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三十八 张法滕冯度杨列传 第二十八

译他在州任职四年，调任南郡太守，判决案件减少，刑狱简省，户口也日益增加。南郡濒临长江、沔水，又有云梦泽；永初年间，虎狼经常为害，前任太守悬赏招募人捕捉，反而被虎狼伤害的人很多。法雄于是给所属县发文书说：“虎狼生活在山林，就像人居住在城市。古代教化达到极盛的时代，猛兽不侵扰人，都是由于施行恩信、宽厚仁慈，使仁德惠及飞禽走兽。太守虽然没有德行，怎敢忘记这个道理。文书到达后，毁坏捕兽的槛阱，不得再任意捕捉山林中的虎狼。”从此以后，虎狼造成的灾害渐渐止息，人们因此获得安宁。他在郡中任职数年，每年都丰收。元初年间死在任上。他的儿子法真，事迹见《逸人传》。滕抚，字叔辅，是北海剧县人。起初在州郡任职，逐渐升任涿县令，具有文才和武略。太守因为他的才能，把郡中事务交给他处理，并兼管六县。他的政绩和教化清明，恩爱流布于百姓；任职七年，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品。顺帝末年，扬州、徐州盗贼群起，盘踞勾连，连续多年。建康元年，九江人范容、周生等聚众反叛，屯驻占据历阳，成为江淮地区的巨大祸患。朝廷派御史中丞冯绲率兵，督率扬州刺史尹耀、九江太守邓显讨伐他们。尹耀、邓显军队战败，被盗贼杀死。又有阴陵人徐凤、马勉等重新侵扰郡县，杀掠官吏百姓。徐凤穿深红衣服、系黑色绶带，自称“无上将军”；马勉戴皮帽、穿黄色衣服、佩玉印，自称“黄帝”，在当涂山中修筑营寨。于是建立年号，设置百官，并派另一名统帅黄虎攻陷合肥。第二年，广陵盗贼张婴等又聚集数千人反叛，占据广陵。朝廷广泛寻求将帅，三公推荐滕抚有文武才干，任命他为九江都尉，与中郎将赵序协助冯绲，集合州郡军队数万人共同讨伐。又广泛增加赏赐招募，钱财、封邑各有等级。梁太后担心群盗长期聚集，将领不能制服，又商议派太尉李固出征。还没来得及出发，正好滕抚等进攻，大败盗贼，斩杀马勉、范容、周生等一千五百人。徐凤于是率领余众攻打焚烧东城县。下邳人谢安响应招募，率领宗族亲属设下埋伏攻击徐凤，将他斩杀；朝廷封谢安为平乡侯，食邑三千户。任命滕抚为中郎将，督察扬州、徐州两州事务。滕抚再次进攻张婴，斩杀俘获一千多人。赵序因畏缩怯懦、不肯前进，又谎报增加斩首数目，被征召回京，在市中处死。又有历阳盗贼华孟自称“黑帝”，攻打九江，杀死郡守。滕抚乘胜进攻，击破华孟，斩杀华孟等三千八百人，俘获七百多人，牛马财物多得无法计算。于是东南地区全部平定，整顿军队凯旋。任命滕抚为左冯翊，并授予他一个儿子郎官。滕抚所得的赏赐，全都分给部下。他性情正直方正，不与有权势的人交往，宦官因此心怀怨恨。到了评定功劳、应当封侯时，太尉胡广正掌管尚书事务，迎合宦官旨意上奏贬黜滕抚，天下人都怨恨这件事。滕抚死在家中。冯绲，字鸿卿，是巴郡宕渠人。年轻时学习《春秋》和司马氏兵法。他的父亲冯焕，安帝时任幽州刺史，疾恶如仇，多次使奸恶之人获罪。当时玄菟太守姚光也失去了民心。建光元年，怀恨之人伪造玺书谴责冯焕、姚光，赐给他们欧刀。又下令辽东都尉庞奋让他迅速执行刑罚，庞奋立即斩杀姚光并逮捕冯焕。冯焕想要自杀，冯绲怀疑诏书文意有异常，阻止父亲说：“父亲在州任职，有志于除去恶人，实在没有别的缘故，一定是凶恶之人妄自伪造，图谋施展奸毒。希望把事情上报朝廷，即使获罪也还不晚。”冯焕听从了他的话，上书为自己申辩，果然是有人伪造诏书所为，庞奋被征召回京治罪。恰逢冯焕病死狱中，皇帝怜悯他，分别赐给冯焕、姚光钱十万，并任命冯焕的儿子为郎中。冯绲由此知名。冯绲家境富裕，喜欢施舍救济，救助贫困危急之人，受到州里人归附和爱戴。起初被举为孝廉，七次升迁后任广汉属国都尉，后被征召任御史中丞。顺帝末年，冯绲持节督察扬州各郡军事，与中郎将滕抚击破群盗，升任陇西太守。后来鲜卑侵扰边境，任冯绲为辽东太守，他晓谕招降并聚集他们，俘虏全都平息散去。征召任京兆尹，又转任司隶校尉，所到之处都树立威严、严明刑法。升任廷尉、太常。当时长沙蛮人侵扰益阳，聚集屯驻已久。到延熹五年，人数更加增多，零陵蛮人又起兵响应，合计两万多人，攻打焚烧城郭，杀伤长吏。武陵蛮夷也全部反叛，侵扰劫掠江陵一带，荆州刺史刘度、南郡太守李肃一起逃往荆南，全都失去辖地。于是任命冯绲为车骑将军，率领十多万军队讨伐他们，诏书策命冯绲说：“蛮夷扰乱华夏，长久没有得到讨伐和收服，各自焚烧州郡城池，践踏杀害官员。州郡将吏这些以死守职的臣子，竟相继奔逃，一点也不回头顾念，实在令人惭愧。将军一向威猛，所以提拔你统领六军。前代的陈汤、冯奉世、傅介子等人，凭少数兵力攻击众多敌人；郅支、夜郎、楼兰等外族首领的头颅，都悬挂在都城街道上。韂、霍二人向北征伐，功绩刻列在金石上；这些事情都是将军所详细阅览过的。如今除了将军，还有谁能恢复前代的功业？出兵进军的适宜时机和权宜策略，都由将军一人决定；出郊作战的事务，不再由朝廷从内部干预。已经命令有关官员在国都城门举行祖道祭祀，为将军饯行。《诗经》不是说过吗：‘进用勇猛的虎臣，威势像咆哮的老虎，布置军队于淮水岸边，接连擒获丑恶的敌虏。’将军一定要努力！”汉宣帝时，冯奉世以韂尉身份持节护送大宛等国的使者到伊修城。当时莎车王万年杀死汉朝使者，冯奉世便凭节信告谕各国国王，发兵五千人攻打莎车，杀死莎车王，将首级传送到长安。傅介子，是北地人。汉昭帝时，傅介子任平乐监。当时楼兰国屡次反复无常，霍光上奏派傅介子带领士卒，借口赏赐外国，携带金银财物到楼兰。楼兰王与傅介子饮酒，傅介子于是命两名壮士刺杀楼兰王，带着首级到宫阙复命。当时天下饥荒，国库财藏空虚耗尽。每逢出兵征伐，常常削减公卿的俸禄，借用王侯的租赋；前后派出的将帅，宦官总是设法陷害他们，说他们损耗军用物资，往往使他们获罪。冯绲性情刚烈正直，不肯行贿，害怕被宦官陷害，于是上疏说：“如果权势可以容纳奸邪，那么伯夷也值得怀疑；如果只说没有猜疑，那么盗跖也可以相信。所以乐羊陈述功劳时，魏文侯却把诽谤他的书信拿给他看。希望请求派一名中常侍监视军队财物费用。”尚书朱穆上奏说冯绲因为财物之事而自我猜疑，失去了大臣应有的气节。皇帝下诏不要弹劾他。

译冯绲的军队到达长沙，盗贼听说后，全都到营门前请求投降。冯绲进攻武陵蛮夷，斩首四千多人，接受投降十多万人，荆州平定。诏书赐钱一亿，他坚决推辞不接受。整顿军队返回京师时，他把功劳推让给从事中郎应奉，并推荐应奉担任司隶校尉；同时上书请求退休，朝廷不允许。监军使者张敞承受宦官旨意，上奏说冯绲带着两个傅婢穿戎装随行，又擅自在江陵刻石记功，请求交给司法官吏审查处理。尚书令黄鉨上奏议论，认为这些行为没有明确的法律罪名，不应追究。正好长沙盗贼又起，攻打桂阳、武陵；冯绲因为军队撤回后盗贼再次发生，被策书免职。不久，任命他为将作大匠，又转任河南尹。他上言说：“按照旧典，宦官的子弟不得担任州牧、地方长官之职。”皇帝没有采纳。冯绲又任廷尉。当时山阳太守单迁因罪被关进狱中，冯绲审讯后使他死于狱中。单迁是原车骑将军单超的弟弟，宦官相互结党，于是共同写诋毁奏章诬陷冯绲；冯绲因此与司隶校尉李膺、大司农刘佑一起被送到左校服刑。应奉上疏为冯绲等人申辩，才得以免罪。后来任屯骑校尉，又任廷尉，死在任上。冯绲的弟弟冯允，清白正直而有孝行，能够处理尚书事务，擅长推步历算之术。任降虏校尉，死在家中。度尚，字博平，是山阳湖陆人。家境贫寒，不修习学业和品行，没有被乡里推举。长期困顿贫穷，于是替同郡宦官侯览看守田地，得以任郡上计吏，授郎中，任上虞县长。处理政务严厉，善于查发奸邪，官吏百姓都称他神明。调任文安县令时，正遇上疫病流行，粮价昂贵、百姓饥饿，度尚打开粮仓赈济，设法救治患病者，百姓都受到他的救助。当时冀州刺史朱穆巡视属部，见到度尚后非常惊异。延熹五年，长沙、零陵的盗贼合计七八千人，自称“将军”，进入桂阳、苍梧、南海、交阯，交阯刺史和苍梧太守望风逃跑，两个郡都失陷。朝廷派御史中丞盛修招募军队讨伐，不能取胜。豫章艾县六百多人应募却没有得到应有的赏赐，怨恨愤怒，于是反叛，焚烧长沙郡县，侵扰益阳，杀死县令，人数逐渐增多。又派谒者马睦督率荆州刺史刘度进攻他们，军队战败，马睦、刘度逃走。桓帝下诏让公卿推举可以代替刘度的人，尚书朱穆推荐度尚，度尚由右校令擢升为荆州刺史。度尚亲自率领部曲，与他们同甘共苦，广泛招募各类蛮夷，明确设置悬赏，进兵攻击，大败盗贼，投降的有数万人。桂阳旧日的盗贼首领卜阳、潘鸿等害怕度尚的威势，迁入山谷。度尚追赶数百里，进入南海，攻破他们的三座屯营，缴获很多珍宝。然而卜阳、潘鸿等人的党羽仍然很多，度尚想进攻他们，但士卒因富足而骄傲，没有□志。度尚考虑，缓慢对待他们就无法作战，逼迫他们又必然逃亡，于是公开宣称：“卜阳、潘鸿作乱已有十年，熟悉攻守之道；现在军队人数少，不容易进攻，必须等各郡发来的军队全部到齐，然后合力攻击他们。” 度尚又在军中下令，任凭士卒射猎。士兵们非常高兴，无论大小都一起去追捕禽兽。度尚于是暗中派亲近的宾客潜入焚烧他们的营寨，珍藏积聚的财物全都烧光。打猎的人回来后，没有不哭泣的。度尚逐一安慰慰劳他们，深深责怪自己，并说：“卜阳等人的财宝足以使几代人富裕，只是各位没有合力罢了。损失的这点东西，哪里值得在意！”众人听说后都愤怒振奋，度尚□令喂饱马匹、准备好干粮，第二天早晨，直接奔赴盗贼营寨。卜阳、潘鸿等自以为营寨深固，不再设防，官兵乘着锐气，于是将他们彻底击破平定。度尚出兵三年，群盗全部平定。延熹七年，封为右乡侯，调任桂阳太守。第二年，被征召回京。当时荆州士兵朱盖等人长期服兵役，财物赏赐不足，心中愤怒，又发动叛乱，与桂阳盗贼胡兰等三千多人再次攻打桂阳，焚烧郡县；太守任胤□城逃走，盗贼于是发展到数万人。他们转而攻打零陵，太守陈球坚守抵抗。于是任命度尚为中郎将，率幽州、冀州、黎阳、乌桓的步兵骑兵二万六千人救援陈球；又与长沙太守抗徐等人征发各郡军队，合力讨伐，大败盗贼，斩杀胡兰等三千五百人，其余盗贼逃往苍梧。诏书赐度尚钱一百万，其余人也各按等级得到赏赐。当时抗徐与度尚都是著名将领，多次立功。抗徐，字伯徐，是丹阳人，乡里称赞他的胆略和智慧。起初试任宣城县长，他把深山远泽中梳椎形发髻、说鸟语的各族人全都迁置到县城属地，因此境内不再有盗贼。后来任中郎将宗资的别部司马，攻打太山盗贼公孙举等人，将其击破平定，斩首三千多人，封为乌程东乡侯，食邑五百户。调任太山都尉，盗贼望见他的声势便逃亡。等到他在长沙任职时，旧日盗贼都已平定。死在任上。桓帝下诏追补增加抗徐食邑五百户，连同原有的共一千户。朝廷又任命度尚为荆州刺史。度尚见胡兰的余党向南逃往苍梧，害怕这会成为自己的罪责，于是伪造奏报说苍梧盗贼进入荆州境内。因此征召交阯刺史张盘交廷尉审理。案情供词还没有审定，恰逢赦令到达，张盘被赦免。张盘不肯出狱，反而把自己关得更牢、戴着刑具，狱吏对张盘说：“上天恩典如此宽大，您却不出狱，怎么可以这样呢？”张盘于是自我陈述说：“先前长沙盗贼胡兰在荆州作乱，余党散入交阯。张盘亲自披甲戴胄，冒着危险跋涉，讨伐攻击凶恶祸患，斩杀消灭渠帅，其余盗贼全都像鸟一样逃窜躲避，返回逃往荆州。刺史度尚害怕张盘先行上报，恐惧获罪，便伏地上奏诬陷我。张盘身居方伯之位，是国家的爪牙，却被度尚冤枉，受罪关在牢狱中。事情有虚有实，法律有是有非。张盘确实无罪，赦免也没有什么可除去的罪。若忍受这种冤屈而苟且求得免罪，活着成为恶吏，死后成为受辱的鬼魂。请求把度尚传召到廷尉，让我们当面对质曲直，足以说明真假。如果度尚不被征召，张盘就把骨头埋在牢狱门槛下，始终不会空着手出去，只能眼看尘土、承受冤屈。”廷尉把他的陈述上报，诏书征召度尚到廷尉。度尚理屈词穷，承认罪过；因先前有功而得到赦免。张盘，字子石，是丹阳人，以清白著称，最终任庐江太守。度尚后来任辽东太守。几个月后，鲜卑率兵攻打度尚，度尚与他们交战，将其击败，戎狄都畏惧他。他五十岁时，在延熹九年死于任上。杨琁，字机平，是会稽乌伤人。高祖父杨茂，原是河东人，跟随光武帝征伐，任威寇将军，封为乌伤新阳乡侯。建武年间前往封国居住，爵位传了三代；后来因犯罪封国被废除，于是就在当地安家。他的父亲杨扶，任交阯刺史，以善于治理而闻名。他的哥哥杨乔任尚书，仪容高大俊美，多次上书谈论政事。桓帝爱惜他的才华，下诏让他娶公主，杨乔坚决推辞而皇帝不听，于是闭口不食，七天后死去。

译杨琁起初被举为孝廉，逐渐升迁，汉灵帝时任零陵太守。当时苍梧、桂阳的奸猾盗贼聚集起来，攻打郡县；盗贼人数多而杨琁兵力弱，官吏百姓都忧虑恐惧。杨琁于是特制了几十辆马车，在车上用排囊装满石灰，把布绳系在马尾上，又制造战车，专门装载弓弩，约定日期与盗贼交战。于是让马车在前面，顺风扬撒石灰，使盗贼无法看清；接着用火烧布，布燃烧起来，马受惊奔突进入盗贼阵中，便让后面的车辆乱发弓弩，同时鸣响钲鼓，声势震天。群盗惊骇溃散，追赶杀伤无数，斩下渠帅首级，郡境因此清平。荆州刺史赵凯诬奏说杨琁其实没有亲自击破盗贼，却妄自冒领功劳。杨琁与他互相上奏辩争；赵凯有朋党相助，于是用囚车征召杨琁。防守禁卫十分严密，杨琁没有办法自行申辩，便咬破手臂流血，用衣服写成奏章，详细陈述击破盗贼的形势，以及赵凯诬陷的情况，暗中让亲属到宫阙传递奏章。诏书赦免杨琁，任命他为议郎；赵凯反而因诬陷他人获罪。杨琁三次升迁后任勃海太守，所到之处都有特殊政绩，后来因事被免职。此后尚书令张温特意上表推荐他，朝廷征召任命他为尚书仆射。他因病请求退休，死在家中。史官评论说：安帝、顺帝以后，朝廷的风教和威势逐渐衰薄，盗贼横行，乘着空隙产生；抢掠百姓、盗窃城邑的事情，几乎没有一个月停止。假借名义自称皇帝、君王的，大概有十几人。有的假托神道，有的伪造帝王的冠冕服饰。然而其中雄强的首领，还没有听说有谁真正成事，却仍然使营垒遍布四郊，朝廷军队疲于奔命，首尾不能相顾。至于那些将领，都竭尽力量、勤于谋虑，以劳苦建立功勋，却没有得到景风那样的赏赐，反而互相受到肤浅片面的诽谤。由此推论，政治之道很难免于这种弊病。《左传》说：“我一定使你疲于奔命。”赞语说：张宗辅佐邓禹，敢于留下来殿后抵抗。江、淮、海、岱之间，奋力杀戮阻挡盗寇。是谁把这些地方清平的呢？法雄、度尚、冯绲、滕抚，杨琁能够运用奇谋，也可以说是整顿军队、凯旋而归。《后汉书》卷三十九，《刘赵淳于江刘周赵列传》第二十九。孔子说：“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把父亲配享上天更大的，那么周公就是这样的人了。”子路说：“贫穷真令人悲伤啊！活着没有办法供养父母，死后没有办法安葬父母。”孔子说：“即使吃豆类、喝清水，也可以称为孝。钟鼓并不是音乐本质所在，但乐器不能废弃；牛、羊、猪三牲并不是表达孝心的根本，但奉养父母不能废止。保存乐器却忘记根本，是音乐失去本旨；调和乐器以协调声音，是音乐得以完成。过分追求供养而损害品行，是孝行的负担；修养自己以获得俸禄，是奉养父母的根本道路。所以说，能够以显达的功业扩大奉养，就会有周公宗庙享受四海的祭祀；说到以义行奉养父母，那么仲由所吃的豆羹清水，也会比东邻用三牲供奉更甘美。担心豆羹清水太菲薄，便求取俸禄来供养父母，这是把俸禄看得比亲人还重要，反而以亲人为耻。保持诚心而尽力实行孝行，孝行日积，俸禄也丰厚，这就是能够以义来奉养父母。中兴时期，庐江人毛义，字少节，家境贫寒，以孝行著称。南阳人张奉仰慕他的名声，前去拜访。两人坐定后，恰好府中征召的文书送到，任命毛义为县令；毛义接过文书走进去，脸上显出喜色。张奉是有志向、崇尚气节的人，心里鄙视毛义，后悔前来，坚决辞别离去。等到毛义的母亲去世，他便离职服丧。多次被公府征召，任县令，出仕或退处都一定合乎礼法。后来被举为贤良，公车征召，他却没有前往。张奉叹息说：“贤者本来就不可测度。往日的喜悦，原来是为了亲人而屈身啊。这大概就是所谓‘家境贫寒而亲人年老，不能挑拣官职而出仕’的人了。”建初年间，章帝下诏褒奖宠异毛义，赐谷一千斛，常在八月让长吏问候他的起居，并加赐羊和酒。他在家中长寿去世。安帝时，汝南人薛包，字孟尝，喜好学习，品行忠厚笃实。母亲去世后，以至孝闻名。等到父亲娶了后妻，后妻憎恨薛包，父亲便把他分出去；薛包日夜号哭，不能离去，甚至被棍棒殴打。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在房舍外结庐居住，每天早晚进去洒扫；父亲发怒，又把他赶走。他于是就在里门旁结庐居住，早晚都不停止侍奉。过了一年多，父母怜悯他，才把他叫回。后来服丧六年，悲哀超过常情。此后弟弟们要求分割财产、各自居住，薛包不能阻止，便把财产分成两半。他把奴婢中的年老者留下，说：“他们和我共事很久了，如果不能役使他们。”分田地、房屋时，取荒废破败的，说：“这是我年轻时亲自经营的，心里留恋。”分取器物时，取腐朽破败的，说：“这些是我平素使用的，身体和口腹都已经习惯。”弟弟们多次败尽家产，他总是再加以赈济。建光年间，公车特意征召他，他到达后被任命为侍中。薛包性情恬淡谦退，称病不起，请求以死自免。皇帝下诏赐给他假期，让他回家，礼遇加厚，如同毛义。八十多岁时寿终。像这两个人一样，把极其真诚的心推行于行动之中，行为发自内心而感动他人，因此成就名声、接受俸禄和礼遇，这可以说是能够用孝行来奉养亲人。至于江革、刘般等几位公卿的义行，也有同样的志趣。现在把他们的事迹编写在本篇中。刘平，字公子，是楚郡彭城人。本名刘旷，显宗后来改名为平。王莽时任郡吏，代理菑丘县长，政教大为推行。后来每逢所属县有严重盗贼，郡中总是派刘平去任职守卫；他所到之处都能治理好，因此全郡都称赞他的才能。更始年间，天下动乱，刘平的弟弟刘仲被盗贼杀害。后来盗贼又突然到来，刘平扶持侍奉母亲，奔走逃难。刘仲的遗腹女刚满一岁，刘平抱着弟弟的女儿，□着自己的儿子。母亲想回去把孩子取来，刘平不答应，说：“我的力量不能让两个人都活下来，刘仲不能断绝后代。”于是离去，不再回头，与母亲一起藏匿在荒野泽地中。刘平早晨出去寻找食物，遇到饥饿的盗贼，盗贼要把他煮来吃，刘平叩头说：“今天早晨我是替老母亲寻找蔬菜，老母亲要靠我活命，希望允许我先回去，把食物给母亲吃完，再回来接受死亡。” 说着便流下眼泪。盗贼见他极其真诚，怜悯他而放走了。刘平回来，等母亲吃完食物，便告诉她说：“我刚才已经同盗贼约定，按道义不能欺骗他们。”于是又回去到盗贼那里。众盗贼都大为惊讶，互相说：“常听说有刚烈守义的人，今天才真正见到了。你走吧，我们不忍心吃你。”于是刘平得以保全。建武初年，平狄将军庞萌在彭城反叛，进攻并击败郡守孙萌。当时刘平又任郡吏，他冒着刀剑，伏在孙萌身上，身受七处创伤，困顿得不知如何是好，号哭请求说：“希望用我的身体代替府君。”盗贼于是收兵停止攻击，说：“这是义士，不要杀他。”于是解围离去。孙萌伤势很重，气息断绝，过了一会儿苏醒，口渴请求饮水。刘平把自己伤口中的血倾出来给他喝。几天后孙萌最终死去，刘平才包扎自己的伤口，扶送孙萌的灵柩，直到他的本县。后来刘平被举为孝廉，任济阴郡丞。太守刘育非常器重他，把郡中事务交给他，并上书推荐刘平。正好刘平遭逢父亲丧事，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任全椒县长，施政有恩惠，百姓怀念感激；有人增加财物来缴纳赋税，有人减少服役年限。刺史、太守巡视属部时，狱中没有关押的囚徒，百姓都认为各得其所，甚至不知道该询问什么，只发布诏书便离去。后来因病免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