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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七十三

后汉书卷六十七 党锢列传 第五十七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329–334 段

自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贬议,屣履到门。是时桓帝乳母、中官贵人外亲张子禁,怙恃贵埶,不畏法网,功曹岑晊劝使捕子禁付宛狱,笞杀之。桓帝征□,下狱死。宗资字叔都,南阳安觽人也。家代为汉将相名臣。祖父均,自有传。资少在京师,学孟氏易、欧阳尚书。举孝廉,拜议郎,补御史中丞、汝南太守。署范滂为功曹,委任政事,推功于滂,不伐其美。任善之名,闻于海内”也。时河内张成善说风角,推占当赦,遂教子杀人。李膺为河南尹,督促收捕,既而逢宥获免,膺愈怀愤疾,竟案杀之。初,成以方伎交通宦官,帝亦颇谇其占。成弟子牢修因上书诬告膺等养太学游士,交结诸郡生徒,更相驱驰,共为部党,诽讪朝廷,疑乱风俗。于是天子震怒,班下郡国,逮捕党人,布告天下,使同忿疾,遂收执膺等。其辞所连及陈寔之徒二百余人,或有逃遁不获,皆悬金购募。使者四出,相望于道。明年,尚书霍谞、城门校尉窦武并表为请,帝意稍解,乃皆赦归田里,禁锢终身。而党人之名,犹书王府。自是正直废放,邪枉炽结,海内希风之流,遂共相摽搒,指天下名士,为之称号。上曰“三君”,次曰“八俊”,次曰“八顾”,次曰“八及”,次曰“八厨”,犹古之“八元”、“八凯”也。窦武、刘淑、陈蕃为“三君”。君者,言一世之所宗也。李膺、荀翌、杜密、王畅、刘佑、魏朗、赵典、朱□为“八俊”。俊者,言人之英也。郭林宗、宗慈、巴肃、夏馥、范滂、尹勋、蔡衍、羊陟为“八顾”。顾者,言能以德行引人者也。张俭、岑晊、刘表、陈翔、孔昱、苑康、□*(敷)**[□]*、翟超为“八及”。及者,言其能导人追宗者也。度尚、张邈、王考、刘儒、胡母班、秦周、蕃向、王章为“八厨”。厨者,言能以财救人者也。又张俭乡人朱并,承望中常侍侯览意旨,上书告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别相署号,共为部党,图危社稷。以俭及□彬、褚凤、张肃、薛兰、冯禧、魏玄、徐干为“八俊”,田林、张隐、刘表、薛郁、王访、刘祗、宣靖、公绪恭为“八顾”,朱楷、田盘、簄耽、薛敦、宋布、唐龙、嬴咨、宣曪为“八及”,刻石立墠,共为部党,而俭为之魁。灵帝诏刊章捕俭等。大长秋曹节因此讽有司奏捕前党故司空虞放、太仆杜密、长乐少府李膺、司隶校尉朱□、颍川太守巴肃、沛相荀翌、河内太守魏朗、山阳太守翟超、任城相刘儒、太尉掾范滂等百余人,皆死狱中。余或先殁不及,或亡命获免。自此诸为怨隙者,因相陷害,睚鴺之忿,滥入党中。又州郡承旨,或有未尝交关,亦离祸毒。其死徙废禁者,六七百人。熹平五年,永昌太守曹鸾上书大讼党人,言甚方切。帝省奏大怒,即诏司隶、益州槛车收鸾,送槐里狱掠杀之。于是又诏州郡更考党人门生故吏父子兄弟,其在位者,免官禁锢,爰及五属。光和二年,上禄长和海上言:“礼,从祖兄弟别居异财,恩义已轻,服属簄末。而今党人锢及五族,既乖典训之文,有谬经常之法。”帝览而悟之,党锢自从祖以下,皆得解释。中平元年,黄巾贼起,中常侍吕强言于帝曰:“党锢久积,人情多怨。若久不赦宥,轻与张角合谋,为变滋大,悔之无救。”帝惧其言,乃大赦党人,诛徙之家皆归故郡。其后黄巾遂盛,朝野崩离,纲纪文章荡然矣。凡党事始自甘陵、汝南,成于李膺、张俭,海内涂炭,二十余年,诸所蔓衍,皆天下善士。三君、八俊等三十五人,其名夡存者,并载乎篇。陈蕃、窦武、王畅、刘表、度尚、郭林宗别有传。荀翌附祖淑传。张邈附吕布传。胡母班附袁绍传。王考字文祖,东平寿张人,冀州刺史;秦周字平王,陈留平丘人,北海相;蕃向字嘉景,鲁国人,郎中;王璋字伯仪,东莱曲城人,少府卿:位行并不显。翟超,山阳太守,事见陈蕃传,字及郡县未详。朱□,沛人,与杜密等俱死狱中。唯赵典名见而已。刘淑字仲承,河闲乐成人也。祖父称,司隶校尉。淑少学明五经,遂隐居,立精舍讲授,诸生常数百人。州郡礼请,五府连辟,并不就。永兴二年,司徒种暠举淑贤良方正,辞以疾。桓帝闻淑高名,切责州郡,使舆病诣京师。淑不得已而赴洛阳,对策为天下第一,拜议郎。又陈时政得失,灾异之占,事皆效验。再迁尚书,纳忠建议,多所补益。又再迁侍中、虎贲中郎将。上疏以为宜罢宦官,辞甚切直,帝虽不能用,亦不罪焉。以淑宗室之贤,特加敬异,每有疑事,常密谘问之。灵帝既位,宦官谮淑与窦武等通谋,下狱自杀。李膺字符礼,颍川襄城人也。祖父修,安帝时为太尉。父益,赵国相。膺性简亢,无所交接,唯以同郡荀淑、陈寔为师友。

译从公卿以下,没有人不害怕受到他们贬斥议论,纷纷穿着鞋登门拜访。当时桓帝的乳母、宦官贵人的外亲张子禁,倚仗显贵权势,不怕法律。功曹岑晊劝宗资逮捕张子禁,交给宛县狱吏,打死了他。桓帝征召□,下狱而死。宗资字叔都,是南阳安众人。家族世代担任汉朝将相,都是著名大臣。祖父宗均,另有传记。宗资年轻时在京师,学习孟氏《易》和欧阳《尚书》。被举为孝廉,任议郎,补任御史中丞、汝南太守。他任用范滂为功曹,把政事托付给他,把功劳归给范滂而不夸耀自己的美德;任用善人的名声,传遍海内。河内人张成擅长讲说风角,推算出将要大赦,便教唆儿子杀人。李膺任河南尹,督促逮捕张成;后来张成遇赦获免,李膺更加愤怒痛恨,最终审理并杀了他。起初,张成凭借方术技艺与宦官交往,桓帝也很相信他的占卜。张成的弟子牢修于是上书诬告李膺等人供养太学游士,和各郡学生交结,彼此奔走,共同结成朋党,诽谤朝廷,扰乱风俗。天子因此震怒,颁诏传达各郡国,逮捕党人,布告天下,使天下人共同憎恨他们,于是收捕李膺等人。供词牵连到陈寔一类的人二百多人;有些人逃亡未被捕获,便悬赏搜捕。使者四处出动,在道路上接连不断。第二年,尚书霍谞、城门校尉窦武一起上表请求宽免,皇帝的怒意稍稍缓解,于是把他们全部赦免,放归乡里,但终身禁锢;党人的名册仍然写在王府中。从此正直之士被废黜放逐,邪恶奸佞之徒炽盛勾结,海内仰慕名声的人便共同给天下名士品评、称号。最上等称为“三君”,其次称为“八俊”,其次称为“八顾”,其次称为“八及”,其次称为“八厨”,如同古代的“八元”“八凯”。窦武、刘淑、陈蕃被称为“三君”。“君”的意思,是说他们受到一世人的尊奉。李膺、荀翌、杜密、王畅、刘佑、魏朗、赵典、朱□被称为“八俊”。“俊”的意思,是说他们是人物中的英杰。郭林宗、宗慈、巴肃、夏馥、范滂、尹勋、蔡衍、羊陟被称为“八顾”。“顾”的意思,是说他们能够用德行引导别人。张俭、岑晊、刘表、陈翔、孔昱、苑康、□敷、翟超被称为“八及”。“及”的意思,是说他们能够引导人追随、尊奉贤者。度尚、张邈、王考、刘儒、胡母班、秦周、蕃向、王章被称为“八厨”。“厨”的意思,是说他们能够用钱财救济别人。又有张俭的乡人朱并,迎合中常侍侯览的意旨,上书告发张俭和同乡二十四人另立称号,共同结成朋党,图谋危害国家。把张俭以及□彬、褚凤、张肃、薛兰、冯禧、魏玄、徐干称为“八俊”;把田林、张隐、刘表、薛郁、王访、刘祗、宣靖、公绪恭称为“八顾”。朱楷、田盘、簄耽、薛敦、宋布、唐龙、嬴咨、宣曪称为“八及”,刻石立坛,共同结成朋党,而张俭是他们的首领。灵帝下诏刊刻朱并的奏章,逮捕张俭等人。大长秋曹节于是暗示有司上奏,请求逮捕前党人、故司空虞放、太仆杜密、长乐少府李膺、司隶校尉朱□、颍川太守巴肃、沛相荀翌、河内太守魏朗、山阳太守翟超、任城相刘儒、太尉掾范滂等一百多人,他们都死在狱中。其余的人有的先已死亡,未能赶上,有的逃亡而得以免罪。从此,彼此有怨隙的人借机相互陷害,因一时的愤怒而被滥列入党人之中。各州郡又迎合旨意,有的人从未与党人交往,也遭受祸害。死、流徙、废黜、禁锢的,共有六七百人。熹平五年,永昌太守曹鸾上书极力替党人申诉,言辞十分正直激切。皇帝看到奏书后大怒,立即诏令司隶、益州用囚车逮捕曹鸾,送到槐里狱拷打杀死。于是又诏令各州郡重新审讯党人的门生、旧属吏以及父子兄弟;凡在任的免官禁锢,并牵连到五服以内的亲族。光和二年,上禄县长和海上书说:“按照礼制,从祖兄弟分开居住、各自拥有财产后,恩义已经减轻,服属关系也属于五服的末等。如今党锢却牵连到五族,既违背经典训诫的文字,也错误地适用了通常的法律。”皇帝阅览后醒悟,于是党锢从从祖兄弟以下的人,全部得到解除。中平元年,黄巾贼兴起,中常侍吕强对皇帝说:“党锢积累已久,人心多有怨恨。如果长久不予赦免,他们很容易与张角合谋作乱,变乱会越来越大,到那时后悔也无法挽救。”皇帝害怕他的话,于是大赦党人,被诛杀、流徙的人家也都返回原来的郡国。此后黄巾势力果然兴盛起来,朝廷内外崩溃离散,国家纲纪和典章制度荡然无存。党锢之事起于甘陵、汝南,成于李膺、张俭,使天下陷于涂炭二十多年。后来蔓延牵连的,都是天下的贤士。三君、八俊等三十五人,姓名尚存的,都记载在本篇中。陈蕃、窦武、王畅、刘表、度尚、郭林宗另有传。荀翌附载于祖淑传。张邈附载于吕布传。胡母班附载于袁绍传。王考,字文祖,东平寿张人,任冀州刺史;秦周,字平王,陈留平丘人,任北海相;蕃向,字嘉景,鲁国人,任郎中;王璋,字伯仪,东莱曲城人,任少府卿:他们的官位和德行都不显著。翟超任山阳太守,事迹见《陈蕃传》,字及郡县籍贯不详。朱[缺字]是沛国人,和杜密等人一起死在狱中。只有赵典的姓名见于记载而已。刘淑,字仲承,是河间乐城人。他的祖父刘称,任司隶校尉。刘淑年轻时精通五经,后来隐居,建立精舍讲学,学生常有几百人。州郡以礼相请,五府接连征辟,他都没有赴任。永兴二年,司徒种暠举荐刘淑为贤良方正,他以疾病为由推辞。桓帝听说刘淑声名很高,严厉责令州郡,让人用车载着病中的刘淑到京师。刘淑不得已前往洛阳,应对策问,成绩为天下第一,被授为议郎。他又陈述时政的得失和灾异的征兆,所说的事情后来都得到验证。刘淑再次升迁为尚书,接受忠言并提出建议,对政事多有补益。又升任侍中、虎贲中郎将。他上疏认为应当罢黜宦官,言辞十分恳切正直。皇帝虽然不能采纳,也没有治他的罪。因为刘淑是宗室中的贤者,皇帝特别敬重他;每逢有疑难政事,常秘密向他询问。灵帝即位后,宦官诬陷刘淑与窦武等人密谋,被关入狱中,自杀身亡。李膺,字元礼,是颍川襄城人。他的祖父李修,安帝时任太尉;父亲李益,任赵国相。李膺性情简傲刚正,不轻易与人交往,只把同郡的荀淑、陈寔当作老师和朋友。

初举孝廉,为司徒胡广所辟,举高第,再迁青州刺史。守令畏威明,多望风□官。复征,再迁渔阳太守。寻转蜀郡太守,以母老乞不之官。转护乌桓校尉。鲜卑数犯塞,膺常蒙矢石,每破走之,虏甚惮慑。以公事免官,还居纶氏,教授常千人。南阳樊陵求为门徒,膺谢不受。陵后以阿附宦官,致位太尉,为节*[志]*者所羞。荀爽尝就谒膺,因为其御,既还,喜曰:“今日乃得御李君矣。”其见慕如此。永寿二年,鲜卑寇云中,桓帝闻膺能,乃复征为度辽将军。先是羌虏及疏勒、龟兹,数出攻钞张掖、酒泉、云中诸郡,百姓屡被其害。自膺到边,皆望风惧服,先所掠男女,悉送还塞下。自是之后,声振远域。延熹二年征,再迁河南尹。时宛陵大姓羊元髃罢北海郡,臧罪狼藉,郡舍溷轩有奇巧,乃载之以归。膺表欲按其罪,元髃行赂宦竖,膺反坐输作左校。初,膺与廷尉冯绲、大司农刘佑等共同心志,纠罚奸幸,绲、佑时亦得罪输作。司隶校尉应奉上疏理膺等曰:“昔秦人观宝于楚,昭奚恤騳以髃贤;梁惠王玮其照乘之珠,齐威王荅以四臣。夫忠贤武将,国之心膂。窃见左校□刑徒前廷尉冯绲、大司农刘佑、河南尹李膺等,执法不挠,诛举邪臣,肆之以法,觽庶称宜。昔季孙行父亲逆君命,逐出莒仆,于舜之功二十之一。今膺等投身强御,毕力致罪,陛下既不听察,而猥受谮诉,遂令忠臣同愆元恶。自春迄冬,不蒙降恕,遐迩观听,为之叹息。夫立政之要,记功忘失,是以武帝舍安国于徒中,宣帝征张敞于亡命。绲前讨蛮荆,均吉甫之功。佑数临督司,有不吐茹之节。膺着威幽、并,遗爱度辽。今三垂蠢动,王旅未振。易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乞原膺等,以备不虞。”书奏,乃悉免其刑。秦使者至,恤曰:‘君,客也,请就上位东面,子西南面,太宰子方次之,叶公子高次之,司马子反次之。’恤自居西面之□,称曰:‘客观楚国之宝器。所宝者,贤臣也。理百姓,实仓廪,使人各得其所,子西在此。奉珪璋,使诸侯,解忿悁之难,交两国之欢,使无兵革之忧,太宰子方在此。守封□,谨境界,不侵邻国,邻亦不侵,叶公子高在此。理师旅,正兵戎,以当强敌,提袍鼓以动百万之觽,使皆赴汤火,蹈白刃,出万死不顾,司马子反在此。若怀霸王之余义,猎理乱之遗风,昭奚恤在此。惟大国所观。’秦使者瞿然无以对,恤遂摄衣而去。使反,言秦君曰:‘楚多贤臣,未可谋也。’”舜举十六相,去四凶,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今行父虽未获一吉人,去一凶矣,于舜之功,二十之一也。”见左传。再迁,复拜司隶校尉。时张让弟朔为野王令,贪残无道,至乃杀孕妇,闻膺厉威严,惧罪逃还京师,因匿兄让弟舍,藏于合柱中。膺知其状,率将吏卒破柱取朔,付洛阳狱。受辞毕,即杀之。让诉冤于帝,诏膺入殿,御亲临轩,诘以不先请便加诛辟之意。膺对曰:“昔晋文公执韂成公归于京师,春秋是焉。礼云公族有罪,虽曰宥之,有司执宪不从。昔仲尼为鲁司寇,七日而诛少正卯。今臣到官已积一旬,私惧以稽留为愆,不意获速疾之罪。诚自知衅责,死不旋踵,特乞留五日,克殄元恶,退就鼎镬,始生之愿也。”帝无复言,顾谓让曰:“此汝弟之罪,司隶何愆?”乃遣出之。自此诸黄门常侍皆鞠躬屏气,休沐不敢复出宫省。帝怪问其故,并叩头泣曰:“畏李校尉。”罪定不定已可知矣。”何休注云:“归之于者,决辞也。”是时朝庭日乱,纲纪颓阤,膺独持风裁,以声名自高。士有被其容接者,名为登龙门。及遭党事,当考实膺等。案经三府,太尉陈蕃却之。曰:“今所考案,皆海内人誉,忧国忠公之臣。此等犹将十世宥也,岂有罪名不章而致收掠者乎?”不肯平署。帝愈怒,遂下膺等于黄门北寺狱。膺等颇引宦官子弟,宦官多惧,请帝以天时宜赦,于是大赦天下。膺免归乡里,居阳城山中,天下士大夫皆高尚其道,而污秽朝廷。及陈蕃免太尉,朝野属意于膺,荀爽恐其名高致祸,欲令屈节以全乱世,为书贻曰:“久废过庭,不闻善诱,陟岵瞻望,惟日为岁。知以直道不容于时,悦山乐水,家于阳城。道近路夷,当即聘问,无状婴疾,阙于所仰。顷闻上帝震怒,贬黜鼎臣,人鬼同谋,以为天子当贞观二五,利见大人,不谓夷之初旦,明而未融,虹蜺扬辉,□和取同。方今天地气闭,大人休否,智者见险,投以远害。虽匮人望,内合私愿。想甚欣然,不为恨也。愿怡神无事,偃息衡门,任其飞沉,与时抑扬。”顷之,帝崩。陈蕃为太傅,与大将军窦武共秉朝政,连谋诛诸宦官,故引用天下名士,乃以膺为长乐少府。及陈、窦之败,膺等复废。“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也。

译李膺起初被举为孝廉,被司徒胡广征辟;考核列为高等,升任青州刺史。郡守县令畏惧他的威严和明察,听到风声便有很多辞官。后来再次被征召,升任渔阳太守。不久调任蜀郡太守,因为母亲年老,请求不赴任。又调任护乌桓校尉。鲜卑多次侵犯边塞,李膺常冒着箭石作战,每次都击败并赶走他们,敌人非常畏惧。后来因公事被免官,回到纶氏居住,讲学的学生常有一千人。南阳人樊陵请求拜他为门徒,李膺谢绝不接受。樊陵后来因为阿谀依附宦官,官至太尉,被有节操的史官所鄙弃。荀爽曾去拜谒李膺,李膺于是为他驾车;回来后,荀爽高兴地说:“今天我终于能够给李君驾车了。”李膺受到仰慕到了这种程度。永寿二年,鲜卑侵犯云中,桓帝听说李膺有才干,于是再次征召他,任为度辽将军。在此以前,羌人以及疏勒、龟兹等部族,多次出兵攻掠张掖、酒泉、云中等郡,百姓屡遭他们祸害。自李膺到边境后,敌人听到他的声威便畏惧归服,先前掳掠的男女也全都送还到边塞。从此以后,他的声名震动远方各域。延熹二年,李膺被征召,再次升任河南尹。当时宛陵的大姓羊元髃罢任北海郡职务,贪赃受贿,罪行狼藉;郡府厅舍的混轩中有奇巧之物,他便装车带回家。李膺上表请求追究他的罪行,羊元髃向宦官行贿,李膺反而获罪,被送到左校服劳役。起初,李膺与廷尉冯绲、大司农刘佑等人志同道合,共同纠举惩办奸邪和受宠幸的人;冯绲、刘佑当时也获罪,被送去服劳役。司隶校尉应奉上疏为李膺等人申辩说:“从前秦国使者到楚国观赏宝物,昭奚恤夸说楚国有许多贤臣;梁惠王以能照亮车子的宝珠为奇,齐威王则回答说自己有四位贤臣。忠臣贤士和勇武将领,是国家的心腹和臂膀。我私下看到被关在左校服刑的前廷尉冯绲、大司农刘佑、河南尹李膺等人,执法不屈,纠举并惩治奸邪之臣,依法处置,百姓都认为恰当。从前季孙行父亲自违背君命,驱逐莒仆,这对舜的功劳来说也有二十分之一。如今李膺等人投身于强暴权势之中,竭尽力量而获罪,陛下既不听取考察,反而轻信诬陷,于是使忠臣和元凶同样获罪。从春天直到冬天,他们始终没有得到降恩赦免,远近听闻此事的人都为之叹息。治理政事的关键,在于记住功劳而忘掉过失,所以汉武帝能从徒役中赦免韩安国,宣帝能从逃亡者中征召张敞。冯绲以前讨伐蛮荆,功劳可以和尹吉甫相比。刘佑多次到各司督察,具有不因权势而吞吐回避的操守。李膺在幽州、并州树立威名,在度辽将军任上留下恩惠。如今边疆三面蠢蠢欲动,朝廷军队尚未振作。《易经》说:‘雷雨兴起,险难消解;君子因此赦免过错,宽宥罪人。’请赦免李膺等人,以防备意外。”奏书上呈后,于是全部免除了他们的刑罚。秦国使者到来,昭奚恤说:‘您是客人,请坐在上位面向东;子西面向西南;太宰子方坐在其次;叶公子高坐在其次;司马子反坐在其次。’昭奚恤自己坐在面向西的[缺字]处,说:‘客人请看看楚国的宝器。楚国所珍视的,是贤臣。治理百姓,充实仓廪,使人人都能得到适当的位置,子西就在这里。奉持珪璋出使诸侯,解除彼此的愤懑和困难,增进两国的友好,使两国没有兵革之忧,太宰子方就在这里。守护封[缺字],谨慎划定边界,不侵犯邻国,邻国也不侵犯楚国,叶公子高就在这里。治理军队,整顿兵器,用来抵御强敌;举起鼙鼓,发动百万士众,使他们都能赴汤蹈火、踏着刀刃,即使有万死也不顾惜,司马子反就在这里。如果要继承霸王遗留下来的义气,发扬整顿乱世的遗风,昭奚恤就在这里。请大国自行观察。’秦国使者惊惧得无言以对,昭奚恤便提衣离去。使者回去后对秦君说:‘楚国有很多贤臣,还不能图谋。’ 舜举用了十六位贤臣,除掉四个凶恶之人,建立了大功二十项,后来成为天子。如今季孙行父虽然没有得到一位贤人,却除掉了一个凶恶之人,这对舜的功劳来说也有二十分之一。”这件事见于《左传》。李膺再次升迁,又被任命为司隶校尉。当时张让的弟弟张朔任野王县令,贪婪残暴、行为无道,甚至杀害孕妇。他听说李膺威严严厉,害怕获罪,逃回京师,藏在哥哥张让的宅舍中,躲进合柱里面。李膺得知情况,率领属吏和士卒劈开柱子抓出张朔,交给洛阳狱官。录完口供后,立即把他杀了。张让向皇帝诉说冤屈,皇帝下诏召李膺入殿,亲临前殿,责问他为什么不先请示就擅自将张朔处死。李膺回答说:‘从前晋文公把卫成公拘捕后带回京师,《春秋》认为这是正确的。礼书说,公族犯罪,即使说可以宽宥,有司执掌法令也不能不依法执行。从前孔子任鲁国司寇,七天便诛杀少正卯。如今臣到任已经十天,私下害怕因拖延留滞而获罪,没想到反而因办事迅速而获罪。臣确实知道自己有罪应受责罚,死也绝不回避,只求再留五天,彻底铲除元凶,然后退下来接受鼎镬之刑,这才是臣平生的愿望。’皇帝无话可说,回头对张让说:‘这是你弟弟的罪,司隶有什么过错?’于是把李膺放出。自此以后,黄门、常侍们全都弯腰屏息,即使休假也不敢再走出宫省。皇帝奇怪地询问原因,他们一起叩头哭泣说:‘害怕李校尉。’ 罪行是否已经确定,这一点就可以知道了。”何休注说:“‘归之于’是表示判决确定的说法。” 当时朝廷日益混乱,纲纪衰败,只有李膺坚持风操法度,以声望自我提高。士人中有被他接纳交往的,名声便被称为‘登龙门’。等到党锢之事发生,应当考察核实李膺等人的罪行。案件经过三府,太尉陈蕃把它退回,说:‘如今所考察的,都是天下有声誉、忧国忠公的臣子。这些人尚且应当享受十代赦免,哪里有罪名尚未明白便逮捕拷掠的道理?’他不肯签署同意。皇帝更加愤怒,于是把李膺等人交给黄门北寺狱。李膺等人牵连出许多宦官的子弟,宦官大多害怕,请求皇帝以天时为由赦免他们,于是大赦天下。李膺获免,回到乡里,住在阳城山中。天下士大夫都推崇他的道义,而鄙弃朝廷。陈蕃被免去太尉后,朝廷内外都属意让李膺接任。荀爽担心李膺声望太高而招来灾祸,想让他暂时屈节以保全乱世,便写信送给他说:‘很久没有回家接受父亲的教诲,也听不到您的善意诱导;仰望高山,盼望您的身影,简直度日如年。知道您因坚持直道而不被时俗容纳,于是喜爱山水,定居阳城。道路近而平坦,本应立即前去聘请问候;无奈我突然患病,不能满足仰望您的心愿。近来听说上天震怒,贬黜鼎臣;人神共同谋划,认为天子应当遵循贞观之道,任用贤人。没想到平旦初升,天色虽明而光尚未融和,虹霓却已经放出光辉,[缺字]和取同。如今天地之气闭塞,大人处在否塞之时,智者见到险境,便远离以避祸。虽然这样会损失众人的期望,却正合我的私愿。想来您一定十分欣慰,不会感到遗憾。愿您安养精神,平安无事,闭门安居,任凭自己沉浮升降,随着时势抑扬。”不久,桓帝去世。陈蕃任太傅,与大将军窦武共同执掌朝政,连续谋划诛杀宦官,因此征引用天下名士,于是任命李膺为长乐少府。等到陈蕃、窦武失败,李膺等人又被废黜。‘君子和谐相处而不盲目苟同,小人表面苟同而内心并不和谐。’

后张俭事起,收捕钩党,乡人谓膺曰:“可去矣。”对曰:“事不辞难,罪不逃刑,臣之节也。吾年已六十,死生有命,去将安之?”乃诣诏狱。考死,妻子徙边,门生、故吏及其父兄,并被禁锢。“合诸侯以为荣也。杨干为戮,何辱如之?必杀魏绛,无失也。”对曰:“绛无贰志,事君不避难,有罪不逃刑,其将来辞,何辱命焉!”时侍御史蜀郡景毅子顾为膺门徒,而未有录牒,故不及于谴。毅乃慨然曰:“本谓膺贤,遣子师之,岂可以漏夺名籍,苟安而已!”遂自表免归,时人义之。膺子瓒,位至东平相。初,曹操微时,瓒异其才,将没,谓子宣等曰:“时将乱矣,天下英雄无过曹操。张孟卓与吾善,袁本初汝外亲,虽尔勿依,必归曹氏。”诸子从之,并免于乱世。杜密字周甫,颍川阳城人也。为人沉质,少有厉俗志。为司徒胡广所辟,稍迁代郡太守。征,三迁太山太守、北海相。其宦官子弟为令长有奸恶者,辄捕案之。行春到高密县,见郑玄为乡佐,知其异器,即召署郡职,遂遣就学。后密去官还家,每谒守令,多所陈托。同郡刘胜,亦自蜀郡告归乡里,闭门埽轨,无所干及。太守王昱谓密曰:“刘季陵清高士,公卿多举之者。”密知昱激己,对曰:“刘胜位为大夫,见礼上宾,而知善不荐,闻恶无言,隐情惜己,自同寒蝉,此罪人也。今志义力行之贤而密达之,违道失节之士而密纠之,使明府赏刑得中,令问休扬,不亦万分之一乎?”昱臱服,待之弥厚。后桓帝征拜尚书令,迁河南尹,转太仆。党事既起,免归本郡,与李膺俱坐,而名行相次,故时人亦称“李杜”焉。后太傅陈蕃辅政,复为太仆。明年,坐党事被征,自杀。刘佑字伯祖,中山安国人也。安国后别属博陵。佑初察孝廉,补尚书侍郎,闲练故事,文札强辨,每有奏议,应对无滞,为僚类所归。除任城令,兖州举为尤异,迁扬州刺史。是时会稽太守梁旻,大将军冀之从弟也。佑举奏其罪,旻坐征。复迁佑河东太守。时属县令长率多中官子弟,百姓患之。佑到,黜其权强,平理冤结,政为三河表。再迁,延熹四年,拜尚书令,又出为河南尹,转司隶校尉。时权贵子弟罢州郡还入京师者,每至界首,辄改易舆服,隐匿财宝,威行朝廷。拜宗正,三转大司农。时中常侍苏康、管霸用事于内,遂固天下良田美业,山林湖泽,民庶穷困,州郡累气。佑移书所在,依科品没入之。桓帝大怒,论佑输左校。后得赦出,复历三卿,辄以疾辞,乞骸骨归田里。诏拜中散大夫,遂杜门绝夡。每三公缺,朝廷皆属意于佑,以谮毁不用。延笃贻之书曰:“昔太伯三让,人无德而称焉。延陵高揖,华夏仰风。吾子怀蘧氏之可卷,体宁子之如愚,微妙玄通,冲而不盈,蔑三光之明,未暇以天下为事,何其劭与!”魏朗字少英,会稽上虞人也。少为县吏。兄为乡人所杀,朗白日操刃报雠于县中,遂亡命到陈国。从博士郄仲信学春秋图纬,又诣太学受五经,京师长者李膺之徒争从之。初辟司徒府,再迁彭城令。时中官子弟为国相,多行非法,朗与更相章奏,幸臣忿疾,欲中之。会九真贼起,乃共荐朗为九真都尉。到官,銟厉吏兵,讨破髃贼,斩首二千级。桓帝美其功,征拜议郎。顷之,迁尚书。屡陈便宜,有所补益。出为河内太守,政称三河表。尚书令陈蕃荐朗公忠亮直,宜在机密,复征为尚书。会被党议,免归家。朗性矜严,闭门整法度,家人不见墯容。后窦武等诛,朗以党被急征,行至牛渚,自杀。著书数篇,号魏子云。夏馥字子治,陈留圉人也。少为书生,言行质直。同县高氏﹑蔡氏并皆富殖,郡人畏而事之,唯馥比门不与交通,由是为豪姓所仇。桓帝初,举直言,不就。馥虽不交时宦,然以声名为中官所惮,遂与范滂﹑张俭等俱被诬陷,诏下州郡,捕为党魁。及俭等亡命,经历之处,皆被收考,辞所连引,布篃天下。馥乃顿足而叹曰:“孽自己作,空污良善,一人逃死,祸及万家,何以生为!”乃自翦须变形,入林虑山中,隐匿姓名,为冶家佣。亲突烟炭,形貌毁瘁,积二三年,人无知者。后馥弟静,乘车马,载缣帛,追之于涅阳市中。遇馥不识,闻其言声,乃觉而拜之。馥避不与语,静追随至客舍,共宿。夜中密呼静曰:“吾以守道疾恶,故为权宦所陷。且念营苟全,以庇性命,弟柰何载物相求,是以祸见追也。”明旦,别去。党禁未解而卒。宗慈字孝初,南阳安觽人也。举孝廉,九辟公府,有道征,不就。后为修武令。时太守出自权豪,多取货赂,慈遂□官去。征拜议郎,未到,道疾卒。南阳髃士皆重其义行。

译后来张俭的案件发生,朝廷搜捕牵连的党人,乡人对李膺说:‘可以逃走了。’李膺回答:‘遇到事情不逃避艰难,获罪不逃避刑罚,这是臣子的操守。我已经六十岁,死生有命,逃走又能到哪里去呢?’于是到诏狱自首。经拷问后死去,他的妻子儿女被迁往边地,门生、旧吏以及他们的父兄也都被禁锢。‘联合诸侯来取得荣誉。杨干被杀,还有什么耻辱比这更大?一定要杀死魏绛,不要错过机会。’魏绛回答说:‘魏绛没有二心,侍奉君主不逃避困难,有罪也不逃避刑罚;等他将来自己来申辩,哪里需要辱没君命呢!’ 当时侍御史、蜀郡人景毅的儿子景顾是李膺的门徒,但还没有登记在名册上,所以没有受到牵连。景毅于是慨然说:‘我本来认为李膺贤能,才送儿子拜他为师,难道可以因为漏掉名册而苟且求得安逸吗!’于是亲自上表请求免官回家,当时的人都称赞他的义行。李膺的儿子李瓒,官至东平相。起初曹操尚未显达时,李瓒就认为他的才干非凡。临死时,李瓒对儿子李宣等人说:‘天下将要大乱了,天下英雄没有超过曹操的。张孟卓和我友善,袁本初是你们的外亲,虽然如此也不要依附他们,一定要归附曹氏。’几个儿子听从了他,因此都免于乱世之祸。杜密,字周甫,是颍川阳城人。为人深沉质朴,年轻时便有砥砺风俗的志向。被司徒胡广征辟,逐渐升任代郡太守。被征召后,三次升迁为太山太守、北海相。凡是宦官子弟担任县令、县长而有奸邪恶行的,他总是逮捕审查。行春巡视到高密县时,见郑玄任乡佐,知道他是非凡的人才,便召来任郡府职务,随后送他去求学。后来杜密离官回家,每次拜见太守、县令,常常有所陈说托请。同郡人刘胜也从蜀郡告假回乡,闭门谢客,不干预任何事情。太守王昱对杜密说:‘刘季陵是清高之士,公卿中有很多人举荐他。’杜密知道王昱是在激怒自己,回答说:‘刘胜官位是大夫,受到上宾之礼,却知道贤善而不推荐,听到恶行也不发言,隐瞒实情、爱惜自身,像寒蝉一样噤声,这是有罪的人。如今对于有志守义、努力实行的贤人,我杜密就宣扬推荐;对于违背正道、丧失操守的人,我杜密就纠举,使明府赏罚得当,政绩声誉发扬,这不也是贤能的万分之一吗?’王昱惭愧折服,待他更加优厚。后来桓帝征召杜密,任为尚书令,升任河南尹,又调任太仆。党锢之事发生后,他免官回到本郡,与李膺一起获罪;由于声望品行相近,当时人也称他们为‘李杜’。后来太傅陈蕃辅政,杜密又任太仆。第二年,因党锢之事被征召,便自杀了。刘佑,字伯祖,是中山安国人。安国后来另行划归博陵。刘佑起初被察举为孝廉,补任尚书侍郎,熟悉历来的旧章制度,文书奏章精练有力,善于辩析,每有奏议,应答都不迟滞,成为同僚所归附的人。刘佑被任命为任城令,兖州举荐他为特别优异,升任扬州刺史。当时会稽太守梁旻,是大将军梁冀的堂弟。刘佑上奏揭发他的罪行,梁旻因此被征召。刘佑又升任河东太守。当时属县的县令、县长大多是宦官子弟,百姓深受其害。刘佑到任后,罢黜那些仗势逞强的人,公平处理冤屈积案,政绩成为三河地区的表率。刘佑再次升迁,延熹四年任尚书令,又出任河南尹,调为司隶校尉。当时权贵子弟罢免州郡职务返回京师,每到边界,便改换车舆服饰,藏匿财宝,威势震动朝廷。刘佑被任命为宗正,三次转任大司农。当时中常侍苏康、管霸在宫内掌权,于是霸占天下良田美业、山林湖泽,百姓贫困不堪,各州郡都因此叹息。刘佑发文给有关地方,依照法令和等级把这些财产没收入官。桓帝大怒,判处刘佑送左校服劳役。后来遇到赦免出狱,又历任三卿,但每次都以疾病为由辞职,请求告老还乡。皇帝下诏任命他为中散大夫,于是闭门谢客,断绝一切交往。每当三公职位空缺,朝廷都属意刘佑,只因受到诬陷毁谤而不能任用。延笃写信给他说:‘从前太伯三次谦让天下,人们没有以德行称赞他;延陵季子作长揖而辞,华夏仰慕他的风范。您怀有蘧氏那样可以收敛自守的品德,具备宁武子那样外表愚拙的风度,深微玄妙而通达,谦逊充实却不自满,轻视日月三光的光明,尚且无暇把天下之事当作己任,您是多么高尚啊!’ 魏朗,字少英,是会稽上虞人。年轻时任县吏。哥哥被乡人杀害,魏朗白天手持刀刃在县中为兄报仇,于是逃亡到陈国。跟随博士郄仲信学习《春秋》图纬,又到太学学习五经,京师的长者以及李膺一类的人都争相跟从他。起初被司徒府征辟,两次升迁为彭城令。当时宦官子弟担任国相的,多有违法行为,魏朗与他们互相上奏章,宦官宠臣愤怒嫉恨,想要陷害他。正逢九真盗贼兴起,众人便共同推荐魏朗任九真都尉。到任后,他严厉整饬吏卒,讨伐击破群盗,斩首二千级。桓帝赞美他的功劳,征召授任议郎。不久,升任尚书。多次陈述有利政事的建议,颇有补益。出任河内太守,政绩成为三河的表率。尚书令陈蕃推荐魏朗公正忠诚、明亮正直,应当任职机密部门,于是又征召他为尚书。适逢党锢议论发生,免官回家。魏朗性情矜持严肃,闭门整饬法度,家人从未见过他有懈怠的容色。后来窦武等人被诛杀,魏朗因党锢之事被紧急征召,走到牛渚时自杀。著有数篇书,号称《魏子》。夏馥,字子治,是陈留圉人。年轻时是读书人,言语行为质朴正直。同县高氏、蔡氏都很富有,郡人畏惧并侍奉他们,只有夏馥与他们比邻而居却不相交往,因此被豪强大姓仇视。桓帝初年,夏馥被举为直言之士,却没有赴任。夏馥虽然不与当时的宦官交往,但他的声望使宦官畏惧,于是和范滂、张俭等人一起被诬陷,诏令下达到州郡,逮捕他们,称其为党魁。等到张俭等人逃亡后,他们经过的地方都被收捕审讯,供词中牵连的人遍布天下。夏馥于是跺脚叹息说:‘灾祸是自己造成的,白白玷污善良之人;一个人逃避死罪,祸患却连累千家万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于是亲自剪掉胡须,改变容貌,进入林虑山中,隐姓埋名,给冶炼人家做佣工。亲自靠近烟火炭灰劳作,形貌毁损憔悴;过了两三年,没有人认出他。后来夏馥的弟弟夏静乘坐车马,装载缣帛,在涅阳市中追上他。遇到夏馥时没有认出,听到他的声音后才察觉,便向他拜见。夏馥躲避着不和他说话,夏静跟随他到了客舍,一同住宿。夜里夏馥秘密叫夏静说:‘我因为坚持道义、憎恶邪恶,所以被权势宦官陷害。况且我想到暂且苟且求全来保住性命,你为什么还要带着财物来找我?因此才使灾祸追到这里。’ 第二天早晨,两人分别离去。党禁尚未解除,夏馥便去世了。宗慈,字孝初,是南阳安众人。被举为孝廉,九次受到公府征辟,又被以有道之士征召,都没有赴任。后来任修武令。当时太守出身于权豪之家,多收取财货贿赂,宗慈便[缺字]官离去。后来被征召任议郎,还未到任,途中因病去世。南阳的士人都很看重他的义行。

巴肃字恭祖,勃海高城人也。初察孝廉,历慎令﹑贝丘长,皆以郡守非其人,辞病去。辟公府,稍迁拜议郎。与窦武﹑陈蕃等谋诛阉官,武等遇害,肃亦坐党禁锢。中常侍曹节后闻其谋,收之。肃自载诣县,县令见肃,入合解印绶与俱去。肃曰:“为人臣者,有谋不敢隐,有罪不逃刑。既不隐其谋矣,又敢逃其刑乎?”遂被害。刺史贾琮刊石立铭以记之。范滂字孟博,汝南征羌人也。少厉清节,为州里所服,举孝廉﹑光禄四行。时冀州饥荒,盗贼髃起,乃以滂为清诏使,案察之。滂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及至州境,守令自知臧污,望风解印绶去。其所举奏,莫不厌塞觽议。迁光禄勋主事。时陈蕃为光禄勋,滂执公仪诣蕃,蕃不止之,滂怀恨,投版□官而去。郭林宗闻而让蕃曰:“若范孟博者,岂宜以公礼格之?今成其去就之名,得无自取不优之议也?”蕃乃谢焉。复为太尉黄琼所辟。后诏三府掾属举谣言,滂奏刺史﹑二千石权豪之党二十余人。尚书责滂所劾猥多,疑有私故。滂对曰:“臣之所举,自非叨秽奸暴,深为民害,岂以污简札哉!闲以会日迫促,故先举所急,其未审者,方更参实。臣闻农夫去草,嘉谷必茂;忠臣除奸,王道以清。若臣言有贰,甘受显戮。”吏不能诘。滂鷪时方艰,知意不行,因投劾去。顷者举谣言,掾属令史都会殿上,主者大言,州郡行状云何,善者同声称之,不善者默尔衔枚。”太守宗资先闻其名,请署功曹,委任政事。滂在职,严整疾恶。其有行违孝悌,不轨仁义者,皆埽夡斥逐,不与共朝。显荐异节,抽拔幽陋。滂外甥西平李颂,公族子孙,而为乡曲所□,中常侍唐衡以颂请资,资用为吏。滂以非其人,寑而不召。资迁怒,捶书佐朱零。零仰曰:“范滂清裁,犹以利刃齿腐朽。今日宁受笞死,而滂不可违。”资乃止。郡中中人以下,莫不归怨,乃指滂之所用以为“范党”。后牢修诬言钩党,滂坐系黄门北寺狱。狱吏谓曰:“凡坐系皆祭鮧陶。”滂曰:“鮧陶贤者,古之直臣。知滂无罪,将理之于帝;如其有罪,祭之何益!”觽人由此亦止。狱吏将加掠考,滂以同囚多婴病,乃请先就格,遂与同郡袁忠争受楚毒。桓帝使中常侍王甫以次辨诘,滂等皆三木囊头,暴于阶下。余人在前,或对或否,滂﹑忠于后越次而进。王甫诘曰:“君为人臣,不惟忠国,而共造部党,自相曪举,评论朝廷,虚构无端,诸所谋结,并欲何为?皆以情对,不得隐饰。”滂对曰:“臣闻仲尼之言,‘见善如不及,见恶如探汤’。欲使善善同其清,恶恶同其污,谓王政之所愿闻,不悟更以为党。”甫曰:“卿更相拔举,迭为唇齿,有不合者,见则排斥,其意如何?”滂乃慷慨仰天曰:“古之循善,自求多福;今之循善,身陷大戮。身死之日,愿埋滂于首阳山侧,上不负皇天,下不愧夷﹑齐。”甫愍然为之改容。乃得并解桎梏。滂后事释,南归。始发京师,汝南﹑南阳士大夫迎之者数千两。同囚乡人殷陶﹑黄穆,亦免俱归,并韂侍于滂,应对宾客。滂顾谓陶等曰:“今子相随,是重吾祸也。”遂遁还乡里。初,滂等系狱,尚书霍谞理之。及得免,到京师,往候谞而不为谢。或有让滂者。对曰:“昔叔向婴罪,祁奚救之,未闻羊舌有谢恩之辞,祁老有自伐之色。”竟无所言。建宁二年,遂大诛党人,诏下急捕滂等。督邮吴导至县,抱诏书,闭传舍,伏黙而泣。滂闻之,曰:“必为我也。”即自诣狱。县令郭揖大惊,出解印绶,引与俱亡。曰:“天下大矣,子何为在此?”滂曰:“滂死则祸塞,何敢以罪累君,又令老母流离乎!”其母就与之诀。滂白母曰:“仲博孝敬,足以供养,滂从龙舒君归黄泉,存亡各得其所。惟大人割不可忍之恩,勿增感戚。”母曰:“汝今得与李﹑杜齐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复求寿考,可兼得乎?”滂跪受教,再拜而辞。顾谓其子曰:“吾欲使汝为恶,则恶不可为;使汝为善,则我不为恶。”行路闻之,莫不流涕。时年三十三。论曰:李膺振拔污险之中,蕴义生风,以鼓动流俗,激素行以耻威权,立廉尚以振贵埶,使天下之士奋迅感燍,波荡而从之,幽深牢破室族而不顾,至于子伏其死而母欢其义。壮矣哉!子曰:“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尹勋字伯元,河南巩人也。家世衣冠。伯父睦为司徒,兄颂为太尉,宗族多居贵位者,而勋独持清操,不以地埶尚人。州郡连辟,察孝廉,三迁邯郸令,政有异夡。后举高第,五迁尚书令。及桓帝诛大将军梁冀,勋参建大谋,封都乡侯。迁汝南太守。上书解释范滂﹑袁忠等党议禁锢。寻征拜将作大匠,转大司农。坐窦武等事,下狱自杀。

译巴肃,字恭祖,是勃海高城人。起初被察举为孝廉,历任慎令、贝丘长,都因认为郡守不是合适的人而称病辞职。被公府征辟,逐渐升任议郎。他与窦武、陈蕃等谋划诛杀宦官,窦武等人遇害,巴肃也因党锢之事被禁锢。后来中常侍曹节听说了他们的谋划,派人逮捕巴肃。巴肃自己驾车到县里,县令见到他,便入内解下印绶,和他一起逃走。巴肃说:‘做臣子的,有谋划不敢隐瞒,有罪也不逃避刑罚。既然没有隐瞒自己的谋划,又怎么敢逃避刑罚呢?’于是被杀害。刺史贾琮刻石立碑铭记此事。范滂,字孟博,是汝南征羌人。年轻时砥砺清正的节操,为州里人所敬服,被举为孝廉,又以光禄勋四行察举。当时冀州发生饥荒,盗贼群起,于是任命范滂为清诏使,前去查办。范滂登车执辔,慨然有澄清天下的志向。到达州境后,太守、县令自知贪赃污浊,听到风声便解下印绶离去。范滂所举奏的人,没有不使众人议论得到满足的。升任光禄勋主事。当时陈蕃任光禄勋,范滂依照公事礼仪拿着笏板去拜见陈蕃,陈蕃没有阻止他,范滂心怀怨恨,投下笏板,辞官离去。郭林宗听说后责备陈蕃说:‘像范孟博这样的人,难道应当用一般的公礼来限制他吗?如今反而成全了他离职或留任的名声,恐怕您会因此得到礼数不够周到的议论吧?’陈蕃于是向范滂道歉。后来又被太尉黄琼征辟。此后诏令三府属官举荐能揭发民间谣言和弊端的人,范滂上奏刺史、二千石以及权豪党羽二十多人。尚书责备范滂弹劾的人太多,怀疑其中有私情。范滂回答说:‘臣所举奏的人,如果不是贪鄙污秽、奸邪残暴、深深危害百姓的,难道会拿来玷污文书吗?只是因为会集之日迫近,所以先举奏最紧急的;其中尚未审查清楚的,今后再逐一核实。臣听说农夫除去杂草,禾苗一定茂盛;忠臣铲除奸邪,王道因此清明。如果臣所说有不实之处,甘愿接受公开处死。’ 属吏无法反驳。范滂见当时局势正处于艰难之中,知道自己的意见无法实行,于是投下弹劾自己的奏章,辞官而去。近来举荐能揭发谣言的人时,三府属官、掾、属、令史都聚集在殿上。主持此事的人大声询问各州郡的政绩状况,好的就众口一词地称赞,不好的便默不作声,像口中含着枚。太守宗资早就听说范滂的名声,请他署理功曹,把政事交给他。范滂任职期间,严肃整饬,痛恨邪恶。凡是行为违背孝悌、不合仁义的人,都清除斥退,不让他们一同入朝任职;对于节操奇异的人,公开推荐提拔,对于隐微卑陋而有才德的人,也抽拔任用。范滂的外甥、西平人李颂,是公族子弟,却被乡里所[缺字];中常侍唐衡托李颂向宗资求情,宗资便任用他为吏。范滂认为他不是合适的人,便压下此事不召用。宗资迁怒于书佐朱零,鞭打他。朱零抬头说:‘范滂的清正裁断,就像锋利的刀刃切削腐朽之物。今天我宁可受鞭打而死,也不能违背范滂的意见。’宗资这才停止。郡中从中人以下,没有不怨恨的,于是把范滂所任用的人指称为‘范党’。后来牢修诬告所谓钩连党人,范滂因此被拘系在黄门北寺狱。狱吏对他说:‘凡是因罪被拘押的人,都要祭祀鮧陶。’范滂说:‘鮧陶是贤者,是古代的直臣。他知道我没有罪,将会向皇帝为我申理;如果我有罪,祭祀他又有什么用!’ 众人因此也停止了祭祀。狱吏将要施加拷掠,范滂因为同案囚犯多有疾病,便请求先接受刑讯,于是和同郡人袁忠争着承受楚毒之刑。桓帝派中常侍王甫依次审问,范滂等人都戴着三木刑具、套着囊头,暴露在台阶下。其他人在前面,有的回答,有的否认;范滂、袁忠在后面越次上前。王甫责问说:‘你们身为臣子,不只是不能忠于国家,还共同结成党派,互相荐举,议论朝廷,凭空捏造事实,谋划结交,究竟想干什么?都要据实回答,不得隐瞒粉饰。’范滂回答说:‘臣听说孔仲尼的话:“看见善行,就像赶不上那样急切;看见恶行,就像手探入沸水那样畏惧。” 本想让赞善的人共同保持清正,让憎恶恶行的人共同远离污秽,这正是王政所希望听到的,没想到反而被说成结党。’王甫说:‘你们互相提拔荐举,彼此结为唇齿;对不合意的人,一见到就排斥,这是什么意思?’范滂于是慷慨仰天说:‘古代遵循善道,是为了求得更多福分;如今遵循善道,却要自身陷入大戮。将来我死的那一天,希望把我埋在首阳山旁,在上不辜负皇天,在下不愧对伯夷、叔齐。’ 王甫怜悯他,脸色也变了,于是把范滂等人的枷锁一并解除。滂后来案件得到赦免,向南返回。刚从京师出发时,汝南、南阳迎接他的士大夫有数千两(原文如此)。与他同被囚禁的同乡殷陶、黄穆也获释,一同返回,并侍奉在滂身边,替他应酬宾客。滂回头对殷陶等人说:“如今你们跟随我,这是加重我的灾祸啊。”于是便避开他们,独自返回乡里。起初范滂等人被关在狱中时,尚书霍谞为他们申理。等到获免后,范滂到了京师,前去问候霍谞,却没有向他道谢。有人责备范滂。范滂回答说:‘从前叔向获罪,祁奚救了他,没听说羊舌氏有感谢恩德的话,也没见祁老有自我夸耀的神色。’ 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建宁二年,朝廷于是大肆诛杀党人,诏书下达,紧急逮捕范滂等人。督邮吴导到了县里,抱着诏书,关闭传舍,伏地默默哭泣。范滂听说后说:‘一定是为了我。’立即自己到狱中。县令郭揖大为震惊,解下印绶,拉着范滂一起逃走,说:‘天下这么大,您为什么要留在这里?’范滂说:‘我死了,祸患就会止息,怎么敢把罪过连累您,又让老母亲流离失所呢!’他的母亲于是来和他诀别。范滂对母亲说:‘仲博孝敬,足以供养您,我跟随龙舒君到黄泉之下,生死各得其所。只愿母亲割舍这不可忍受的恩爱,不要再增加悲伤。’ 母亲说:‘你如今能够和李膺、杜密齐名,死又有什么遗憾!既然已经有美好的名声,还想求得长寿,难道可以两者兼得吗?’ 范滂跪下接受教诲,拜了两拜告别。回头对儿子说:‘如果我要你做恶,那么恶事是不能做的;如果我要你行善,那么我自己并没有做恶。’路人听到这话,没有不流泪的。当时他三十三岁。史臣论曰:李膺从污浊险恶之中振拔而出,积蓄义气,形成风范,以此鼓动流俗;用清白的操行激励人们以受权势压制为耻,树立崇尚廉洁的风气来振作贵势,使天下士人奋发感动,像波涛一样激荡而追随他;即使身陷幽深牢狱、家室宗族破灭也不顾惜,以至于儿子伏地接受死亡而母亲却为他的义行感到欣慰。真是壮烈啊!孔子说:‘道将要废弃了吗?这是命啊!’尹勋,字伯元,是河南巩人。家世代为衣冠之族。伯父尹睦任司徒,哥哥尹颂任太尉,宗族中有很多人处于显贵官位,只有尹勋独自保持清白操守,不因地位权势而高看别人。州郡接连征辟他,察举为孝廉,三次升迁任邯郸令,政绩有特别成效。后来考核列为高等,五次升迁任尚书令。桓帝诛杀大将军梁冀时,尹勋参与谋划大事,被封为都乡侯。升任汝南太守。上书为范滂、袁忠等人申辩,说明党议禁锢不当。不久征召任将作大匠,调任大司农。因窦武等人的事情获罪,入狱自杀。

蔡衍字孟喜,汝南项人也。少明经讲授,以礼让化乡里。乡里有争讼者,辄诣衍决之,其所平处,皆曰无怨。举孝廉,稍迁冀州刺史。中常侍具瑗托其弟恭举茂才,衍不受,乃收赍书者案之。又劾奏河闲相曹鼎臧罪千万。鼎者,中常侍腾之弟也。腾使大将军梁冀为书请之,衍不荅,鼎竟坐输作左校。乃征衍拜议郎﹑符节令。梁冀闻衍贤,请欲相见,衍辞疾不往,冀恨之。时南阳太守成□等以收纠宦官考廷尉,衍与议郎刘瑜表救之,言甚切厉,坐免官还家,杜门不出。灵帝即位,*(征)**[复]*拜议郎,会病卒。羊陟字嗣祖,太山梁父人也。家世冠族。陟少清直有学行,举孝廉,辟太尉李固府,举高第,拜侍御史。会固被诛,陟以故吏禁锢历年。复举高第,再迁冀州刺史。奏案贪浊,所在肃然。又再迁虎贲中郎将﹑城门校尉,三迁尚书令。时太尉张颢﹑司徒樊陵﹑大鸿胪郭防﹑太仆曹陵﹑大司农冯方并与宦竖相姻私,公行货赂,并奏罢黜之,不纳。以前太尉刘宠﹑司隶校尉许冰﹑幽州刺史杨熙﹑凉州刺史刘恭﹑益州刺史庞艾清亮在公,荐举升进。帝嘉之,拜陟河南尹。计日受奉,常食干饭茹菜,禁制豪右,京师惮之。会党事起,免官禁锢,卒于家。张俭字符节,山阳高平人,赵王张耳之后也。父成,江夏太守。俭初举茂才,以刺史非其人,谢病不起。延熹八年,太守翟超请为东部督邮。时中常侍侯览家在防东,残暴百姓,所为不轨。俭举劾览及其母罪恶,请诛之。览遏绝章表,并不得通,由是结仇。乡人朱并,素性佞邪,为俭所□,并怀怨恚,遂上书告俭与同郡二十四人为党,于是刊章讨捕。俭得亡命,困迫遁走,望门投止,莫不重其名行,破家兼容。后流转东莱,止李笃家。外黄令毛钦操兵到门,笃引钦谓曰:“张俭知名天下,而亡非其罪。纵俭可得,宁忍执之乎?”钦因起抚笃曰:“蘧伯玉耻独为君子,足下如何自专仁义?”笃曰:“笃虽好义,明廷今日载其半矣。”钦叹息而去。笃因缘送俭出塞,以故得免。其所经历,伏重诛者以十数,宗亲并皆殄灭,郡县为之残破。中平元年,党事解,乃还乡里。大将军、三公并辟,又举敦朴,公车特征,起家拜少府,皆不就。献帝初,百姓饥荒,而俭资计差温,乃倾竭财产,与邑里共之,赖其存者以百数。建安初,征为卫尉,不得已而起。俭见曹氏世德已萌,乃阖门悬车,不豫政事。岁余卒于许下。年八十四。论曰:昔魏齐违死,虞卿解印;季布逃亡,朱家甘罪。而张俭见怒时王,颠沛假命,天下闻其风者,莫不怜其壮志,而争为之主。至乃捐城委爵、破族屠身,盖数十百所,岂不贤哉!然俭以区区一掌,而欲独堙江河,终婴疾甚之乱,多见其不知量也。岑晊字公孝,南阳棘阳人也。父*(像)**[豫]*,为南郡太守,以贪叨诛死。晊年少未知名,往候同郡宗慈,慈方以有道见征,宾客满门,以晊非良家子,不肯见。晊留门下数日,晚乃引入。慈与语,大奇之,遂将俱至洛阳,因诣太学受业。晊有高才,郭林宗、朱公叔等皆为友,李膺、王畅称其有干国器,虽在闾里,慨然有董正天下之志。太守弘农成□下车,欲振威严,闻晊高名,请为功曹,又以张牧为中贼曹吏。□委心晊、牧,曪善纠违,肃清朝府。宛有富贾张泛者,桓帝美人之外亲,善巧雕镂玩好之物,颇以赂遗中官,以此并得显位,恃其伎巧,用埶纵横。晊与牧劝□收捕泛等,既而遇赦,晊竟诛之,并收其宗族宾客,杀二百余人,后乃奏闻。于是中常侍侯览使泛妻上书讼其冤。帝大震怒,征□,下狱死。晊与牧亡匿齐鲁之闲。会赦出。后州郡察举,三府交辟,并不就。及李、杜之诛,因复逃窜,终于江夏山中云。陈翔字子麟,汝南邵陵人也。祖父珍,司隶校尉。翔少知名,善交结。察孝廉,太尉周景辟举高第,拜侍御史。时正旦朝贺,大将军梁冀威仪不整,*[翔]*奏冀恃贵不敬,请收案罪,时人奇之。迁定襄太守,征拜议郎,迁扬州刺史。举奏豫章太守王永奏事中官,吴郡太守徐参在职贪秽,并征诣廷尉。参,中常侍璜之弟也。由此威名大振。又征拜议郎,补御史中丞。坐党事考黄门北寺狱,以无验见原,卒于家。孔昱字符世,鲁国鲁人也。七世祖霸,成帝时历九卿,封曪成侯。自霸至昱,爵位相系,其卿相牧守五十三人,列侯七人。昱少习家学,大将军梁冀辟,不应。太尉举方正,对策不合,乃辞病去。后遭党事禁锢。灵帝即位,公车征拜议郎,补洛阳令,以师丧□官,卒于家。苑康字仲真,勃海重合人也。少受业太学,与郭林宗亲善。举孝廉,再迁颍阴令,有能夡。迁太山太守。郡内豪姓多不法,康至,奋威怒,施严令,莫有干犯者。先所请夺人田宅,皆遽还之。

译蔡衍,字孟喜,是汝南项人。年轻时通晓经学并讲授,以礼让教化乡里。乡里有争讼的人,总是到蔡衍那里裁决;经他调解处理的,都说没有怨言。被举为孝廉,逐渐升任冀州刺史。中常侍具瑗托请蔡衍举荐他的弟弟具恭为茂才,蔡衍不接受,于是逮捕送信的人加以审查。又弹劾河间相曹鼎贪赃,金额达千万。曹鼎是中常侍曹腾的弟弟。曹腾让大将军梁冀写信为曹鼎求情,蔡衍不答复,曹鼎最终因罪被送到左校服劳役。朝廷于是征召蔡衍,任为议郎、符节令。梁冀听说蔡衍贤能,请求与他相见,蔡衍以病推辞不去,梁冀因此怨恨他。当时南阳太守成[缺字]等人因为收捕纠察宦官而被送廷尉审讯,蔡衍与议郎刘瑜上表救援,言辞十分激烈恳切,因此获罪免官回家,闭门不出。灵帝即位,[校改:复]任议郎,适逢患病去世。羊陟,字嗣祖,是太山梁父人。家世为冠族。羊陟年轻时清正刚直,有学问品行,被举为孝廉,征辟到太尉李固府中,考核列为高等,任侍御史。正逢李固被诛杀,羊陟因是旧吏而被禁锢多年。后来又考核列为高等,两次升迁任冀州刺史。上奏审查贪污浑浊的人,所到之处都肃然整顿。又两次升任虎贲中郎将、城门校尉,三次升迁任尚书令。当时太尉张颢、司徒樊陵、大鸿胪郭防、太仆曹陵、大司农冯方都与宦官私下结为姻亲并有私交,公开收受贿赂;羊陟一并上奏请求罢免他们,皇帝没有采纳。他又把前太尉刘宠、司隶校尉许冰、幽州刺史杨熙、凉州刺史刘恭、益州刺史庞艾等清明正直、奉公办事的人推荐提拔。皇帝嘉奖他,任命羊陟为河南尹。他按任职天数领取俸禄,平常只吃干饭和蔬菜;又禁止豪强,京师都畏惧他。适逢党锢之事发生,免官禁锢,死在家中。张俭,字元节,是山阳高平人,赵王张耳的后代。父亲张成,任江夏太守。张俭起初被举为茂才,因为刺史不是合适的人,便称病推辞不任职。延熹八年,太守翟超请他任东部督邮。当时中常侍侯览的家在防东,残害百姓,行为不守法度。张俭举奏侯览及其母亲的罪恶,请求诛杀他们。侯览阻断压下奏章,使其不能上达,因此与张俭结仇。乡人朱并一向奸佞邪恶,被张俭所[缺字],朱并心怀怨恨,于是上书告发张俭与同郡二十四人结党。朝廷因此刻写诏章,发布追捕命令。张俭逃亡,困窘急迫,逃走时遇到门户便投宿,没有人不重视他的声名品行,甚至不惜倾家破产来收容他。后来张俭辗转到了东莱,住在李笃家。外黄令毛钦带兵来到门前,李笃拉住毛钦说:‘张俭天下知名,他逃亡并不是因为有罪。即使可以抓到他,难道忍心逮捕他吗?’毛钦于是起身抚摸李笃说:‘蘧伯玉以独自成为君子为耻,您为什么要独自专擅仁义呢?’李笃说:‘我李笃虽然喜欢义行,但当今朝廷已经承载了仁义的一半。’毛钦叹息离去。李笃借机送张俭出塞,因此得以免祸。张俭所经过的地方,有几十家因藏匿他而遭受重诛,宗族亲属也都被杀尽,郡县因此残破不堪。中平元年,党锢之事解除,张俭才回到乡里。大将军、三公都征辟他,又举荐他为敦朴之士,公车特意征召,起家授任少府,他都没有赴任。献帝初年,百姓遭遇饥荒,而张俭的家产还算宽裕,于是倾尽财产,与乡里共同分享,靠他的帮助而活下来的人有几百家。建安初年,征召他任卫尉,他不得已才出仕。张俭看到曹氏世代的德业已经开始显现,于是闭门不出,悬车告老,不参与政事。一年多后,他在许都城下去世,享年八十四岁。史臣论曰:从前魏齐逃避死亡,虞卿解下印绶;季布逃亡,朱家甘愿承担罪责。而张俭触怒当时的君主,颠沛逃生,天下听到他的风范,没有不怜惜他的壮志,争相为他提供庇护。甚至有人舍弃城池、放弃爵位、毁灭宗族、牺牲自身,这样的事有几十上百处,难道不贤吗!然而张俭凭区区一只手掌,却想独自堵塞江河,最终陷入极其严重的乱祸,可见他也很不知量力。岑晊,字公孝,是南阳棘阳人。父亲岑[校改:豫],任南郡太守,因贪婪索取而被诛杀。岑晊年轻时还没有声名,前去拜访同郡的宗慈。宗慈当时正因有道之士的身份被征召,宾客满门;宗慈认为岑晊不是良家子弟,不肯接见。岑晊留在门下几天,到了晚上宗慈才把他引入。宗慈和他交谈后,对他十分惊异,于是带他一同到洛阳,顺便到太学学习。岑晊有很高的才华,郭林宗、朱公叔等人都和他是朋友;李膺、王畅称赞他有治理国家的才干,虽然身处乡里,却慨然有匡正天下的志向。太守、弘农人、成[缺字]到任后,想要振作威严,听说岑晊声名很高,请他任功曹,又任张牧为中贼曹吏。[缺字]把心力托付给岑晊、张牧,二人奖善纠违,使郡府肃清。宛地有富商张泛,是桓帝美人的外亲,擅长雕刻制作珍玩,常把这些东西贿赂宦官,因此也得到显贵官位;他仗恃技艺和权势横行。岑晊与张牧劝成[缺字]逮捕张泛等人,后来遇到赦免,岑晊最终仍杀了他们,并逮捕其宗族宾客,杀死二百多人,然后才上奏报告。于是中常侍侯览让张泛的妻子上书申诉冤屈。皇帝大为震怒,征召成[缺字],将他下狱处死。岑晊与张牧逃亡藏匿在齐、鲁之间。适逢赦免,才得以出狱。后来州郡察举,三府交相征辟,他们都没有赴任。等到李膺、杜密被诛杀,岑晊又逃亡,最终死在江夏山中。陈翔,字子麟,是汝南邵陵人。祖父陈珍,任司隶校尉。陈翔年轻时便有声名,善于交结。被察举为孝廉,太尉周景征辟并考核列为高等,任侍御史。当时正旦朝贺,大将军梁冀的仪仗威严却不整肃,陈翔上奏说梁冀倚仗尊贵而不敬,请求逮捕审查他的罪行,当时人都认为奇异。升任定襄太守,征召授任议郎,升任扬州刺史。他举奏豫章太守王永在奏事中勾结宦官,又举奏吴郡太守徐参在任时贪污污浊,两人都被征召到廷尉处。徐参是中常侍徐璜的弟弟。陈翔由此威名大振。又征召授任议郎,补任御史中丞。因党锢之事被送到黄门北寺狱审讯,因查无实据获释,死在家中。孔昱,字元世,是鲁国鲁人。七世祖孔霸,成帝时历任九卿,封阳成侯。自孔霸到孔昱,爵位官位相承不断,其中任卿相、州牧、太守、县令的有五十三人,列侯有七人。孔昱年轻时学习家传学问,大将军梁冀征辟他,他没有应召。太尉举荐他为方正,应对策问不合意,于是称病辞去。后来遭遇党锢之事而被禁锢。灵帝即位,公车征召授任议郎,补任洛阳令,因为服师丧而[缺字]官,死在家中。苑康,字仲真,是勃海重合人。年轻时在太学学习,和郭林宗关系亲密友好。被举为孝廉,两次升迁任颍阴令,有能干的政绩。升任太山太守。郡中豪强大姓多有违法行为,苑康到任后发威震怒,施行严厉法令,没有人敢触犯。以前被请求夺取他人田宅的,都立即归还。

是时山阳张俭杀常侍侯览母,案其宗党宾客,或有迸匿太山界者,康既常疾阉官,因此皆穷相收掩,无得遗脱。览大怨之,诬康与兖州刺史第五种及都尉壶嘉诈上贼降,征康诣廷尉狱,减死罪一等,徙日南。颍阴人及太山羊陟等诣阙为讼,乃原还本郡,卒于家。□□字文有,山阳瑕丘人也。少为诸生,家贫而志清,不受乡里施惠。举孝廉,连辟公府,皆不就。立精舍教授,远方至者常数百人。桓帝时,博士征,不就。灵帝即位,太尉黄琼举方正,对策合时宜,再迁议郎,补蒙令。以郡守非其人,□官去。家无产业,子孙同衣而出。年八十,卒于家。刘儒字叔林,东郡阳平人也。郭林宗常谓儒口讷心辩,有珪璋之质。察孝廉,举高第,三迁侍中。桓帝时,数有醔异,下策博求直言,儒上封事十条,极言得失,辞甚忠切。帝不能纳,出为任城相。顷之,征拜议郎。会窦武事,下狱自杀。贾彪字伟节,颍川定陵人也。少游京师,志节慷慨,与同郡荀爽齐名。初仕州郡,举孝廉,补新息长。小民困贫,多不养子,彪严为其制,与杀人同罪。城南有盗劫害人者,北有妇人杀子者,彪出案发,而掾吏欲引南。彪怒曰:“贼寇害人,此则常理,母子相残,逆天违道。”遂驱车北行,案验其罪。城南贼闻之,亦面缚自首。数年闲,人养子者千数,佥曰“贾父所长”,生男名为“贾子”,生女名为“贾女”。延熹九年,党事起,太尉陈蕃争之不能得,朝廷寒心,莫敢复言。彪谓同志曰:“吾不西行,大祸不解。”乃入洛阳,说城门校尉窦武、尚书霍谞,武等讼之,桓帝以此大赦党人。李膺出,曰:“吾得免此,贾生之谋也。”先是岑晊以党事逃亡,亲友多匿焉,彪独闭门不纳,时人望之。彪曰:“传言‘相时而动,无累后人’。公孝以要君致衅,自遗其咎,吾以不能奋戈相待,反可容隐之乎?”于是咸服其裁正。以党禁锢,卒于家。初,彪兄弟三人,并有高名,而彪最优,故天下称曰“贾氏三虎,伟节最怒”。何颙字伯求,南阳襄乡人也。少游学洛阳。颙虽后进,而郭林宗、贾伟节等与之相好,显名太学。友人虞伟高有父雠未报,而笃病将终,颙往候之,伟高泣而诉。颙感其义,为复雠,以头醊其墓。及陈蕃、李膺之败,颙以与蕃、膺善,遂为宦官所陷,乃变姓名,亡匿汝南闲。所至皆亲其豪桀,有声荆豫之域。袁绍慕之,私与往来,结为奔走之友。是时党事起,天下多离其难,颙常私入洛阳,从绍计议。其穷困闭□者,为求援救,以济其患。有被掩捕者,则广设权计,使得逃隐,全免者甚觽。及党锢解,颙辟司空府。每三府会议,莫不推颙之长。累迁。及董卓秉政,逼颙以为长史,托疾不就,乃与司空荀爽、司徒王允等共谋卓。会爽薨,颙以它事为卓所系,忧愤而卒。初,颙见曹操,叹曰:“汉家将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操以是嘉之。尝称“颍川荀彧,王佐之器”。及彧为尚书令,遣人西迎叔父爽,并致颙尸,而葬之爽之頉傍。赞曰:渭以泾浊,玉以砾贞。物性既区,嗜恶从形。兰莸无并,销长相倾。徒恨芳膏,煎灼灯明。后汉书卷六十八 郭符许列传 第五十八郭太字林宗,太原界休人也。家世贫贱。早孤,母欲使给事县廷。林宗曰:“大丈夫焉能处斗筲之役乎?”遂辞。就成鮧屈伯彦学,三年业毕,博通坟籍。善谈论,美音制。乃游于洛阳。始见河南尹李膺,膺大奇之,遂相友善,于是名震京师。后归乡里,衣冠诸儒送至河上,车数千两。林宗唯与李膺同舟而济,觽宾望之,以为神仙焉。言县廷、郡廷、朝廷,皆取平均正直也。”司徒黄琼辟,太常赵典举有道。或劝林宗仕进者,对曰:“吾夜观干象,昼察人事,天之所废,不可支也。”遂并不应。性明知人,好銟训士类。身长八尺,容貌魁伟,曪衣博带,周游郡国。尝于陈梁闲行遇雨,巾一角垫,时人乃故折巾一角,以为“林宗巾”。其见慕皆如此。或问汝南范滂曰:“郭林宗何如人?”滂曰:“隐不违亲,贞不绝俗,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吾不知其它。”后遭母忧,有至孝称。林宗虽善人伦,而不为危言核论,故宦官□政而不能伤也。及党事起,知名之士多被其害,唯林宗及汝南袁闳得免焉。遂闭门教授,弟子以千数。建宁元年,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为阉人所害,林宗哭之于野,恸。既而叹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瞻乌爰止,不知于谁之屋’耳。”明年春,卒于家,时年四十二。四方之士千余人,皆来会葬。同志者乃共刻石立碑,蔡邕为其文,既而谓涿郡卢植曰:“吾为碑铭多矣,皆有臱德,唯郭有道无愧色耳。”其銟拔士人,皆如所鉴。后之好事,或附益增张,故多华辞不经,又类卜相之书。今录其章章效于事者,着之篇末。

译当时山阳人张俭杀了常侍侯览的母亲,朝廷查办他的宗族党羽和宾客,有些人逃匿在太山郡境内。苑康一向痛恨宦官,因此把这些人全部搜捕,不让一个漏网。侯览非常怨恨,诬陷苑康与兖州刺史第五种、都尉壶嘉谎报盗贼投降。朝廷征召苑康到廷尉狱,判处死罪减一等,迁徙到日南。颍阴人以及太山人羊陟等到宫阙前为他申诉,于是获得赦免,返回本郡,死在家中。[缺字],字文有,是山阳瑕丘人。年轻时为诸生,家境贫穷而志向清白,不接受乡里的施舍。被举为孝廉,接连受到公府征辟,都没有赴任。建立精舍讲学,远方来求学的常有几百人。桓帝时,博士征召他,他没有赴任。灵帝即位,太尉黄琼举荐他为方正,应对策问符合时宜,两次升迁为议郎,补任蒙令。因为郡守不是合适的人,便[缺字]官离去。家中没有产业,子孙都穿着同样的衣服出门。八十岁时死在家中。刘儒,字叔林,是东郡阳平人。郭林宗常说刘儒口才木讷而内心善辩,具有珪璋一样的美质。刘儒被察举为孝廉,考核列为高等,三次升迁为侍中。桓帝时,多次出现灾异,皇帝下策广泛征求直言,刘儒上密封奏事十条,极力陈述政事得失,言辞十分忠诚恳切。皇帝不能采纳,出任任城相。不久,征召授任议郎。适逢窦武之事,入狱自杀。贾彪,字伟节,是颍川定陵人。年轻时游学京师,志向节操慷慨激昂,和同郡的荀爽齐名。起初在州郡任职,被举为孝廉,补任新息县长。百姓贫困,很多人不养育子女,贾彪严厉制定制度,把弃养子女同杀人一样定罪。城南有盗贼抢劫杀人,城北有妇人杀害儿子,贾彪出行查案时,属吏却想把案件牵引到城南。贾彪愤怒地说:‘盗贼杀人,这是通常的罪行;母子相互残害,却是违背天理、违反正道。’于是驾车向北行,查验那名妇人的罪行。城南的盗贼听说后,也当面反绑双手自首。几年之间,养育子女的人有几千家,大家都说‘贾父是我们的长者’;生男孩便取名‘贾子’,生女孩便取名‘贾女’。延熹九年,党锢之事发生,太尉陈蕃争辩营救却未能成功,朝廷上下寒心,再也没有人敢发言。贾彪对志同道合的人说:‘我如果不向西去洛阳,大祸就不能解除。’于是进入洛阳,游说城门校尉窦武、尚书霍谞,窦武等人为党人申诉,桓帝因此大赦党人。李膺出狱后说:‘我能够免除这场灾祸,是贾生的谋划。’ 在此以前,岑晊因党锢之事逃亡,亲友大多藏匿他,唯独贾彪闭门不接纳,当时人都责怪他。贾彪说:‘古语说:“观察时机再行动,不要给后人留下牵累。”公孝因为求见君主而招致祸患,是自己招来的灾祸;我既然不能拿起武器与他相待,反而可以收容隐藏他吗?’于是众人都佩服他的裁断公正。贾彪因党锢之事被禁锢,死在家中。起初,贾彪兄弟三人都有很高的声名,而贾彪最为优秀,所以天下人称说:‘贾氏三虎,伟节最为刚烈。’ 何颙,字伯求,是南阳襄乡人。年轻时到洛阳游学。何颙虽然是后起之秀,但郭林宗、贾伟节等人都和他友好,使他在太学中声名显著。友人虞伟高有杀父之仇未报,自己又重病将死,何颙前去探望,虞伟高哭泣着向他诉说。何颙被他的义气感动,替他报了仇,并用头上的血祭奠他的墓。等到陈蕃、李膺失败,何颙因为和陈蕃、李膺友善,便被宦官陷害,于是改名换姓,逃亡藏匿在汝南一带。他所到之处都和豪杰亲近,在荆州、豫州地区有声望。袁绍仰慕他,私下与他往来,结为共同奔走谋事的朋友。当时党锢之事发生,天下许多人为此逃避灾难,何颙常秘密进入洛阳,和袁绍谋划商议。对于那些困窘闭塞、无处求助的人,他替他们寻求援救,以解除他们的忧患。有人被围捕,就广泛设法谋划,使他们得以逃亡藏匿,得以完全免祸的人非常多。党锢解除后,何颙被司空府征辟。每次三府会商,没有人不推重他的长处。他多次升迁。董卓掌握朝政后,逼迫何颙任长史,何颙托病不就,于是和司空荀爽、司徒王允等共同谋划诛杀董卓。适逢荀爽去世,何颙因其他事情被董卓拘捕,忧愤而死。起初,何颙见到曹操,叹息说:‘汉朝将要灭亡,能够安定天下的必定是这个人。’ 曹操因此嘉许他。曹操曾称赞说:‘颍川荀彧,是辅佐君王的人才。’等到荀彧任尚书令,派人向西迎接叔父荀爽,并带回何颙的尸体,把他葬在荀爽墓旁。赞曰:水渭因泾水浑浊而显得清澈,玉石因砾石相杂而显得坚贞。万物的性质既然不同,喜好和厌恶便随着形质而来。兰草和臭草不能并存,消长之间总是互相倾轧。只可惜芳香的油脂,反而被用来煎灼灯火,使灯光明亮。《后汉书》卷六十八《郭符许列传》第五十八。郭太,字林宗,是太原郡界休县人。家世贫寒卑微。很早丧父,母亲想让他到县廷供职。林宗说:“大丈夫怎么能从事斗筲之人的差役呢?”于是辞去了职务。他到成鮧跟随屈伯彦学习,三年学业完成,广泛通晓古代典籍;擅长谈论,声音和仪态都很美。于是游学洛阳。起初拜见河南尹李膺,李膺非常惊异,便同他结交友善,于是林宗的名声震动京师。后来他回到乡里,士大夫和儒生们送他到河边,车辆有千两。林宗只与李膺同船渡河,众宾客远远望着他们,把他们看作神仙。至于县廷、郡廷和朝廷,都应当取法公平正直。” 司徒黄琼征召他,太常赵典举荐他为有道之士。有人劝林宗出仕求进,他回答说:“我夜里观察天象,白天察看人事,天意所要废弃的,不是人力可以支撑的。”于是两边都没有应召。他天性明察,善于了解人物,喜欢教诲士人。他身高八尺,容貌魁梧伟岸,穿着宽大的衣服,系着宽带,周游各郡国。曾经在陈郡、梁国之间行走时遇雨,头巾的一角被压折了,当时人便故意折掉头巾一角,称作“林宗巾”。人们仰慕他,都像这样。有人问汝南人范滂:“郭林宗是怎样的人?”范滂说:“隐居却不违背父母,守贞却不脱离世俗,天子不能使他为臣,诸侯不能同他交友,我不知道他的其他方面。” 后来母亲去世,他以至孝著称。林宗虽然善于品评人物,却不发表危急激烈的言论,不作苛刻的议论,所以即使宦官专权,也不能伤害他。及至党锢之事兴起,知名人士大多受到牵连而遭害,只有林宗和汝南人袁闳得以免祸。于是他闭门授徒,弟子有数千人。建宁元年,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被宦官害死,林宗在野外为他们哭祭,极其悲痛。随后叹息说:“‘贤人一旦亡故,国家就会困苦憔悴。’‘看那乌鸦将要停在哪里,却不知道它要停在谁家的屋上。’只是这样罢了。” 第二年春天,他死在家中,时年四十二岁。四方士人一千多人,都来参加葬礼。同道之人共同刻石立碑,蔡邕为他撰写碑文,事后对涿郡人卢植说:“我写碑铭已经很多了,它们都有缺点,只有郭有道的碑铭没有可惭愧之处。” 他所荐举、提拔的士人,都如同他所鉴识的那样。后来好事之人有的附会增饰,因此其中多有华而不实、不合常理的言辞,又像卜筮相术一类的书。现在记录其中那些明白显著、确实应验于事情的,写在篇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