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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四十一

后汉书卷三十六 郑范陈贾张列传 第二十六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76–182 段

及嚣遣子恂入侍,将行,兴因恂求归葬父母,嚣不听而徙兴舍,益其秩礼。兴入见嚣曰:“前遭赤眉之乱,以将军僚旧,故敢归身明德。幸蒙覆载之恩,复得全其性命。兴闻事亲之道,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奉以周旋,弗敢失坠。今为父母未葬,请乞骸骨,若以增秩徙舍,中更停留,是以亲为饵,无礼甚矣。将军焉用之!”嚣曰:“嚣将不足留故邪?”兴曰:“将军据七郡之地,拥羌胡之觽,以戴本朝,德莫厚焉,威莫重焉。居则为专命之使,入必为鼎足之臣。兴,从俗者也,不敢深居屏处,因将军求进,不患不达,因将军求入,何患不亲,此兴之计不逆将军者也。兴业为父母请,不可以已,愿留妻子独归葬,将军又何猜焉?”嚣曰:“幸甚。”促为辨装,遂令与妻子俱东。时建武六年也。侍御史杜林先与兴同寓陇右,乃荐之曰:“窃见河南郑兴,执义坚固,敦悦诗书,好古博物,见疑不惑,有公孙侨、观射父之德,宜侍帷幄,典职机密。昔张仲在周,燕翼宣王,而诗人悦喜。惟陛下留听少察,以助万分。”乃征为太中大夫。明年三月晦,日食。兴因上疏曰:春秋以天反时为醔,地反物为妖,人反德为乱,乱则妖醔生。往年以来,鼟咎连见,意者执事颇有阙焉。案春秋‘昭公十七年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译等到隗嚣派儿子隗恂入朝侍奉时,隗恂将要出发,郑兴便通过隗恂请求回去安葬父母。隗嚣不答应,反而迁移郑兴的住所,增加他的俸秩礼遇。郑兴入见隗嚣说:“以前遭逢赤眉之乱,因为我是将军的旧属,所以才敢归身于明德。幸而蒙受将军覆载般的恩德,得以保全性命。我听说侍奉父母的道理是:活着按礼侍奉,死后按礼安葬,按礼祭祀,始终奉行而不敢失坠。如今因为父母尚未安葬,我请求辞职还乡;如果只是给我增加俸秩、迁移住所,使我中途停留,那就是把父母当作诱饵,实在太无礼了。将军哪里用得着这样做呢!”隗嚣说:“难道是我将要留不住你了吗?”郑兴说:“将军占据七郡土地,拥有羌、胡众人,奉戴汉朝,恩德没有比您更厚的,威势也没有比您更重的。您留在这里,就是拥有专断命令权的使者;入朝以后,必定会成为鼎足而立的大臣。我郑兴只是个顺应世俗的人,不敢长期居住在隐僻之处。借将军之力求进身,何愁不能显达;借将军之力求入朝,何愁不能亲近君主。这就是我为自己打算而不违背将军的地方。我既然已经为父母请求归葬,就不能半途停止;我愿意留下妻子儿女,独自回去安葬,难道将军又有什么可猜疑的呢?”隗嚣说:“那太好了。”立即催促为他准备行装,于是命令他带着妻子儿女一起向东回去。当时是建武六年。侍御史杜林先前与郑兴一同居住在陇右,于是推荐他说:“我私下见河南郑兴,坚守义理,意志坚定;厚爱诗书,喜好古学,博闻多识;面对疑难不迷惑,具有公孙侨、观射父那样的德行,适合在皇帝帷幄之中侍奉,掌管机密事务。从前张仲在周朝辅佐周宣王,使宣王得到安宁,诗人也为此喜悦。希望陛下留心听取,稍加察考,以帮助国家万分之一。”于是征召郑兴任太中大夫。第二年三月月底,发生日食。郑兴便上疏说:《春秋》认为天时失常叫作灾,地上万物失常叫作妖,人违背德行叫作乱;有乱就会产生妖灾。近年以来,灾异接连出现,我想执掌政事的大臣大概有缺失。考察《春秋》记载:‘昭公十七年夏六月甲戌朔,发生日食。’

传曰:‘日过分而未至,三辰有醔,于是百官降物,君不举,避移时,乐奏鼓,祝用币,史用辞。’今孟夏,纯干用事,阴气未作,其醔尤重。夫国无善政,则鼟见日月,变咎之来,不可不慎,其要在因人之心,择人处位也。尧知鲧不可用而用之者,是屈己之明,因人之心也。齐桓反政而相管仲,晋文归国而任郄縠者,是不私其私,择人处位也。今公卿大夫多举渔阳太守郭伋可大司空者,而不以时定,道路流言,咸曰“朝廷欲用功臣”,功臣用则人位谬矣。愿陛下上师唐、虞,下览齐、晋,以成屈己从觽之德,以济髃臣让善之功。夫日月交会,数应在朔,而顷年日食,每多在晦。先时而合,皆月行疾也。日君象而月臣象,君亢急则臣下促迫,故行疾也。今年正月繁霜,自尔以来,率多寒日,此亦急咎之罚。天于贤圣之君,犹慈父之于孝子也,丁宁申戒,欲其反政,故醔变仍见,此乃国之福也。今陛下高明而髃臣惶促,宜留思柔克之政,垂意洪范之法,博采广谋,纳髃下之策。书奏,多有所纳。帝尝问兴郊祀事,曰:“吾欲以谶断之,何如?”兴对曰:“臣不为谶。”帝怒曰:“卿之不为谶,非之邪?”兴惶恐曰:“臣于书有所未学,而无所非也。”帝意乃解。兴数言政事,依经守义,文章温雅,然以不善谶故不能任。九年,使监征南、积弩营于津乡,会征南将军岑彭为刺客所杀,兴领其营,遂与大司马吴汉俱击公孙述。述死,诏兴留屯成都。顷之,侍御史举奏兴奉使私买奴婢,坐左转莲勺令。是时丧乱之余,郡县残荒,兴方欲筑城郭,修礼教以化之,会以事免。兴好古学,尤明左氏、周官,长于历数,自杜林、桓谭、韂宏之属,莫不斟酌焉。世言左氏者多祖于兴,而贾逵自传其父业,故有郑、贾之学。兴去莲勺,后遂不复仕,客授阌乡,三公连辟不肯应,卒于家。子觽。觽字仲师。年十二,从父受左氏春秋,精力于学,明三统历,作春秋难记条例,兼通易、诗,知名于世。建武中,皇太子及山阳王荆,因虎贲中郎将梁松以缣帛聘请觽,欲为通义,引籍出入殿中。觽谓松曰:“太子储君,无外交之义,汉有旧防,蕃王不宜私通宾客。”遂辞不受。松复风觽以“长者意,不可逆”。觽曰:“犯禁触罪,不如守正而死。”太子及荆闻而奇之,亦不强也。及梁氏事败,宾客多坐之,唯觽不染于辞。永平初,辟司空府,以明经给事中,再迁越骑司马,复留给事中。是时北匈奴遣使求和亲。八年,显宗遣觽持节使匈奴。觽至北庭,虏欲令拜,觽不为屈。单于大怒,围守闭之,不与水火,欲胁服觽。觽拔刀自誓,单于恐而止,乃更发使随觽还京师。朝议复欲遣使报之,觽上疏谏曰:“臣伏闻北单于所以要致汉使者,欲以离南单于之觽,坚三十六国之心也。又当扬汉和亲,夸示邻敌,令西城欲归化者局促狐疑,怀土之人绝望中国耳。汉使既到,便偃蹇自信。若复遣之,虏必自谓得谋,其髃臣驳议者不敢复言。如是,南庭动摇,乌桓有离心矣。南单于久居汉地,具知形埶,万分离析,旋为边害。今幸有度辽之觽扬威北垂,虽勿报荅,不敢为患。”帝不从,复遣觽。觽因上言:“臣前奉使不为匈奴拜,单于恚恨,故遣兵围臣。今复衔命,必见陵折。臣诚不忍持大汉节对毡裘独拜。如令匈奴遂能服臣,将有损大汉之强。”帝不听,觽不得已,既行,在路连上书固争之。诏切责觽,追还系廷尉,会赦归家。其后帝见匈奴来者,问觽与单于争礼之状,皆言匈奴中传觽意气壮勇,虽苏武不过。乃复召觽为军司马,使与虎贲中郎将马廖击车师。至敦煌,拜为中郎将,使护西域。会匈奴胁车师,围戊己校尉,觽发兵救之。迁武威太守,谨修边备,虏不敢犯。迁左冯翊,政有名夡。建初六年,代邓彪为大司农。是时肃宗议复盐铁官,觽谏以为不可。诏数切责,至被奏劾,觽执之不移。帝不从。在位以清正称。其后受诏作春秋删十九篇。八年,卒官。子安世,亦传家业,为长乐、未央厩令。延光中,安帝废太子为济阴王,安世与太常桓焉、太仆来历等共正议谏争。及顺帝立,安世已卒,追赐钱帛,除子亮为郎。觽曾孙公业,自有传。范升字辩卿。代郡人也。少孤,依外家居。九岁通论语、孝经,及长,习梁丘易、老子,教授后生。王莽大司空王邑辟升为议曹史。时莽频发兵役,征赋繁兴,升乃奏记邑曰:“升闻子以人不闲于其父母为孝,臣以下不非其君上为忠。今觽人咸称朝圣,皆曰公明。盖明者无不见,圣者无不闻。今天下之事,昭昭于日月,震震于雷霆,而朝云不见,公云不闻,则元元焉所呼天?公以为是而不言,则过小矣;

译传文说:‘太阳运行超过应在的位置而尚未到达,日月五星出现灾异;这时百官降低服饰等级,君主不举行宴饮,回避正殿一段时间,乐官击鼓,祝官用币帛祭祀,史官作辞文禳解。’ 如今正值初夏,纯阳之气当令,阴气还没有发生,这种灾异尤其严重。国家没有良好政令,灾异就会在日月上显现;变异和灾祸到来,不可不谨慎。关键在于顺应民心,选择合适的人处在合适的位置。尧明知鲧不可任用却仍任用他,是屈己之明、顺应民心;齐桓公恢复政权后任用管仲,晋文公返国后任用郤縠,是不偏爱自己的私亲、能够选择人才安排职位。如今公卿大夫多数举荐渔阳太守郭伋可以任大司空,但朝廷迟迟不按时决定,路上流传的话都说‘朝廷想任用功臣’。如果任用功臣而不论才能,职位和人才就会错置。希望陛下上取法唐尧、虞舜,下考察齐桓公、晋文公,成就屈己从众的美德,帮助群臣推让贤能的功业。” 日月交会,按历数应当在初一发生,但近年日食多在月底发生。提前交会,都是因为月亮运行得快。太阳象征君主,月亮象征臣下;君主亢急,臣下就会受到催逼,所以运行快速。今年正月霜降频繁,从那以后寒冷的日子大多如此,这也是急躁之过所受到的惩罚。上天对于贤圣的君主,就像慈父对于孝子一样,反复叮咛告诫,希望他改正政事,所以灾异接连出现,这其实是国家的福分。如今陛下英明,而群臣却惶恐急迫,应当留心思考柔和而能制胜的政令,重视《洪范》的法则,广泛采纳意见和谋略,接受群臣百姓的建议。”奏疏上呈后,皇帝采纳了其中许多意见。皇帝曾问郑兴关于郊祀的事情,说:“我想依据谶书来裁定,怎么样?”郑兴回答说:“臣不研究谶书。”皇帝发怒说:“你不研究谶书,难道是在非议它吗?”郑兴惶恐地说:“臣只是对经书有所未学,并没有非议它。” 皇帝的怒意才消解。郑兴多次谈论政事,都依据经书、坚守义理,文章温和雅正;但因为不擅长谶书,所以始终不能担任重要职务。建武九年,郑兴奉命监领征南军和积弩营驻扎在津乡,正逢征南将军岑彭被刺客杀害,郑兴统领他的军营,于是与大司马吴汉一起攻打公孙述。公孙述死后,诏令郑兴留在成都驻屯。不久,侍御史举奏郑兴奉使期间私自购买奴婢,他因这件事被降职为莲勺令。当时正值丧乱之后,郡县残破荒芜,郑兴正想修筑城郭、整顿礼教来教化百姓,却恰好因这件事被免职。郑兴喜好古学,尤其精通《左氏传》和《周官》,长于历法和数术;杜林、桓谭、卫宏等人,无不对他的学说斟酌取舍。世人谈论《左氏》的人,大多以郑兴为宗;贾逵又继承传授父亲的学业,因此形成了郑氏、贾氏之学。郑兴离开莲勺后,便不再出仕,客居阌乡授徒,三公接连征召他都不肯应命,最后死在家中。儿子叫郑觽。郑觽,字仲师。十二岁时跟随父亲学习《左氏春秋》,把全部精力用于学问,精通《三统历》,撰写《春秋难记条例》,又兼通《易经》《诗经》,因此闻名于世。建武年间,皇太子和山阳王刘荆通过虎贲中郎将梁松,用缣帛聘请郑觽,想让他讲解经义,并让他凭名籍出入宫殿。郑觽对梁松说:“太子是储君,没有与外臣私下交往的道理;汉朝自有旧日禁防,藩王不应私自交结宾客。”于是推辞不接受。梁松又暗示郑觽说:“这是长者的意思,不可违逆。”郑觽说:“触犯禁令、招致罪责,不如守正而死。”太子和刘荆听说后认为他奇异,也没有强迫他。后来梁氏之事败露,许多宾客都因受牵连获罪,只有郑觽没有受到牵连。永平初年,郑觽被征召到司空府,因通晓经书任给事中,后来两次升迁为越骑司马,又留任给事中。当时北匈奴派使者请求和亲。永平八年,显宗派郑觽持节出使匈奴。郑觽到达北庭,匈奴想让他下拜,郑觽不肯屈服。单于大怒,把他围困看守,断绝水和火,想逼迫他屈服。郑觽拔刀发誓自杀,单于害怕而停止逼迫,便另派使者护送郑觽回京。朝廷商议又想派使者答复匈奴,郑觽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北单于之所以邀请汉使前去,是想离间南单于的部众,坚定三十六国归附匈奴的决心。又想借此宣扬汉朝和亲之事,向邻近敌国夸示,使西域城国中想归化汉朝的人局促狐疑,使怀念故土的人对归附中国彻底绝望。汉使既然已经到达,匈奴便傲慢自信起来。如果再派使者去,匈奴一定会自以为计谋得逞,朝廷中那些反对这件事的大臣也不敢再说话。这样一来,南单于庭必然动摇,乌桓也会产生离心。南单于长期居住在汉地,完全了解汉朝的形势,一旦各方面离析,很快就会成为边境祸患。如今幸好有度辽营的军队在北部边境扬威,即使不派使者答复,匈奴也不敢作乱。”皇帝没有听从,又派郑觽出使。郑觽于是上言说:“臣前次出使时不向匈奴下拜,单于怨恨,所以派兵围困臣。如今臣再次奉命出使,一定会被匈奴凌辱折辱。臣实在不忍手持大汉符节,面对穿毡裘的匈奴人独自下拜。如果让匈奴终于能够使臣屈服,将会损害大汉的威强。”皇帝不听,郑觽不得已出发,在路上接连上书坚决争辩。皇帝下诏严厉责备郑觽,追回京师交给廷尉拘系,恰逢大赦才得以回家。后来皇帝见到来自匈奴的人,询问郑觽与单于争论礼仪的情形,匈奴人都说匈奴境内传颂郑觽意气刚壮勇敢,即使苏武也不过如此。于是皇帝又召郑觽任军司马,派他与虎贲中郎将马廖攻打车师。到达敦煌后,任命他为中郎将,派他护卫西域。正逢匈奴胁迫车师,围困戊己校尉,郑觽发兵救援。后来升任武威太守,谨慎修治边防,匈奴不敢侵犯。又升任左冯翊,政绩很有名声。建初六年,郑觽代替邓彪任大司农。当时肃宗商议恢复盐铁官营,郑觽进谏认为不可。皇帝多次严厉责备他,甚至下令弹劾他,但郑觽坚持己见,始终不改。皇帝没有听从。郑觽在任职期间以清廉正直著称。后来奉诏撰写《春秋删》十九篇。建初八年,死于任所。儿子安世也继承家学,任长乐厩令、未央厩令。延光年间,安帝废太子为济阴王,安世与太常桓焉、太仆来历等共同据理进谏争辩。顺帝即位时,安世已经去世,朝廷追赐钱帛,任命他的儿子郑亮为郎。郑觽的曾孙公业,另有传记。范升,字辩卿,代郡人。幼年丧父,依靠外祖家居住。九岁便通晓《论语》《孝经》,长大后学习梁丘《易》和《老子》,教授后来的年轻人。王莽时期,大司空王邑征召范升为议曹史。当时王莽频繁发动兵役,征收赋税也日益繁重,范升便写信给王邑说:“我听说,子女不让父母劳苦叫作孝,臣下不非议君上叫作忠。如今众人都称朝廷圣明,全都说公明察。所谓明,就是没有什么看不见;所谓圣,就是没有什么听不到。今天下的事情如同日月一样明白,如同雷霆一样震动,但朝廷却说看不见,公却说听不见,那么百姓将向哪里呼告上天呢?公认为正确却不说出来,过错还小一些;

知而从令,则过大矣。二者于公无可以免,宜乎天下归怨于公矣。朝以远者不服为至念,升以近者不悦为重忧。今动与时戾,事与道反,驰骛覆车之辙,探汤败事之后,后出益可怪,晚发愈可惧耳。方春岁首,而动发远役,藜藿不充,田荒不耕,谷价腾跃,斛至数千,吏人陷于汤火之中,非国家之人也。如此,则胡、貊守关,青、徐之寇在于帷帐矣。升有一言,可以解天下倒县,免元元之急,不可书传,愿蒙引见,极陈所怀。”邑虽然其言,而竟不用。升称病乞身,邑不听,令乘传使上党。升遂与汉兵会,因留不还。建武二年,光武征诣怀宫,拜议郎,迁博士,上疏让曰:“臣与博士梁恭、山阳太守吕羌俱修梁丘易。二臣年并耆艾,经学深明,而臣不以时退,与恭并立,深知羌学,又不能达,臱负二老,无颜于世。诵而不行,知而不言,不可开口以为人师,愿推博士以避恭、羌。”帝不许,然由是重之,数诏引见,每有大议,辄见访问。时尚书令韩歆上疏,欲为费氏易、左氏春秋立博士,诏下其议。四年正月,朝公卿、大夫、博士,见于云台。帝曰:“范博士可前平说。”升起对曰:“左氏不祖孔子,而出于丘明,师徒相传,又无其人,且非先帝所存,无因得立。”遂与韩歆及太中大夫许淑等互相辩难,日中乃罢。升退而奏曰:“臣闻主不稽古,无以承天;臣不述旧,无以奉君。陛下愍学微缺,劳心经蓺,情存博闻,故异端竞进。近有司请置京氏易博士,髃下执事,莫能据正。京氏既立,费氏怨望,左氏春秋复以比类,亦希置立。京、费已行,次复高氏,春秋之家,又有驺、夹。如令左氏、费氏得置博士,高氏、驺、夹,五经奇异,并复求立,各有所执,乖戾分争,从之则失道,不从则失人,将恐陛下必有猒倦之听。孔子曰:‘博学约之,弗叛矣夫。’夫学而不约,必叛道也。颜渊曰:‘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孔子可谓知教,颜渊可谓善学矣。老子曰:‘学道日损。’损犹约也。又曰:‘绝学无忧。’绝末学也。今费、左二学,无有本师,而多反异,先帝前世,有疑于此,故京氏虽立,辄复见废。疑道不可由,疑事不可行。诗书之作,其来已久。孔子尚周流游观,至于知命,自韂反鲁,乃正雅、颂。今陛下草创天下,纪纲未定,虽设学官,无有弟子,诗书不讲,礼乐不修,奏立左、费,非政急务。孔子日:‘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译明明知道却听从命令,过错就大了。这两种情况公都无法逃避,难怪天下人都把怨恨归于公。朝廷把远方人不服从当作最重要的忧虑,我却把近处百姓不悦当作最大的忧患。如今举动常常与时势相违,事情又同正道相反,正沿着倾覆车辆留下的车辙奔驰,等到事情败坏之后才寻找补救;越晚采取行动越令人奇怪,越晚发动越令人恐惧。正值春季岁首,却发动远方的徭役,百姓连粗粝的藜藿都吃不饱,田地荒芜无人耕种,粮价飞涨,一斛粮竟涨到几千钱,官吏和百姓都陷于水深火热之中,这样下去就不是国家的百姓了。如此一来,即使胡人、貊人把守关隘,青州、徐州的盗寇也已经到了帷帐之中。我有一句话,可以解除天下倒悬般的危急,免除百姓的急难,但不便写在书信中传递,希望蒙受召见,让我尽情陈述心中所想。” 王邑虽然认为他说得有道理,最终却没有采用。范升称病请求退职,王邑不答应,命他乘驿车出使上党。范升于是与汉军会合,便留下不再回来。建武二年,光武帝征召他到怀宫,任命为议郎,升为博士。范升上疏推辞说:“臣与博士梁恭、山阳太守吕羌都学习梁丘《易》。他们二人年纪都已老,经学深厚明达;臣却没有及时退让,和梁恭并列任职。臣深知吕羌的学问,却又不能使自己的学问通达,实在惭愧地辜负了两位老人,在世上没有脸面。只诵读经书却不实行,明知义理却不发言,不能开口做人师表。希望推举他们为博士,以避让梁恭、吕羌。”皇帝不答应,但因此更加看重他,多次下诏召见;每逢有重大议论,总要召他询问。当时尚书令韩歆上疏,想为费氏《易》和《左氏春秋》设置博士,皇帝下诏让群臣讨论。建武四年正月,皇帝召集公卿、大夫、博士,在云台会见。皇帝说:“范博士可以上前平议此事。”范升起身回答说:“《左氏》不以孔子为祖师,而出自左丘明;师徒相传中间又没有明确传人,而且也不是先帝所保存的学说,因此没有理由设置博士。” 范升于是与韩歆、太中大夫许淑等互相辩难,直到中午才停止。范升退下后又上奏说:“臣听说君主不考察古道,就无法承受天命;臣下不讲述旧典,就无法奉事君主。陛下怜悯学术衰微残缺,劳心于经艺,心中想要博闻,所以异端学说竞相进用。近来有关官署请求设置京氏《易》博士,群臣和执事没有谁能够据理正言。京氏既然设立,费氏便怨恨不平;《左氏春秋》又以此类比,也希望设置博士。京氏、费氏已经实行,接下来又会有高氏;《春秋》的学派还有驺氏、夹氏。如果让《左氏》《费氏》得以设置博士,高氏、驺氏、夹氏以及五经中的奇异学说,也都会再次请求设立,各自坚持所学,彼此乖戾争辩。听从他们,就会失去正道;不听从,又会失去人心。我恐怕陛下终将厌倦这种听取意见的事务。孔子说:‘广泛学习而用礼义加以约束,就不会背离正道了。’学习却不加约束,必然背叛正道。颜渊说:‘孔子用文章使我博学,又用礼义约束我。’孔子可以说懂得教育,颜渊可以说善于学习。老子说:‘求学之道在于每天减损。’减损就是约束。又说:‘断绝末流之学就没有忧患。’所谓断绝,是断绝那些末流的学说。如今费氏、左氏两家学说都没有真正的师承,却有许多违背经义的异说;先帝和前代对此都有疑虑,所以京氏虽曾设立,后来又被废止。” 对正道有所怀疑,就不能实行;对事情有所怀疑,也不能推行。《诗》《书》的形成由来已久。孔子尚且周游列国、游览考察,直到知道自己的天命;从卫国返回鲁国后,才订正《雅》《颂》。如今陛下刚刚创建天下,纲纪还没有确定,虽然设置了学官,却没有学生;《诗》《书》无人讲习,礼乐也没有修治。上奏请求设置左氏、费氏博士,并不是当前政务的急务。孔子说:‘专力攻击异端,这就有害了。’

传曰:‘闻疑传疑,闻信传信,而尧舜之道存。’愿陛下疑先帝之所疑,信先帝之所信,以示反本,明不专己。天下之事所以异者,以不一本也。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也。’又曰:‘正其本,万事理。’五经之本自孔子始,谨奏左氏之失凡十四事。”时难者以太史公多引左氏,升又上太史公违戾五经,谬孔子言,及左氏春秋不可录三十一事。诏以下博士。后升为出妻所告,坐系,得出,还乡里。永平中,为聊城令,坐事免,卒于家。陈元字长孙,苍梧广信人也。父钦,习左氏春秋,事黎阳贾护,与刘歆同时而别自名家。王莽从钦受左氏学,以钦为猒难将军。元少传父业,为之训诂,锐精覃思,至不与乡里通。以父任为郎。建武初,元与桓谭、杜林、郑兴俱为学者所宗。时议欲立左氏传博士,范升奏以为左氏浅末,不宜立。元闻之,乃诣阙上疏曰:陛下拨乱反正,文武并用,深愍经蓺谬杂,真伪错乱,每临朝日,辄延髃臣讲论圣道。知丘明至贤,亲受孔子,而公羊、谷梁传闻于后世,故诏立左氏,博询可否,示不专己,尽之髃下也。今论者沉溺所习,翫守旧闻,固执虚言传受之辞,以非亲见实事之道。左氏孤学少与,遂为异家之所覆冒。夫至音不合觽听,故伯牙绝弦;至宝不同觽好,故卞和泣血。仲尼圣德,而不容于世,况于竹帛余文,其为雷同者所排,固其宜也。非陛下至明,孰能察之!臣元窃见博士范升等所议奏左氏春秋不可立,及太史公违戾凡四十五事。案升为所言,前后相违,皆断□小文,媟黩微辞,以年数小差,掇为巨谬,遗脱纤微,指为大尤,抉瑕擿衅,掩其弘美,所谓“小辩破言,小言破道”者也。升等又曰:“先帝不以左氏为经,故不置博士,后主所宜因袭。”臣愚以为若先帝所行而后主必行者,则盘庚不当迁于殷,周公不当营洛邑,陛下不当都山东也。往者,孝武皇帝好公羊,韂太子好谷梁,有诏诏太子受公羊,不得受谷梁。孝宣皇帝在人闲时,闻韂太子好谷梁,于是独学之。及即位,为石渠论而谷梁氏兴,至今与公羊并存。此先帝后帝各有所立,不必其相因也。孔子曰,纯,俭,吾从觽;至于拜下,则违之。夫明者独见,不惑于朱紫,听者独闻,不谬于清浊,故离朱不为巧眩移目,师旷不为新声易耳。方今干戈少弭,戎事略战,留思圣蓺,眷顾儒雅,采孔子拜下之义,卒渊圣独见之旨,分明白黑,建立左氏,解释先圣之积结,洮汰学者之累惑,使基业垂于万世,后进无复狐疑,则天下幸甚。臣元愚鄙,尝传师言。如得以褐衣召见,俯伏庭下,诵孔氏之正道,理丘明之宿冤;若辞不合经,事不稽古,退就重诛,虽死之日,生之年也。书奏,下其议,范升复与元相辩难,凡十余上。帝卒立左氏学,太常选博士四人,元为第一。帝以元新忿争,乃用其次司隶从事李封,于是诸儒以左氏之立,论议讙哗,自公卿以下,数廷争之。会封病卒,左氏复废。元以才高著名,辟司空李通府。时大司农江冯上言,宜令司隶校尉督察三公。事下三府。元上疏曰:“臣闻师臣者帝,宾臣者霸。故武王以太公为师,齐桓以夷吾为仲父。孔子曰:‘百官总己听于頉宰。’近则高帝优相国之礼,太宗假宰辅之权。及亡新王莽,遭汉中衰,专操国柄,以偷天下,况己自喻,不信髃臣。夺公辅之任,损宰相之威,以刺举为明,徼讦为直。至乃陪仆告其君长,子弟变其父兄,罔密法峻,大臣无所措手足。然不能禁董忠之谋,身为世戮。故人君患在自骄,不患骄臣;失在自任,不在任人。是以文王有日□之劳,周公执吐握之恭,不闻其崇刺举,务督察也。方今四方尚扰,天下未一,百姓观听,咸张耳目。陛下宜修文武之圣典,袭祖宗之遗德,劳心下士,屈节待贤,诚不宜使有司察公辅之名。”帝从之,宣下其议。李通罢,元后复辟司徒欧阳歙府,数陈当世便事、郊庙之礼,帝不能用。以病去,年老,卒于家。子坚卿,有文章。贾逵字景伯,扶风平陵人也。九世祖谊,文帝时为梁王太傅。曾祖父光,为常山太守,宣帝时以吏二千石自洛阳徙焉。父徽,从刘歆受左氏春秋,兼习国语、周官,又受古文尚书于涂恽,学毛诗于谢曼卿,作左氏条例二十一篇。

译传文说:‘听到疑惑的传闻就传疑惑,听到可信的传闻就传可信,这样尧舜之道才能保存。’ 希望陛下对先帝所怀疑的事也保持怀疑,对先帝所信任的事也加以信任,以此表示返回根本,说明自己不专断。天下事物之所以产生差异,是因为没有统一的根本。《易经》说:‘天下万物的运动,最终以守正归于一。’又说:‘端正根本,万事就会得到治理。’五经的根本从孔子开始。臣谨慎奏陈《左氏》的过失共十四件。”当时诘难他的人认为太史公多引用《左氏》,范升又上奏列举太史公违背五经、曲解孔子言论以及《左氏春秋》不可采录的事情,共三十一件。皇帝下诏交给博士们讨论。后来范升被被休弃的妻子告发,因事获罪入狱,获释后回到乡里。永平年间,任聊城令,因事获罪免职,死在家中。陈元,字长孙,苍梧郡广信县人。父亲陈钦学习《左氏春秋》,曾向黎阳贾护求学,与刘歆同时而另立一家学说。王莽跟随陈钦学习《左氏》,任命陈钦为厌难将军。陈元年轻时继承父亲的学业,为经书作训诂,专心精研、深入思考,甚至不与乡里人交往。因父亲任官的恩荫被任为郎。建武初年,陈元与桓谭、杜林、郑兴都受到学者尊崇。当时朝廷商议为《左氏传》设置博士,范升上奏认为《左氏》浅陋末流,不应设立。陈元听说后,便到宫阙上疏说:陛下平定乱世、恢复正道,文臣武将并用,深切忧虑经艺混杂、真伪错乱,所以每天临朝,总召集群臣讲论圣人之道。陛下知道左丘明是最贤的人,亲自受业于孔子,而《公羊传》《谷梁传》只是后世传闻,因此下诏议立《左氏》,广泛询问可否,表示不专断,把事情交给群臣讨论。如今议论者沉溺于自己所学习的学说,玩守旧闻,固执地依靠虚妄的传授之辞,来否定亲自见闻事实的道理。《左氏》是孤立的学问,少有同道,于是被其他学派蒙蔽掩盖。最高妙的音乐不能符合众人的听赏,所以伯牙断弦;最珍贵的宝物不合众人的爱好,所以卞和泣血。孔子具有圣德,却不被世人容纳,何况竹帛上流传下来的文字,被随声附和的人排斥,本来就是很自然的。若不是陛下极其明察,谁能辨识它呢!” 臣陈元私下看到博士范升等人议奏《左氏春秋》不可设立,以及太史公违背经义的事情,共有四十五条。考察范升所说的内容,前后互相矛盾;都是割裂细小文字,亵渎琐碎言辞,只因年代数字略有差异,便把它们夸大成巨大的错误;遗漏细微之处,却指责为重大罪过。他们挑剔瑕疵、寻找裂隙,掩盖《左氏》的宏大美善,这就是所谓‘小的辩说可以破坏言论,琐碎言论可以破坏大道’。范升等人又说:‘先帝不把《左氏》作为经书,所以没有设置博士,后来的君主应该沿袭。’臣愚以为,如果先帝所实行的事情,后主就一定要实行,那么盘庚不应迁都到殷,周公不应营建洛邑,陛下也不应把都城设在崤山以东。从前孝武皇帝喜好《公羊》,卫太子喜好《谷梁》,孝武帝曾下诏命太子学习《公羊》,不许学习《谷梁》。孝宣皇帝还是平民时,听说卫太子喜好《谷梁》,于是独自学习它。即位后,在石渠阁讨论经义,谷梁氏学说因此兴盛,直到今天与公羊学并存。这说明先帝和后帝各有自己的取舍,不一定要彼此沿袭。孔子说,纯朴节俭的礼制,我听从众人;至于在堂下拜见的礼节,我却不听从。真正明察的人能够独自看见,不被朱红和紫色混淆视线;真正善听的人能够独自听清,不被清浊混淆耳朵。因此离朱不会因巧妙的幻术而改变目光,师旷不会因新奇的声调而改变听觉。如今干戈稍稍平息,战事大致停止,正应当留心圣贤经艺,眷顾儒雅之士,采纳孔子关于堂下拜礼的意义,最终遵循深远圣人的独见之旨,分明辨别黑白,建立《左氏》学说,解释先圣积久的疑结,淘汰学者长期的疑惑,使国家的基业流传万世,使后来的学者不再狐疑,那么天下就大为幸运了。臣陈元愚昧鄙陋,曾经传习老师的言说。如果能够让臣穿着粗布衣服被召见,俯伏在庭下,诵说孔氏的正道,替左丘明申理长期的冤屈;如果所说不合经义,事情不合古制,臣便退下接受重罚,即使死去的那一天,也如同活着的年月一样有意义。” 奏疏上呈后,皇帝把这件事交给群臣讨论。范升又与陈元互相辩难,前后上奏十多次。皇帝最终设立《左氏》学,太常选取四人为博士,陈元名列第一。皇帝认为陈元刚刚与人发生激烈争论,于是任用次于他的司隶从事李封。于是诸儒因《左氏》学的设立而喧哗争论,从公卿以下,多次在朝廷上争辩。恰逢李封病死,《左氏》学又被废止。陈元凭才华高超而闻名,被司空李通征召到府中。当时大司农江冯上言,认为应当让司隶校尉督察三公。事情下交三府讨论。陈元上疏说:“臣听说,以臣为师的是帝王,以臣为宾客的是霸主。所以周武王以姜太公为师,齐桓公以管夷吾为仲父。孔子说:‘百官各自整理职事,听命于冢宰。’近代有汉高帝以优厚礼节对待相国,汉太宗假以宰辅大臣处理政务的权力。到了新朝灭亡、王莽遭逢汉室中衰时,他独自掌握国柄,苟且窃取天下,更何况他自以为是,不信任群臣;夺取三公辅政的职责,削弱宰相的威势,把互相刺探揭发当作明察,把窥伺告密当作正直。甚至让陪臣、仆从告发自己的君长,让子弟背叛父兄;法网严密,刑法苛峻,使大臣手脚无处安放。然而他仍不能禁止董忠的阴谋,最终自身成为世人的耻辱。所以君主的祸患在于自己骄傲,不在于臣下骄傲;过失在于自己任性专断,不在于任用别人。因此周文王有日夜勤劳求贤的辛苦,周公有吐哺握发以接待贤士的谦恭,却没有听说他们崇尚刺探揭发、专门督察臣下。如今四方仍然扰乱,天下尚未统一,百姓都在观察朝廷的一举一动。陛下应当修明文王、武王的圣典,继承祖宗留下的德政,劳心礼贤下士,屈尊礼待贤者,实在不应让有关官署去督察公卿辅政大臣的名声。”皇帝听从了他,把这项意见下发公布。李通被免职后,陈元又被司徒欧阳歙征召到府中,多次陈述当世便利的政事和郊祀、宗庙的礼制,皇帝却不能采用。陈元因病离职,年老后死在家中。儿子陈坚卿,擅长文章。贾逵,字景伯,扶风平陵人。他的九世祖贾谊,汉文帝时任梁王太傅。曾祖父贾光任常山太守,宣帝时以二千石官吏的身份从洛阳迁居那里。父亲贾徽跟随刘歆学习《左氏春秋》,兼学《国语》《周官》,又向涂恽学习古文《尚书》,向谢曼卿学习《毛诗》,撰写《左氏条例》二十一篇。

逵悉传父业,弱冠能诵左氏传及五经本文,以大夏侯尚书教授,虽为古学,兼通五家谷梁之说。自为儿童,常在太学,不通人闲事。身长八尺二寸,诸儒为之语曰:“问事不休贾长头。”性恺悌,多智思,俶傥有大节。尤明左氏传、国语,为之解诂五十一篇,永平中,上疏献之。显宗重其书,写藏秘櫲。时有神雀集宫殿官府,冠羽有五采色,帝异之,以问临邑侯刘复,复不能对,荐逵博物多识,帝乃召见逵,问之。对曰:“昔武王终父之业,鸑鷟在岐,宣帝威怀戎狄,神雀仍集,此胡降之征也。”帝□兰台给笔札,使作神雀颂,拜为郎,与班固并校秘书,应对左右。肃宗立,降意儒术,特好古文尚书、左氏传。建初元年,诏逵入讲北宫白虎观、南宫云台。帝善逵说,使发出左氏传大义长于二传者。逵于是具条奏之曰:臣谨擿出左氏三十事尤着明者,斯皆君臣之正义,父子之纪纲。其余同公羊者什有七八,或文简小异,无害大体。至如祭仲、纪季、伍子胥、叔术之属,左氏义深于君父,父羊多任于权变,其相殊绝,固以甚远,而冤抑积久,莫肯分明。公羊传曰:“祭仲者何?郑之相也。何以不名?贤也。何贤乎祭仲?以为知权也。其知权柰何?宋人执之,谓之曰:‘为我出忽而立突。’祭仲不从其言,则君必死,国必亡;从其言,则君可以生易死,国可以存易亡。”古之有权者,祭仲之权是也。左传,纪季以酅入于齐,纪侯大去其国。贾逵以为纪季不能兄弟同心以存国,乃背兄归雠,书以讥之。公羊传曰:“纪季者何?纪侯之弟也。何以不名?贤也。何贤乎?服罪也。其服罪柰何?请后五庙以存姑姊妹。”左传,楚平王将杀伍奢,召伍奢子伍尚、伍员曰:“来,吾免而父。”尚谓员曰:“闻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亲戚为戮,不可以莫之报。父不可□,名不可废。”子胥奔吴,遂以吴师入郢,卒复父雠。公羊传曰:“父受诛,子复雠,推刃之道也。”公羊不许子胥复雠,是不深父也。左传曰:“冬,邾黑肱以滥来奔。贱而书名,重地故也。君子曰:‘名之不可不慎。’以地叛,虽贱必书。地以名其人,终为不义,不可灭已。是以君子动则思礼,行则思义。”公羊传曰:“冬,黑弓以滥来奔,文何以无邾娄?通滥也。曷*(谓)**[为]*通滥?贤者子孙宜有地。贤者孰谓?谓叔术也。何贤乎叔术?让国也。”臣以永平中上言左氏与图谶合者,先帝不遗刍荛,省纳臣言,写其传诂,藏之秘书。建平中,侍中刘歆欲立左氏,不先暴论大义,而轻移太常,恃其义长,诋挫诸儒,诸儒内怀不服,相与排之。孝哀皇帝重逆觽心,故出歆为河内太守。从是攻击左氏,遂为重雠。至光武皇帝,奋独见之明,兴立左氏、谷梁,会二家先师不晓图谶,故令中道而废。凡所以存先王之道者,要在安上理民也。今左氏崇君父,卑臣子,强干弱枝,劝善戒恶,至明至切,至直至顺。且三代异物,损益随时,故先帝博观异家,各有所采。易有施、孟,复立梁丘,尚书欧阳,复有大小夏侯,今三传之异亦犹是也。又五经家皆无以证图谶明刘氏为尧后者,而左氏独有明文。五经家皆言颛顼代黄帝,而尧不得为火德。左氏以为少昊代黄帝,即图谶所谓帝宣也。如令尧不得为火,则汉不得为赤。其所发明,补益实多。“五大不在边,五细不在庭,末大必折,尾大不掉。”是强干弱枝也。又曰:“尽而不污,惩恶而劝善,非圣人谁能修之?”史记曰,孔子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行事深切着明也。”若以颛顼代黄帝以土德王,即颛顼当为金德,高辛为水德,尧为木德。汉承尧后,自然不得为火德也。陛下通天然之明,建大圣之本,改元正历,垂万世则,是以麟凤百数,嘉瑞杂沓。犹朝夕恪勤,游情六蓺,研机综微,靡不审核。若复留意废学,以广圣见,庶几无所遗失矣。书奏,帝嘉之,赐布五百匹,衣一袭,令逵自选公羊严、颜诸生高才者二十人,教以左氏,与简纸经传各一通。逵母常有疾,帝欲加赐,以校书例多,特以钱二十万,使颍阳侯马防与之。谓防曰:“贾逵母病,此子无人事于外,屡空则从孤竹之子于首阳山矣。”逵数为帝言古文尚书与经传尔雅诂训相应,诏令撰欧阳、大小夏侯尚书古文同异。逵集为三卷,帝善之。复令撰齐、鲁、韩诗与毛氏异同。并作周官解故。迁逵为韂士令。八年,乃诏诸儒各选高才生,受左氏、谷梁春秋、古文尚书、毛诗,由是四经遂行于世。皆拜逵所选弟子及门生为千乘王国郎,朝夕受业黄门署,学者皆欣欣羡慕焉。和帝即位,永元三年,以逵为左中郎将。八年,复为侍中,领骑都尉。内备帷幄,兼领秘书近署,甚见信用。

译贾逵全部继承父亲的学业,二十岁左右就能背诵《左氏传》和五经正文,以大夏侯《尚书》教授学生;虽然研究古文学,也兼通五家《谷梁传》的说法。他从小就常住太学,不通晓世俗人情。身高八尺二寸,诸儒因此编成一句话说:‘询问事情没完没了,是贾长头。’他性情和乐平易,富有智谋,豪迈不拘而有大节。尤其精通《左氏传》《国语》,为它们作解诂五十一篇,永平年间上疏献给朝廷。显宗重视他的著作,抄写后收藏在秘府。当时有神雀聚集在宫殿和官府,冠羽呈五彩之色,皇帝认为奇异,拿这事询问临邑侯刘复。刘复不能回答,便推荐贾逵博学多识,皇帝于是召见贾逵询问。贾逵回答说:‘从前武王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时,鸑鷟聚集在岐山;宣帝威服怀柔戎狄时,神雀再次聚集,这是胡人归降的征兆。’皇帝在兰台给他纸笔,让他撰写《神雀颂》,任命他为郎,与班固一起校订秘书,并在皇帝左右应答。肃宗即位后,降低身份尊崇儒术,特别喜好古文《尚书》和《左氏传》。建初元年,诏令贾逵进入北宫白虎观、南宫云台讲解经义。皇帝认为贾逵说得好,让他列举《左氏传》比二传高明的经义。贾逵于是详细分条上奏说:臣谨慎挑出《左氏》三十件最为显著明白的事例,这些全都是君臣之间的正义、父子之间的纲纪。其余内容与《公羊传》相同的有十分之七八,有的只是文字简略、细节稍有不同,并不损害大体。至于祭仲、纪季、伍子胥、叔术这一类事,《左氏》的义理在君父方面更为深厚,《公羊传》则多从权宜变通出发;两者差别极大,本来就相距很远,但长期以来冤屈压抑,没有人肯加以分辨说明。《公羊传》说:‘祭仲是什么人?是郑国的相。为什么不称他的名字?因为认为他贤。祭仲贤在哪里?因为认为他懂得权变。他懂得权变表现在哪里?宋国人拘捕了他,对他说:‘替我把忽赶出去,拥立突。’祭仲如果不听从他们的话,国君就必定会死,国家也必定灭亡;如果听从他们的话,国君就可以由死转生,国家也可以由亡转存。”古代懂得权变的人,祭仲的权变就是这样的。《左传》说,纪季把酅地带入齐国,纪侯彻底丧失了自己的国家。贾逵认为纪季不能与兄长同心保存国家,反而背弃兄长归附仇敌,所以《左传》记载此事是为了讥刺他。《公羊传》说:‘纪季是什么人?是纪侯的弟弟。为什么不称他的名字?因为认为他贤。贤在哪里?因为他能够服罪。他服罪表现在哪里?请求把自己降为后五庙的宗室,以保存姑母和姊妹。’《左传》说,楚平王将要杀伍奢,召见伍奢的两个儿子伍尚、伍员说:‘来吧,我可以免除你们父亲的死罪。’伍尚对伍员说:‘听到可以使父亲免死的命令,不能不奔赴;亲族遭到杀戮,不能不为之报仇。父亲不能被抛弃,名节不能废弃。’ 伍子胥逃到吴国,最终借助吴国军队攻入楚国都城郢,终于报了父仇。《公羊传》说:‘父亲受到诛杀,儿子为父报仇,这是以刀刃相向、世代相报的道理。’《公羊传》不赞成伍子胥报仇,是没有充分尊重父亲。《左传》说:‘冬天,邾国的黑肱带着滥地来投奔鲁国。他身份卑贱却记载名字,是因为重视土地。君子说:名字不能不谨慎。即使因土地叛变,身份卑贱也一定要记载姓名。土地用来标明这个人的身份,他终身成为不义之人,不能抹去。因此君子举动就要想到礼,行事就要想到义。’《公羊传》说:‘冬天,黑弓带着滥地来投奔鲁国,记载这件事为什么不写邾娄?因为把滥当作通称。为什么把滥当作通称?因为贤者的子孙应当有土地。’ 所说的贤者是谁?是叔术。叔术贤在哪里?在于他谦让国君之位。”}], 臣在永平年间上书说,左氏《春秋》与图谶相合,先帝不嫌弃臣这样的草野之人,省察并采纳了臣的意见,抄写左氏传注,收藏在秘书府中。建平年间,侍中刘歆想要立左氏学为官学,却没有先公开阐明其中的大义,反而轻率地把此事移交太常,倚仗左氏义理高长,诋毁挫辱诸儒。诸儒心中不服,便共同排斥他。孝哀皇帝不愿重重违逆众人的心意,所以把刘歆调出京城,任河内太守。从此他更加攻击左氏,于是与左氏学结下深仇。到了光武皇帝,凭借独到明察的才智,兴立左氏、谷梁二学,但正逢两家的先师都不懂图谶,所以中途又废止了。凡是保存先王之道,关键在于安定君上、治理百姓。如今左氏尊崇君父,贬抑臣子;加强根本,削弱枝叶;劝善惩恶,极其明白恳切,极其正直顺理。况且夏、商、周三代的事物各不相同,制度的增损也随着时代变化,所以先帝广泛考察各家学说,各有取用。《易经》有施氏、孟氏之学,后来又立梁丘氏之学;《尚书》有欧阳氏之学,后来又有大小夏侯氏之学。如今三家《春秋传》的差异,也正是如此。再说,五经各家都没有证据说明图谶所说的刘氏是尧的后代,只有左氏有明确文字。五经各家都说颛顼以土德取代黄帝,因此尧不能算作火德;左氏却认为少昊取代黄帝,这就是图谶所说的帝宣。如果尧不能算火德,那么汉朝也不能算赤德。左氏所阐明的内容,补益实在很多。《春秋》说:‘五大不在边,五细不在庭;末大必折,尾大不掉。’这正是加强根本、削弱枝叶的意思。又说:‘尽而不污,惩恶而劝善,除了圣人谁能做到?’《史记》记载,孔子说:‘我想把它记载为空泛的言语,不如把它表现在实际事情中,那样才深刻、切实而明白。’ 如果按照颛顼以土德取代黄帝、据土德称王的说法,那么颛顼就应当属于金德,高辛属于水德,尧属于木德。汉朝承接尧的后代,自然不能算作火德。陛下通晓上天赋予的明智,建立大圣人的根本,改定年号、校正历法,为万世留下法则,因此麒麟、凤凰屡屡出现,各种祥瑞纷纷而至。即使如此,陛下仍然早晚勤勉谨慎,游心于六艺,探究精微奥妙,没有什么不加以考核审察的。如果陛下再留意那些已经废弃的学业,以扩大圣明的见识,也许就可以没有遗漏了。奏书上呈后,皇帝赞许他,赐布五百匹、衣服一套,并命贾逵自己选取公羊严氏、颜氏门下才学优异的学生二十人,教他们左氏之学,同时赐给每人简册、纸张以及经书、传文各一部。贾逵的母亲常常生病,皇帝想要另外加以赏赐,因为按照校书的惯例赏赐较多,特意赐钱二十万,让颍阳侯马防送给她。皇帝对马防说:‘贾逵的母亲病了,这孩子在外没有人料理家事,如果屡屡陷于贫困,就会像孤竹国的两个儿子一样,跟随伯夷、叔齐到首阳山去了。’ 贾逵多次向皇帝说,古文《尚书》与经传、《尔雅》的训诂相互符合,皇帝便下诏命他撰写欧阳氏、大小夏侯氏《尚书》与古文《尚书》的异同。贾逵汇集成三卷,皇帝很赞赏。又命他撰写齐诗、鲁诗、韩诗与毛诗的异同,并作《周官解故》。贾逵升任卫士令。永元八年,皇帝才下诏让诸儒各自选拔才学优异的学生,学习左氏、谷梁《春秋》、古文《尚书》和毛诗,从此四部经学便流传于世。皇帝又把贾逵所选的弟子和门生都授为千乘王国郎,让他们早晚在黄门署学习,求学者都欣喜羡慕。和帝即位,永元三年,任贾逵为左中郎将;永元八年,又任侍中,兼领骑都尉。他在宫内参与帷幄谋议,又兼管秘书近署,深受皇帝信任。

逵荐东莱司马均、陈国汝郁,帝即征之,并蒙优礼。均字少宾,安贫好学,隐居教授,不应辟命。信诚行乎州里,乡人有所计争,辄令祝少宾,不直者终无敢言。位至侍中,以老病乞身,帝赐以大夫禄,归乡里。郁字叔异,性仁孝,及亲殁,遂隐处山泽。后累迁为鲁相,以德教化,百姓称之,流人归者八九千户。逵所着经传义诂及论难百余万言,又作诗、颂、诔、书、连珠、酒令凡九篇,学者宗之,后世称为通儒。然不修小节,当世以此颇讥焉,故不至大官。永元十三年卒,时年七十二。朝廷愍惜,除两子为太子舍人。论曰:郑、贾之学,行乎数百年中,遂为诸儒宗,亦徒有以焉尔。桓谭以不善谶流亡,郑兴以逊辞仅免,贾逵能附会文致,最差贵显。世主以此论学,悲矣哉!张霸字伯饶,蜀郡成都人也。年数岁而知孝让,虽出入饮食,自然合礼,乡人号为“张曾子。”七岁通春秋,复欲进余经,父母曰“汝小未能也”,霸曰“我饶为之”,故字曰“饶”焉。后就长水校尉樊*(儵)**[鯈]*受严氏公羊春秋,遂博览五经。诸生孙林、刘固、段着等慕之,各市宅其傍,以就学焉。举孝廉光禄主事,稍迁,永元中为会稽太守,表用郡人处士顾奉、公孙松等。奉后为颍川太守,松为司隶校尉,并有名称。其余有业行者,皆见擢用。郡中争厉志节,习经者以千数,道路但闻诵声。初,霸以樊*(儵)**[鯈]*删严氏春秋犹多繁辞,乃减定为二十万言,更名张氏学。霸始到越,贼未解,郡界不宁,乃移书开购,明用信赏,贼遂束手归附,不烦士卒之力。童谣曰:“□我戟,捐我矛,盗贼尽,吏皆休。”视事三年,谓掾史曰:“太守起自孤生,致位郡守。盖日中则移,月满则亏。老氏有言:‘知足不辱。’”遂上病。后征,四迁为侍中。时皇后兄虎贲中郎将邓骘,当朝贵盛,闻霸名行,欲与为交,霸逡巡不荅,觽人笑其不识时务。后当为五更,会疾卒,年七十。遗□诸子曰:“昔延州使齐,子死嬴、博,因坎路侧,遂以葬焉。今蜀道阻远,不宜归茔,可止此葬,足藏发齿而已。务遵速朽,副我本心。人生一世,但当畏敬于人,若不善加己,直为受之。”诸子承命,葬于河南梁县,因遂家焉。将作大匠翟酺等与诸儒门人追录本行,谥曰宪文。中子楷。楷字公超,通严氏春秋、古文尚书,门徒常百人。宾客慕之,自父党夙儒,偕造门焉。车马填街,徒从无所止,黄门及贵戚之家,皆起舍巷次,以候过客往来之利。楷疾其如此,辄徙避之。家贫无以为业,常乘驴车至县卖药,足给食者,辄还乡里。司隶举茂才,除长陵令,不至官。隐居弘农山中,学者随之,所居成市,后华阴山南遂有公超市。五府连辟,举贤良方正,不就。汉安元年,顺帝特下诏告河南尹曰:“故长陵令张楷行慕原宪,操拟夷、齐,轻贵乐贱,窜迹幽薮,高志确然,独拔髃俗。前比征命,盘桓未至,将主者翫习于常,优贤不足,使其难进欤?郡时以礼发遣。”楷复告疾不到。性好道术,能作五里雾。时关西人裴优亦能为三里雾,自以不如楷,从学之,楷避不肯见。桓帝即位,优遂行雾作贼,事觉被考,引楷言从学术,楷坐系廷尉诏狱,积二年,恒讽诵经籍,作尚书注。后以事无验,见原还家。建和三年,下诏安车备礼聘之,辞以笃疾不行。年七十,终于家。子陵。陵字处冲,官至尚书。元嘉中,岁首朝贺,大将军梁冀带□入省,陵呵叱令出,□羽林、虎贲夺冀□。冀跪谢,陵不应,即劾奏冀,请廷尉论罪,有诏以一岁俸赎,而百僚肃然。初,冀弟不疑为河南尹,举陵孝廉。不疑疾陵之奏冀,因谓曰:“昔举君,适所以自罚也。”陵对曰:“明府不以陵不肖,误见擢序,今申公宪,以报私恩。”不疑有愧色。陵弟玄。玄字处虚,沉深有才略,以时乱不仕。司空张温数以礼辟,不能致。中平二年,温以车骑将军出征凉州贼边章等,将行,玄自田庐被褐带索,要说温曰:“天下寇贼云起,岂不以黄门常侍无道故乎?闻中贵人公卿已下当出祖道于平乐观,明公总天下威重,握六师之要,若于中坐酒酣,鸣金鼓,整行阵,召军正执有罪者诛之,引兵还屯都亭,以次翦除中官,解天下之倒县,报海内之怨毒,然后显用隐逸忠正之士,则边章之徒宛转股掌之上矣。”温闻大震,不能对,良久谓玄曰:“处虚,非不悦子之言,顾吾不能行,如何!”玄乃叹曰:“事行则为福,不行则为贼。今与公长辞矣。”即仰药欲饮之。温前执其手曰:“子忠于我,我不能用,是吾罪也,子何为当然!且出口入耳之言,谁今知之!”玄遂去,隐居鲁阳山中。及董卓秉政,闻之,辟以为掾,举侍御史,不就。

译贾逵推荐东莱人司马均、陈国人汝郁,皇帝立即征召他们,并给予优厚礼遇。司马均字少宾,安于贫困而爱好学习,隐居授徒,不接受征召任命。他诚信的名声流传州里,乡人有谋划争议的事,总是让他裁决;不正当的事情,最终没有人敢说出口。他官至侍中,因年老有病请求退职,皇帝赐给他大夫的俸禄,让他回到乡里。汝郁字叔异,性情仁厚孝顺,父母去世后,便隐居山林泽地。后来多次升迁,任鲁国相,以道德教化百姓,百姓称颂他,流亡者归来达到八九千户。贾逵所著经传义理、训诂以及论辩文字有一百多万字,又作诗、颂、诔、书、连珠、酒令,共九篇。学者尊奉他,后世称他为博通经学的儒者。然而他不修饰细小的行为操守,当时人因此颇多讥议,所以没有做到大官。永元十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朝廷怜悯惋惜,任命他的两个儿子为太子舍人。评论说:郑兴、贾逵的学说流传数百年,终于成为诸儒所宗奉,也不是没有缘故。桓谭因为不善于图谶而流亡,郑兴因为言辞谦逊才勉强免祸,贾逵能够牵强附会、修饰文辞,反而最受尊贵显达。历代君主竟以这种方式评论学术,真是可悲啊!张霸字伯饶,是蜀郡成都人。他几岁时就懂得孝顺谦让,即使出入、饮食,也自然合乎礼法,乡人称他为‘张曾子’。七岁时通晓《春秋》,又想进一步学习其他经书,父母说:‘你还小,不能做到。’张霸说:‘我会努力去做。’所以给他取字‘饶’。后来张霸向长水校尉樊鯈学习严氏《公羊春秋》,于是广泛阅览五经。诸生孙林、刘固、段著等人仰慕他,各自在他住宅旁买房,以便前来求学。张霸被举荐为孝廉,任光禄主事,逐步升迁。永元年间任会稽太守,上表推荐任用郡中的处士顾奉、公孙松等人。顾奉后来任颍川太守,公孙松任司隶校尉,都有声望。其余有学业和品行的人,也都被提拔任用。郡中人人争相磨炼志向节操,学习经书的人以千计,道路上只听得到诵读声。起初,张霸认为樊鯈删定的严氏《春秋》仍有许多繁冗辞句,于是删减整理为二十万字,改名为《张氏学》。张霸刚到会稽时,盗贼尚未平定,郡界不得安宁。于是下公文招抚并悬赏,明确实行守信的奖赏,盗贼便束手归附,不劳士卒出力。童谣说:‘收起我的戟,丢下我的矛,盗贼全消灭,官吏都休息。’任职三年后,他对属官说:‘太守我出身孤寒,竟做到郡守。大概太阳到了正中就会偏移,月亮满了就会亏缺。老子说过:“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于是上书称病。后来被征召,四次升迁做到侍中。当时皇后的兄长、虎贲中郎将邓骘权势显赫,听说张霸的名望品行,想同他结交,张霸却迟疑不答,众人都笑他不识时务。后来应当任五更,恰逢患病去世,享年七十岁。他留下遗言告诫几个儿子说:‘从前延州出使齐国,儿子死在嬴、博之间,于是就在道路旁挖坑安葬。如今蜀道遥远险阻,不宜运回祖坟,可以就地安葬,只要足以埋藏头发和牙齿罢了。务必遵从迅速腐朽的原则,以符合我的本心。人活一世,只应当敬畏他人;如果自己没有善待别人,那也只是承受别人对自己的对待。’几个儿子遵从遗命,把他葬在河南梁县,于是就在当地安家。将作大匠翟酺等人与诸儒、门人追述记录他的生平事迹,谥为宪文。他的次子是张楷。张楷字公超,通晓严氏《春秋》和古文《尚书》,门徒常有百人。宾客仰慕他,从父亲一辈的老儒到其他人,都一同登门拜访。车马堵满街道,跟随的人没有停留的地方,黄门和贵戚之家都在巷旁修建房舍,借以招徕往来宾客。张楷厌恶这种情形,总是迁居躲避。家里贫穷,没有谋生的产业,他常乘驴车到县城卖药,收入刚够供给食用,便立即回到乡里。司隶举荐他为茂才,任命为长陵令,他没有赴任。后来隐居弘农山中,求学者跟随他,居住之处竟形成集市,后来华阴山南便有了‘公超市’。五府接连征辟,举荐贤良方正,他都不肯就任。汉安元年,顺帝特地下诏告知河南尹说:‘已故长陵令张楷,品行仰慕原宪,操守可比夷、齐,轻视权贵和富贵,安于卑贱,隐迹于幽深的山林,志向高远坚定,独自超拔于众俗之上。此前屡次征召他,他却徘徊不至,难道是主管官吏习惯于常规,优待贤才不够,使他难以前来吗?郡中应当依礼征发遣送。’张楷又以病重为由没有到任。他生性爱好道术,能够制造方圆五里的雾。当时关西人裴优也能制造三里雾,自认为不如张楷,便跟随他学习,张楷却躲避不肯见他。桓帝即位后,裴优便施行造雾之术作乱为盗,事情败露后被拷问,供出张楷,说自己曾跟随他学习道术。张楷因此被关进廷尉诏狱,长达两年,始终诵读经籍,并撰写《尚书注》。后来因为查无实据,获释回家。建和三年,下诏备车马和礼物征聘他,他以病情深重为由不肯前往。七十岁时,在家中去世。儿子张陵。张陵字处冲,官至尚书。元嘉年间,年初朝贺时,大将军梁冀带着□进入省中,张陵呵斥让他出去;□和羽林、虎贲夺走梁冀的□。梁冀跪下谢罪,张陵不予回应,立即弹劾上奏梁冀,请求交廷尉论罪。皇帝下诏允许用一年的俸禄赎罪,于是百官都肃然敬畏。起初,梁冀的弟弟梁不疑任河南尹时,举荐张陵为孝廉。梁不疑厌恶张陵弹劾梁冀,便对他说:‘从前举荐你,正好成了惩罚自己的办法。’张陵回答:‘明府不认为我张陵不肖,错误地提拔了我。如今我申明公正的法令,是为了报答您的私恩。’ 梁不疑面露惭愧之色。张陵的弟弟是张玄。张玄字处虚,深沉而有才略,因为时局动乱不肯出仕。司空张温多次以礼征辟他,始终不能招致。中平二年,张温以车骑将军身份出征凉州的边章等人,将要出发时,张玄从田间茅屋出来,穿着粗布衣、腰系绳带,拦住张温劝说:‘天下盗贼纷纷而起,难道不是因为黄门常侍无道吗?听说中贵人和公卿以下的官员,将在平乐观为您举行祖道送行。明公总领天下威势,掌握六军的要害,如果在宫中酒兴正浓时鸣响金鼓,整顿军阵,召来军正,把有罪的人诛杀,再率军返回都亭驻扎,按次序铲除宦官,解除天下倒悬之苦,报答海内百姓的怨恨,然后显用隐居的、忠贞正直的士人,那么边章之流就会像在手掌上翻转一样容易制服了。’张温听后大为震惊,无法回答。过了很久才对张玄说:‘处虚,并不是我不喜欢你的话,只是我不能实行,怎么办呢!’张玄于是叹息说:‘事情成功,您就是福星;事情不成,您就是贼臣。如今我要同您永别了。’说完就仰头要服毒药。张温上前抓住他的手说:‘你对我忠诚,我却不能采用你的意见,这是我的罪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况且这些出于口、入于耳的话,今天谁会知道呢?’ 张玄于是离去,隐居在鲁阳山中。董卓掌握政权后,听说了他的名声,征召他为属官,又举荐他为侍御史,他都没有就任。

卓临之以兵,不得已强起,至轮氏,道病终。赞曰:中世儒门,贾、郑名学。觽驰一介,争礼毡幄。升、元守经,义偏情较,霸贵知止,辞交戚里。公超善术,所舍成市。后汉书卷三十七 桓荣丁鸿列传 第二十七桓荣字春卿,沛郡龙亢人也。少学长安,习欧阳尚书,事博士九江朱普。贫窭无资,常客佣以自给,精力不倦,十五年不窥家园。至王莽篡位乃归。会朱普卒,荣奔丧九江,负土成坟,因留教授,徒觽数百人。莽败,天下乱。荣抱其经书与弟子逃匿山谷,虽常饥困而讲论不辍,后复客授江淮闲。建武十九年,年六十余,始辟大司徒府。时显宗始立为皇太子,选求明经,乃擢荣弟子豫章何汤为虎贲中郎将,以尚书授太子。世祖从容问汤本师为谁,汤对曰:“事沛国桓荣。”帝即召荣,令说尚书,甚善之。拜为议郎,赐钱十万,入使授太子。每朝会,辄令荣于公卿前敷奏经书。帝称善,曰:“得生几晚!”会欧阳博士缺,帝欲用荣。荣叩头让曰:“臣经术浅薄,不如同门生郎中彭闳、扬州从事嚱弘。”帝曰:“俞,往,女谐。”因拜荣为博士,引闳、弘为议郎。荣常言曰:‘此皆何仲弓之力也。’”子徽,至司徒长史”也。车驾幸大学,会诸博士论难于前,荣被服儒衣,温恭有蕴籍,辩明经义,每以礼让相猒,不以辞长胜人,儒者莫之及,特加赏赐。又诏诸生雅吹击磬,尽日乃罢。后荣入会庭中,诏赐奇果,受者皆怀之,荣独举手捧之以拜。帝笑指之曰:“此真儒生也。”以是愈见敬厚,常令止宿太子宫。积五年,荣荐门下生九江胡宪侍讲,乃听得出,旦一入而已。荣尝寝病,太子朝夕遣中傅问病,赐以珍羞、帷帐、奴婢,谓曰:“如有不讳,无忧家室也。”后病愈,复入侍讲。二十八年,大会百官,诏问谁可傅太子者,髃臣承望上意,皆言太子舅执金吾原鹿侯阴识可。博士张佚正色曰:“今陛下立太子,为阴氏乎?为天下乎?即为阴氏,则阴侯可;为天下,则固宜用天下之贤才。”帝称善,曰:“欲置傅者,以辅太子也。今博士不难正朕,况太子乎?”即拜佚为太子太傅,而以荣为少傅,赐以辎车、乘马。荣大会诸生,陈其车马、印绶,曰:“今日所蒙,稽古之力也,可不勉哉!”荣以太子经学成毕,上疏谢曰:“臣幸得侍帷幄,执经连年,而智学浅短,无以补益万分。今皇太子以聪叡之姿,通明经义,观览古今,储君副主莫能专精博学若此者也。斯诚国家福佑,天下幸甚。臣师道已尽,皆在太子,谨使掾臣汜再拜归道。”太子报书曰:“庄以童蒙,学道九载,而典训不明,无所晓识。夫五经广大,圣言幽远,非天下之至精,岂能与于此!况以不才,敢承诲命。昔之先师谢弟子者有矣,上则通达经旨,分明章句,下则去家慕乡,求谢师门。今蒙下列,不敢有辞,愿君慎疾加餐,重爱玉体。”是先师谢弟子。往而不可追者年也,去而不见者亲也。’孔子曰:‘弟子识之。’于是门人辞归者十有三”也。三十年,拜为太常。荣初遭仓卒,与族人桓元卿同饥□,而荣讲诵不息。元卿嗤荣曰:“但自苦气力,何时复施用乎?”荣笑不应。及为太常,元卿叹曰:“我农家子,岂意学之为利乃若是哉!”永平二年,三雍初成,拜荣为五更。每大射养老礼毕,帝辄引荣及弟子升堂,执经自为下说。乃封荣为关内侯,食邑五千户。荣每疾病,帝辄遣使者存问,太官、太医相望于道。及笃,上疏谢恩,让还爵土。帝幸其家问起居,入街下车,拥经而前,抚荣垂涕,赐以黙茵、帷帐、刀□、衣被,良久乃去。自是诸侯将军大夫问疾者,不敢复乘车到门,皆拜黙下。荣卒,帝亲自变服,临丧送葬,赐頉茔于首山之阳。除兄子二人补四百石,都讲生八人补二百石,其余门徒多至公卿。子郁嗣。论曰:张佚讦切阴侯,以取高位,危言犯觽,义动明后,知其直有余也。若夫一言纳赏,志士为之怀耻;受爵不让,风人所以兴歌。而佚廷议戚援,自居全德,意者以廉不足乎?昔乐羊食子,有功见疑;西巴放麑,以罪作傅。盖推仁审伪,本乎其情。君人者能以此察,则真邪几于辨矣。郁字仲恩,少以父任为郎。敦厚笃学,传父业,以尚书教授,门徒常数百人。荣卒,郁当袭爵,上书让于兄子泛,显宗不许,不得已受封,悉以租入与之。帝以郁先师子,有礼让,甚见亲厚,常居中论经书,问以政事,稍迁侍中。

译董卓用武力逼迫他,他不得已勉强出仕,走到轮氏时,因病去世。赞说:中世的儒学门派中,贾逵、郑兴以著名学问闻名。众人奔走,一个使者也争相在毡帐中行礼。郑众、贾逵谨守经学,义理各有偏重,情意也有所比较;张霸可贵之处在于懂得适可而止,拒绝同外戚交往。张公超擅长道术,他居住的地方竟形成集市。《后汉书》卷三十七,《桓荣丁鸿列传》第二十七。桓荣字春卿,是沛郡龙亢人。年轻时在长安求学,学习欧阳氏《尚书》,师从九江博士朱普。他贫穷没有资财,常寄居他乡,靠受雇做工来供养自己,精力从不懈怠,十五年没有回头看家园。直到王莽篡位才回去。恰逢朱普去世,桓荣赶到九江奔丧,背土筑成坟墓,便留在那里授徒,门徒有几百人。王莽失败后,天下大乱。桓荣带着经书和弟子逃入山谷躲藏,虽然常常饥饿困顿,仍不停讲论经义,后来又在江淮之间寄居授徒。建武十九年,他已六十多岁,才被征召到大司徒府任职。当时显宗刚被立为皇太子,朝廷选求通晓经书的人,于是提拔桓荣的弟子、豫章人何汤为虎贲中郎将,让他用《尚书》教授太子。世祖从容询问何汤原来的老师是谁,何汤回答:‘是侍奉于沛国桓荣门下。’皇帝立即召见桓荣,让他讲说《尚书》,非常赞赏,任命他为议郎,赐钱十万,入宫教授太子。每逢朝会,皇帝总让桓荣在公卿面前讲奏经书。皇帝称赞他说:‘得到先生,实在太晚了!’恰逢欧阳博士职位空缺,皇帝想任用桓荣。桓荣叩头推辞说:‘臣的经学浅薄,不如同门学生、郎中彭闳和扬州从事嚱弘。’ 皇帝说:‘好,去吧,你们会相处融洽的。’于是任命桓荣为博士,召彭闳、嚱弘为议郎。桓荣常说:‘这一切都是何仲弓的功劳。’ 他的儿子桓徽,官至司徒长史。皇帝车驾到太学,恰逢诸博士在皇帝面前辩论经义。桓荣穿着儒服,温和恭敬而有儒雅涵养,辩析经义清楚明白,每次都以礼相让,不凭言辞胜过别人,儒者没有人能比得上他,皇帝特意加以赏赐。又下诏让诸生演奏雅乐、击磬,直到整天才停止。后来桓荣进入集会庭院,皇帝下诏赐给奇异果品,接受的人都把果子藏在怀里,只有桓荣举手捧着果子行拜礼。皇帝笑着指他,说:‘这才是真正的儒生啊。’因此更加敬重厚待他,常让他留宿太子宫。过了五年,桓荣推荐门下生、九江人胡宪为太子侍讲,皇帝才允许他出宫,早晨入宫一次而已。桓荣曾卧病在床,太子早晚派中傅问候病情,赐给他珍贵食物、帷帐、奴婢,并说:‘如果有不测,不要担忧家室。’后来病愈,又入宫侍讲。建武二十八年,皇帝大规模召集百官,下诏询问谁可以担任太子的老师。群臣迎合皇帝的心意,都说太子的舅舅、执金吾、原鹿侯阴识可以。博士张佚严肃地说:‘如今陛下立太子,是为了阴氏,还是为了天下?如果是为了阴氏,那么阴侯可以;如果是为了天下,那么本来就应该任用天下的贤才。’皇帝称赞说:‘我想设置太傅,是为了辅导太子。如今博士尚且不怕直言纠正我,何况太子呢?’于是任命张佚为太子太傅,任桓荣为少傅,赐给他车子和马匹。桓荣召集众门生,陈列他的车马、印绶,说:‘今天所得到的荣宠,都是考察古代学问的功劳,怎么能不努力呢!’桓荣认为太子的经学已经学成,便上疏谢恩说:‘臣有幸侍奉帷幄,手执经书连续多年,但才智学问浅短,不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如今皇太子凭借聪明睿智的资质,通晓经义,阅览古今,储君辅佐君主,能像这样专精而博学的,从未有过。此实在是国家的福祐,天下的大幸。臣为人师的职责已经尽了,全部都在太子身上,谨派属官汜拜谢并归还师道。’太子回信说:‘我从幼年蒙昧时起学习,至今已有九年,但经书典训仍不明白,没有什么真正懂得的。五经广大,圣人的言辞深奥久远,若不是天下最精通的人,哪里能够参与其中!何况凭我这样的不才之人,怎敢承受您的教诲和嘱托。从前先师辞让弟子,是有过这种情况的:上等的是已经通达经书旨意、能够分明章句的人;下等的是离开家乡、仰慕您的乡里而来,请求辞谢师门的人。如今我蒙受了下等的评价,不敢再推辞。愿您谨慎养护疾病,多多进餐,更加爱惜玉体。’ 这就是先师辞谢弟子的意思。能够前往而不可追赶的是年岁,离去后再也见不到的是亲人。孔子说:‘弟子们记住这话。’于是门人辞别老师回去的有十三人。建武三十年,桓荣被任命为太常。桓荣当初遭逢仓促变乱,和族人桓元卿一同挨饿□,但仍不停讲诵经书。桓元卿讥笑他说:‘只是白白劳苦精神气力,什么时候才能再派上用场呢?’桓荣笑笑没有回答。等到桓荣做了太常,桓元卿感叹说:‘我是农家子弟,哪里想到学习竟能带来这样的好处!’ 永平二年,三雍建成,任命桓荣为五更。每次大射礼、养老礼结束后,皇帝总是带着桓荣和他的弟子登堂,亲自手执经书,向他执弟子礼。于是封桓荣为关内侯,食邑五千户。桓荣每次生病,皇帝总派使者慰问,太官、太医在道路上来往不断。病势危重时,他上疏谢恩,辞让并归还爵位和封地。皇帝亲临他的家中询问起居,进街便下车,抱着经书上前,抚慰桓荣而流泪,赐给他黔色坐褥、帷帐、刀□、衣被,过了很久才离去。从此诸侯、将军、大夫来问疾时,不敢再乘车到门前,都在黔色坐褥下面行拜礼。桓荣去世,皇帝亲自改换服装,临丧送葬,赐给他首山南面的墓地。任命他的兄长之子二人为四百石官,八名都讲生为二百石官,其余门徒大多做到公卿。儿子桓郁承袭爵位。评论说:张佚斥责阴侯而取得高位,以危急直言触犯众人,义理感动明主,可见他的正直确实有余。至于只因一句话被采纳便接受赏赐,志士会因此感到羞耻;接受爵位而不推让,这是《诗经》作者所以兴起歌咏的原因。可是张佚在朝廷议论外戚援引时,自认为德行完美,难道是因为廉让还不够吗?从前乐羊吃了儿子的肉,立了功却受到怀疑;西巴放走小鹿,却因罪过而被任命为太子太傅。大概推究仁爱、审察真伪,根本在于考察人的真实情感。君主如果能据此观察人,那么真假就差不多能够辨明了。桓郁字仲恩,年轻时凭父亲的恩荫任郎官。他敦厚而笃志好学,继承父亲的学业,用《尚书》教授学生,门徒常有几百人。桓荣去世后,桓郁应当承袭爵位,便上书把爵位让给兄长之子桓泛,显宗不准许,他不得已接受封爵,却把全部租税收入都给了桓泛。皇帝因为桓郁是先师桓荣的儿子,又有礼让之风,对他十分亲近厚待。他常在宫中讲论经书,皇帝还向他询问政事,逐渐升任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