二年,征拜太常,卒官。

译书生对王忳说:“我本应到洛阳去,却患了病,性命只在片刻之间。床下有黄金十斤,愿意把它送给您;我死后,请您把我的尸骨收藏安葬。” 还没来得及问他的姓名,书生就断气了。王忳于是卖掉一斤黄金,置办他的殡葬,其余黄金全都放在棺材下面,没有人知道。几年后,王忳回乡,县里任命他为大度亭长。到任第一天,有一匹马奔入亭中停下。那天,大风吹来一床绣花被,又落在王忳面前。王忳把事情告诉县里,县里便把被子归给他。后来王忳骑马到雒县,马忽然奔跑起来,把王忳牵引到另一所房舍。主人看见马十分高兴,说:“今天抓到盗贼了。”他问王忳这匹马是怎么得到的,王忳把事情经过详细说出,又提到绣花被。主人惆怅了很久,才说:“被子随着旋风和马一起丢失了,您做了什么暗中的德行,竟然得到这两件东西?”王忳想到自己曾安葬书生的事,便告诉他,又说出书生的相貌以及埋金子的地方。主人大惊,号哭着说:“那是我的儿子。他姓金,名彦。先前前往京师后,不知道去了哪里,哪里想到您竟然安葬了他。这样大的恩德长久没有报答,上天是借这两件东西来彰明您的德行啊。”王忳把被子和马全部还给他,金彦的父亲不肯接受,又厚赠王忳;王忳推辞谦让后离去。当时金彦的父亲任州从事,于是把事情告诉新都令,准许王忳休假,亲自和他一起迎接金彦的灵柩,原先的黄金也仍然保存着。王忳因此声名显著。王忳任郡功曹、州治中从事。被举荐为茂才,授任郿县令。到任后,来到斄亭。亭长说:“亭中有鬼,多次杀害过往旅客,不能在这里住宿。”王忳说:“仁德能够胜过凶邪,德行能够消除不祥,为什么要躲避鬼呢?”于是进入亭中住宿。半夜听见有女子喊冤。王忳问道:“有什么冤屈,可以上前来请求我审理吗?”女子说:“我没有衣服,不敢进来。”王忳便把衣服扔给她。女子于是上前申诉说:“我的丈夫任涪县令,赴任途中经过这里住宿。亭长无故作恶,杀害我家十多口人,埋在楼下,把财物全部拿走。”王忳问亭长的姓名。女子说:“就是现在在门下任游徼的人。”王忳说:“你为什么多次杀害过往旅客?”她回答:“我不能在白天自行申诉,每晚陈述冤屈,旅客总是睡着,没人回应我。我不胜怨恨愤怒,所以杀了他们。”王忳说:“我应当替你申理这桩冤案,不要再杀害善良的人。”于是把衣服解下放在地上,女子忽然不见。第二天早晨,王忳召来游徼审问,他全部认罪;于是逮捕关押他,连同十多个同谋者也都认罪伏法。王忳派吏员把死者遗骸送回故乡,从此斄亭便清静安宁。张武,是吴郡由拳人。他的父亲张业任郡门下掾,护送太守的妻子儿女回乡,到了河内亭,夜里遭盗贼劫掠。张业和贼人交战而死,尸骸也失去了。张武当时年幼,还来不及认识父亲。后来到太学学习,每逢节日,常常带着父亲遗留的□,到父亲失踪的地方祭奠,哭泣后才回来。太守第五伦赞许他的行为,举荐他为孝廉。后来遭遇母亲丧事,悲痛过度;又因悲伤父亲的魂灵不能归来,哀恸至极而死。陵续,字智初,是会稽吴人。世代都是当地大族。祖父陵闳,字子春,建武年间任尚书令。他容貌俊美,喜欢穿越地所产的布制单衣。光武帝见到后很喜欢,从此常常命会稽郡进献越布。陵续幼年丧父,在郡中任户曹史。当时年成荒歉,百姓饥饿,太守尹兴派陵续到都亭分发民众的稀粥。陵续把百姓全部登记核查,询问他们的姓名。事情办完后,尹兴问有多少人吃了粥,陵续于是口头说出六百多人,并且分别记得每人的姓和名,没有一点差错。尹兴认为很奇异。刺史巡视部郡时见到陵续,征召他为别驾从事。后来因病离职,又回任郡门下掾。这时楚王刘英谋反,暗中列举天下的善士。楚王的事情被查觉后,显宗得到那份名录,其中有尹兴的名字,于是征召尹兴到廷尉狱受审。陵续与主簿梁宏、功曹史驷勋以及五百多名掾史,一同到洛阳诏狱接受审讯。各位官吏不能忍受酷刑,死去的有一大半;只有陵续、梁宏、驷勋遭受五毒拷打,肌肉溃烂,却始终没有改变供词。陵续的母亲从远方来到京师,探听消息;狱事特别紧急,没有机会和陵续互通消息,她只能做些食物,交给守门卒送进去。陵续虽然遭受酷毒拷打,但言辞神色慷慨,未曾改变容色;只有面对食物时悲伤哭泣,不能自我控制。使者觉得奇怪,问他原因。陵续说:“母亲来了却不能相见,所以哭泣。”使者大怒,以为是守门卒传递消息、故意作态,召来守门卒要审问他。陵续说:“因为吃到送来的羹汤,认出是母亲亲自调制的,所以知道她来了,并不是有人告诉我的。”使者问:“你凭什么知道是你母亲做的?”陵续说:“母亲从来把肉切成方形,切鱼也总以一寸为尺度,因此我知道。”使者询问各处谒舍,陵续的母亲果然在那里,于是暗中赞许陵续,上书说明他的事迹。皇帝立即赦免尹兴等人的罪,将他们遣返回乡,并终身禁锢。陵续年老后因病去世。长子陵稠,任广陵太守,以善于治理著名。次子陵逢,任乐安太守。小儿子陵曪,努力修行、喜好学习,不羡慕荣誉名声,多次被征召都不肯就任。陵曪的儿子陵康,事迹已见前传。戴封,字平仲,是济北刚人。十五岁时到太学,拜东海人申君为老师。申君去世,他护送灵柩到东海,途中应当经过自己家。父母以为戴封会回来,预先替他娶了妻子。戴封暂时经过,拜见父母,不住宿便离开。戴封返回京师完成学业。当时同学石敬因平温病去世,戴封供养照料其殡葬,用自己带来的粮食换买小棺材,护送灵柩回到石敬家。石家重新收殓时,发现石敬生前出行所带的书籍物品都在棺中,十分惊异。后来戴封遇到贼人,财物全被抢走,只剩下七匹缣帛;贼人不知道它们藏在哪里,戴封却追上去把缣帛送给他们,说:“我知道各位缺少物资,所以特意送给你们。”贼人惊叹说:“这是个贤人。”于是把他的器物全部归还。后来戴封被举荐为孝廉,任光禄主事,因伯父去世而离职。诏书征求贤良方正、敢于直言、具有最高德行、能够消除灾异的人,公卿和郡守各举荐一人。郡里和大司农都举荐戴封。公车署征召他,皇帝在殿阶上召见,策问成绩列第一,提拔授任议郎。升任西华县令。当时汝水、颍水一带发生蝗灾,蝗虫唯独没有进入西华县境。督邮巡视县境时,蝗虫忽然大量飞来;督邮当天离去,蝗虫也立即消失,整个境内都感到奇异。当年又发生大旱,戴封祈祷请求却没有收获,于是堆积柴薪坐在上面准备自焚。火刚燃起,大雨突然降下,于是远近之人都叹服。后来升任中山相。当时各县有四百多名囚犯,罪状供词已经定案,按理应当行刑。戴封怜悯他们,全部遣送回家,并和他们约定返回日期,竟然没有一人违约。诏书下达,称赞他的做法。永元十二年,征召授任太常,死在任上。

李充字大逊,陈留人也。家贫,兄弟六人同食递衣。妻窃谓充曰:“今贫居如此,难以久安,妾有私财,愿思分异。”充伪酬之曰:“如欲别居,当酝酒具会,请呼乡里内外,共议其事。”妇从充置酒燕客。充于坐中前跪白母曰:“此妇无状,而教充离闲母兄,罪合遣斥。”便呵叱其妇,逐令出门,妇衔涕而去。坐中惊肃,因遂罢散。充后遭母丧,行服墓次,人有盗其墓树者,充手自杀之。服阕,立精舍讲授。太守鲁平请署功曹,不就。平怒,乃援充以捐沟中,因鼟署县都亭长。不得已,起亲职役。后和帝公车征,不行。延平中,诏公卿、中二千石各举隐士大儒,务取高行,以劝后进,特征充为博士。时鲁平亦为博士,每与集会,常叹服焉。充迁侍中。大将军邓骘贵戚倾时,无所下借,以充高节,每卑敬之。尝置酒请充,宾客满堂,酒酣,骘跪曰:“幸托椒房,位列上将,幕府初开,欲辟天下奇伟,以匡不逮,惟诸君博求其器。”充乃为陈海内隐居怀道之士,颇有不合。骘欲绝其说,以肉啖之。充抵肉于地,曰:“说士犹甘于肉!”遂出,径去。骘甚望之。同坐汝南张孟举往让充曰:“一日闻足下与邓将军说士未究,激刺面折,不由中和,出言之责,非所以光祚子孙者也。”充曰:“大丈夫居世,贵行其意,何能远为子孙计哉!”由是见非于贵戚。迁左中郎将,年八十八,为国三老。安帝常特进见,赐以几杖。卒于家。缪肜字豫公,汝南召陵人也。少孤,兄弟四人,皆同财业。及各娶妻,诸妇遂求分异,又数有□争之言。肜深怀愤叹,乃掩户自挝曰:“缪肜,汝修身谨行,学圣人之法,将以齐整风俗,柰何不能正其家乎!”弟及诸妇闻之,悉叩头谢罪,遂更为敦睦之行。仕县为主簿。时县令被章见考,吏皆畏惧自诬,而肜独证据其事,掠考苦毒,至乃体生虫蛆,因复传换五狱,踰涉四年,令卒以自免。太守陇西梁湛召为决曹史。安帝初,湛病卒官,肜送丧还陇西。始葬,会西羌反叛,湛妻子悉避乱它郡,肜独留不去,为起坟頉,乃潜穿井旁以为窟室,昼则隐窜,夜则负土,及贼平而坟已立。其妻子意肜已死,还见大惊。关西咸称传之,共给车马衣资,肜不受而归乡里。辟公府,举尤异,迁中牟令。县近京师,多权豪,肜到,诛诸奸吏及托名贵戚宾客者百有余人,威名遂行。卒于官。陈重字景公,豫章宜春人也。少与同郡雷义为友,俱学鲁诗、颜氏春秋。太守张云举重孝廉,重以让义,前后十余通记,云不听。义明年举孝廉,重与俱在郎署。有同署郎负息钱数十万,责主日至,诡求无已,重乃密以钱代还。郎后觉知而厚辞谢之。重曰:“非我之为,将有同姓名者。”终不言惠。又同舍郎有告归宁者,误持蝰舍郎藳以去。主疑重所取,重不自申说,而巿藳以偿之。后宁丧者归,以藳还主,其事乃显。重后与义俱拜尚书郎,义代同时人受罪,以此黜退,重见义去,亦以病免。后举茂才,除细阳令。政有异化,举尤异,当迁为会稽太守,遭姊忧去官。后为司徒所辟,拜侍御史,卒。雷义字仲公,豫章鄱阳人也。初为郡功曹,*(皆)**[尝]*擢举善人,不伐其功。义尝济人死罪,罪者后以金二斤谢之,义不受,金主伺义不在,默投金于承尘上。后葺理屋宇,乃得之,金主已死,无所复还,义乃以付县曹。后举孝廉,拜尚书侍郎,有同时郎坐事当居刑作,义默自表取其罪,以此论司寇。同台郎觉之,委位自上,乞赎义罪。顺帝诏皆除刑。义归,举茂才,让于陈重,刺史不听,义遂阳狂被发走,不应命。乡里为之语曰:“胶漆自谓坚,不如雷与陈。”三府同时俱辟二人。义遂为守灌谒者。使持节督郡国行风俗,太守令长坐者凡七十人。旋拜侍御史,除南顿令,卒官。胡广云:“明章二帝服勤园陵,谒者灌桓,后遂称云。”马融以为“灌者,习所职也。”应奉云:“如胡公之言,则吉凶异制。马云‘灌,习也’,字又非也。高祖承秦,灌婴服事七年,号大谒者,后人掌之,以姓灌章,岂其然乎?”子授,官至苍梧太守。范冉字史云,陈留外黄人也。少为县小吏,年十八,奉檄迎督邮,冉耻之,乃遁去。到南阳,受业于樊英。又游三辅,就马融通经,历年乃还。

译李充,字大逊,是陈留人。家里贫穷,六个兄弟共同吃饭,轮流穿衣。妻子私下对李充说:“如今贫穷到这种地步,难以长久安稳生活。我有些私房财物,希望考虑分家另过。”李充假意回答她说:“如果想分开居住,就酿酒备办宴席,请乡里内外的人一同来,商议这件事。”妻子听从李充的安排,置办酒席宴请宾客。李充在席间走到母亲面前跪下说:“这个妇人无理,竟教唆我离间母亲和兄长,罪当休弃斥逐。”于是呵斥妻子,把她赶出门去,妻子含着眼泪离开。席间众人惊惧肃然,因而散席。后来李充遭逢母丧,服丧期间住在墓旁。有人盗取墓上的树,李充亲手杀了他。服丧期满后,他建造精舍讲学授业。太守鲁平请他代理功曹,他不肯就任。鲁平大怒,便威胁说要把李充扔进沟中,于是任命他为县都亭长。李充不得已,只好起来亲自承担职役。后来和帝下诏征召,他没有前往。延平年间,诏令公卿和中二千石官员各自推荐隐士、大儒,务必要选取品行高尚的人,以劝勉后进,特意征召李充为博士。当时鲁平也任博士,每次与他聚会,常常叹服李充。李充升任侍中。大将军邓骘是显贵外戚,权势压倒当时众人,没有什么人能让他屈尊相交;但因为李充节操高尚,邓骘却总是以谦卑恭敬的态度对待他。一次,邓骘置酒请李充,宾客坐满厅堂。酒兴正浓时,邓骘跪下说:“我有幸成为皇后的外戚,位列上将,幕府刚刚建立,想征召天下奇伟之士来补救自己的不足,只希望诸位广泛寻求有才干的人。”李充于是向他陈述海内隐居守道之士,其中有些话不合邓骘的心意。邓骘想打断他的话,便拿肉给他吃。李充把肉掷在地上,说:“游说之士的言论,难道还不如肉甘美吗!”说完便出门径直离去。邓骘非常怨恨他。同席的汝南人张孟举前去责备李充说:“有一天我听说您同邓将军谈论贤士,话还没说完,就激烈地当面斥责他,言辞不合中和之道。这样出言责人,并不是光耀子孙的做法。”李充说:“大丈夫活在世上,贵在实行自己的意志,哪里能只为子孙作长远打算呢!”因此被显贵外戚所非难。李充升任左中郎将,八十八岁时,成为国家的三老。安帝常常特意召见他,赐给他凭几和手杖。他在家中去世。缪肜,字豫公,是汝南召陵人。年少时丧父,兄弟四人共同占有财产产业。等到各自娶妻,几个弟媳便要求分家另过,又屡次说出争分家产的话。缪肜深感愤懑叹息,于是关上门捶打自己,说:“缪肜,你修养自身、谨慎行事,学习圣人的法则,本来想整治风俗,为什么竟不能端正自己的家庭呢!”弟弟和几个弟媳听见后,都叩头认罪,于是改行敦厚和睦之道。他出仕在县中任主簿。当时县令因被奏章弹劾而接受审查,属吏都害怕,纷纷诬陷自己;只有缪肜据实为他作证。他遭受拷打审讯,痛苦惨烈,以至身体生出虫蛆;随后又被转送到五个监狱,历经四年,县令最终因此得以自我洗脱罪责。太守、陇西人梁湛征召他为决曹史。安帝初年,梁湛病死在任上,缪肜护送灵柩回到陇西。刚安葬完,恰逢西羌反叛,梁湛的妻子儿女全都到别的郡躲避战乱,只有缪肜独自留下没有离开。他为梁湛修筑坟墓,又暗中在井旁挖洞作为住所,白天隐藏逃避,夜里背土修墓。等到盗贼平定,坟墓也已经建成。梁湛的妻子儿女以为缪肜已经死了,回来见到他,大为惊讶。关西人都称赞并传扬此事,共同供给他车马、衣服和资财,缪肜不肯接受,回到乡里。他被公府征召,又被举荐为尤异,升任中牟令。中牟县靠近京师,权贵豪强很多。缪肜到任后,诛杀奸诈的属吏以及冒托贵戚宾客名义的人一百多人,威名于是传开。他死在任上。陈重,字景公,是豫章宜春人。年轻时同郡人雷义结为朋友,两人一同学习《鲁诗》和《颜氏春秋》。太守张云举荐陈重为孝廉,陈重把机会让给雷义,前后写了十多封文书,张云都不答应。第二年雷义被举为孝廉,陈重和他一同在郎署任职。有一名同署的郎官欠下数十万钱的利息,债主每天来催讨,狡诈地索取不止。陈重便暗中替他还了钱。那名郎官后来知道此事,郑重地向他道谢。陈重说:“不是我做的,是有一个同姓名的人做的。”始终不肯说出自己施恩。又有一名同舍郎官告假回家省亲,误拿了另一名舍郎的草席离去。主管怀疑是陈重拿的,陈重不为自己申辩,反而买来草席赔偿。后来回家省亲的那名郎官回来,把草席还给主管,这件事才真相大白。后来陈重和雷义一起被授任尚书郎。雷义代同一时期的人承担罪责,因此被罢黜退职;陈重见雷义离去,也以生病为由免职。后来陈重被举为茂才,授任细阳县令。他治理有特别的成效,被举为尤异,按理应升任会稽太守,却因遭逢姐姐的丧事而离职。后来又被司徒征召,授任侍御史,最终去世。雷义,字仲公,是豫章鄱阳人。起初任郡功曹,曾经提拔荐举善人,却不夸耀自己的功劳。雷义曾救一个人免于死罪,那人后来用二斤黄金来答谢他,雷义不肯接受。送金者趁雷义不在,悄悄把金子投入屋中的承尘上。后来修整房屋,雷义才发现这笔金子;送金者已经死了,再也无法归还,雷义便把金子交给县曹。后来雷义被举为孝廉,授任尚书侍郎。有一名同任的郎官因犯罪,应当服刑服役,雷义暗中上表请求自己代替他承担罪责,因此被判入司寇之刑。同台的郎官察觉此事,辞去官位,亲自上奏,请求赎免雷义的罪。顺帝下诏,二人都免除刑罚。雷义回乡后,被举为茂才,他把机会让给陈重,刺史不答应。雷义于是装疯披散头发逃走,不接受任命。乡里人为此说:“胶和漆还自称坚固,却不如雷义和陈重。”三府同时征召二人。雷义于是代理灌谒者。他持节巡视郡国,督察并推行风俗教化,共有七十名太守、县令因罪获罪。不久授任侍御史,调任南顿令,死在任上。胡广说:“明帝、章帝勤勉地奉守园陵,谒者灌桓,后来人们于是称说这件事。”马融认为:“‘灌’是熟习所任职务的意思。”应奉说:“如果按胡公的说法,那么吉事和凶事的制度就不同了。马融说‘灌’是熟习,但字形也不对。高祖承袭秦朝制度,灌婴任职七年,号称大谒者;后人掌管这项职务,便用姓氏‘灌’来称章,难道真是这样吗?” 他的儿子雷授,官做到苍梧太守。范冉,字史云,是陈留外黄人。年轻时任县中小吏,十八岁那年,奉檄文迎接督邮,范冉以此为耻,于是逃走。到南阳后,向樊英学习。又游学三辅,跟随马融精通经学,过了多年才回来。

冉好违时绝俗,为激诡之行。常慕梁伯鸾、闵仲叔之为人。与汉中李固、河内王奂亲善,而鄙贾伟节、郭林宗焉。奂后为考城令,境接外黄,屡遣书请冉,冉不至。及奂迁汉阳太守,将行,冉乃与弟协步赍麦酒,于道侧设坛以待之。冉见奂车徒骆驿,遂不自闻,惟与弟共辩论于路。奂识其声,即下车与相揖对。奂曰:“行路仓卒,非陈*[契]*阔之所,可共到前亭宿息,以□分隔。”冉曰:“子前在考城,思欲相从,以贱质自绝豪友耳。今子远适千里,会面无期,故轻行相候,以展诀别。如其相追,将有慕贵之讥矣。”便起告违,拂衣而去。奂瞻望弗及,冉长逝不顾。桓帝时,以冉为莱芜长,遭母忧,不到官。后辟太尉府,以狷急不能从俗,常佩韦于朝。议者欲以为侍御史,因遁身逃命于梁沛之闲,徒行敝服,卖卜于巿。遭党人禁锢,遂推鹿车,载妻子,捃拾自资,或寓息客庐,或依宿树荫。如此十余年,乃结草室而居焉。所止单陋,有时彻粒尽,穷居自若,言貌无改,闾里歌之曰:“甑中生尘范史云,釜中生鱼范莱芜。”及党禁解,为三府所辟,乃应司空命。是时西羌反叛,黄巾作难,制诸府掾属不得妄有去就。冉首自劾退,诏书特原不理罪。又辟太尉府,以疾不行。中平二年,年七十四,卒于家。临命遗令暣其子曰:“吾生于昏闇之世,值乎淫侈之俗,生不得匡世济时,死何忍自同于世!气绝便敛,敛以时服,衣足蔽形,棺足周身,敛毕便穿,穿毕便埋。其明堂之奠,干饭寒水,饮食之物,勿有所下。坟封高下,令足自隐。知我心者李子坚、王子炳也。今皆不在,制之在尔,勿令乡人宗亲有所加也。”于是三府各遣令史奔吊。大将军何进移书陈留太守,累行论谥,佥曰宜为贞节先生。会葬者二千余人,刺史郡守各为立碑表墓焉。隐音于靳反。戴就字景成,会稽上虞人也。仕郡仓曹掾,杨州刺史欧阳参奏太守成公浮臧罪,遣部从事薛安案仓库簿领,收就于钱唐县狱。幽囚考掠,五毒参至。就慷慨直辞,色不变容。又烧鋘斧,使就挟于肘腋。就语狱卒:“可熟烧斧,勿令冷。”每上彭考,因止饭食不肯下,肉焦毁墯地者,掇而食之。主者穷竭酷惨,无复余方,乃卧就覆船下,以马通熏之。一夜二日,皆谓已死,发船视之,就方张眼大骂曰:“何不益火,而使灭绝!”又复烧地,以大针刺指爪中,使以把土,爪悉墯落。主者以状白安,安呼见就,谓曰:“太守罪秽狼藉,受命考实,君何故以骨肉拒扞邪?”就据地荅言:“太守剖符大臣,当以死报国。卿虽衔命,固宜申断冤毒,柰何诬枉忠良,强相掠理,令臣谤其君,子证其父!薛安庸騃,忸行无义,就考死之日,当白之于天,与髃鬼杀汝于亭中。如蒙生全,当手刃相裂!”安深奇其壮节,即解械,更与美谈,表其言辞,解释郡事。征浮还京师,免归乡里。张揖字诂云:“臿,刃也。”鋘音华。案说文、字林、三苍并无“鋘”字。太守刘宠举就孝廉,光禄主事,病卒。赵苞字威豪,甘陵东武城人。从兄忠,为中常侍,苞深耻其门族有宦官名埶,不与忠交通。初仕州郡,举孝廉,再迁广陵令。视事三年,政教清明,郡表其状,迁辽西太守。抗厉威严,名振边俗。以到官明年,遣使迎母及妻子,垂当到郡,道经柳城,值鲜卑万余人入塞寇钞,苞母及妻子遂为所劫质,载以击郡。苞率步骑二万,与贼对阵。贼出母以示苞,苞悲号谓母曰:“为子无状,欲以微禄奉养朝夕,不图为母作祸。昔为母子,今为王臣,义不得顾私恩,毁忠节,唯当万死,无以塞罪。”母遥谓曰:“威豪,人各有命,何得相顾,以亏忠义!昔王陵母对汉使伏□,以固其志,尔其勉之。”苞实时进战,贼悉摧破,其母妻皆为所害。苞殡敛母毕,自上归葬。灵帝遣策吊慰,封鄃侯。苞葬讫,谓乡人曰:“食禄而避难,非忠也;杀母以全义,非孝也。如是,有何面目立于天下!”遂欧血而死。向栩字甫兴,河内朝歌人,向长之后也。少为书生,性卓诡不伦。恒读老子,状如学道。又似狂生,好被发,着绛绡头。常于醦北坐板黙上,如是积久,板乃有膝踝足指之处。不好语言而喜长啸。宾客从就,辄伏而不视。有弟子,名为“颜渊”、“子贡”、“季路”、“冉有”之辈。或骑驴入市,乞□于人。或悉要诸乞儿俱归止宿,为设酒食。时人莫能测之。郡礼请辟,举孝廉、贤良方正、有道,公府辟,皆不到。又与彭城姜肱、京兆韦着并征,栩不应。后特征,到,拜赵相。及之官,时人谓其必当脱素从俭,而栩更乘鲜车,御良马,世疑其始伪。及到官,略不视文书,舍中生蒿莱。

译范冉喜欢违背时俗、超脱世俗,故意采取激烈怪异的行为。他常常仰慕梁伯鸾、闵仲叔的为人。同汉中的李固、河内的王奂亲近友好,却鄙视贾伟节、郭林宗。王奂后来任考城令,辖境和外黄相接,多次写信请范冉来,范冉不去。等到王奂升任汉阳太守,即将赴任时,范冉才和弟弟范协步行带着麦酒,在路旁筑坛等候他。范冉看见王奂的车马络绎不绝,便不主动通报自己,只和弟弟在路边共同谈论。王奂听出他的声音,立即下车同他作揖相对。王奂说:“路上行走匆忙,不是叙说久别之情的地方,不如一同到前面的亭舍休息,以便稍作交谈。”范冉说:“您先前在考城时,我本想跟随您,只因自认为身份卑微,便主动断绝了同豪友的交往。如今您远行千里,今后见面没有日期,所以轻装前来相候,以便尽情道别。如果再跟随您前去,就会有攀附权贵的讥讽了。”说完起身告辞,拂袖离去。王奂远望着他,却追赶不上;范冉长驱而去,头也不回。桓帝时,任命范冉为莱芜长,他因遭逢母丧,没有到任。后来被太尉府征召,因为性情急切刚直,不能随俗,常在朝廷佩带熟牛皮制的韦带。议论者想任命他为侍御史,他便在梁、沛之间逃避征命,徒步穿着破旧衣服,在市场上替人占卜。遭遇党人禁锢后,他便推着鹿车,载着妻子儿女,靠拾取东西来维持生活;有时寄住在客舍,有时依靠树荫过夜。这样过了十多年,才搭起草屋居住。他所住的地方简陋狭小,有时粮食全吃光了,但他困穷居处仍能安然自守,言语神色没有改变。乡里人歌咏他说:“甑里积满尘土的是范史云,锅里长出鱼来的是范莱芜。” 党禁解除后,他被三府征召,才接受司空的任命。当时西羌反叛,黄巾制造祸乱,朝廷规定各府属官不得擅自离职或任职。范冉首先自己上书弹劾请求退职,诏书特意宽宥他,不追究罪责。后来又被太尉府征召,他因病没有前往。中平二年,范冉七十四岁,在家中去世。临终时,他留下遗命告诫儿子说:“我生在昏暗的时代,遭逢奢侈淫靡的风俗,活着不能匡正世道、救济时局,死后怎么忍心让自己同流合污于世人!气息一断就收殓,收殓用当时的衣服,衣服只要足以遮盖身体,棺材只要足以容纳全身;收殓完就挖墓穴,挖好就埋葬。灵堂上的祭奠,只用干饭和冷水,其他饮食之物一概不要供奉。坟墓封土的高低,以足以使我自身隐没为限。了解我心意的,是李子坚、王子炳。如今他们都不在了,办理丧事的制度就由你决定,不要让乡人和宗族亲戚有所增饰。”于是三府各派令史赶来吊唁。大将军何进发文给陈留太守,多次议论谥号,众人都说应当称为“贞节先生”。前来会葬的有二千多人,刺史、郡守各自为他立碑、表墓。“隐”的读音,反切为于靳反。戴就,字景成,是会稽上虞人。出仕任郡仓曹掾。扬州刺史欧阳参上奏太守成公浮贪赃犯法,派部从事薛安查验仓库账簿,把戴就收押在钱唐县狱中。戴就被幽禁拷打,各种酷刑全都施加于他。他慷慨直言,脸色和神情都不改变。薛安又把斧头烧红,让戴就夹在腋下。戴就对狱卒说:“把斧头烧热些,不要让它冷下来。” 每次把彭考抬起来,他就因而停止进食,饭食不肯咽下;肉烧焦掉到地上,他便捡起来吃。负责拷问的人把酷刑用尽,残酷惨烈到了极点,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于是让他躺到翻覆的船下,用马粪熏他。一夜二日,众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便打开船查看;他刚睁开眼睛就破口大骂道:“为什么不再添火,反而让火完全熄灭了!”他们又烧灼地面,用大针刺入他的指甲和脚趾甲中,让他用手抓土,指甲全都脱落。负责拷问的人把情况报告给陈安,陈安召见杜就,对他说:“太守罪行污秽,恶迹狼藉;我奉命拷问查实,你为什么竟以骨肉之情拒不服从呢?”杜就伏地回答说:“太守执掌符节,是朝廷大臣,应当以死报国。您虽然奉命而来,本来应当明察决断冤屈和毒害,为什么反而诬陷冤枉忠良,强行罗织罪理,使臣下诽谤自己的君主,让儿子指证自己的父亲!” 薛安愚昧无能,行为反复而没有道义。等我受刑而死的那一天,我一定要向上天申诉,并同众鬼在亭中杀死你。如果侥幸活下来,我一定亲手把你砍碎!”薛安非常惊异于他的壮烈节操,立即解开刑具,改用好言相待,并把戴就的言辞上表,说明郡中案件的情况。成公浮被征召回京师,后来免罪归乡。张揖《字诂》说:“臿,是刀刃。”‘鋘’字读音为华。考察《说文》《字林》《三苍》,都没有“鋘”字。太守刘宠举荐戴就为孝廉,任光禄主事,因病去世。赵苞,字威豪,是甘陵东武城人。他的堂兄赵忠任中常侍,赵苞深以本族出了拥有宦官名位势力的人为耻,不同赵忠交往。起初他在州郡任职,被举为孝廉,两次升迁后任广陵令。他任职三年,政教清明,郡里上表说明他的政绩,于是升任辽西太守。他威严刚烈,名声震动边地风俗。到任第二年,他派使者迎接母亲和妻子儿女,他们将要到达郡境时,路过柳城,正遇上鲜卑一万多人入塞劫掠,赵苞的母亲和妻子儿女于是被鲜卑劫持作为人质,载着他们进攻郡城。赵苞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同贼军对阵。贼军把他的母亲推出示众,赵苞悲痛号哭,对母亲说:“做儿子的无能,本想靠微薄俸禄供养您朝夕生活,没想到反而给母亲带来灾祸。过去我们是母子,如今我是王臣,道义上不能顾念私情、毁坏忠节,只能承受万死,也无法弥补罪过。”母亲远远对他说:“威豪,人各有命,怎么能互相顾念,反而损害忠义!从前王陵的母亲面对汉使,伏剑自杀,以坚定王陵的志向,你应当努力作战。”赵苞当即进军交战,贼军全部被击溃,他的母亲和妻子儿女却都被贼军杀害。赵苞为母亲办理殡殓完毕,亲自上书请求归葬。灵帝派使者持策书吊慰,并封他为鄃侯。赵苞安葬母亲后,对乡人说:“享受俸禄却逃避祸难,不是忠;杀死母亲来保全义,也不是孝。这样一来,我还有什么脸面立身于天下呢!”于是吐血而死。向栩,字甫兴,是河内朝歌人,向长的后代。年轻时是读书人,性情卓异怪诞,不合常规。他常读《老子》,样子像修道之人;又像狂放的书生,喜欢披散头发,戴绛色纱制头巾。他常常在堂屋北面坐在木板默上,日子久了,木板上竟留下膝、脚踝和脚趾的痕迹。他不喜欢说话,却喜欢长声啸叫。宾客来拜访他,他总是俯伏着不看。有弟子,取名为“颜渊”“子贡”“季路”“冉有”之类。有时骑驴进市场,向人乞讨。有时他把所有乞丐都邀请来,一起回去留宿,并为他们准备酒食。当时人没有谁能测知他的用意。郡里以礼相请,征辟他,举荐他为孝廉、贤良方正、有道,公府也征召他,他都没有前往。后来又同彭城姜肱、京兆韦著一起被征召,向栩仍不应命。后来朝廷特意征召他,他到京后被授任赵国相。等到赴任时,当时人以为他一定会脱去平民衣服而崇尚俭朴,向栩却改乘华丽的车,驾驭良马,世人怀疑他以前是在伪装。到任后,他完全不看文书,官舍中长满蒿草。

征拜侍中,每朝廷大事,侃然正色,百官惮之。会张角作乱,栩上便宜,颇讥刺左右,不欲国家兴兵,但遣将于河上北向读孝经,贼自当消灭。中常侍张让谗栩不欲令国家命将出师,疑与角同心,欲为内应。收送黄门北寺狱,杀之。谅辅字汉儒,广汉新都人也。仕郡为五官掾。时夏大旱,太守自出祈祷山川,连日而无所降。辅乃自暴庭中,慷慨□曰:“辅为股肱,不能进谏纳忠,荐贤退恶,和调阴阳,承顺天意,至令天地否隔,万物焦枯,百姓喁喁,无所诉告,咎尽在辅。今郡太守改服责己,为民祈福,精诚恳到,未有感彻。辅今敢自祈请,若至[日]中不雨,乞以身塞无状。”于是积薪柴聚茭茅以自环,构火其傍,将自焚焉。未及日中时,而天云晦合,须臾澍雨,一郡沾润。世以此称其至诚。刘翊字子相,颍川颍阴人也。家世丰产,常能周施而不有其惠。曾行于汝南界中,有陈国张季礼远赴师丧,遇寒冰车毁,顿滞道路。翊见而谓曰:“君慎终赴义,行宜速达。”即下车与之,不告姓名,自策马而去。季礼意其子相也,后故到颍阴,还所假乘。翊闭门辞行,不与相见。常守志卧疾,不屈聘命。河南种拂临郡,引为功曹,翊以拂名公之子,乃为起焉。拂以其择时而仕,甚敬任之。阳翟黄纲恃程夫人权力,求占山泽以自营植。拂召翊问曰:“程氏贵盛,在帝左右,不听则恐见怨,与之则夺民利,为之柰何?”翊曰:“名山大泽不以封,盖为民也。明府听之,则被佞幸之名矣。若以此获祸,贵子申甫,则自以不孤也。”拂从翊言,遂不与之。乃举翊为孝廉,不就。后黄巾贼起,郡县饥荒,翊救给乏绝,资其食者数百中。乡族贫者,死亡则为具殡葬,嫠独则助营妻娶。献帝迁都西京,翊举上计掾。是时寇贼兴起,道路隔绝,使驿稀有达者。翊夜行昼伏,乃到长安。诏书嘉其忠勤,特拜议郎,迁陈留太守。翊散所握珍玩,唯余车马,自载东归。出关数百里,见士大夫病亡道次,翊以马易棺,脱衣敛之。又逢知故困馁于路,不忍委去,因杀所驾牛,以救其乏。觽人止之,翊曰:“视没不救,非志士也。”遂俱饿死。王烈字彦方,太原人也。少师事陈寔,以义行称。乡里有盗牛者,主得之,盗请罪曰:“刑戮是甘,乞不使王彦方知也。”烈闻而使人谢之,遗布一端。或问其故,烈曰:“盗惧吾闻其过,是有耻恶之心。既怀耻恶,必能改善,故以此激之。”后有老父遗□于路,行道一人见而守之,至暮,老父还,寻得□,怪而问其姓名,以事告烈。烈使推求,乃先盗牛者也。诸有争讼曲直,将质之于烈,或至涂而反,或望庐而还。其以德感人若此。察孝廉,三府并辟,皆不就。遭黄巾、董卓之乱,乃避地辽东,夷人尊奉之。太守公孙度接以昆弟之礼,访酬政事。欲以为长史,烈乃为商贾自秽,得免。曹操闻烈高名,遣征不至。建安二十四年,终于辽东,年七十八。后举有道,除尚书郎,辽东太守。”赞曰:乘方不忒,临义罔惑。惟此刚絜,果行育德。后汉书卷八十二上 方术列传 第七十二上仲尼称易有君子之道四焉,曰“卜筮者尚其占”。占也者,先王所以定祸福,决嫌疑,幽赞于神明,遂知来物者也。若夫阴阳推步之学,往往见于坟记矣。然神经怪牒,玉策金绳,关扃于明灵之府,封縢于瑶□之上者,靡得而窥也。至乃河洛之文,龟龙之图,箕子之术,师旷之书,纬候之部,钤决之符,皆所以探抽冥赜,参验人区,时有可闻者焉。其流又有风角、遁甲、七政﹑元气、六日七分、逢占、日者、挺专、须臾、孤虚之术,及望云省气,推处祥妖,时亦有以效于事也。而斯道隐远,玄奥难原,故圣人不语怪神,罕言性命。或开末而抑其端,或曲辞以章其义,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孤虚者,孤谓六甲之孤辰,若甲子旬中,戌亥无干,是为孤也,对孤为虚。前书蓺文志有风后孤虚二十卷。“明素恭肃于鬼神,且顺子路之言也。”汉自武帝颇好方术,天下怀协道蓺之士,莫不负策抵掌,顺风而届焉。后王莽矫用符命,及光武尤信谶言,士之赴趣时宜者,皆骋驰穿凿,争谈之也。故王梁、孙咸名应图箓,越登槐鼎之任,郑兴、贾逵以附同称显,桓谭、尹敏以乖忤沦败,自是习为内学,尚奇文,贵异数,不乏于时矣。是以通儒硕生,忿其奸妄不经,奏议慷慨,以为宜见藏摈。子长亦云:“观阴阳之书,使人拘而多忌。”盖为此也。夫物之所偏,未能无蔽,虽云大道,其侦或同。若乃诗之失愚,书之失诬,然则数术之失,至于诡俗乎?如令温柔敦厚而不愚,斯深于诗者也;疏通知远而不诬,斯深于书者也;极数知变而不诡俗,斯深于数术者也。故曰:“苟非其人,道不虚行。”意者多迷其统,取遣颇偏,甚有虽流宕过诞亦失也。

译后来征召授任侍中。每逢朝廷大事,他都正色直言,百官都畏惧他。适逢张角作乱,向栩上奏便宜之策,其中颇多讥刺宦官近臣的话。他不想让国家兴兵,只说派将领到黄河边向北朗读《孝经》,贼军自然会消灭。中常侍张让诬陷向栩不愿让国家任命将领出兵,怀疑他和张角同心,想作内应。于是把向栩收捕送进黄门北寺狱,杀了他。谅辅,字汉儒,是广汉新都人。出仕在郡中任五官掾。当时天大旱,太守亲自出行到山川祈祷,连日都没有降雨。谅辅于是独自在庭院中暴晒自己,慷慨激昂地说:“我身为股肱之臣,却不能进谏纳忠、荐举贤能、斥退奸恶、调和阴阳、承顺天意,以至天地闭塞隔绝,万物焦枯,百姓哀叹,没有地方申诉,罪过全在我身上。如今郡太守改穿丧服责备自己,为百姓祈福,精诚恳切,却还没有感动上天。现在我冒昧亲自祈请,如果到了正午还不下雨,请求用我的身体来弥补我的失职。”于是堆积柴薪和茅草,把自己围在中间,在旁边架起火,准备自焚。还没到正午,天空云层阴暗聚合,顷刻间下起大雨,整个郡都受到滋润。世人因此称赞他的至诚。刘翊,字子相,是颍川颍阴人。家世富裕,常常周济施舍,却不把恩惠据为己有。他曾经行走在汝南境内,遇见陈国人张季礼远赴外地为老师服丧,途中遭遇寒冰,车辆损坏,停滞在道路上。刘翊见到后对他说:“您慎重地为老师送终、奔赴义理,路上应当尽快到达。”随即下车把自己的车让给他,没有告诉姓名,自己驾马离去。张季礼猜想他就是刘子相,后来特意到颍阴,把借用的车送还。刘翊闭门推辞,不肯与他相见。刘翊常常坚守志节,称病卧床,不屈从于征聘命令。河南尹种拂到任郡中,任用他为功曹。刘翊因为种拂是名公之子,才起身任职。种拂因他选择时机出仕,非常敬重并信任他。阳翟人黄纲倚仗程夫人的权势,请求占有山林湖泽来经营种植。种拂召来刘翊问道:“程氏显贵兴盛,处在皇帝身边;不听从,恐怕会招来怨恨;答应他,又会夺取百姓利益,该怎么办?”刘翊说:“名山大泽不能私自封给人,本来就是为了百姓。明府如果听从他,就会蒙受谄媚宠幸之臣的名声。即使因此获罪,有您的贵子申甫在,也可以说没有辜负百姓。”种拂听从刘翊的话,最终没有答应。于是举荐刘翊为孝廉,他却不肯就任。后来黄巾贼起,郡县发生饥荒,刘翊救济贫乏断粮的人,接受他资助粮食的有数百人。乡亲宗族中贫穷的人,死了就替他们准备殡葬;鳏寡孤独者,就帮助他们置办婚娶。献帝迁都西京,刘翊被举为上计掾。当时盗贼四起,道路隔绝,使者和驿站中很少有人能够到达。刘翊夜间赶路,白天隐藏,终于到达长安。诏书嘉奖他的忠诚勤勉,特意授任议郎,又升任陈留太守。刘翊散尽所掌有的珍玩,只留下车马,自己载着它们向东回乡。出关数百里后,看见士大夫病死在路旁,刘翊便用马换取棺材,脱下衣服为他们收殓。又遇见熟人困顿饥饿在路上,不忍丢下不管,于是杀掉所驾的牛,救济他的困乏。众人劝阻他,刘翊说:“眼看别人死去却不救助,不是有志之士。”于是两人一同饿死。王烈,字彦方,是太原人。年轻时拜陈寔为老师,以义行著称。乡里有个盗牛的人,被牛的主人抓住,盗牛者请罪说:“即使受刑被杀我也甘愿,只求不要让王彦方知道这件事。”王烈听说后,派人向他表示宽谢,并送给他一匹布。有人问这样做的原因,王烈说:“盗牛者害怕我听说他的过错,说明他有知耻恶过之心。既然怀有羞耻和厌恶,必定能够改正,所以用这种方法来激励他。”后来有位老人把东西遗失在路上,一个路人发现后守在那里;到了傍晚,老人回来找到了失物,奇怪地询问路人的姓名,并把事情告诉王烈。王烈派人追查,原来那人就是从前盗牛者。凡是有争讼曲直,想请王烈裁决的人,有的走到半路就返回,有的望见他的屋舍便回去。他以德行感化人,竟到了这种程度。他被察举为孝廉,三府同时征辟,都没有就任。遭逢黄巾之乱和董卓之乱后,便到辽东避难,夷人都尊敬奉事他。太守公孙度以兄弟之礼接待王烈,同他谈论政事,想任命他为长史。王烈于是故意装作商人来玷污自己的名声,得以免去任职。曹操听说王烈的高名,派人征召,他也没有前往。建安二十四年,王烈在辽东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后来王烈被举为有道,授任尚书郎,又任辽东太守。” 赞曰:处事合乎正道而不差错,面对义理而不迷惑。只有这样刚正清白,才能果断实行、培育德行。《后汉书》卷八十二上,《方术列传》第七十二上。孔子说,《易》中有四种君子之道,其中说:“从事卜筮的人重视它的占断。”所谓占卜,是先王用来确定祸福、决断疑惑、在幽冥中辅助神明,从而预知未来事物的办法。至于推演阴阳、推步历数的学问,往往可以在古代坟典中见到。然而神秘的经书和怪异的典籍、玉制策书和金制绳文,有的关闭在神明的府库中,有的封藏在美玉砌成的高台上,无法窥见。至于黄河、洛水的文字,龟甲、龙马的图象,箕子的术数,师旷的著作,纬书、候书的篇章,钤诀、决占的符书,都是用来探究幽深奥秘、参验人间事务的,时常也有可以听闻的内容。这些学术流派又有风角、遁甲、七政、元气、六日七分、逢占、日者、挺专、须臾、孤虚等术,以及观察云气、审察气象、推断祥瑞和妖异,有时也能在实际事情上得到验证。但这条道路隐微深远,玄妙奥秘难以追究,所以圣人不谈怪异和鬼神,很少谈论人的本性与天命。有时开示末端,却压抑根本,有时委婉措辞来彰明其中的意义,这就是所谓“百姓可以让他们照着去做,却不可以让他们知道其中的道理”。所谓孤虚,“孤”是指六甲中的孤辰;例如甲子旬中,戌、亥没有天干相配,这就叫孤;与孤相对的就是虚。《前书·艺文志》有《风后孤虚》二十卷。“明白而严肃恭敬地对待鬼神,也正是顺从子路的话。” 汉朝自武帝以来颇为喜好方术,天下怀抱道术技艺的人,无不拿着策书、击掌响应,顺着风气来到京师。后来王莽篡位,假托符命行事;光武帝尤其相信谶言,于是那些迎合时势的人都奔走钻研附会,争相谈论这些学说。因此王梁、孙咸因名声符合图箓而越级登上三公之位,郑兴、贾逵因附和赞同而显贵,桓谭、尹敏因违逆触犯而沉沦败亡。从此以后,士人习以为内学,崇尚奇异文字,重视怪异的数术,在当时并不少见。因此通达经术的儒者和博学之士,愤恨这些奸邪妄说不合经典,上奏议论慷慨激烈,认为应当收藏禁绝、排斥屏弃。司马迁也说:“观察阴阳之书,会使人拘束而多所忌讳。”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凡是事物有所偏向,就不能没有蒙蔽;即使声称是大道,其中的流弊或许也相同。诗的弊病在于使人愚昧,书的弊病在于使人妄诞,那么数术的弊病,难道会达到惑乱风俗的地步吗?如果能做到温柔敦厚却不愚昧,这就是深于《诗》;能够疏通知远却不妄诞,这就是深于《书》;能够穷极数理、知晓变化却不惑乱风俗,这就是深于数术。因此说:“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道理不会自行流行。”想来后世许多人迷失了这些学术的纲领,取舍采用很不全面,甚至流于放纵荒诞,也就失去了本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