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六十一 左周黄列传 第五十一
与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以为吏数变易,则下不安业;久于其事,则民服教化。其有政理者,辄以玺书勉励,增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缺则以次用之。是以吏称其职,人安其业。汉世良吏,于兹为盛,故能降来仪之瑞,建中兴之功。汉初至今,三百余载,俗浸雕敝,巧伪滋萌,下饰其诈,上肆其残。典城百里,转动无常,各怀一切,莫虑长久。谓杀害不辜为威风,聚敛整辨为贤能,以理己安民为劣弱,以奉法循理为不化。髡钳之戮,生于睚眦;覆尸之祸,成于喜怒。视民如寇雠,税之如豺虎。监司项背相望,与同疾疢,见非不举,闻恶不察,观政于亭传,责成于儙月,言善不称德,论功不据实,虚诞者获誉,拘检者离毁。或因罪而引高,或色斯以求名。州宰不覆,竞共辟召,踊跃升腾,超等踰匹。或考奏捕案,而亡不受罪,会赦行赂,复见洗涤。朱紫同色,清浊不分。故使奸猾枉滥,轻忽去就,拜除如流,缺动百数。乡官部吏,职斯禄薄,车马衣服,一出于民,廉者取足,贪者充家,特选横调,纷纷不绝,送迎烦费,损政伤民。和气未洽,醔眚不消,咎皆在此。今之墨绶,犹古之诸侯,拜爵王庭,舆服有庸,而齐于匹竖,叛命避负,非所以崇宪明理,惠育元元也。臣愚以为守相长吏,惠和有显暛者,可就增秩,勿使移徙,非父母丧不得去官。其不从法禁,不式王命,锢之终身,虽会赦令,不得齿列。若被劾奏,亡不就法者,徙家边郡,以惩其后。乡部亲民之吏,皆用儒生清白任从政者,宽其负筭,增其秩禄,吏职满岁,宰府州郡乃得辟举。如此,威福之路塞,虚伪之端绝,送迎之役损,赋敛之源息。循理之吏,得成其化;率土之民,各宁其所。追配文、宣中兴之轨,流光垂祚,永世不刊。帝感其言,申下有司,考其真伪,详所施行。雄之所言,皆明达政体,而宦竖□权,终不能用。自是选代交互,令长月易,迎新送旧,劳扰无已,或官寺空旷,无人案事,每选部剧,乃至逃亡。永建三年,京师、汉阳地皆震裂,水泉涌出。四年,司、冀复有大水。雄推较醔异,以为下人有逆上之征,又上疏言:“宜密为备,以俟不虞。”寻而青、冀、杨州盗贼连发,数年之闲,海内扰乱。其后天下大赦,贼虽颇解,而官犹无备,流叛之余,数月复起。雄与仆射郭虔共上疏,以为“寇贼连年,死亡太半,一人犯法,举宗髃亡。宜及其尚微,开令改悔。若告党与者,听除其罪;能诛斩者,明加其赏”。书奏,并不省。又上言:“宜崇经术,缮修太学。”帝从之。阳嘉元年,太学新成,诏试明经者补弟子,增甲乙之科,员各十人。除京师及郡国耆儒年六十以上为郎、舍人、诸王国郎者百三十八人。雄又上言:“郡国孝廉,古之贡士,出则宰民,宣协风教。若其面墙,则无所施用。孔子曰‘四十不惑’,礼称‘强仕’。请自今孝廉年不满四十,不得察举,皆先诣公府,诸生试家法,文吏课笺奏,副之端门,练其虚实,以观异能,以美风俗。有不承科令者,正其罪法。若有茂才异行,自可不拘年齿。”帝从之,于是班下郡国。明年,有广陵孝廉徐淑,年未及举,台郎疑而诘之。对曰:“诏书曰‘有如颜回、子奇,不拘年齿’,是故本郡以臣充选。”郎不能屈。雄诘之曰:“昔颜回闻一知十,孝廉闻一知几邪?”淑无以对,乃谴漤郡。于是济阴太守胡广等十余人皆坐谬举免黜,唯汝南陈蕃、颍川李膺、下邳陈球等三十余人得拜郎中。自是牧守畏栗,莫敢轻举。迄于永*(嘉)**[□]*,察选清平,多得其人。雄又奏征海内名儒为博士,使公卿子弟为诸生。有志操者,加其俸禄。及汝南谢廉,河南赵建,年始十二,各能通经,雄并奏拜童子郎。于是负书来学,云集京师。初,帝废为济阴王,乳母宋娥与黄门孙程等共议立帝,帝后以娥前有谋,遂封为山阳君,邑五千户。又封大将军梁商子冀襄邑侯。雄上封事曰:“夫裂土封侯,王制所重。高皇帝约,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孝安皇帝封江京、王圣等,遂致地震之异。永建二年,封阴谋之功,又有日食之变。数术之士,咸归咎于封爵。今青州饥虚,盗贼未息,民有乏绝,上求禀贷。陛下干干劳思,以济民为务。宜循古法,宁静无为,以求天意,以消醔异。诚不宜追录小恩,亏失大典。”帝不听。雄复谏曰:“臣闻人君莫不好忠正而恶谗谀,然而历世之患,莫不以忠正得罪,谗谀蒙幸者,盖听忠难,从谀易也。夫刑罪,人情之所甚恶;贵宠,人情之所甚欲。是以时俗为忠者少,而习谀者多。故令人主数闻其美,稀知其过,迷而不悟,至于危亡。臣伏见诏书顾念阿母旧德宿恩,欲特加显赏。
译能和我共同做到这一点的,难道只有贤良的二千石官员吗!”他认为官吏频繁更换,下面的百姓就不能安定地从事本业;在一个职位上任职长久,百姓就会服从教化。官员中有治理得当的,便用玺书勉励,增加俸秩、赏赐黄金,有的加爵至关内侯;公卿职位空缺时,就按次序任用他们。因此官吏都称职,人民安居乐业。汉代贤良官吏,在宣帝时最为兴盛,所以能够感得凤凰来仪的祥瑞,建立中兴功业。汉初到现在,已有三百多年,风俗逐渐雕敝,巧诈虚伪日益萌发;下层粉饰欺诈,上层肆意残暴。掌管百里之地的官员,调动没有常规,各自只图眼前,没有人考虑长久;把杀害无辜说成威风,把聚敛财物、整饬文书说成贤能,把依法治理、安定百姓看作软弱无能,把奉行法令、遵循事理看作不开化。剃发、戴钳的刑罚,因一点小怨恨而产生;尸体覆地的灾祸,因喜怒任性而造成。他们把百姓看作仇敌,像豺狼猛虎一样向百姓征税。监察官员接踵相望,却同样患有这种弊病:看见错误不举发,听到恶行不查察;只在亭传观察政绩,限在很短期限内责成办事;称赞善行却不称述德行,评议功劳却不依据实际;虚妄浮夸的人得到声誉,拘谨守法的人反遭毁谤。有的借罪案牵连而抬高自己,有的察言观色以求取名声。州郡长官不加复核,争相共同征召,官员踊跃升迁,越级超过常例。有的受到考核弹劾、逮捕审问,却逃亡而不受罪;适逢大赦便行贿,重新得到洗脱。朱色官服和紫色官服混同一色,清官与浊官无法区分。因此奸猾和枉滥之事盛行,官员轻率地来去,任命罢免像流水一样,职位空缺和调动动辄达到数百。乡官和部吏,职位低而俸禄少,车马衣服全都取自百姓;廉洁的人取用到够用为止,贪婪的人则拿来充实家产。特别征发和横征杂调纷纷不断,迎来送往的费用繁多,损害政事、伤害百姓。和气没有调和,灾异也不能消除,过错全在这里。如今佩墨绶的官员,就像古代的诸侯,受爵于王庭,车舆服饰都有一定规格,却同普通小人一样,违抗命令、逃避责任;这不是尊崇国法、彰明事理、惠泽养育百姓的办法。臣愚昧地认为,郡守、国相和长吏中,施政惠和而有显著功绩的,可以就地增加俸秩,不要让他们迁调;除非父母丧事,不得离开官职。不遵守法令禁制、不奉行王命的,终身禁锢,即使遇到赦令,也不得列入士人官吏之中。若被弹劾后逃亡、不依法受审的,应把全家迁到边郡,以惩戒后来者。乡官和部吏中直接治理百姓的官员,都应任用儒生及清白、能够从政的人;减轻他们所负担的算赋,增加俸秩禄俸;官吏任职满一年后,宰府、州郡才可以征辟举荐。这样,威福之路就会堵塞,虚伪的源头就会断绝,迎送的劳役会减少,赋税征敛的根源会停止。遵循事理的官吏能够完成教化,天下百姓各自安居其所;可以追配文帝、宣帝中兴的轨迹,使光辉流传、福祚垂及后世,永远不可磨灭。皇帝被他的话所感动,重新下令给有关官署,考察这些意见的真伪,详细研究施行办法。左雄所说的都明白通达政体,但宦官擅权,最终不能采用。从此选官和代任交相更替,县令、县长每月更换,迎接新官、送走旧官,劳顿扰乱没有止境;有时官署空荡,无人处理政事;每逢选部事务繁剧,甚至有人逃亡。永建三年,京师、汉阳的土地都震裂,水泉涌出。四年,司州、冀州又发生大水。左雄推究比较这些灾异,认为这是下民反抗上位者的征兆,于是又上疏说:“应当秘密做好准备,以等待意外之变。”不久青州、冀州、扬州盗贼接连发生,几年之间,天下扰乱。后来天下大赦,盗贼虽然稍有解散,但官府仍无准备;流亡叛乱的余党数月后又重新起事。左雄与仆射郭虔共同上疏,认为:“盗贼连年不断,死亡已过半数;一人犯法,整个宗族都被杀尽。应趁他们势力尚小,发布命令让他们改过悔罪。若有人告发同党,允许免除他的罪;能够诛杀盗贼的,明确地加以赏赐。”奏书上呈后,皇帝一概没有省察采纳。左雄又上书说:“应当尊崇经学,修缮太学。”皇帝听从了。阳嘉元年,太学新建成,诏令考试通晓经书的人,补为太学弟子;增加甲、乙两科,每科名额各十人。任命京师以及各郡国年满六十岁的年高儒者为郎、舍人和诸王国郎,共一百三十八人。左雄又上书说:“郡国的孝廉,是古代的贡士;出仕后便治理百姓,宣扬协调风俗教化。如果他们像面对墙壁一样闭塞无知,就无从施展。孔子说‘四十岁才不会迷惑’,礼书称四十岁为‘强仕’。请从今以后,孝廉年龄不到四十岁的,不得察举;都先到公府,诸生考试本家学法,文吏考核笺表奏章,再到端门复试,检验虚实,观察特殊才能,以改善风俗。有不遵守科令的,依法治罪。若有才德优异、品行特殊的人,自然可以不受年龄限制。”皇帝听从了,于是把命令颁行郡国。第二年,广陵有个孝廉徐淑,年龄尚未达到规定,尚书台郎怀疑而诘问他。徐淑回答说:“诏书说‘有颜回、子奇那样的人,不受年龄限制’,所以本郡以我充任选举对象。”台郎无法驳倒他。左雄诘问他说:“从前颜回听到一件事便能推知十件事,孝廉听到一件事能推知几件呢?”徐淑无法回答,于是左雄谴责并弹劾郡守。于是济阴太守胡广等十多人都因错误举荐而获罪,被免官贬黜;只有汝南陈蕃、颍川李膺、下邳陈球等三十多人得以授任郎中。从此州牧、郡守都畏惧战栗,不敢轻率举荐。直到永嘉□年,察举选拔清明公平,大多选得其人。左雄又奏请征召海内名儒为博士,让公卿子弟入学为诸生;有志向操守的人,增加其俸禄。汝南谢廉、河南赵建,年仅十二岁,都能通晓经书,左雄一并奏请授为童子郎。于是背着书籍前来求学的人云集京师。起初,皇帝被废为济阴王时,乳母宋娥与黄门孙程等共同谋划拥立皇帝。皇帝后来因为宋娥从前有谋立之功,于是封她为山阳君,食邑五千户;又封大将军梁商的儿子梁冀为襄邑侯。左雄上密封奏章说:“割地封侯,是王制所重视的。高皇帝有约:不是刘氏不得封王,没有功劳不得封侯。孝安皇帝封江京、王圣等人,终于招致地震的灾异。永建二年,封赏阴谋拥立之功,又发生日食的变故。精通术数的人都把罪责归于封爵。如今青州饥荒空虚,盗贼还没有平息,百姓贫乏断绝,向上请求粮食借贷。陛下勤勉忧劳,把救济百姓作为要务。应当遵循古法,宁静无为,以求得上天的意旨,消除灾异。实在不应追录小恩而损害国家大典。”皇帝不听。左雄再次进谏说:“臣听说人君没有不喜欢忠正、厌恶谗谀的,然而历代的祸患,无不因为忠正而获罪、谗谀而蒙宠,大概是因为听取忠言困难,顺从谀言容易。刑罚罪责,是人情最厌恶的;尊贵宠幸,是人情最想得到的。因此时俗中行忠直的人少,而习惯谄谀的人多。这样便使君主多次听到自己的美德,很少知道自己的过错,迷惑而不醒悟,以至于危亡。臣恭敬地看到诏书顾念阿母从前的德行和往日的恩情,想要特别加以显贵赏赐。
案尚书故事,无乳母爵邑之制,唯先帝时阿母王圣为野王君。圣造生谗贼废立之祸,生为天下所咀嚼,死为海内所欢快。桀、纣贵为天子,而庸仆羞与为比者,以其无义也。夷、齐贱为匹夫,而王侯争与为伍者,以其有德也。今阿母躬蹈约俭,以身率下,髃僚蒸庶,莫不向风,而与王圣并同爵号,惧违本操,失其常愿。臣愚以为凡人之心,理不相远,其所不安,古今一也。百姓深惩王圣倾覆之祸,民萌之命,危于累卵,常惧时世复有此类。怵惕之念,未离于心;恐惧之言,未绝乎口。乞如前议,岁以千万给奉阿母,内足以尽恩爱之欢,外可不为吏民所怪。梁冀之封,事非机急,宜过醔□之运,然后平议可否。”会复有地震、缑氏山崩之异,雄复上疏谏曰:“先帝封野王君,汉阳地震,今封山阳君而京城复震,专政在阴,其醔尤大。臣前后瞽言封爵至重,王者可私人以财,不可以官,宜还阿母之封,以塞醔异。今冀已高让,山阳君亦宜崇其本节。”雄言数切至,娥亦畏惧辞让,而帝恋恋不能已,卒封之。后阿母遂以交遘失爵。是时大司农刘据以职事被谴,召诣尚书,传呼促步,又加以捶扑。雄上言:“九卿位亚三事,班在大臣,行有佩玉之节,动有庠序之仪。孝明皇帝始有扑罚,皆非古典。”帝从而改之,其后九卿无复捶扑者。自雄掌纳言,多所匡肃,每有章表奏议,台阁以为故事。迁司隶校尉。初,雄荐周举为尚书,举既称职,议者咸称焉。及在司隶,又举故冀州刺史冯直以为将帅,而直尝坐臧受罪,举以此劾奏雄。雄悦曰:“吾尝事冯直之父而又与直善,今宣光以此奏吾,乃是韩厥之举也。”由是天下服焉。明年坐法免。后复为尚书。永和三年卒。延*(熹)**[光]*四年,辟司徒李合府。时宦者孙程等既立顺帝,诛灭诸阎,议郎陈禅以为阎太后与帝无母子恩,宜徙别馆,绝朝见。髃臣议者咸以为宜。举谓合曰:“昔郑武姜谋杀严公,严公誓之黄泉;秦始皇怨母失行,久而隔绝,后感颍考叔、茅焦之言,循复子道。书传美之。今诸阎新诛,太后幽在离宫,若悲愁生疾,一日不虞,主上将何以令于天下?如从禅议,后世归咎明公。宜密表朝廷,令奉太后,率厉髃臣,朝觐如旧,以厌天心,以荅人望。”合即上疏陈之。明年正月,帝乃朝于东宫,太后由此以安。后长乐少府朱伥代合为司徒,举犹为吏。时孙程等坐怀表上殿争功,帝怒,悉徙封远县,□洛阳令促期发遣。举说朱伥曰:“朝廷在西钟下时,非孙程等岂立?虽韩、彭、吴、贾之功,何以加诸!今忘其大德,录其小过,如道路夭折,帝有杀功臣之讥。及今未去,宜急表之。”伥曰:“今诏怒,二尚书已奏其事,吾独表此,必致罪谴。”举曰:“明公年过八十,位为台辅,不于今时竭忠报国,惜身安宠,欲以何求?禄位虽全,必陷佞邪之讥;谏而获罪,犹有忠贞之名。若举言不足采,请从此辞。”伥乃表谏,帝果从之。举后举茂才,为平丘令。上书言当世得失,辞甚切正。尚书郭虔、应贺等见之叹息,共上疏称举忠直,欲帝置章御坐,以为规诫。举稍迁并州刺史。太原一郡,旧俗以介子推焚骸,有龙忌之禁。至其亡月,咸言神灵不乐举火,由是士民每冬中辄一月寒食,莫敢烟爨,老小不堪,岁多死者。举既到州,乃作吊书以置子推之庙,言盛冬去火,残损民命,非贤者之意,以宣示愚民,使还温食。于是觽惑稍解,风俗颇革。心为大火,惧火之盛,故为之禁火。俗传云子推以此日被焚而禁火。转冀州刺史。阳嘉三年,司隶校尉左雄荐举,征拜尚书。举与仆射黄琼同心辅政,名重朝廷,左右惮之。是岁河南、三辅大旱,五谷醔伤,天子亲自露坐德阳殿东厢请雨,又下司隶、河南祷祀河神、名山、大泽。诏书以举才学优深,特下策问曰:“朕以不德,仰承三统,夙兴夜寐,思协大中。顷年以来,旱醔屡应,稼穑焦枯,民食困乏。五品不训,王泽未流,髃司素餐,据非其位。审所贬黜,变复之征,厥暛何由?分别具对,勿有所讳。”举对曰:“臣闻易称‘天尊地卑,乾坤以定’。二仪交构,乃生万物,万物之中,以人为贵。故圣人养之以君,成之以化,顺四节之宜,适阴阳之和,使男女婚娶不过其时。包之以仁恩,导之以德教,示之以醔异,训之以嘉祥。此先圣承干养物之始也。夫阴阳闭隔,则二气否塞;二气否塞,则人物不昌;人物不昌,则风雨不时;
译按照《尚书》的旧例,没有给乳母授爵、封邑的制度,只有先帝时乳母王圣被封为野王君。王圣活着时制造谗言,造成废立皇帝的祸乱,活着被天下人咒骂,死后却使海内欢欣。桀、纣贵为天子,而平庸的仆役都以同他们相提并论为羞,是因为他们没有道义;伯夷、叔齐卑贱为普通百姓,而王侯争相同他们为伍,是因为他们有德行。如今阿母亲自奉行俭约,以身作则,群臣百姓无不受其风气影响;若让她与王圣同样拥有爵号,臣担心会违背她原来的操守,失去她一贯的愿望。臣愚昧地认为,凡人的内心,按道理相去不远;他们感到不安的地方,古今都是一样的。百姓深深惩戒王圣倾覆的祸乱,百姓的性命危如累卵,常常害怕当今时代再次出现这类事情。惊惧戒慎的念头还没有离开心中;恐惧的话语也没有停止从口中说出。请依照以前的意见,每年拿出一千万供奉阿母,对内足以尽到恩爱欢娱,对外也可以不使官吏百姓感到奇怪。梁冀的封爵,事情并不紧急,应当等过了灾异□的时运,再平心讨论是否可行。”恰逢又发生地震、缑氏山崩等灾异,左雄再次上疏进谏说:“先帝封野王君时,汉阳发生地震;如今封山阳君,京城又发生地震。专权在于阴私方面,其灾异尤其严重。臣前后多次愚昧进言,说明封爵极其重大;君王可以把财物私下赏给人,却不可以把官爵私授给人。应当收回阿母的封号,以此平息灾异。如今梁冀已经极力推让,山阳君也应当尊重她原本的节操。”左雄的言辞多次十分恳切,宋娥也畏惧而辞让,但皇帝依恋不舍,不能停止,最终还是封了她。后来阿母终于因为交结权贵而失去爵位。当时大司农刘据因职务上的事情被责罚,被召到尚书台,传呼催促他快步行走,又加以鞭打。左雄上书说:“九卿的地位仅次于三公,班次列在大臣之中,行动有佩玉的礼节,举止有学校礼仪。孝明皇帝才开始设置扑打惩罚,这些都不是古代典制。”皇帝听从了,改掉这种做法,此后九卿不再遭受鞭打。左雄掌管纳言以后,对许多事情加以匡正整肃,每有章表奏议,台阁都把它作为成例。后来升任司隶校尉。当初,左雄推荐周举为尚书,周举任职称职,议论者都称赞左雄。后来左雄任司隶校尉,又举荐前冀州刺史冯直担任将帅;但冯直曾因贪赃受贿获罪,周举因此弹劾左雄。左雄高兴地说:“我过去侍奉过冯直的父亲,又同冯直友善;如今宣光却因此弹劾我,这正是韩厥那样的举荐啊。”天下人因此都佩服他。第二年,左雄因犯法被免官。后来又任尚书。永和三年去世。延光四年,他被征召到司徒李合府中任职。当时宦官孙程等人已经拥立顺帝,诛杀消灭了阎氏一族。议郎陈禅认为,阎太后与皇帝之间没有母子恩情,应当把她迁到别的馆舍,断绝朝见。群臣参与议论的都认为这样做合适。举对李合说:“从前郑武姜谋划杀害郑庄公,郑庄公便发誓同她在黄泉之下相见;秦始皇怨恨母亲行为失当,长久与她隔绝,后来受到颍考叔、茅焦言论的感动,又恢复了做儿子的本分。《尚书》等典籍传记都赞美这些事。如今阎氏一族刚被诛杀,太后幽禁在离宫之中,如果她因悲伤忧愁而生病,一日之内发生意外,皇上将凭什么向天下人交代?如果听从陈禅的建议,后世必将把罪过归咎于您。应当秘密上表朝廷,请求奉养老太后,率领并激励群臣,像从前一样前往朝见,以慰合上天的意旨,以回应民众的期望。”李合立即上疏陈述此事。第二年正月,皇帝才到东宫朝见,太后从此得以安定。后来长乐少府朱伥代替李合任司徒,周举仍在府中任职。当时孙程等因怀藏奏表上殿争功获罪,皇帝发怒,把他们全部迁封到远县,并命洛阳令限期遣送。周举劝朱伥说:“朝廷在西钟下时,如果没有孙程等人,哪里能拥立皇帝?即使是韩信、彭越、吴汉、贾复的功劳,又怎么能超过他们!如今忘记他们的大德,只记录他们的小过,就像道路上夭折的人一样,皇帝会被讥讽为杀害功臣。趁他们还没有离开,应当赶快上表。”朱伥说:“如今诏令正在震怒,两个尚书已经上奏此事,我独自上表,必然会获罪。”周举说:“明公年过八十,位居台辅,如果不在此时竭尽忠心报国,只顾爱惜自身、保全宠位,想要以此求得什么?禄位虽然保全了,必然陷入被讥为奸佞的名声;进谏而获罪,尚且还有忠贞的名声。如果我的话不值得采纳,就请允许我从此告辞。”朱伥于是上表进谏,皇帝果然听从了。周举后来被举为茂才,任平丘县令。他上书谈论当时政治的得失,言辞非常恳切正直。尚书郭虔、应贺等看到后叹息,共同上疏称赞周举忠诚正直,希望皇帝把奏章放在御座旁,作为规诫。周举逐渐升任并州刺史。太原郡一带,旧俗因为介子推被焚死,设有忌火禁令。到了介子推死亡的那个月,人们都说神灵不喜欢举火,因此士人百姓每年冬季总有一个月吃寒食,不敢生火做饭,老人小孩都不能忍受,每年常有许多人死亡。周举到州任职后,便写了一篇吊祭文放在介子推庙中,说严冬禁火会损害百姓性命,并非贤者的本意;又把这篇文章向愚昧百姓宣示,使他们恢复温食。于是迷惑的民众渐渐解除疑虑,风俗也大为改变。人们内心把火看作大火灾,害怕火势旺盛,所以为此设置禁火的规定。民间传说说,介子推在这一天被焚死,因此要禁火。后来调任冀州刺史。阳嘉三年,司隶校尉左雄推荐周举,朝廷征召并授任尚书。周举与仆射黄琼同心辅佐政事,声名在朝廷中很重,皇帝左右的人都畏惧他们。这一年河南、三辅大旱,五谷受到灾害□,天子亲自露天坐在德阳殿东厢祈雨,又下令司隶、河南祭祷河神、名山、大泽。诏书认为周举才学深厚优秀,特意下策问说:“朕因德行不足,仰承三统,早起晚睡,思求符合中正之道。近年以来,旱灾屡屡应验,庄稼焦枯,百姓粮食困乏。五常之教没有得到施行,君王恩泽没有流布,群臣尸位素餐,担任了不相称的职位。审察应当贬黜什么人,灾变复现的征兆,其原因究竟从哪里来?请分别详细回答,不要有所避讳。”周举回答说:“臣听说《易经》说‘天尊贵、地卑下,乾坤由此确定’。天地阴阳二气交相构成,于是产生万物;万物之中,以人为贵。所以圣人用君主来养育人民,用教化来成就人民,顺应四时节令的宜适,调和阴阳,使男女婚嫁不超过适当的时节。用仁爱恩德包容他们,用道德教化引导他们,用灾异来警示他们,用吉祥征兆来教训他们。这就是先圣承受上天之道、养育万物的根本。如果阴阳闭塞隔绝,二气就会阻滞;二气阻滞,人与万物就不能兴盛;人与万物不能兴盛,风雨就不能按时降临;
风雨不时,则水旱成醔。陛下处唐虞之位,未行尧舜之政,近废文帝、光武之法,而循亡秦奢侈之欲,内积怨女,外有旷夫。今皇嗣不兴,东宫未立,伤和逆理,断绝人伦之所致也。非但陛下行此而已,竖宦之人,亦复虚以形埶,威侮良家,取女闭之,至有白首殁无配偶,逆于天心。昔武王入殷,出倾宫之女;成汤遭醔,以六事克己;鲁僖遇旱,而自责祈雨:皆以精诚转祸为福。自枯旱以来,弥历年岁,未闻陛下改过之暛,徒劳至尊暴露风尘,诚无益也。又下州郡祈神致请。昔齐有大旱,景公欲祀河伯,晏子谏曰:‘不可。夫河伯以水为城国,鱼□为民庶。水尽鱼枯,岂不欲雨?自是不能致也。’陛下所行,但务其华,不寻其实,犹缘木希鱼,漤行求前。诚宜推信革政,崇道变惑,出后宫不御之女,理天下冤枉之狱,除太官重膳之费。夫五品不训,责在司徒,有非其位,宜急黜斥。臣自藩外擢典纳言,学薄智浅,不足以对。易传曰:‘阳感天,不旋日。’惟陛下留神裁察。”因召见举及尚书令成翊世、仆射黄琼,问以得失。举等并对以为宜慎官人,去斥贪污,离远佞邪,循文帝之俭,尊孝明之教,则时雨必应。帝曰:“百官贪污佞邪者为谁乎?”举独对曰:“臣从下州,超备机密,不足以别髃臣。然公卿大臣数有直言者,忠贞也;阿谀苟容者,佞邪也。司徒视事六年,未闻有忠言异谋,愚心在此。”其后以事免司徒刘崎,迁举司隶校尉。‘政不节邪?使人疾邪?苞苴行邪?谗夫昌邪?宫室荣邪?女谒行邪?何不雨之极也!’”夫恶知往古之所以危亡,无异漤行而求逮于前人也。”永和元年,醔异数见,省内恶之,诏召公、卿、中二千石、尚书诣显亲殿,问曰:“言事者多云,昔周公摄天子事,及薨,成王欲以公礼葬之,天为动变。及更葬以天子之礼,即有反风之应。北乡侯亲为天子而葬以王礼,故数有醔异,宜加尊谥,列于昭穆。”髃臣议者多谓宜如诏旨,举独对曰:“昔周公有请命之应,隆太平之功,故皇天动威,以章圣德。北乡侯本非正统,奸臣所立,立不踰岁,年号未改,皇天不佑,大命夭昏。春秋王子猛不称崩,鲁子野不书葬。今北乡侯无它功德,以王礼葬之,于事已崇,不宜称谥。醔眚之来,弗由此也。”于是司徒黄尚、太常桓焉等七十人同举议,帝从之。尚字伯河,南郡人也,少历显位,亦以政事称。举出为蜀郡太守,坐事免。大将军梁商表为从事中郎,甚敬重焉。六年三月上巳日,商大会宾客,燕于洛水,举时称疾不往。商与亲昵酣饮极欢,及酒阑倡罢,继以□露之歌,坐中闻者,皆为掩涕。太仆张种时亦在焉,会还,以事告举。举叹曰:“此所谓哀乐失时,非其所也。殃将及乎!”商至秋果薨。商疾笃,帝亲临幸,问以遗言。对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臣从事中郎周举,清高忠正,可重任也。”由是拜举谏议大夫。露晞明朝还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时连有醔异,帝思商言,召举于显亲殿,问以变眚。举对曰:“陛下初立,遵修旧典,兴化致政,远近肃然。顷年以来,稍违于前,朝多宠幸,禄不序德。观天察人,准今方古,诚可危惧。
书曰:‘僭恒旸若。’夫僭差无度,则言不从而下不正;阳无以制,则上扰下竭。宜密严□州郡,察强宗大奸,以时禽讨。”其后江淮猾贼周生、徐凤等处处并起,如举所陈。时诏遣八使巡行风俗,皆选素有威名者,乃拜举为侍中,举侍中杜乔、守光禄大夫周栩、前青州刺史冯羡、尚书栾巴、侍御史张纲、兖州刺史郭遵、太尉长史刘班并守光禄大夫,分行天下。其刺史、二千石有臧罪显明者,驿马上之;墨绶以下,便辄收举。其有清忠惠利,为百姓所安,宜表异者,皆以状上。于是八使同时俱拜,天下号曰“八俊”。举于是劾奏贪猾,表荐公清,朝廷称之。迁河内太守,征为大鸿胪。及梁太后临朝,诏以殇帝幼崩,庙次宜在顺帝下。太常马访奏宜如诏书,谏议大夫吕勃以为应依昭穆之序,先殇帝,后顺帝。诏下公卿。举议曰:“春秋鲁闵公无子,庶兄僖公代立,其子文公遂跻僖于闵上。孔子讥之,书曰:‘有事于太庙,跻僖公。’
译风雨不能按时降临,水灾旱灾就会成为灾害。陛下处在唐尧、虞舜那样的帝位,却没有实行尧舜的政治,近来废弃文帝、光武帝的法度,却沿袭亡秦的奢侈欲望;宫中积聚了怨女,外面有许多旷夫。如今皇嗣不能兴盛,东宫尚未确立,这是损伤和气、违背常理、断绝人伦所造成的。这样做的不只是陛下,宦官们也凭借虚假的形势和权力,威逼侮辱良家,掠取女子关押起来,以至于有人到白头死去也没有配偶,这违背了上天的心意。从前周武王进入殷都,释放倾宫中的女子;成汤遇到灾异,以六件事责备自己;鲁僖公遭遇旱灾,亲自责备自己并祈雨:都是用精诚把祸患转为福泽。自从干旱以来,年年累积,却没有听说陛下改正过失的征兆,只是让至尊之身暴露在风尘中劳苦,实在没有益处。又下令州郡祈神求雨。从前齐国大旱,景公想祭祀河伯,晏子劝他说:‘不可以。河伯把水当作城郭国家,把鱼□当作百姓。水都干了,鱼也枯死了,难道河伯不想下雨吗?只是它自己不能使雨降下来。’ 陛下所做的,只追求表面的形式,不探求实际,就像爬到树上去寻找鱼一样,白费力气地向前追求。实在应当推行诚信、革新政事,尊崇正道、改变迷惑;放出后宫中没有侍奉皇帝的女子,审理天下冤屈的案件,削减太官厚重膳食的费用。五常之教没有得到施行,责任在司徒;官员有不称职的,应当赶快贬斥。臣从藩外被提拔掌管纳言,学识浅薄、才智不足,不能回答得周全。《易传》说:‘阳气感应上天,不出一日便会回应。’只希望陛下留心裁察。”于是皇帝召见周举以及尚书令成翊世、仆射黄琼,询问政治的得失。周举等都回答说,应当谨慎任用官员,斥退贪污者,疏远奸佞邪恶之人,遵循文帝的节俭,尊崇孝明帝的教化,这样应时的雨一定会降临。皇帝说:“百官中贪污、奸佞邪恶的人是谁呢?”只有周举回答说:“臣从下州来,越级充任机密近臣,不足以辨别群臣。然而公卿大臣中屡有直言的人,这是忠贞;阿谀奉承、苟且容身的人,这是奸佞邪恶。司徒任职六年,没有听说提出过忠言和奇谋,我心中所指的就是他。” 后来因事免去司徒刘崎的职务,升任周举为司隶校尉。“政令难道没有节制吗?难道使百姓生病吗?难道贿赂在流行吗?难道进谗言的人兴盛吗?难道宫室华丽吗?难道女子请托干政吗?为什么雨水少到了极点!” 不知道往古为什么会危亡,却没有区别,就像爬树寻找鱼,想要追赶到前人的境地一样。” 永和元年,灾异多次出现,宫中厌恶这些现象,诏令召公卿、中二千石、尚书到显亲殿,问道:“议论政事的人多说,从前周公摄行政务,死后成王想用公爵的礼制安葬他,天因此发生变动。后来改用天子的礼制安葬,便有反风的应验。北乡侯本来亲自做过天子,却用王礼安葬,所以多次出现灾异,应当给他加上尊贵的谥号,列入宗庙昭穆次序。”群臣议论者大多认为应当依照诏旨,只有周举回答说:“从前周公有请求上天延长成王寿命的应验,又有隆盛太平的功劳,所以皇天显示威严,以彰明圣德。北乡侯本来不是正统,是奸臣拥立的;即位不到一年,年号也没有改变,皇天不保佑他,帝命使他早早昏乱夭折。《春秋》记载王子猛时不称‘崩’,记鲁子野时也不写‘葬’。如今北乡侯没有其他功德,用王礼安葬他,在礼制上已经很尊崇,不应当为他加谥号。灾异的到来,不是由于这件事。”于是司徒黄尚、太常桓焉等七十人都同意周举的意见,皇帝听从了。黄尚字伯河,是南郡人,年轻时历任显要官职,也以政事闻名。周举出任蜀郡太守,因事获罪免官。大将军梁商上表任命他为从事中郎,非常敬重他。永和六年三月上巳日,梁商大宴宾客,在洛水边宴饮,周举当时称病没有前往。梁商与亲近的人畅饮,欢乐到了极点;酒将尽、歌舞停止后,接着唱起□露之歌,座中听到的人都为之掩面流泪。太仆张种当时也在场,聚会回来后把事情告诉周举。周举叹息说:“这就是所谓哀乐失时、用在不该用的地方,灾祸恐怕要降临了!”梁商到了秋天果然去世。梁商病重时,皇帝亲自临幸,询问遗言。他回答说:“人将死时,说的话是善意的。臣的从事中郎周举,清高忠正,可以承担重任。”因此授周举为谏议大夫。露水清晨干了,明天早晨还会再落;人一死去,离开之后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当时灾异接连发生,皇帝想起梁商的话,召周举到显亲殿,询问灾变。周举回答说:“陛下刚即位时,遵循修明旧典,兴起教化、招致治理,远近都肃然敬服。近年以来,渐渐不同于从前,朝廷中宠幸太多,禄位的授予不按德行。观察天象、考察人事,以今天比照古代,实在值得警惧。《尚书》说:‘僭越失常,恒阳就会出现。’ 僭越失差而没有限度,言语就得不到应和,下面也不能端正;阳气没有受到制约,上面就会扰乱,下面就会枯竭。应当秘密而严格地□察州郡,查究强宗大奸,及时捕捉讨伐。” 后来江淮一带的奸猾盗贼周生、徐凤等到处同时起兵,正如周举所陈说的那样。当时诏令派遣八名使者巡行天下、观察风俗,都是选用一向有威望声名的人。于是授周举为侍中;侍中杜乔、守光禄大夫周栩、前青州刺史冯羡、尚书栾巴、侍御史张纲、兖州刺史郭遵、太尉长史刘班,也都守光禄大夫,分别巡行天下。刺史、二千石官员中有贪赃罪行明显的,骑驿马上报;墨绶以下的官员,立即逮捕举劾。对清廉忠正、施惠有利、使百姓安定而应当表彰的人,也都把情况上报。于是八名使者同时授任,天下称他们为“八俊”。周举于是弹劾奏报贪婪奸猾者,表彰推荐公正清廉者,朝廷称许他。升任河内太守,征召为大鸿胪。梁太后临朝时,诏令认为殇帝年幼而早崩,宗庙次序应排在顺帝之后。太常马访上奏说应当依照诏书,谏议大夫吕勃认为应依昭穆次序,先殇帝、后顺帝。诏令下达公卿讨论。周举发表意见说:“《春秋》中,鲁闵公没有儿子,庶出的兄长僖公继位;僖公的儿子文公于是把僖公的牌位升到闵公之上。孔子讥刺这件事,书中说:‘在太庙举行祭祀,把僖公的牌位升上去。’
传曰:‘逆祀也。’及定公正其序,经曰‘从祀先公’,为万世法也。今殇帝在先,于秩为父,顺帝在后,于亲为子,先后之义不可改,昭穆之序不可乱。吕勃议是也。”太后下诏从之。迁光禄勋,会遭母忧去职,后拜光禄大夫。建和三年卒。朝廷以举清公亮直,方欲以为宰相,深痛惜之。乃诏告光禄勋、汝南太守曰:“昔在前世,求贤如渴,封墓轼闾,以光贤哲。故公叔见诔,翁归蒙述,所以昭忠厉俗,作范后昆。故光禄大夫周举,性侔夷、鱼,忠踰随、管,前授牧守,及还纳言,出入京辇,有钦哉之绩,在禁闱有密静之风。予录乃勋,用登九列。方欲式序百官,亮协三事,不永夙终,用乖远图。朝廷愍悼,良为怆然。诗不云乎:‘肇敏戎功,用锡尔祉。’其令将大夫以下到丧发日复会吊。加赐钱十万,以旌委蛇素丝之节焉。”子勰。夫子听卫国之政,修其班制,不亦文乎?谓夫子‘贞惠文子’。”事见礼记。尹翁归为右扶风,*[卒]*,宣帝下诏曪扬,赐金百斤。班固曰:“翁归承风,帝扬厥声。”故曰蒙述也。勰字巨胜,少尚玄虚,以父任为郎,自免归家。父故吏河南召夔为郡将,卑身降礼,致敬于勰。勰耻交报之,因杜门自绝。后太守举孝廉,复以疾去。时梁冀贵盛,被其征命者,莫敢不应,唯勰前后三辟,竟不能屈。后举贤良方正,不应。又公车征,玄纁备礼,固辞废疾。常隐处窜身,慕老聃清静,杜绝人事,巷生荆棘,十有余岁。至延熹二年,乃开门延宾,游谈宴乐,及秋而梁冀诛,年终而勰卒,时年五十。蔡邕以为知命。自勰曾祖父扬至勰孙恂,六世一身,皆知名云。黄琼字世英,江夏安陆人,魏郡太守香之子也。香在文苑传。琼初以父任为太子舍人,辞病不就。遭父忧,服阕,五府俱辟,连年不应。永建中,公卿多荐琼者,于是与会稽贺纯、广汉杨厚俱公车征。琼至纶氏,称疾不进。有司劾不敬,诏下县以礼慰遣,遂不得已。先是征聘处士多不称望,李固素慕于琼,乃以书逆遗之曰:“闻已度伊、洛,近在万岁亭,岂即事有渐,将顺王命乎?盖君子谓伯夷隘,柳下惠不恭,故传曰‘不夷不惠,可否之闲’。盖圣贤居身之所珍也。诚遂欲枕山栖谷,拟迹巢、由,斯则可矣;若当辅政济民,今其时也。自生民以来,善政少而乱俗多,必待尧舜之君,此为志士终无时矣。常闻语曰:‘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阳春之曲,和者必寡,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近鲁阳樊君被征初至,朝廷设□席,犹待神明。虽无大异,而言行所守无缺。而毁谤布流,应时折减者,岂非观听望深,声名太盛乎?自顷征聘之士,胡元安、薛孟尝、朱仲昭、顾季鸿等,其功业皆无所采,是故俗论皆言处士纯盗虚声。愿先生弘此远谟,令觽人叹服,一雪此言耳。”琼至,即拜议郎,稍迁尚书仆射。不为夷、齐之清,不为惠、连之屈,故曰异于是也。初,琼随父在台阁,习见故事。及后居职,达练官曹,争议朝堂,莫能抗夺。时连有醔异,琼上疏顺帝曰:“闲者以来,卦位错谬,寒燠相干,蒙气数兴,日闇月散。原之天意,殆不虚然。陛下宜开石室,案河洛,外命史官,悉条上永建以前至汉初醔异,与永建以后讫于今日,孰为多少。又使近臣儒者参考政事,数见公卿,察问得失。诸无功德者,宜皆斥黜。臣前颇陈醔眚,并荐光禄大夫樊英、太中大夫薛包及会稽贺纯、广汉杨厚,未蒙御省。伏见处士巴郡黄错、汉阳任棠,年皆耆耋,有作者七人之志。宜更见引致,助崇大化。”于是有诏公车征错等。三年,大旱,琼复上疏曰:“昔鲁僖遇旱,以六事自让,躬节俭,闭女谒,于谗佞者十三人,诛税民受货者九人,退舍南郊,天立大雨。今亦宜顾省政事,有所损阙,务存质俭,以易民听。尚方御府,息除烦费。明□近臣,使遵法度,如有不移,示以好恶。数见公卿,引纳儒士,访以政化,使陈得失。又囚徒尚积,多致死亡,亦足以感伤和气,招降醔旱。若改敝从善,择用嘉谋,则醔消福至矣。”书奏,引见德阳殿,使中常侍以琼奏书属主者施行。
译《左传》说:‘这是违背祭祀次序。’ 到了定公时才把次序纠正,《经》说‘祭祀先公’,这是万世应当遵循的法则。如今殇帝在前,按宗法关系是父;顺帝在后,按亲属关系是子。先后次序的道义不可更改,昭穆次序不可扰乱。吕勃的意见是对的。”太后下诏听从了吕勃。周举升任光禄勋,恰逢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后来又授任光禄大夫。建和三年去世。朝廷认为周举清廉公正、明察正直,正想任用他为宰相,对他的死深感痛惜。于是下诏告诉光禄勋、汝南太守说:“从前历代求贤如同口渴求水,封土墓、表彰闾巷,以光耀贤哲。因此公叔受到诔文悼念,尹翁归得到称述,都是为了彰明忠诚、激励风俗,为后世树立典范。故光禄大夫周举,品性如伯夷、叔齐,忠诚超过随会、管仲;先前任州牧郡守,后来回来掌管纳言,出入京城,具有令人敬重的功绩,在宫禁之中有深沉宁静的风范。我将记录他的功勋,使他升入九卿之列。本来想让他整顿百官秩序,辅佐协调三公,却不能长久,早早去世,使长远谋划落空。朝廷悲悯哀悼,实在十分悲伤。《诗经》不是说过吗:‘开始奋勉建立武功,因此赐给你福祉。’命令从将军、大夫以下,直到丧车出发那天,都再次前往吊唁;另赐钱十万,以表彰他像委蛇素丝一样纯洁柔顺的节操。”周举的儿子是周勰。孔子曾听任卫国政事,整顿等级制度,这不是很有文德吗?所以称孔子为“贞惠文子”。事情见于《礼记》。尹翁归任右扶风时去世,宣帝下诏褒扬,赐黄金一百斤。班固说:“翁归承受教化,皇帝显扬他的声名。”所以说“得到称述”。周勰字巨胜,年轻时崇尚玄虚之学,因父亲的任用而任郎官,后来自己免职回家。父亲过去的属吏、河南人召夔担任郡将时,降低身份、放下礼节,向周勰表示敬意。周勰以同他交往为耻,于是闭门自绝。后来太守举荐他为孝廉,他又因病离职。当时梁冀权贵显盛,凡是受到他征召任命的人,没有敢不应召的;只有周勰前后受到三次征辟,始终不能屈服。后来被举为贤良方正,也不应召。又被公车征召,备办玄纁等礼物,他坚决以废疾推辞。周勰常常隐居藏身,仰慕老聃的清静,断绝人事往来,巷中都长满荆棘,持续十多年。到延熹二年,才开门邀请宾客,交游谈论、饮宴娱乐;到了秋天梁冀被诛,年末周勰去世,当时五十岁。蔡邕认为他是知晓天命。自周勰的曾祖父周扬到孙子周恂,六代一身,都有知名声望。黄琼字世英,是江夏安陆人,魏郡太守黄香的儿子。黄香事见《文苑传》。黄琼最初因父亲的任用担任太子舍人,以生病为由推辞不就职。为父亲服丧,服丧期满后,五府都来征辟他,他连续多年不肯应召。永建年间,公卿中有很多人推荐黄琼,于是他与会稽贺纯、广汉杨厚一同被公车征召。黄琼走到纶氏,称病不肯前进。有司弹劾他不敬,诏令下达县中,按照礼节慰问并送行,他于是不得已前往。在此之前,征召聘用的处士多不符合众望,李固一向仰慕黄琼,于是写信提前送给他说:“听说您已经过了伊水、洛水,近在万岁亭,难道事情已经逐渐有了变化,将要顺从王命了吗?大概君子认为伯夷偏狭,柳下惠不够恭敬,所以《传》说‘不完全像伯夷,也不完全像柳下惠,处在可与不可之间’,这大概是圣贤立身处世所珍视的。您如果确实想枕山栖谷,追踪巢父、许由,那当然可以;如果想要辅佐政事、救济百姓,现在正是时候。自有人类以来,善政少而乱俗多;如果一定要等到尧舜那样的君主出现,志士终究就没有机会了。常听人说:‘高峻突出的东西容易折断,洁白明亮的东西容易被污染。’阳春白雪的曲调,能够应和的人必定很少;盛大声名之下,实际很难与之相称。近来鲁阳樊君刚被征召到京,朝廷设置空席,仍把他当作神明一样等待。他虽然没有大的过错,言语行为和操守也没有缺失,但毁谤却传播开来,声誉随即折损减少,难道不是因为人们的期待和观望太深、声名太盛吗?近来被征召聘用的士人,如胡元安、薛孟尝、朱仲昭、顾季鸿等,他们的功业都没有可取之处,所以世俗议论都说处士不过是专门盗取虚名。希望先生施展宏远的谋略,使众人叹服,好洗刷这种说法。”黄琼到达后,立即授任议郎,逐渐升任尚书仆射。他既不做伯夷、叔齐那样的清高,也不做柳下惠、展禽那样的屈从,所以说他不同于这些人。起初,黄琼跟随父亲在台阁任职,熟悉所见的旧例。后来任职后,通晓熟练官署事务,在朝堂上与人争论,没有人能够驳倒压过他。当时灾异接连出现,黄琼上疏给顺帝说:“近来卦位错乱,寒暖相互侵扰,蒙昧之气多次兴起,太阳昏暗,月亮失去光彩。推究其中的天意,大概并不是没有缘故。陛下应打开石室,查考《河图》《洛书》,对外命令史官,把永建以前直到汉初的灾异,与永建以后直到今天的灾异全部分条上报,比较哪一时期较多。又应让近臣和儒者参考政事,多次召见公卿,察问政治得失。没有功德的人,应当全部斥退。臣以前已经略陈灾异,也推荐光禄大夫樊英、太中大夫薛包以及会稽贺纯、广汉杨厚,都没有得到陛下察看。臣看到处士巴郡黄错、汉阳任棠,年纪都已老迈,却有古代七位贤人的志向。应当再次召见招致他们,以帮助推崇大化。”于是诏令公车征召黄错等人。永建三年,大旱,黄琼又上疏说:“从前鲁僖公遇到旱灾,以六件事责备自己,亲自节俭,闭绝女子请托;诛杀向百姓征税并收受财物的十三人,杀掉收受百姓财物的九人,退居南郊斋戒,天便降下大雨。如今也应当反省政事,减少不当的支出,务必保持质朴节俭,以改变百姓的听闻。尚方、御府应停止并取消烦琐费用。明确告诫近臣,使他们遵守法度;如果有不改的人,就显示出对其的好恶。多次召见公卿,延纳儒士,询问政治教化,让他们陈述得失。又囚徒还积聚很多,常常导致死亡,这也足以伤害和气、招来灾异旱灾。如果改正弊病、遵从善道,选择采用好的谋略,那么灾异就会消除,福气就会到来。”奏书上呈后,皇帝在德阳殿召见黄琼,命中常侍把黄琼的奏书交给主管官员施行。
自帝即位以后,不行籍田之礼。琼以国之大典不宜久废,上疏奏曰:“自古圣帝哲王,莫不敬恭明祀,增致福祥,故必躬郊庙之礼,亲籍田之勤,以先髃萌,率劝农功。昔周宣王不籍千亩,□文公以为大讥,卒有姜戎之难,终损中兴之名。窃见陛下遵稽古之鸿业,体虔肃以应天,顺时奉元,怀柔百神,朝夕触尘埃于道路,昼暮聆庶政以恤人。虽诗咏成汤之不怠遑,书美文王之不暇食,诚不能加。今庙祀适阕,而祈谷絜斋之事,近在明日。臣恐左右之心,不欲屡动圣躬,以为亲耕之礼,可得而废。臣闻先王制典,籍田有日,司徒咸戒,司空除□。先时五日,有协风之应,王即斋宫,飨醴载耒,诚重之也。自癸巳以来,仍西北风,甘泽不集,寒凉尚结。迎春东郊,既不躬亲,先农之礼,所宜自勉,以逆和气,以致时风。易曰:‘君子自强不息。’斯其道也。”书奏,帝从之。先时九日,太史告稷曰:‘阳气俱蒸,土膏其动。’稷以告王,王即斋宫,百官御事。王耕一□,班三之,庶人终于千亩。”王弗听,后师败绩于姜氏之戎。□音扶发反。顷之,迁尚书令。琼以前左雄所上孝廉之选,专用儒学文吏,于取士之义,犹有所遗,乃奏增孝悌及能从政者为四科,事竟施行。又雄前议举吏先试之于公府,又覆之于端门,后尚书张盛奏除此科。琼复上言:“覆试之作,将以澄洗清浊,覆实虚滥,不宜改革。”帝乃止。出为魏郡太守,稍迁太常。和平中,以选入侍讲禁中。元嘉元年,迁司空。桓帝欲曪崇大将军梁冀,使中朝二千石以上会议其礼。特进胡广、太常羊溥、司隶校尉祝恬、太中大夫边韶等,咸称冀之勋德,其制度赉赏,以宜比周公,锡之山川、土田、附庸。琼独建议曰:“冀前以亲迎之劳,增邑三千,又其子胤亦加封赏。昔周公辅相成王,制礼作乐,化致太平,是以大启土宇,开地七百。今诸侯以户邑为制,不以里数为限。萧何识高祖于泗水,霍光定倾危以兴国,皆益户增封,以显其功。冀可比邓禹,合食四县,赏赐之差,同于霍光,使天下知赏必当功,爵不越德。”朝廷从之。冀意以为恨。会以地动策免。复为太仆。永兴元年,迁司徒,转太尉。梁冀前后所托辟召,一无所用。虽有善人而为冀所饰举者,亦不加命。延熹元年,以日食免。复为大司农。明年,梁冀被诛,太尉胡广、司徒韩演、司空孙朗皆坐阿附免废,复拜琼为太尉。以师傅之恩,而不阿梁氏,乃封为邟乡侯,邑千户。琼辞疾让封六七上,言旨恳恻,乃许之。梁冀既诛,琼首居公位,举奏州郡素行贪污至死徙者十余人,海内由是翕然望之。寻而五侯□权,倾动内外,自度力不能匡,乃称疾不起。四年,以寇贼免。其年复为司空。秋,以地震免。七年,疾笃,上疏谏曰:“臣闻天者务刚其气,君者务强其政。是以王者处高自持,不可不安;履危任力,不可不据。夫自持不安则颠,任力不据则危。故圣人升高据上,则以德义为首;涉危蹈倾,则以贤者为力。唐尧以德化为冠冕,以稷、契为筋力。高而益崇,动而愈据,此先圣所以长守万国,保其社稷者也。昔高皇帝应天顺民,奋□而王,埽除秦、项,革命创制,降德流祚。至于哀、平,而帝道不纲,秕政日乱,遂使奸佞□朝,外戚专恣。所冠不以仁义为冕,所蹈不以贤佐为力,终至颠蹶,灭绝汉祚。天维陵□,民鬼惨怆,赖皇干眷命,炎德复辉。光武以圣武天挺,继统兴业,创基冰泮之上,立足枳棘之林。擢贤于觽愚之中,画功于无形之世。崇礼义于交争,循道化于乱离。是自历高而不倾,任力危而不跌,兴复洪祚,开建中兴,光被八极,垂名无穷。至于中叶,盛业渐衰。陛下初从藩国,爰升帝位,天下拭目,谓见太平。而即位以来,未有胜政。诸梁秉权,竖宦充朝,重封累职,倾动朝廷,卿校牧守之选,皆出其门,羽毛齿革、明珠南金之宝,殷满其室,富拟王府,埶回天地。言之者必族,附之者必荣。忠臣惧死而杜口,万夫怖祸而木舌,塞陛下耳目之明,更为聋瞽之主。故太尉李固、杜乔,忠以直言,德以辅政,念国亡身,陨殁为报,而坐陈国议,遂见残灭。贤愚切痛,海内伤惧。又前白马令李云,指言宦官罪秽宜诛,皆因觽人之心,以救积薪之敝。弘农杜觽,知云所言宜行,惧云以忠获罪,故上书陈理之,乞同日而死,所以感悟国家,庶云获免。而云既不辜,觽又并坐,天下尤痛,益以怨结,故朝野之人,以忠为讳。昔赵杀鸣犊,孔子临河而反。夫覆巢破卵,则凤皇不翔;刳牲夭胎,则麒麟不臻。
译自顺帝即位以后,没有实行亲耕籍田的礼仪。黄琼认为国家的大典不应长久废弃,于是上疏说:“自古圣明的帝王,没有不恭敬地举行明确的祭祀、增加招致福祥之事的,所以一定亲自举行郊庙之礼,亲自参加籍田耕作,以身先群臣百姓,率先劝勉农事。从前周宣王不亲自耕种千亩籍田,□文公认为这是很大的讥刺,最终发生姜戎之难,也终于损害了中兴的声名。臣私下看到陛下遵循考察古代的大业,秉持虔敬肃穆来回应上天,顺应时令奉行元正,怀柔百神,早晚奔走道路、接触尘埃,日夜听理各种政务以体恤百姓;即使《诗经》歌咏成汤不敢懈怠,《尚书》赞美文王忙到没有时间吃饭,也实在不能超过陛下。如今宗庙祭祀刚结束,而祈谷洁斋的事情近在明日。臣担心左右近臣不愿屡次劳烦圣驾,认为亲自耕田的礼仪可以废除。臣听说先王制定典制,籍田有固定日期,司徒都要先行告诫,司空负责清除□。提前五日,便有和风应验;君王于是进入斋宫,享用甜酒,带着耒具,实在是很重视这件事。自癸巳日以来,仍然吹西北风,甘雨不能聚集,寒冷还未消退。迎春时到东郊,陛下已经没有亲自参加;先农之礼,正应亲自勉力举行,以迎来和气,招致应时的风。《易经》说:‘君子自强不息。’ 这就是君子应遵循的道理。”奏书上呈,皇帝听从了。事先九天,太史告诉后稷说:‘阳气都在蒸腾,土壤的肥力正在发动。’后稷把这话告诉周王,周王于是进入斋宫,百官办理事务。周王亲自耕田一□,再把耕田之礼分给三公,百姓最终耕完千亩。”周王没有听从,后来军队在姜氏戎人那里战败。□,音读为“扶发”的反切。不久,升任尚书令。黄琼认为左雄以前提出的孝廉选拔,专门使用儒学之士和文吏,对于取士的原则仍有遗漏,于是奏请增加孝悌以及能够从政的人,作为四科之一,事情最终得到施行。左雄以前还建议,举荐的官吏先在公府考试,再到端门复试;后来尚书张盛上奏取消这项科目。黄琼又上书说:“复试的设置,是为了澄清清浊,复核实际情况,防止虚妄滥选,不应改革。”皇帝于是停止取消。黄琼出任魏郡太守,逐渐升任太常。和平年间,因选拔入宫,在禁中侍讲。元嘉元年,升任司空。桓帝想要大力褒崇大将军梁冀,命中朝二千石以上官员讨论应采用的礼制。特进胡广、太常羊溥、司隶校尉祝恬、太中大夫边韶等都称颂梁冀的功勋德行,认为制度、赏赐应当比照周公,赐给他山川、土地和附庸。只有黄琼提出意见说:“梁冀先前因亲自迎立皇帝的功劳增加食邑三千户,他的儿子梁胤也得到加封赏赐。从前周公辅佐成王,制定礼乐,使天下达到太平,所以大规模开拓土地,开辟七百里的封地。如今诸侯以户邑为制度,不以里数作为限制。萧何在泗水认出高祖,霍光平定危局、使国家复兴,都是增加户数、扩大封地,以彰显功劳。梁冀可以比照邓禹,合计食邑四县;赏赐的等级可同霍光一样,使天下知道赏赐必定与功劳相当,爵位不超过德行。”朝廷听从了黄琼的意见。梁冀心中因此怨恨他。恰逢地震,黄琼因而被免官。后来又任太仆。永兴元年,升任司徒,转任太尉。梁冀先后托请征辟的人,黄琼一个也没有任用;即使有善人被梁冀装点举荐,也不加以任命。延熹元年,因日食免官。又任大司农。第二年,梁冀被诛杀,太尉胡广、司徒韩演、司空孙朗都因阿附梁冀获罪,被免官废黜,朝廷又授黄琼为太尉。因为黄琼有师傅辅导皇帝的恩劳,又不阿附梁氏,于是封为邟乡侯,食邑一千户。黄琼以有病为由推辞封爵,前后上奏六七次,言辞恳切悲苦,皇帝才答应了他。梁冀被诛后,黄琼首先居于三公之位,举奏州郡中一向贪污、罪至死刑或徙边的十多人,海内因此一致仰望他。不久五侯□权,震动朝廷内外;黄琼自知力量不能匡正,于是称病不再任职。延熹四年,因盗贼之事免官。同年又任司空,秋季因地震免官。延熹七年,黄琼病重,上疏进谏说:“臣听说上天致力于使阳气刚强,君主致力于使政令强健。因此君王处于高位而自我持守,不可不安稳;身处危地而承担重任,不可没有凭借。自持而不安稳就会跌倒,承担重任而没有凭借就会危险。所以圣人登高居上,便以德义为首要;涉足危险、走在倾覆边缘,便以贤能之人为力量。唐尧把德化当作冠冕,把后稷、契当作筋骨力量。地位越高反而越崇隆,行动越多反而越稳固,这就是先圣长久守护天下、保全社稷的原因。从前高皇帝顺应天意和民心,奋□而成就王业,扫除秦、项,革除旧命、创立制度,降下德泽、流传福祚。到了哀帝、平帝时,帝王之道失去纲纪,弊政日益混乱,于是使奸佞之臣充斥朝廷,外戚专横放纵。所戴的冠冕不以仁义为冠冕,所践履的事业不以贤能辅佐为力量,最终导致倾覆,汉朝国祚灭绝。上天的纲维倾颓□,百姓鬼神都悲惨凄怆;幸赖皇天眷顾、天命重新降临,汉家的炎德又重新光辉。光武帝以圣明威武、天资挺拔,继承帝统、兴复大业,在冰雪消融之上创建根基,在荆棘丛林中立足。” 在众人和愚民之中选拔贤才,在无形无迹的时代建立功业;在彼此争斗中尊崇礼义,在动乱离散中遵循道德教化。因此国家历经艰难而不倾覆,任用武力处于危局而不跌倒,兴复宏大的国运,开创中兴局面,光辉照耀八方,名声流传无穷。到了中期,盛大的功业渐渐衰败。陛下当初出自藩国,于是登上帝位,天下人拭目以待,都说将会看见太平。然而自从即位以来,却没有一项胜过前代的政绩。诸梁氏掌握权力,宦官充斥朝廷,屡次加封、不断升职,势力足以震动朝廷;卿、校、牧、守等官职的选任,都出自他们门下;羽毛、齿革、明珠、南金等珍宝,充满他们的居室,富贵可比王府,势力足以扭转天地。谈论他们的人必遭灭族,依附他们的人必然显贵。忠臣害怕死亡而闭口不言,众人畏惧灾祸而像木头一样缄默,使陛下耳目的明察受到蒙蔽,反而成了聋瞎的君主。因此太尉李固、杜乔,以忠诚而直言,以德行辅佐政事,忧念国家而不顾自身,死去以报国,却因议论陈国之事获罪,最终被残酷杀害。贤者和愚者都感到极其痛心,海内之人既悲伤又恐惧。此前白马令李云,指斥宦官罪恶污秽,应该诛杀,都是顺应众人的心愿,用来挽救积薪将焚的危局。弘农人杜觽知道李云的话理当实行,又害怕李云因忠言获罪,所以便上书陈述其中的道理,请求与李云同日受死,想借此感动觉悟国家,希望李云能够获免。然而李云本来无罪,杜觽也一同获罪,天下人更加痛心,怨恨也因此越积越深,所以朝廷内外的人都把忠诚看作禁忌。过去赵国杀害鸣犊,孔子走到黄河边便回去了。鸟巢倾覆、鸟卵破碎,凤凰就不会飞来;牲畜被剖杀、胎儿夭折,麒麟就不会出现。
诚物类相感,理使其然。尚书周永,昔为沛令,素事梁冀,幸其威埶,坐事当罪,越拜令职。见冀将衰,乃阳毁示忠,遂因奸计,亦取封侯。又黄门协邪,髃辈相党,自冀兴盛,腹背相亲,朝夕图谋,共构奸轨。临冀当诛,无可设巧,复记其恶,以要爵赏。陛下不加清澄,审别真伪,复与忠臣并时显封,使朱紫共色,粉墨杂蹂,所谓扺金玉于沙砾,碎珪璧于泥涂。四方闻之,莫不愤叹。昔曾子大孝,慈母投杼;伯奇至贤,终于流放。夫谗谀所举,无高而不可升;[阿党]相抑,无深而不可沦。可不察欤?臣至顽驽,世荷国恩,身轻位重,勤不补过,然惧于永殁,负衅益深。敢以垂绝之日,陈不讳之言,庶有万分,无恨三泉。”其年卒,时年七十九。赠车骑将军,谥曰忠侯。孙琬。‘蜂螫我。’伯奇就衣中取蜂杀之。王遥见之,乃逐伯奇”也。琬字子琰。少失父。早而辩慧。祖父琼,初为魏郡太守,建和元年正月日食,京师不见而琼以状闻。太后诏问所食多少,琼思其对而未知所况。琬年七岁,在傍,曰:“何不言日食之余,如月之初?”琼大惊,即以其言应诏,而深奇爱之。后琼为司徒,琬以公孙拜童子郎,辞病不就,知名京师。时司空盛允有疾,琼遣琬候问,会江夏上蛮贼事副府,允发书视毕,微戏琬曰:“江夏大邦,而蛮多士少。”琬奉手对曰:“蛮夷猾夏,责在司空。”因拂衣辞去。允甚奇之。稍迁五官中郎将。时陈蕃为光禄勋,深相敬待,数与议事。旧制,光禄举三署郎,以高功久次才德尤异者为茂才四行。时权富子弟多以人事得举,而贫约守志者以穷退见遗,京师为之谣曰:“欲得不能,光禄茂才。”于是琬、蕃同心,显用志士,平原刘醇、河东朱山、蜀郡殷参等并以才行蒙举。蕃、琬遂为权富郎所见中伤,事下御史[中]丞王畅、侍御史刁韪。韪、畅素重蕃、琬,不举其事,而左右复陷以朋党。畅坐左转议郎而免蕃官,琬、韪俱禁锢。韪字子荣,彭城人。后陈蕃被征,而言事者多讼韪,复拜议郎,迁尚书。在朝有鲠直节,出为鲁、东海二郡相。性抗厉,有明略,所在称神。常以法度自整,家人莫见墯容焉。琬被废□几二十年。至光和末,太尉杨赐上书荐琬有拨乱之才,由是征拜议郎,擢为青州刺史,迁侍中。中平初,出为右扶风,征拜将作大匠、少府、太仆。又为豫州牧。时寇贼陆梁,州境雕残,琬讨击平之,威声大震。政绩为天下表,封关内侯。及董卓秉政,以琬名臣,征为司徒,迁太尉,更封阳泉乡侯。卓议迁都长安,琬与司徒杨彪同谏不从。琬退而驳议之曰:“昔周公营洛邑以宁姬,光武卜东都以隆汉,天之所启,神之所安。大业既定,岂宜妄有迁动,以亏四海之望?”时人惧卓暴怒,琬必及害,固谏之。琬对曰:“昔白公作乱于楚,屈庐冒刃而前;崔杼弒君于齐,晏婴不惧其盟。吾虽不德,诚慕古人之节。”琬竟坐免。卓犹敬其名德旧族,不敢害。后与杨彪同拜光禄大夫,及徙西都,转司隶校尉,与司徒王允同谋诛卓。及卓将李傕、郭汜攻破长安,遂收琬下狱死,时年五十二。论曰:古者诸侯岁贡士,进贤受上赏,非贤贬爵土。升之司马,辩论其才,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禄之。故王者得其人,进仕劝其行,经邦弘务,所由久矣。汉初诏举贤良、方正,州郡察孝廉、秀才,斯亦贡士之方也。中兴以后,复增敦朴、有道、贤能、直言、独行、高节、质直、清白、敦厚之属。荣路既广,觖望难裁,自是窃名伪服,浸以流竞。权门贵仕,请谒繁兴。自左雄任事,限年试才,虽颇有不密,固亦因识时宜。而黄琼、胡广、张衡、崔瑗之徒,泥滞旧方,互相诡驳,循名者屈其短,筭实者挺其暛。故雄在尚书,天下不敢妄选,十余年闲,称为得人,斯亦暛实之征乎?顺帝始以童弱反政,而号令自出,知能任使,故士得用情,天下喁喁仰其风采。遂乃备玄纁玉帛,以聘南阳樊英,天子降寝殿,设□席,尚书奉引,延问失得。
译这确实是万物同类相互感应,事理使它如此。尚书周永过去担任沛令,一向侍奉梁冀,倚仗他的威势;后来因犯罪应当获罪,却越级被任命为县令。见梁冀将要衰败,才假意诋毁梁冀以表示忠诚,终于又借助奸计取得封侯。另有黄门协同邪恶,和同党彼此结交;自从梁冀势力兴盛以来,他们内外相亲,早晚谋划,共同构成奸邪轨迹。临到梁冀应当诛杀时,再也没有什么巧计可设,便重新记录他的罪恶,借此邀取爵位赏赐。陛下不加以澄清,审察辨别真伪,反而让他们与忠臣同时显贵受封,使朱色和紫色混在一起,使粉末和墨汁杂乱涂抹,这就是所谓把金玉扔进沙砾,把珪璧摔入泥地。四方听闻此事,没有不愤怒叹息的。过去曾子极其孝顺,慈爱的母亲也曾因谣言惊疑而放下织梭;伯奇极其贤良,最终却被流放。凡是谗谀之人所推举的,没有地位高到不能被他们抬升的;阿党相互排斥的,也没有地位低到不能被他们压沉的。难道可以不察看吗?臣极其愚钝无能,世代承受国家恩惠,身居低位而责任重大,勤勉也不足以弥补过失;然而又害怕死后罪衅更加深重。谨在生命将尽之日,陈述不避讳的话,希望万一有些益处,死后也没有遗憾。那年去世,时年七十九岁。追赠车骑将军,谥号忠侯。孙子名琬。‘蜂蜇我了。’伯奇便从衣服里取出蜂,杀死了它。王遥看见后,就把伯奇赶走了。” 琬,字子琰。年幼时父亲去世,很早就显得聪明善辩。他的祖父荀琼起初任魏郡太守。建和元年正月发生日食,京师看不见日食,而荀琼把日食的情况上报。太后下诏询问日食所遮蔽的程度,荀琼思考如何回答,却不知道怎样说明。琬当时七岁,正在旁边,说:‘为什么不说日食之后剩下的太阳,像初升的新月一样?’荀琼大为惊异,立即用他的话答复诏问,并且非常惊奇喜爱他。后来荀琼任司徒,琬因是公孙而被授为童子郎,但以有病为辞没有就任,在京师有了名声。当时司空盛允生病,荀琼派琬去问候,正赶上江夏上报蛮贼之事的副本送到府中。盛允拆信看完,略带戏谑地对琬说:‘江夏是大郡,可蛮人多而士人少。’琬拱手回答:‘蛮夷侵扰华夏,责任在司空。’于是拂袖告辞。盛允非常惊异。后来逐渐升任五官中郎将。当时陈蕃任光禄勋,非常敬重礼待他,多次和他一起商议政事。按照旧制,光禄勋从三署郎中推举人才,以功劳高、资历久、才德尤其突出的人为茂才四行。当时权贵富豪的子弟大多凭人情关系被举荐,而贫寒守志的人却因困顿而被遗弃,京师因此编歌谣说:‘想要得到却不能得到,光禄茂才。’于是荀琬与陈蕃同心协力,显拔任用有志之士,平原刘醇、河东朱山、蜀郡殷参等人都因才干品行受到举荐。陈蕃、荀琬于是被权贵富豪出身的郎官诬陷中伤,事情交给御史中丞王畅、侍御史刁韪审理。刁韪、王畅一向敬重陈蕃和荀琬,没有举发他们的事情,但左右近臣又诬陷他们结成朋党。王畅因罪被降为议郎,陈蕃被免官,荀琬、刁韪都被禁锢。刁韪,字子荣,彭城人。后来陈蕃被征召,言事者多为刁韪申诉,于是刁韪又被授为议郎,升任尚书。他在朝廷中有刚正直率的气节,出任鲁、东海二郡相。性情刚强严厉,有明智谋略,任职之处都被称为神明。他常常用法度约束整治自己,家人从未见过他有懈怠放纵的样子。荀琬被罢废,□将近二十年。到光和末年,太尉杨赐上书举荐荀琬有拨乱反正的才干,因此征召授任议郎,提拔为青州刺史,又升任侍中。中平初年,出任右扶风,征召授任将作大匠、少府、太仆。后来又任豫州牧。当时盗贼横行,州境残破,荀琬出兵讨伐平定了他们,威名声势大为震动。他的政绩成为天下的表率,被封为关内侯。董卓掌握朝政后,认为荀琬是有名望的大臣,征召他任司徒,又升任太尉,改封阳泉乡侯。董卓建议迁都长安,荀琬与司徒杨彪一同进谏,董卓没有听从。荀琬退下后又驳斥迁都的议论说:‘过去周公营建洛邑来安定周王室,光武帝占卜选择东都来使汉朝兴盛,这是上天所启示、神灵所安定的地方。大业既已确定,怎么可以随意迁动,来损害四海的希望呢?’ 当时人们害怕董卓暴怒,担心荀琬一定会遭受祸害,便坚决劝谏他。荀琬回答说:‘过去白公在楚国作乱,屈庐冒着刀刃上前;崔杼在齐国弑杀国君,晏婴不怕他的威势。我虽然没有德行,确实仰慕古人的气节。’荀琬最终因这件事被免职。董卓仍敬重他的名望、德行和旧族身份,不敢加害。后来他与杨彪一同任光禄大夫,迁往西都后,改任司隶校尉,与司徒王允共同谋划诛杀董卓。董卓的部将李傕、郭汜攻破长安后,便逮捕荀琬下狱,荀琬死于狱中,时年五十二岁。史论说:古代诸侯每年贡举士人,进用贤者就受到最高赏赐,不贤者便削减爵位和封地。把士人升任司马,让他辩论自己的才能,评定之后才授予官职,任官之后才给俸禄。所以君王得到合适的人才,便能鼓励士人进仕行道,治理国家、扩张事业,这种做法由来已久。汉初下诏举荐贤良、方正,州郡察举孝廉、秀才,这也是贡士的方法。中兴以后,又增加了敦朴、有道、贤能、直言、独行、高节、质直、清白、敦厚等名目。仕进的道路已经很广,想求名位的人难以约束,于是窃取名声、伪装品行的人逐渐形成竞逐风气。权贵门下的高官显职,靠请托求见的事情纷纷兴起。自从左雄主持政事,限制年龄并考核才干,虽然颇有不周密之处,但确实也是根据时势而采取的适宜办法。然而黄琼、胡广、张衡、崔瑗等人拘泥于旧有方法,互相诘难驳斥;拘泥名声的人就夸大他的短处,计算实际功绩的人就突出他的长处。所以左雄在尚书任内时,天下人不敢妄自选举,十多年间都被认为选得了人才,这难道也是考察实际的证明吗?顺帝刚刚以年幼之身重新掌握政权,号令都由自己发出,知道如何任用和驱使人才,所以士人能够尽情施展,天下人都仰慕他的风采。于是备办黑色和黄色的礼服、玉帛等礼物,聘请南阳樊英;天子亲自降临寝殿,设置□席,尚书扶引樊英,询问政事得失。
急登贤之举,虚降己之礼,于是处士鄙生,忘其拘儒,拂巾衽褐,以企旌车之招矣。至乃英能承风,俊乂咸事,若李固、周举之渊谟弘深,左雄、黄琼之政事贞固,桓焉、杨厚以儒学进,崔瑗、马融以文章显,吴佑、苏章、种暠、栾巴牧民之良干,庞参、虞诩将帅之宏规,王龚、张皓虚心以推士,张纲、杜乔直道以纠违,郎顗阴阳详密,张衡机术特妙:东京之士,于兹盛焉。向使庙堂纳其高谋,强*(场)**[埸]*宣其智力,帷幄容其謇辞,举厝禀其成式,则武、宣之轨,岂其远而?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可为恨哉!及孝桓之时,硕德继兴,陈蕃、杨秉处称贤宰,皇甫、张、段出号名将,王畅、李膺弥缝衮阙,朱穆、刘陶献替匡时,郭有道銟鉴人伦,陈仲弓弘道下邑。其余宏儒远智,高心絜行,激扬风流者,不可胜言。而斯道莫振,文武陵队,在朝者以正议婴戮,谢事者以党锢致醔。往车虽折,而来轸方遒。所以倾而未颠,决而未溃,岂非仁人君子心力之为乎?呜呼!赞曰:雄作纳言,古之八元。举升以汇,越自下蕃。登朝理政,并纾醔昏。琼名夙知,累章国疵。琬亦早秀,位及志差。后汉书卷六十二 荀韩钟陈列传 第五十二荀淑字季和,颍川颍阴人*(也)*,荀卿十一世孙也。少有高行,博学而不好章句,多为俗儒所非,而州里称其知人。安帝时,征拜郎中,后再迁当涂长。去职还乡里。当世名贤李固、李膺等皆师宗之。及梁太后临朝,有日食地震之变,诏公卿举贤良方正,光禄勋杜乔、少府房植举淑对策,讥刺贵幸,为大将军梁冀所忌,出补朗陵侯相。騳事明理,称为神君。顷之,□官归,闲居养志。产业每增,辄以赡宗族知友。年六十七,建和三年卒。李膺时为尚书,自表师丧。二县皆为立祠。有子八人:俭,绲,靖,焘,汪,爽,肃,专,并有名称,时人谓*[之]*“八龙。”初,荀氏旧里名西豪,颍阴令勃海苑康以为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今荀氏亦有八子,故改其里曰高阳里。靖有至行,不仕,年五十而终,号曰玄行先生。淑兄子昱字伯条,昙字符智。昱为沛相,昙为广陵太守。兄弟皆正身疾恶,志除阉宦。其支党宾客有在二郡者,纤罪必诛。昱后共大将军窦武谋诛中官,与李膺俱死。昙亦禁锢终身。爽字慈明,一名谞。幼而好学,年十二,能通春秋、论语。太尉杜乔见而称之,曰:“可为人师。”爽遂耽思经书,庆吊不行,征命不应。颍川为之语曰:“荀氏八龙,慈明无双。”延熹九年,太常赵典举爽至孝,拜郎中。对策陈便宜曰:臣闻之于师曰:“汉为火德,火生于木,木盛于火,故其德为孝,其象在周易之离。”夫在地为火,在天为日。在天者用其精,在地者用其形。夏则火王,其精在天,温暖之气,养生百木,是其孝也。冬时则废,其形在地,酷烈之气,焚烧山林,是其不孝也。故汉制使天下诵孝经,选吏举孝廉。夫丧亲自尽,孝之终也。今之公卿及二千石,三年之丧,不得即去,殆非所以增崇孝道而克称火德者也。往者孝文劳谦,行过乎俭,故有遗诏以日易月。此当时之宜,不可贯之万世。古今之制虽有损益,而谅闇之礼未尝改移,以示天下莫遗其亲。今公卿髃寮皆政教所瞻,而父母之丧不得奔赴。夫仁义之行,自上而始;敦厚之俗,以应乎下。
译急切地举行举荐贤才的活动,谦虚地降低身份行礼,于是隐居的士人和鄙陋的读书人忘记了自己拘泥迂腐的顾虑,拂去头巾、穿着粗布衣服,期待着应召贤才的旌车到来。到了后来,贤能之士承受这种风气,才俊之人都出来任事:如李固、周举谋略深远宏大,左雄、黄琼处理政事坚定稳固,桓焉、杨厚凭儒学进用,崔瑗、马融以文章显名,吴佑、苏章、种暠、栾巴是治理百姓的良才,庞参、虞诩有将帅的宏大谋略,王龚、张皓虚心推举士人,张纲、杜乔以正道纠正违法,郎顗精通阴阳且考察详密,张衡的机械技艺尤其精妙:东汉京师的士人,在这时兴盛起来。假如朝廷能够采纳他们高明的谋略,竭力发挥他们的智力,容纳他们在帷幄中的正直言辞,举措都依照他们已经制定的成法,那么汉武帝、汉宣帝的道路难道还会遥远吗?《诗经》说:‘没有不是有一个好的开端的,却很少能够有好的结局。’这真是令人遗憾啊!到孝桓帝时,德高望重的人相继兴起,陈蕃、杨秉在当时被称为贤能宰相,皇甫、张氏、段氏出任著名将领,王畅、李膺弥补朝廷的缺失,朱穆、刘陶进谏劝善以匡正时政,郭有道精于鉴别人物,陈仲弓在下邑弘扬道义。其余宏博的儒者、深远的智士、志向高远而品行高洁、激扬风气的人,多得无法尽数列举。然而这种正道没有得到振兴,文武之道逐渐衰败,在朝廷任职的人因坚持正直议论而遭杀戮,辞去官职的人因党锢而受到醔。过去的车子虽然已经折坏,后来车子的车轴却正在变得坚强有力。所以国家倾斜却没有倒塌,决裂却没有溃散,难道不是仁人君子的心力造成的吗?唉!赞说:左雄担任纳言,是古代所谓八元一类的人才。荐举贤才,按类别升用,超越常规而起自下级藩职;入朝处理政务,一同解除昏乱。荀琼早年便有名声,多次上章揭露国家的弊病。荀琬也很早显露才华,官位达到了一定程度,却与志向有所差距。《后汉书》卷六十二《荀韩钟陈列传》第五十二 荀淑,字季和,颍川郡颍阴县人,是荀卿的第十一世孙。年轻时就有高尚的品行,博学而不喜欢拘泥于章句训诂,常被世俗儒生非难,但州里人都称赞他善于识别人物。安帝时,征召授任郎中,后来两次升迁,任当涂长。离职后回到乡里。当时著名贤士李固、李膺等人都把他当作老师和宗师。梁太后临朝时,发生日食、地震等灾变,下诏让公卿举荐贤良方正。光禄勋杜乔、少府房植举荐荀淑应对策问,他在对策中讥刺权贵幸臣,被大将军梁冀所忌恨,出任朗陵侯相。他处理政事明白通达,被称为神君。不久,□官回乡,闲居以修养志节。家产每有增加,就拿出来供养宗族和亲友。六十七岁时,建和三年去世。李膺当时任尚书,亲自上表说明老师去世。荀淑任职的两个县都为他建立祠堂。他有八个儿子:俭、绲、靖、焘、汪、爽、肃、专,都有名声,当时人称他们为‘八龙’。起初,荀氏旧居所在的里名叫西豪。颍阴令、勃海人苑康认为过去高阳氏有八个有才华的儿子,如今荀氏也有八个儿子,所以把这个里改名为高阳里。荀靖有极高的品行,不出仕,五十岁时去世,号称玄行先生。荀淑兄长的儿子荀昱,字伯条;荀昙,字符智。荀昱任沛相,荀昙任广陵太守。兄弟二人都端正自身、痛恨邪恶,立志铲除宦官。他们的党羽和宾客中有在两郡任职的人,即使犯有细小罪过也必定诛杀。荀昱后来与大将军窦武共同谋划诛杀宦官,与李膺一同被杀。荀昙也终身受到禁锢。荀爽,字慈明,另名荀谞。幼年好学,十二岁时便能通晓《春秋》《论语》。太尉杜乔见到他后称赞说:‘可以做别人的老师。’荀爽于是专心思考经书,庆贺、吊丧等礼事都不参加,征召任命也不接受。颍川人为此说:‘荀氏八龙,慈明无双。’ 延熹九年,太常赵典举荐荀爽为至孝,授任郎中。他在对策中陈述有利于政事的建议说:臣听老师说过:“汉朝属火德,火由木而生,木旺盛则能助火,所以汉朝的德性是孝,其象征见于《周易》的离卦。火在地上表现为火,在天上表现为太阳。在天上的火发挥的是精气,在地上的火表现的是形体。夏季火气旺盛,火的精气在天上,以温暖之气滋养万木生长,这就是它的孝。冬季火气衰废,火的形体留在地上,以酷烈之气焚烧山林,这就是它的不孝。因此,汉朝的制度让天下人诵读《孝经》,选拔官吏时推举孝廉。亲人去世后亲自尽心服丧,是孝道的终极表现。如今的公卿和二千石官员,服三年之丧,却不能立即离职守丧,这恐怕不是用来增崇孝道、真正符合火德的做法。过去孝文帝勤勉谦让,行事超过一般的俭约,所以留下遗诏,以日数代替月数计算丧期。这是当时适宜的办法,不能贯行于万世。古今制度虽然有所损益变化,但居丧期间默默守丧的礼制从未改变,用来向天下表明不能遗弃自己的亲人。如今公卿群僚都是天下政治教化所瞩望的人,而父母去世时却不能奔赴服丧。仁义的实行,应当从上层开始;敦厚的风俗,也要由下层来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