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五十八

后汉书卷五十三 周黄徐姜申屠列传 第四十三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258–260 段

论语曰,阳货谓孔子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太原闵仲叔者,世称节士,虽周党之洁清,自以弗及也。党见其含菽饮水,遗以生蒜,受而不食。建武中,应司徒侯霸之辟,既至,霸不及政事,徒劳苦而已。仲叔恨曰:“始蒙嘉命,且喜且惧;今见明公,喜惧皆去。以仲叔为不足问邪,不当辟也。辟而不问,是失人也。”遂辞出,投劾而去。复以博士征,不至。客居安邑。老病家贫,不能得肉,日买劕肝一片,屠者或不肯与,安邑令闻,□吏常给焉。仲叔怪而问之,知,乃叹曰:“闵仲叔岂以口腹累安邑邪?”遂去,客沛。以寿终。仲叔同郡荀恁,字君大,少亦修清节。资财千万,父越卒,悉散与九族。隐居山泽,以求厥志。王莽末,匈奴寇其本县广武,闻恁名节,相约不入荀氏闾。光武征,以病不至。永平初,东平王苍为骠骑将军,开东合延贤俊,辟而应焉。及后朝会,显宗戏之曰:“先帝征君不至,骠骑辟君而来,何也?”对曰:“先帝秉德以惠下,故臣可得不来。骠骑执法以检下,故臣不敢不至。”后月余,罢归,卒于家。桓帝时,安阳人魏桓,字仲英,亦数被征。其乡人劝之行。桓曰:“夫干禄求进,所以行其志也。今后宫千数,其可损乎?厩马万匹,其可减乎?左右悉权豪,其可去乎?”皆对曰:“不可。”桓乃慨然叹曰:“使桓生行死归,于诸子何有哉!”遂隐身不出。若二三子,可谓识去就之燍,候时而处。夫然,岂其枯槁苟而已哉?盖诡时审己,以成其道焉。余故列其风流,区而载之。周燮字彦祖,汝南安城人,*(法)**[决]*曹掾燕之后也。燮生而钦颐折頞,丑状骇人。其母欲□之,其父不听,曰:“吾闻贤圣多有异貌。兴我宗者,乃此儿也。”于是养之。始在髫鬌,而知廉让;十岁就学,能通诗、论;及长,专精礼、易。不读非圣之书,不修贺问之好。有先人草庐结于罔畔,下有陂田,常肆勤以自给。非身所耕渔,则不食也。乡党宗族希得见者。举孝廉、贤良方正,特征,皆以疾辞,延光二年,安帝以玄纁羔币聘燮,及南阳冯良,二郡各遣丞掾致礼。宗族更劝之曰:“夫修德立行,所以为国。自先世以来,勋宠相承,君独何为守东冈之陂乎?”燮曰:“吾既不能隐处巢穴,追绮季之迹,而犹显然不远父母之国,斯固以滑泥扬波,同其流矣。夫修道者,度其时而动。动而不时,焉得亨乎!”因自载到颍川阳城,遣*[门]*生送敬,遂辞疾而归。良亦载病到近县,送礼而还。诏书告二郡,岁以羊酒养病。执之不鸣,杀之不綥,类死义者;羔饮其母必跪,类知礼者:故以为贽。”良字君郎。出于孤微,少作县吏。年三十,为尉从佐。奉檄迎督邮,即路慨然,耻在畼役,因坏车杀马,毁裂衣冠,乃遁至犍为,从杜抚学。妻子求索,踪夡断绝。后乃见草中有败车死马,衣裳腐朽,谓为虎狼盗贼所害,发丧制服。积十许年,乃还乡里。志行高整,非礼不动,遇妻子如君臣,乡党以为仪表。燮、良年皆七十余终。黄宪字叔度,汝南慎阳人也。世贫贱,父为牛医。颍川荀淑至慎阳,遇宪于逆旅,时年十四,淑竦然异之,揖与语,移日不能去。谓宪曰:“子,吾之师表也。”既而前至袁*(闳)**[阆]*所,未及劳问,逆曰:“子国有颜子,宁识之乎?”*(闳)**[阆]*曰:“见吾叔度邪?”是时,同郡戴良才高倨毝,而见宪未尝不正容,及归,罔然若有失也。其母问曰:“汝复从牛医儿来邪?”对曰:“良不见叔度,不自以为不及;既鷪其人,则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固难得而测矣。”同郡陈蕃、周举常相谓曰:“时月之闲不见黄生,则鄙吝之萌复存乎心。”及蕃为三公,临朝叹曰:“叔度若在,吾不敢先佩印绶矣。”太守王龚在郡,礼进贤达,多所降致,卒不能屈宪。郭林宗少游汝南,先过袁*(闳)**[阆]*,不宿而退;进往从宪,累日方还。或以问林宗。林宗曰:“奉高之器,譬诸*(泛)**[氿]*滥,虽清而易挹。叔度汪汪若千顷陂,澄之不清,淆之不浊,不可量也。”宪初举孝廉,又辟公府,友人劝其仕,宪亦不拒之,暂到京师而还,竟无所就。年四十八终,天下号曰“征君”。论曰:黄宪言论风旨,无所传闻,然士君子见之者,靡不服深远,去玼吝。将以道周性全,无德而称乎?余曾祖穆侯以为宪隤然其处顺,渊乎其似道,浅深莫臻其分,清浊未议其方。若及门于孔氏,其殆庶乎!故尝着论云。徐嗫字孺子,豫章南昌人也。家贫,常自耕稼,非其力不食。恭俭义让,所居服其德。屡辟公府,不起。四察孝廉,五辟宰府,三举茂才”也。

译《论语》说,阳货对孔子说:“把自己的才德珍藏起来,却使国家迷乱,这可以说是仁吗?” 太原的闵仲叔,世人称为节义之士;即使是周党那样的清白高洁,也自认为比不上他。周党见他吃豆子、喝水,送给他生蒜,闵仲叔接受了却不吃。建武年间,他应司徒侯霸的征辟来到任所,侯霸却不谈政事,只是徒然使他劳苦而已。闵仲叔怨恨地说:“起初承蒙美好的征召命令,又欢喜又恐惧;如今见到明公,欢喜和恐惧都没有了。是认为我闵仲叔不值得询问吗?既然如此,就不该征辟我。征辟了我却不询问,这是错失人才。”于是辞别出来,投递辞职文书后离去。后来又以博士之职征召他,他仍不赴任。闵仲叔寄居在安邑。年老多病,家中贫穷,不能得到肉,每天买一片猪肝;屠夫有时不肯给他,安邑县令听说后,便让属吏经常供给他。闵仲叔觉得奇怪,询问之后才知道原因,于是叹息说:“难道我闵仲叔要因为口腹之欲而连累安邑吗?”于是离开,寄居在沛地,最后终其天年。闵仲叔的同郡人荀恁,字君大,年轻时也修养清白的节操。他家资财千万,父亲荀越去世后,便把全部财产分给九族亲属。他隐居山林泽薮,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王莽末年,匈奴侵犯他的本县广武,听说荀恁的名节后,相互约定不进入荀氏的里巷。光武帝征召他,他因病没有前往。永平初年,东平王刘苍任骠骑将军,开设东合延请贤俊,荀恁接受征辟前往。后来入朝会见时,显宗戏问他:“先帝征召您,您不来;骠骑将军征辟您,您却来了,这是为什么?” 荀恁回答说:“先帝秉持德行来惠及臣下,所以臣可以不来;骠骑将军执掌法令来约束臣下,所以臣不敢不来。”一个多月后,他被罢职回家,死在家中。桓帝时,安阳人魏桓,字仲英,也多次被征召。同乡劝他前往。魏桓说:“求取俸禄、谋求进身,是为了施行自己的志向。如今后宫有数千人,能削减吗?马厩里有万匹马,能减少吗?身边的人全是掌权的豪强,能除去吗?”众人都回答:“不能。”魏桓于是慨然叹道:“假使我活着前去,死后才回来,对这些事情又有什么帮助呢!”于是隐居不出。像这几个人,可以说是懂得出仕和退处的关键,能够等待时机而处世。这样做,难道只是枯槁自守、苟且偷安吗?大概是审察时势和自身处境,以成就自己的道术罢了。因此我列举他们的风范,分别记载在这里。周燮字彦祖,是汝南安城人,曹掾燕的后代。周燮生下来就下巴突出、鼻梁弯折,相貌丑陋得惊人。他的母亲想要抛弃他,父亲不答应,说:“我听说贤人圣人多有奇异的相貌。振兴我宗族的,就是这个孩子。” 于是便把他养大。他刚处于幼年,就懂得廉洁谦让;十岁入学,能够通晓《诗经》和《论语》;长大后,专心精研《礼经》和《易经》。不读非圣人所作的书,不讲究相互庆贺问候的交际。祖先留下的草屋建在水泽边,下面有坡田,他常常辛勤劳作来供给自己。不是亲自耕种捕鱼所得的东西,他就不吃。同乡和宗族中很少有人能够见到他。他被举荐为孝廉、贤良方正,又受到特旨征召,都以疾病为由推辞。延光二年,安帝用黑色和浅红色的束帛以及羔羊作礼物征聘周燮。又征聘南阳的冯良,两个郡各自派遣丞、掾送来礼物。宗族轮番劝他说:“修养德行、建立操行,是为了报效国家。自从先世以来,功勋和恩宠相承不绝,您为什么偏偏守着东冈的水泽呢?”周燮说:“我既不能隐居巢穴,追随绮里季的踪迹,却又显然不远离父母所在的国家,这本来就是在泥中搅动、在水中扬波,和世俗同流了。修道的人,应当衡量时势再行动。行动不合时宜,怎么能够亨通呢!” 于是亲自驾车到颍川阳城,派门生送上敬意,便以疾病为由辞谢而归。冯良也带病到了附近县城,送上礼物后返回。诏书告知两个郡,每年用羊和酒供养他们的疾病。羔羊饮母乳时一定跪下,好像知道礼节;因此把它作为见面礼。” 冯良字君郎。出身孤寒微贱,年轻时做过县吏。三十岁时,任县尉的属佐。他奉檄令迎接督邮,刚上路便慨然感叹,以身为差役为耻,于是毁坏车子、杀掉马匹,撕破衣冠,逃到犍为,跟随杜抚学习。他的妻子儿女四处寻找,踪迹从此断绝。后来他们在草丛中发现破车和死马,衣服也已腐朽,以为他被虎狼或盗贼杀害,便为他发丧服丧。过了十多年,他才回到乡里。他的志向操行高尚严整,不合礼法的事绝不做,遇到妻子儿女也像君臣相见一样恭敬,乡里人把他当作榜样。周燮、冯良都活到七十多岁去世。黄宪字叔度,是汝南慎阳人。家世贫贱,父亲是给牛看病的兽医。颍川荀淑来到慎阳,在旅舍中遇见黄宪,当时黄宪十四岁。荀淑惊异于他,作揖后同他交谈,过了一整天也舍不得离开。荀淑对他说:“您是我的老师和表率。”随后荀淑来到袁阆住处,还没来得及问候,袁阆便迎上来问:“你们国家有个颜子,您认识他吗?”荀淑说:“您见到我的叔度了吗?” 当时,同郡的戴良才华很高而且傲慢,但见到黄宪时没有一次不端正容色;回去后,茫然若有所失。他的母亲问:“你又跟那个牛医的儿子来往了吗?”戴良回答:“我没见到叔度时,还不认为自己比不上他;见到这个人后,只觉得他仿佛在前面,忽然又到了后面,实在难以测量。”同郡的陈蕃、周举常相互说:“一个月不见黄生,鄙陋吝啬的念头就又在心中萌生了。”后来陈蕃位居三公,临朝时叹道:“叔度若在,我都不敢先佩戴印绶了。”太守王龚在郡中,礼敬进用贤能之士,极力降尊延请,最终也不能使黄宪屈身。郭林宗年轻时游历汝南,先拜访袁阆,未留宿就离去;进而去拜访黄宪,过了好几天才回来。有人把这件事问郭林宗。郭林宗说:“袁奉高的器度,好比水面泛滥的浅水,虽然清澈,却容易舀取。叔度的胸怀浩荡,如同千顷水泽,澄清它也不能使它更清,搅浑它也不能使它变浊,是不可测量的。”黄宪起初被举荐为孝廉,又受到公府征辟,朋友劝他出仕,黄宪也没有拒绝,暂时来到京师后便返回,最终没有就任任何职务。四十八岁去世,天下人称他为“征君”。评论说:黄宪的言论和风采旨趣,没有流传下来的著述可供闻知;然而士人君子见到他的人,无不佩服他的深远,摒弃自身的瑕疵和吝啬。难道是因为他的道德周全、天性完备,所以即使没有功德也能获得称誉吗?我的曾祖穆侯认为,黄宪安然处顺,深沉得近于道;他的深浅没有人能探到分际,他的清浊也无法议定其方向。若他能够成为孔氏门徒,大概就接近圣贤了吧!所以我曾经写过一篇评论。徐孺字孺子,是豫章南昌人。家中贫穷,常常亲自耕种,不靠自己的劳动所得便不吃。恭敬节俭,重义谦让,所居之地的人都佩服他的德行。多次受到公府征辟,都不肯起身任职。四次被察举为孝廉,五次被公府征辟,三次被举荐为茂才。”

时陈蕃为太守,以礼请署功曹,嗫不免之,既谒而退。蕃在郡不接宾客,唯嗫来特设一榻,去则县之。后举有道,家拜太原太守,皆不就。延熹二年,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等上疏荐嗫等曰:“臣闻善人天地之纪,政之所由也。诗云:‘思皇多士,生此王国。’天挺俊乂,为陛下出,当辅弼明时,左右大业者也。伏见处士豫章徐嗫、彭城姜肱、汝南袁闳、京兆韦着、颍川李昙,德行纯备,着于人听。若使擢登三事,协亮天工,必能翼宣盛美,增光日明矣。”桓帝乃以安车玄纁,备礼征之,并不至。帝因问蕃曰:“徐嗫、袁闳、韦着谁为先后?”蕃对曰:“闳出生公族,闻道渐训。着长于三辅礼义之俗,所谓不扶自直,不镂自雕。至于嗫者,爰自江南卑薄之域,而角立杰出,宜当为先。”嗫尝为太尉黄琼所辟,不就。及琼卒归葬,嗫乃负粮徒步到江夏赴之,设鸡酒薄祭,哭毕而去,不告姓名。时会者四方名士郭林宗等数十人,闻之,疑其嗫也,乃选能言语生茅容轻骑追之。及于涂,容为设饭,共言稼穑之事。临诀去,谓容曰:“为我谢郭林宗,大树将颠,非一绳所维,何为栖栖不遑宁处?”及林宗有母忧,嗫往吊之,置生刍一束于庐前而去。觽怪,不知其故。林宗曰:“此必南州高士徐孺子也。诗不云乎,‘生刍一束,其人如玉。’吾无德以堪之。”灵帝初,欲蒲轮聘嗫,会卒,时年七十二。子胤字季登,笃行孝悌,亦隐居不仕。太守华歆礼请相见,固病不诣。汉末寇贼从横,皆敬胤礼行,转相约□,不犯其闾。建安中卒。李昙字云,少孤,继母严酷,昙事之愈谨,为乡里所称法。养亲行道,终身不仕。姜肱字伯淮,彭城广戚人也。家世名族。肱与二弟仲海、季江,俱以孝行着闻。其友爱天至,常共卧起。及各娶妻,兄弟相恋,不能别寑,以系嗣当立,乃递往就室。肱博通五经,兼明星纬,士之远来就学者三千余人。诸公争加辟命,皆不就。二弟名声相次,亦不应征聘,时人慕之。肱尝与季江谒郡,夜于道遇盗,欲杀之。肱兄弟更相争死,贼遂两释焉,但掠夺衣资而已。既至郡中,见肱无衣服,怪问其故,肱托以它辞,终不言盗。盗闻而感悔,后乃就精庐,求见征君。肱与相见,皆叩头谢罪,而还所略物。肱不受,劳以酒食而遣之。‘兄年德在前,家之珍宝,国之英俊,乞自受戮,以代兄命。’盗戢刃曰:‘二君所谓贤人,吾等不良,妄相侵犯。’□物而去。肱车中尚有数千钱,盗不见也,使从者追以与之,亦复不受。肱以物经历盗手,因以付亭吏而去”也。后与徐嗫俱征,不至。桓帝乃下彭城使画工图其形状。肱卧于幽闇,以被韬面,言患眩疾,不欲出风。工竟不得见之。中常侍曹节等专执朝事,新诛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欲借宠贤德,以释觽望,乃白征肱为太守。肱得诏,乃私告其友曰:“吾以虚获实,遂藉声价。明明在上,犹当固其本志,况今政在阉竖,夫何为哉!”乃隐身遯命,远浮海滨。再以玄纁聘,不就。即拜太中大夫,诏书至门,肱使家人对云“久病就医”。遂羸服闲行,窜伏青州界中,卖卜给食。召命得断,家亦不知其处,历年乃还。年七十七,熹平二年终于家。弟子陈留刘操追慕肱德,共刊石颂之。每忌日,辄三日不食。同郡缑氏女玉为父报雠,杀夫氏之党,吏执玉以告外黄令梁配,配欲论杀玉。蟠时年十五,为诸生,进谏曰:“玉之节义,足以感无耻之孙,激忍辱之子。不遭明时,尚当表旌庐墓,况在清听,而不加哀矜!”配善其言,乃为谳得减死论。乡人称美之。家贫,佣为漆工。郭林宗见而奇之。同郡蔡邕深重蟠,及被州辟,乃辞让之曰:“申屠蟠禀气玄妙,性敏心通,丧亲尽礼,几于毁灭。至行美义,人所鲜能。安贫乐潜,味道守真,不为燥湿轻重,不为穷达易节。方之于邕,以齿则长,以德则贤。”后郡召为主簿,不行。遂隐居精学,博贯五经,兼明图纬。始与济阴王子居同在太学,子居临殁,以身托蟠,蟠乃躬推辇车,送丧归乡里。遇司隶从事于河巩之闲,从事义之,为封传护送,蟠不肯受,投传于地而去。事毕还学。太尉黄琼辟,不就。及琼卒,归葬江夏,四方名豪会帐下者六七千人,互相谈论,莫有及蟠者。唯南郡一生与相酬对,既别,执蟠手曰:“君非聘则征,如是相见于上京矣。”蟠勃然作色曰:“始吾以子为可与言也,何意乃相拘教乐贵之徒邪?”因振手而去,不复与言。再举有道,不就。先是京师游士汝南范滂等非讦朝政,自公卿以下皆折节下之。太学生争慕其风,以为文学将兴,处士复用。蟠独叹曰:“昔战国之世,处士横议,列国之王,至为拥篲先驱,卒有坑儒烧书之祸,今之谓矣。”乃绝夡于梁砀之闲,因树为屋,自同佣人。

译当时陈蕃任太守,用礼节请他担任功曹,徐孺不愿接受,拜见后便退去。陈蕃在郡中不接待宾客,只有徐孺来时特意为他设置一张坐榻,他离开后就把坐榻悬挂起来。后来举荐他为有道之士,并任命他为太原太守,他都没有就任。延熹二年,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等上疏推荐徐孺等人说:“臣听说善人是天地的纲纪,也是政治赖以建立的根本。《诗经》说:‘思念那众多贤士,他们出生在这个王国。’上天降生杰出人才,是为陛下而出,应当辅佐圣明的时代,帮助成就国家大业。臣看见处士豫章徐孺、彭城姜肱、汝南袁闳、京兆韦着、颍川李昙,德行纯正完备,声誉显著于众人耳中。若能提拔他们登上三公之位,协助完成上天赋予的政务,必定能够辅翼宣扬盛美,使光明更加增辉。”桓帝于是准备安车、黑色和浅红色束帛,依备礼仪征召他们,但都没有前来。皇帝便问陈蕃:“徐孺、袁闳、韦着三人,谁应在前,谁应在后?” 陈蕃回答:“袁闳出身公卿家族,逐渐接受道义教化;韦着长于三辅地区礼义的风俗,正所谓不扶自直、不雕自成。至于徐孺,出身于江南卑湿浅陋的地方,却卓然杰出,应当排在第一。徐孺曾受到太尉黄琼征辟,没有就任。黄琼去世后回江夏安葬,徐孺才背着粮食步行到江夏吊祭,摆设鸡和酒作简薄的祭品,哭完就离去,没有告诉姓名。当时四方名士郭林宗等几十人正在灵帐中聚会,听说这件事,怀疑是徐孺,于是选派善于言谈的门生茅容骑快马追赶他。茅容在路上追到他,便设饭款待,同他谈论农事。临分别时,徐孺对茅容说:“替我向郭林宗致意:大树将要倾倒,不是一根绳子能够维系,为什么还要这样忙忙碌碌、不得安宁地栖身呢?” 后来郭林宗的母亲去世,徐孺前往吊唁,在草庐前放下一束青草便离开。众人对此感到奇怪,不知道其中的缘故。郭林宗说:“这一定是南州的高士徐孺子。《诗经》不是说过‘一束青草,那个人像美玉’吗?我没有德行来承受这样的赞誉。”灵帝初年,朝廷想用蒲轮车征聘徐孺,恰逢他去世,时年七十二岁。他的儿子徐胤字季登,笃行孝悌,也隐居不出仕。太守华歆以礼节请他相见,他坚决称病不去。汉末盗贼纵横,但都敬重徐胤的礼义操行,辗转相约不侵犯他的里巷。建安年间去世。李昙字云,年少丧父,继母严酷,李昙侍奉她更加谨慎,因此被乡里称道为可以效法的人。他奉养亲人、实行道义,终身没有做官。姜肱字伯淮,是彭城广戚人。家世显赫。姜肱和两个弟弟仲海、季江,都因孝行著名。他们的友爱出于天性,常常共同起居。等到各自娶妻,兄弟彼此眷恋,不能分开睡,以为必须延续后代,才轮流到各自妻子的房中居住。姜肱博通五经,还精通天文星象。远道来向他求学的士人有三千多人。各位公卿争相征辟任用他,他都不接受。他的两个弟弟名声仅次于他,也不接受征召聘任,当时人们都仰慕他们。姜肱曾和季江去拜见郡守,夜里在路上遇到盗贼,盗贼想杀他们。姜肱兄弟争着替对方去死,盗贼于是把他们两个都释放了,只抢走了他们的衣服和财物。到了郡府,见姜肱没有衣服,便奇怪地询问原因,姜肱借口说是别的事情,始终没有说出盗贼之事。盗贼听说后受到感动并悔恨,后来到精舍请求拜见征君。姜肱与他们相见,盗贼都叩头谢罪,并归还抢走的财物。姜肱不肯接受,只用酒食慰劳他们,然后送他们离开。‘兄长年长而且德行在前,是家中的珍宝、国家的英俊之才,请让我自己接受杀戮,来代替兄长的性命。’盗贼收起刀刃说:‘二位先生是所谓的贤人,我们是不善之人,竟然无故侵犯了你们。’于是丢下财物离去。姜肱车中还有几千钱,盗贼没有看见,他让随从追上去送给他们,他们也不肯接受。姜肱认为这些物品既然经过盗贼之手,便交给亭吏后离去。” 后来姜肱与徐孺一同被征召,也没有前往。桓帝于是下令让画工描绘他的形貌。姜肱躺在幽暗的屋里,用被子蒙住脸,说自己患有眩晕病,不愿出去受风。画工最终无法见到他的面貌。中常侍曹节等人专擅掌握朝政,刚刚诛杀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想借征用贤德之士来博取宠誉、解除众人的怨望,于是奏请征召姜肱担任太守。姜肱接到诏书后,私下告诉朋友说:“我原本虚有声名,却取得了实际官位,竟凭借声望身价获利。圣明的君主在上,尚且应当坚持本来的志向,何况如今政权掌握在宦官手中,我还去做什么!”于是隐匿身形逃避征命,远远漂泊到海边。后来又用黑色和浅红色束帛征聘他,他仍不就任。朝廷立即授任他为太中大夫,诏书送到门前,姜肱让家人回答说“久病正在求医”。随后他穿着破旧衣服闲行,逃藏在青州境内,以替人占卜维持饮食。征召的命令无法继续执行,家人也不知道他的所在,过了多年他才回来。七十七岁时,于熹平二年在家中去世。他的弟子陈留人刘操追慕姜肱的德行,共同刻石颂扬他。每到忌日,他总要三天不进食。同郡缑氏女子玉为父亲报仇,杀死丈夫家族中的同党。官吏将缑玉拘捕,押送给外黄令梁配,梁配想判缑玉死刑。申屠蟠当时十五岁,是诸生,进言劝谏说:“缑玉的节义,足以感动无耻之人的后代,激励能够忍辱的人。她没有遇到清明的时代,尚且应当表彰她,旌表她的庐墓,何况如今处在清明的听政之下,却不加以哀怜宽恤!”梁配认为他说得好,于是审理此案,判她免死。乡人都称赞申屠蟠。申屠蟠家贫,受雇做漆工。郭林宗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同郡蔡邕非常敬重申屠蟠,等到州府征辟他时,便辞让申屠蟠说:“申屠蟠禀受的气质玄妙,性情敏锐而心思通达;父母去世时完全按照礼制服丧,几乎到了毁灭自身的程度。他至高的操行和美好的义举,是一般人很少能够做到的。他安于贫穷而乐于潜隐,体味道义、守持本真,不因环境的燥湿、处境的轻重而改变,也不因穷困或显达而改变节操。拿他同我蔡邕相比,按年龄他比我年长,按德行他比我贤能。” 后来郡府征召他担任主簿,他没有前往。于是隐居专心学习,博通五经,兼通图纬之学。起初他和济阴人王子居一同在太学求学,王子居临死时把身后之事托付给申屠蟠,申屠蟠便亲自推着丧车,送他的灵柩回乡。途中在河巩之间遇到司隶校尉的从事,从事认为他的行为合乎义,便替他封发传符并护送;申屠蟠不肯接受,把传符扔在地上就走了。事情办完后,他回到太学。太尉黄琼征辟他,他没有就任。黄琼去世后回江夏安葬,四方名士豪杰聚集在灵帐下的有六七千人,彼此谈论,没有谁比得上申屠蟠。只有南郡一个儒生和他应答,分别时握着申屠蟠的手说:“您不是被聘用就是被征召,像这样,我们将在京城相见了。”申屠蟠勃然变色说:“起初我以为您是可以交谈的人,哪里想到您竟来拘束教导我做乐于显贵的人呢?”于是甩手离去,不再和他说话。他后来又两次被举荐为有道之士,都没有就任。在此以前,京师游士汝南人范滂等人非难抨击朝政,从公卿以下都降低身份礼敬他们。太学生争相仰慕这种风气,认为文学即将兴盛,隐士又会被任用。唯独申屠蟠叹息说:“从前战国时代,隐士纵论政事,各国君王甚至亲自拿着扫帚为他们先导,最终却有坑杀儒生、焚烧书籍的灾祸,说的就是今天这种情形。”于是他在梁地、砀地之间断绝踪迹,靠树木搭屋居住,把自己同佣工等同。

居二年,滂等果罹党锢,或死或刑者数百人,蟠确然免于疑论。后蟠友人陈郡冯雍坐事系狱,豫州牧黄琬欲杀之。或劝蟠救雍,蟠不肯行,曰:“黄子琰为吾故邪,未必合罪。如不用吾言,虽往何益!”琬闻之,遂免雍罪。大将军何进连征不诣,进必欲致之,使蟠同郡黄忠书劝曰:“前莫府初开,至如先生,特加殊礼,优而不名,申以手笔,设几杖之坐。经过二载,而先生抗志弥高,所尚益固。窃论先生高节有余,于时则未也。今颍川荀爽载病在道,北海郑玄北面受署。彼岂乐羁牵哉,知时不可逸豫也。昔人之隐,遭时则放声灭夡,巢栖茹薇。其不遇也,则裸身大笑,被发狂歌。今先生处平壤,游人闲,吟典籍,袭衣裳,事异昔人,而欲远蹈其夡,不亦难乎!孔氏可师,何必首阳。”蟠不荅。中平五年,复与爽﹑玄及颍川韩融﹑陈纪等十四人并博士征,不至。明年,董卓废立,蟠及爽﹑融﹑纪等复俱公车征,唯蟠不到。觽人咸劝之,蟠笑而不应。居无几,爽等为卓所胁迫,西都长安,京师扰乱。及大驾西迁,公卿多遇兵饥,室家流散,融等仅以身脱。唯蟠处乱末,终全高志。年七十四,终于家。赞曰:琛宝可怀,贞期难对。道苟违运,理用同废。与其遐栖,岂若蒙秽?凄凄硕人,陵阿穷退。韬伏明姿,甘是堙暧。后汉书卷五十四 杨震列传 第四十四*子秉孙赐曾孙彪玄孙修*杨震字伯起,弘农华阴人也。八世祖喜,高祖时有功,封赤泉侯。高祖敞,昭帝时为丞相,封安平侯。父宝,习欧阳尚书。哀﹑平之世,隐居教授。居摄二年,与两龚﹑蒋诩俱征,遂遁逃,不知所处。光武高其节。建武中,公车特征,老病不到,卒于家。,置巾箱中,唯食黄花,百余日毛羽成,乃飞去。其夜有黄衣童子向宝再拜曰:‘我西王母使者,君仁爱救拯,实感成济。’以白环四枚与宝:‘令君子孙洁白,位登三事,当如此环矣。’”震少好学,受欧阳尚书于太常桓郁,明经博览,无不穷究。诸儒为之语曰:“关西孔子杨伯起。”常客居于湖,不荅州郡礼命数十年,觽人谓之晚暮,而震志愈笃。后有冠雀衔三鳣鱼,飞集讲堂前,都讲取鱼进曰:“蛇鳣者,卿大夫服之象也。数三者,法三台也。先生自此升矣。”年五十,乃始仕州郡。大将军邓骘闻其贤而辟之,举茂才,四迁荆州刺史﹑东莱太守。当之郡,道经昌邑,故所举荆州茂才王密为昌邑令,谒见,至夜怀金十斤以遗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无知者。”震曰:“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密愧而出。后转涿郡太守。性公廉,不受私谒。子孙常蔬食步行,故旧长者或欲令为开产业,震不肯,曰:“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元初四年,征入为太仆,迁太常。先是博士选举多不以实,震举荐明经名士陈留杨伦等,显传学业,诸儒称之。永宁元年,代刘恺为司徒。明年,邓太后崩,内宠始横。安帝乳母王圣,因保养之勤,缘恩放恣;圣子女伯荣出入宫掖,传通奸赂。震上疏曰:“臣闻政以得贤为本,理以去秽为务。是以唐虞俊乂在官,四凶流放,天上咸服,以致雍熙。方今九德未事,嬖幸充庭。阿母王圣出自贱微,得遭千载,奉养圣躬,虽有推燥居湿之勤,前后赏惠,过报劳苦,而无厌之心,不知纪极,外交属托,扰乱天下,损辱清朝,尘点日月。书诫牝鸡牡鸣,诗刺哲妇丧国。昔郑严公从母氏之欲,恣骄弟之情,几至危国,然后加讨,春秋贬之,以为失教。夫女子小人,近之喜,远之怨,实为难养。易曰:‘无攸遂,在中馈。’言妇人不得与于政事也。宜速出阿母,令居外舍,断绝伯荣,莫使往来,令恩德两隆,上下俱美。惟陛下绝婉娈之私,割不忍之心,留神万机,诫慎拜爵,减省献御,损节征发。令野无鹤鸣之叹,朝无小明之悔,大东不兴于今,劳止不怨于下。拟踪往古,比德哲王,岂不休哉!”奏御,帝以示阿母等,内幸皆怀忿恚。而伯荣骄淫尤甚,与故朝阳侯刘护从兄绬交通,绬遂以为妻,得袭护爵,位至侍中。震深疾之,复诣阙上疏曰:“臣闻高祖与髃臣约,非功臣不得封,故经制父死子继,兄亡弟及,以防篡也。伏见诏书封故朝阳侯刘护再从兄绬袭护爵为侯。护同产弟威,今犹见在。臣闻天子专封封有功,诸侯专爵爵有德。今绬无佗功行,但以配阿母女,一时之闲,既位侍中,又至封侯,不稽旧制,不合经义,行人諠哗,百姓不安。陛下宜览镜既往,顺帝之则。”书奏不省。爻体离,又互体坎,火位在下,水在上,□之象也。馈,食也,故云在中馈也。”延光二年,代刘恺为太尉。帝舅大鸿胪耿宝荐中常侍李闰兄于震,震不从。宝乃自往候震曰:“李常侍国家所重,欲令公辟其兄,宝唯传上意耳。”

译过了两年,范滂等人果然遭受党锢之祸,其中有的死去,有的受刑,达数百人;申屠蟠坚定不移,免于被人猜疑议论。后来申屠蟠的朋友陈郡人冯雍因事获罪入狱,豫州牧黄琬想杀他。有人劝申屠蟠去救冯雍,申屠蟠不肯去,说:“黄子琰难道会因为我的缘故而获罪吗?他未必应该获罪。假如不采用我的话,即使我去了又有什么益处!”黄琬听到这话,于是免除了冯雍的罪。大将军何进多次征召他,他都不去。何进一定想把他招来,便让申屠蟠的同郡人黄忠写信劝他说:“从前我的府署刚刚开设,像先生这样的人来到时,特意加以特殊礼遇,尊重而不直呼姓名,还亲自写信,设置坐席和手杖的位置。两年过去了,先生坚持志向更加高远,所崇尚的操守更加坚定。我私下评论,先生的高节固然有余,但对于时势却还不够通达。如今颍川荀爽带病在路上,北海郑玄也向朝廷恭敬受署任。他们难道喜欢受拘束吗?只是知道时势不允许安逸罢了。古代隐士,遇到合适的时代就放声而出、销声匿迹,像巢父那样栖居、像伯夷叔齐那样吃蕨薇;他们不遇时,就赤身大笑、披发狂歌。如今先生处于平坦之地,游人清闲,吟诵典籍,穿着整齐衣裳,情形不同于古代隐士,却想远远践行他们的踪迹,难道不是很困难吗!孔子的行为可以作为师法,何必一定要像伯夷叔齐那样居于首阳山呢?”申屠蟠没有回答。中平五年,申屠蟠又与荀爽、郑玄以及颍川韩融、陈纪等十四人一同被博士征召,他没有前往。第二年,董卓废黜皇帝、另立君主,申屠蟠和荀爽、韩融、陈纪等又一同被公车征召,只有申屠蟠没有到。众人都劝他,他只是笑而不答。没过多久,荀爽等人被董卓胁迫,迁往西都长安,京师陷入混乱。等到皇帝车驾西迁,公卿大多遭遇兵乱和饥荒,家室离散,韩融等人仅仅保全自身逃脱。只有申屠蟠处在乱世末期,始终保全了高尚的志向。七十四岁时,在家中去世。赞说:珍贵的宝物可以怀藏,坚贞的时机却难以相逢。道若违背时运,义理也只能同样被废弃。与其远远栖隐,哪里比得上蒙受污秽而有所作为?凄凉的贤人,退居在高山斜坡。隐藏收敛明亮的才姿,甘愿处于幽暗湮没之中。《后汉书》卷五十四《杨震列传》第四十四。儿子杨秉,孙子杨赐,曾孙杨彪,玄孙杨修。杨震字伯起,是弘农华阴人。八世祖杨喜,在高祖时立有功劳,封为赤泉侯。高祖杨敞,在昭帝时任丞相,封为安平侯。父亲杨宝,学习欧阳《尚书》。哀帝、平帝时期,隐居讲学。居摄二年,他和两龚、蒋诩一同被征召,于是逃走隐遁,不知所居。光武帝赞赏他的节操。建武年间,公车特意征召他,他年老多病没有到,最后死在家中。把它放在巾箱中,只喂它黄花。过了一百多天,羽毛长成,便飞走了。当天夜里,有一个穿黄衣的童子向杨宝拜了两拜,说:“我是西王母的使者,您仁爱而救助了我,实在使我感激并得以成功。”他把四枚白环送给杨宝,说:“让您的子孙洁白无瑕,官位登至三公,也应当像这些白环一样。” 杨震年轻时喜好学习,向太常桓郁学习欧阳《尚书》,通晓经书,博览群籍,没有不深入研究的。诸儒为此称道说:“关西的孔子杨伯起。”他长期客居湖地,几十年不接受州郡的礼聘,众人都说他年老迟暮,但杨震的志向更加坚定。后来有一只冠雀衔着三条鳣鱼,飞来聚集在讲堂前,都讲取鱼进来说:“蛇鳣,是卿大夫服饰的象征。数量是三,象征三台。先生从此就要升迁了。”杨震五十岁时,才开始出仕州郡。大将军邓骘听说他贤能,征辟他,举荐为茂才,四次升迁,先后任荆州刺史、东莱太守。他赴郡途中经过昌邑,过去由他举荐的荆州茂才王密正任昌邑令,前来拜见;到了夜里,王密怀揣十斤黄金来送给杨震。杨震说:“我了解你,你却不了解我,这是为什么?”王密说:“夜深了,没有人知道。”杨震说:“天知道,神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怎么能说没有人知道!”王密惭愧地离开。后来杨震调任涿郡太守。他生性公正廉洁,不接受私下拜访。他的子孙常常吃蔬菜,步行出入。旧友中的长者有时想让他为子孙置办产业,杨震不肯,说:“让后世称道他们是清白官吏的子孙,把这个留给他们,不也是很丰厚的遗产吗!” 元初四年,杨震被征召入朝任太仆,升为太常。在此以前,博士选举人才多不符合实际,杨震举荐明通经书的名士陈留杨伦等人,使他们显扬传授学业,诸儒都称赞他。永宁元年,杨震代替刘恺任司徒。第二年,邓太后去世,宫内宠臣开始横行。安帝的乳母王圣,因为辛勤抚养皇帝,凭借恩宠而放纵;王圣的女儿伯荣出入宫禁,传递沟通奸邪和贿赂。杨震上疏说:“臣听说政治以得到贤人为根本,治理以除去污秽为要务。因此唐尧、虞舜时代,贤才都在官位上,四凶被流放,天下都心悦诚服,以致达到和乐兴盛。如今九德之士还没有任事,受宠幸的人却充满朝廷。乳母王圣出身卑贱,幸遇千年难逢的机会,奉养圣上,虽然有推干燥之处、自己居湿处的辛劳,前后所受赏赐恩惠已经超过报答劳苦的程度,但她贪得无厌,不知限度,对外接受请托,扰乱天下,损害玷辱清明的朝廷,使日月蒙尘。《尚书》告诫母鸡不要像公鸡一样报晓,《诗经》讥刺有智慧的妇人使国家丧亡。从前郑庄公顺从母亲的欲望,放纵弟弟的情感,几乎危及国家,后来才加以讨伐;《春秋》贬斥他,认为他失于教导。女子和小人,亲近他们就欢喜,疏远他们就怨恨,实在难以供养和驾驭。《易经》说:‘没有什么作为,只在中馈之事。’意思是妇人不得参与政事。应当赶快把乳母安置出宫,让她居住在宫外的宅舍,断绝伯荣同她的往来,不让她们来往,使皇帝施恩和朝廷法度都能得到维护,上下都获得美名。希望陛下断绝对美色柔情的私爱,割舍不忍之心,专心处理万机,谨慎授予爵位,减少进献御用之物,减轻征发。使民间不要有鹤鸣般的哀叹,朝廷不要留下《小明》诗所说的悔恨,《大东》所写的困苦不要在今天重现,劳苦的百姓也不要怨恨在下。这样追踪古代圣王的足迹,比配哲王的德行,难道不是美善的事吗!”奏疏送上后,皇帝把它给乳母王圣等人看,宫中受宠幸的人都怀恨愤怒。伯荣更加骄纵淫乱,与已故朝阳侯刘护的堂兄刘绬私通,刘绬于是娶她为妻,并得以承袭刘护的爵位,官至侍中。杨震深为憎恨,又到宫阙上疏说:“臣听说汉高祖与群臣约定,不是功臣不得封侯,所以规定父亲死后由儿子继承,兄长亡故由弟弟承袭,以防止篡夺。臣看见诏书封已故朝阳侯刘护的再从兄刘绬,承袭刘护的爵位为侯。刘护的同母弟刘威如今还活着。臣听说天子可以专门封赏,但所封之人必须有功;诸侯可以专门授爵,但所授之人必须有德。如今刘绬没有其他功劳德行,只因娶了乳母王圣的女儿,片刻之间,既任侍中,又进封为侯,不考察旧制,不合经义,行路之人喧哗,百姓不得安宁。陛下应当以往事为鉴,遵循先帝的法则。”奏疏上报后,皇帝没有理会。卦体为离卦,又互体为坎卦,火位在下,水位在上,是□的象征。馈,是饮食,所以说‘在中馈’。”延光二年,杨震代替刘恺任太尉。皇帝的舅舅大鸿胪耿宝推荐中常侍李闰的哥哥给杨震,杨震不答应。耿宝于是亲自去拜访杨震,说:“李常侍是国家所重视的人,想让您征辟他的哥哥,我只是传达皇上的意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