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八十三

后汉书卷七十六 循吏列传 第六十六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373–377 段

积一岁,苌乃乘辇诣府门,愿得先死备录。延辞让再三,遂署议曹祭酒。苌寻病卒,延自临殡,不朝三日。是以郡中贤士大夫争往宦焉。建武初,延上书愿乞骸骨,归拜王庭。诏征为九真太守。光武引见,赐马杂缯,令妻子留洛阳。九真俗以射猎为业,不知牛耕,民常告籴交址,每致困乏。延乃令铸作田器,教之垦辟。田畴岁岁开广,百姓充给。又骆越之民无嫁娶礼法,各因淫好,无适对匹,不识父子之性,夫妇之道。延乃移书属县,各使男年二十至五十,女年十五至四十,皆以年齿相配。其贫无礼娉,令长吏以下各省奉禄以赈助之。同时相娶者二千余人。是岁风雨顺节,谷稼丰衍。其产子者,始知种姓。咸曰:“使我有是子者,任君也。”多名子为“任”。于是徼外蛮夷夜郎等慕义保塞,延遂止罢侦候戍卒。初,平帝时,汉中锡光为交址太守,教导民夷,渐以礼义,化声侔于延。王莽末,闭境拒守。建武初,遣使贡献,封盐水侯。领南华风,始于二守焉。延视事四年,征诣洛阳,以病稽留,左转睢阳令,九真吏人生为立祠。拜武威太守,帝亲见,戒之曰:“善事上官,无失名誉。”延对曰:“臣闻忠臣不私,私臣不忠。履正奉公,臣子之节。上下雷同,非陛下之福。善事上官,臣不敢奉诏。”帝叹息曰:“卿言是也。”既之武威,时将兵长史田绀,郡之大姓,其子弟宾客为人暴害。延收绀系之,父子宾客伏法者五六人。绀少子尚乃聚会轻薄数百人,自号将军,夜来攻郡。延即发兵破之。自是威行境内,吏民累息。郡北当匈奴,南接种羌,民畏寇抄,多废田业。延到,选集武略之士千人,明其赏罚,令将杂种胡骑休屠黄石屯据要害,其有警急,逆击追讨。虏恒多残伤,遂绝不敢出。河西旧少雨泽,乃为置水官吏,修理沟渠,皆蒙其利。又造立校官,自掾*(吏)**[史]*子孙,皆令诣学受业,复其傜役。章句既通,悉显拔荣进之。郡遂有儒雅之士。后坐□诛羌不先上,左转召陵令。显宗即位,拜颍川大守。永平二年,征会辟雍,因以为河内太守。视事九年,病卒。少子恺,官至太常。王景字仲通,乐浪□邯人也。八世祖仲,本琅邪不其人。好道术,明天文。诸吕作乱,齐哀王襄谋发兵,而数问于仲。及济北王兴居反,欲委兵师仲,仲惧祸及,乃浮海东奔乐浪山中,因而家焉。父闳,为郡三老。更始败,土人王调杀郡守刘宪,自称大将军、乐浪太守。建武六年,光武遣太守王遵将兵击之。至辽东,闳与郡决曹史杨邑等共杀调迎遵,皆封为列侯,闳独让爵。帝奇而征之,道病卒。景少学易,遂广窥觽书,又好天文术数之事,沉深多伎蓺。辟司空伏恭府。时有荐景能理水者,显宗诏与将作谒者王吴共修作浚仪渠。吴用景□流法,水乃不复为害。初,平帝时,河、汴决坏,未及得修。建武十年,阳武令张汜上言:“河决积久,日月侵毁,济渠所漂数十许县。修理之费,其功不难。宜改修堤防,以安百姓。”书奏,光武即为发卒。方营河功,而浚仪令乐俊复上言:“昔元光之闲,人庶炽盛,缘堤垦殖,而瓠子河决,尚二十余年,不即拥塞。今居家稀少,田地饶广,虽未修理,其患犹可。且新被兵革,方兴役力,劳怨既多,民不堪命。宜须平静,更议其事。”光武得此遂止。后汴渠东侵,日月□广,而水门故处,皆在河中,兖、豫百姓怨叹,以为县官恒兴佗役,不先民急。永平十二年,议修汴渠,乃引见景,问以理水形便。景陈其利害,应对敏给,帝善之。又以尝修浚仪,功业有成,乃赐景山海经、河渠书、禹贡图,及钱帛衣物。夏,遂发卒数十万,遣景与王吴修渠筑堤,自荥阳东至千乘海口千余里。景乃商度地埶,凿山阜,破砥绩,直□沟涧,防遏冲要,簄决壅积,十里立一水门,令更相洄注,无复溃漏之患。景虽简省役费,然犹以百亿计。明年夏,渠成。帝亲自巡行,诏滨河郡国置河堤员吏,如西京旧制。景由是知名。王吴及诸从事掾史皆增秩一等。景三迁为侍御史。十五年,从驾东巡狩,至无盐,帝美其功绩,拜河堤谒者,赐车马缣钱。建初七年,迁徐州刺史。先是杜陵杜笃奏上论都*[赋]*,欲令车驾迁还长安。耆老闻者,皆动怀土之心,莫不眷然伫立西望。景以宫庙已立,恐人情疑惑,会时有神雀诸瑞,乃作金人论,颂洛邑之美,天人之符,文有可采。明年,迁庐江太守。先是百姓不知牛耕,致地力有余而食常不足。郡界有楚相孙叔敖所起芍陂稻田。景乃驱率吏民,修起芜废,教用儣耕,由是垦辟倍多,境内丰给。遂铭石刻誓,令民知常禁。又训令蚕织,为作法制,皆着于乡亭,庐江传其文辞。卒于官。

译这样过了一年,龙丘苌才乘车来到府门,希望先死而能够在官府任职。任延再三辞让,最终任命他为议曹祭酒。龙丘苌不久因病去世,任延亲自到灵堂参加殡礼,三天不上朝。因此郡中的贤士大夫争相前来任职。建武初年,任延上书请求退休还乡,回去拜见王庭。光武帝下诏征召他为九真太守。光武帝召见他,赐给马匹和彩帛,并让他的妻子儿女留在洛阳。九真当地以射猎为业,不懂得用牛耕田,百姓常常到交趾买粮,因此经常困乏。任延于是命令铸造农具,教他们开垦耕种。田地逐年扩大,百姓生活富足。又因为骆越人没有嫁娶礼法,各自任意淫乱交合,没有固定配偶,也不知道父子关系和夫妻之道。任延于是发文给所属各县,让男子二十岁至五十岁、女子十五岁至四十岁的人,都按照年龄相配婚姻。贫穷而无力置办聘礼的,命令长吏以下各级官员节省俸禄来救助他们。这样同时成婚的有两千多人。这一年风调雨顺,谷物庄稼丰收。生下孩子的人,才开始知道自己的种姓。大家都说:“使我们有了这些孩子的,是任君啊。”于是很多人给孩子取名为“任”。这以后,边境以外夜郎等蛮夷仰慕任延的义行,愿意守护边塞,任延于是停止了侦察人员和戍卒的设置。起初,汉平帝时,汉中人锡光任交趾太守,教导百姓和夷人,逐渐使他们接受礼义,教化声誉与任延相当。王莽末年,交趾闭境拒守。建武初年,派使者进献贡物,被封为盐水侯。岭南的教化风气,开始于这两位太守。任延任职四年,被征召到洛阳,因病滞留,降职为睢阳县令。九真当地的官吏和百姓都活着为他立祠。后来任武威太守,光武帝亲自召见他,告诫说:“要善于侍奉上级,不要损害自己的声誉。”任延回答说:“我听说忠臣不徇私,徇私的臣子就不是忠臣。行正道、奉公事,是臣子的节操。上下都随声附和,并不是陛下的福分。至于善于侍奉上级,臣不敢奉行诏命。”光武帝叹息说:“你的话是对的。” 到了武威,当时领兵的长史田绀是郡中的大姓,他的子弟和宾客横行暴虐、残害百姓。任延把田绀收捕下狱,田绀父子及宾客中犯法伏法的有五六人。田绀的小儿子田尚于是聚集数百名轻薄之徒,自称将军,夜里来攻打郡府。任延立即发兵击破他们。从此威势在境内得到树立,官吏百姓都屏息畏惧。武威郡北面正对匈奴,南面接近羌族各部,百姓害怕敌寇劫掠,大多荒废田业。任延到任后,选拔集合有武略的人一千名,明确赏罚,命令率领杂种胡骑的休屠、黄石驻守要害;一旦有警报,便迎击追讨。匈奴常常受到杀伤,于是彻底不敢出兵。河西一带过去少有雨水,任延于是设置掌管水利的官吏,修治沟渠,大家都得到好处。又建立学校官署,掾史的子孙都让他们到学校学习,并免除他们的徭役。等到通晓经书章句,就全都提拔,使他们显达进用。郡中于是有了儒雅之士。后来因□讨伐羌人而没有先行上报获罪,降职为召陵县令。显宗即位后,任命他为颍川太守。永平二年,征召他到辟雍,于是任命他为河内太守。任职九年,因病去世。他的小儿子任恺,官至太常。王景,字仲通,是乐浪□邯人。他的八世祖王仲,原本是琅邪郡不其县人。喜好道术,精通天文。诸吕作乱时,齐哀王刘襄谋划发兵,屡次向王仲询问。等到济北王刘兴居反叛,想把军队交给王仲统率,王仲害怕祸患殃及自身,于是乘船渡海向东逃到乐浪山中,便在那里安家。王仲的父亲王闳,任郡中三老。更始帝失败后,当地人王调杀死郡守刘宪,自称大将军、乐浪太守。建武六年,光武帝派太守王遵率兵攻打王调。军队到了辽东,王闳与郡决曹史杨邑等人共同杀死王调,迎接王遵,因此都被封为列侯,只有王闳推辞爵位。光武帝认为这件事奇异,征召王闳入朝,王闳在路上因病去世。王景年轻时学习《易经》,后来广泛阅览各种书籍,又喜好天文、术数一类的学问,深沉博大而且多才多艺。司空伏恭征召他入府。当时有人推荐王景善于治理水利,显宗下诏让他和将作谒者王吴共同修治浚仪渠。王吴采用王景的□流方法,水患于是再也没有造成危害。起初,汉平帝时黄河、汴水决口毁坏,来不及修治。建武十年,阳武县令张汜上书说:“黄河决口已经很久,日久月长,侵蚀毁坏越来越严重,济渠被水冲毁的有几十个县。修治所需费用不多,工程也不难。应当重新修筑堤防,使百姓安定。”奏书上报后,光武帝立即征发士卒。正要兴办治河工程,浚仪县令乐俊又上书说:“从前元光年间,人口繁盛,沿堤开垦种植;后来瓠子河决口,尚且过了二十多年才堵塞。如今人口稀少、田地广阔,即使暂不修治,水患还可以承受。况且国家刚遭兵乱,正要征发劳力,劳苦和怨恨已经很多,百姓不能承受。应当等到局势平静以后,再商议这件事。”光武帝得到这份奏书后便停止了工程。后来汴渠向东侵蚀,日久月长,水面□扩大,而原来的水门都已在河水之中;兖州、豫州百姓怨恨叹息,认为县官总是兴办其他徭役,却不先解决百姓的急难。永平十二年,朝廷商议修治汴渠,于是召见王景,询问治水的地形和便利条件。王景陈述利弊,应答敏捷,显宗很赞赏他。又因为他曾经修治浚仪渠,工程取得成功,于是赐给他《山海经》《河渠书》《禹贡图》,以及钱帛衣物。当年夏天,朝廷发兵数十万人,派王景和王吴修渠筑堤,从荥阳向东直到千乘海口,工程长达一千多里。王景于是勘察估量地势,凿开山丘,清除坚硬的石块,开直□沟渠溪涧,防堵水流冲击的要害,疏通决口、排除壅积;每十里设置一座水门,使水流彼此回旋灌注,不再有决堤渗漏的祸患。王景虽然节省了徭役和费用,但总数仍以百亿计算。第二年夏天,渠道建成。显宗亲自巡视,下诏命令沿河各郡国设置河堤官员,采用西京旧制。王景因此知名。王吴以及各位从事、掾史都增加一级俸秩。王景三次升迁,任侍御史。永平十五年,王景随皇帝东巡狩猎,到达无盐县,显宗赞美他的功绩,任命他为河堤谒者,赐给车马、缣帛和钱。建初七年,升任徐州刺史。在此以前,杜陵人杜笃上奏《论都赋》,想让皇帝车驾迁回长安。老年人听说后,都生出怀念故土的心情,无不留恋地站在那里向西眺望。王景认为宫殿宗庙已经建成,恐怕人心产生疑惑,恰逢当时有神雀等祥瑞,于是写作《金人论》,歌颂洛邑的美好以及天人相应的祥瑞,文章很有可取之处。第二年,王景调任庐江太守。在此以前,百姓不懂得用牛耕田,导致土地的生产力没有充分发挥,粮食却常常不足。郡界内有楚相孙叔敖开辟的芍陂稻田。王景于是驱使率领官吏百姓,修复兴建荒废的水田,教他们使用牛耕,因此开垦的田地增加了一倍,境内粮食充足。于是刻石立誓,让百姓知道长期遵守的禁令。又教导百姓养蚕纺织,为他们制定规章制度,都刻写在乡亭中,庐江人传诵这些文辞。王景死在任上。

初,景以为六经所载,皆有卜筮,作事举止,质于蓍龟,而觽书错糅,吉凶相反,乃参纪觽家数术文书,頉宅禁忌,堪舆日相之属,适于事用者,集为大衍玄基云。日相谓日辰王相之法也。秦彭字伯平,扶风茂陵人也。自汉兴之后,世位相承。六世祖袭,为颍川太守,与髃从同时为二千石者五人,故三辅号曰“万石秦氏”。彭同产女弟,显宗时入掖庭为贵人,有宠。永平七年,以彭贵人兄,随四姓小侯擢为开阳城门候。十五年,拜骑都尉,副驸马都尉耿秉北征匈奴。建初元年,迁山阳太守。以礼训人,不任刑罚。崇好儒雅,敦明庠序。每春秋飨射,辄修升降揖让之仪。乃为人设四诫,以定六亲长幼之礼。有遵奉教化者,擢为乡三老,常以八月致酒肉以劝勉之。吏有过咎,罢遣而已,不加耻辱。百姓怀爱,莫有欺犯。兴起稻田数千顷,每于农月,亲度顷亩,分别肥塉,差为三品,各立文簿,藏之乡县。于是奸吏局蹐,无所容诈。彭乃上言,宜令天下齐同其制。诏书以其所立条式,班令三府,并下州郡。在职六年,转颍川太守,仍有凤皇、麒麟、嘉禾、甘露之瑞,集其郡境。肃宗巡行,再幸颍川,辄赏赐钱谷,恩宠甚异。章和二年卒。彭弟惇、曪,并为射声校尉。王涣字稚子,广汉郪人也。父顺,安定太守。涣少好侠,尚气力,数通剽轻少年。晚而改节,敦儒学,习尚书,读律令,略举大义。为太守陈宠功曹,当职割断,不避豪右。宠风声大行,入为大司农。和帝问曰:“在郡何以为理?”宠顿首谢曰:“臣任功曹王涣以简贤选能,主簿镡显拾遗补阙,臣奉宣诏书而已。”帝大悦。涣由此显名。州举茂才,除温令。县多奸猾,积为人患。涣以方略讨击,悉诛之。境内清夷,商人露宿于道。其有放牛者,辄云以属稚子,终无侵犯。在温三年,迁兖州刺史,绳正部郡,风威大行。后坐考妖言不实论。岁余,征拜侍御史。永元十五年,从驾南巡,还为洛阳令。以平正居身,得宽猛之宜。其冤嫌久讼,历政所不断,法理所难平者,莫不曲尽情诈,压塞髃疑。又能以谲数发擿奸伏。京师称叹,以为涣有神筭。元兴元年,病卒。百姓市道莫不咨嗟。男女老壮皆相与赋敛,致奠醊以千数。涣丧西归,道经弘农,民庶皆设盘桉于路。吏问其故,咸言平常持米到洛,为卒司所钞,恒亡其半。自王君在事,不见侵枉,故来报恩。其政化怀物如此。民思其德,为立祠安阳亭西,每食辄弦歌而荐之。外行猛政,内怀慈仁,移恶子姓名五,篇着里端。无妄发赋,念在理冤。清身苦体,宿夜劳勤,化有能名,远近所闻。天年不遂,早就奄昏,为君作祠安阳亭西,欲令后代莫不称传”也。永初二年,邓太后诏曰:“夫忠良之吏,国家所以为理也。求之甚勤,得之至寡。故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昔大司农朱邑、右扶风尹翁归,政夡茂异,令名显闻,孝宣皇帝嘉叹愍惜,而以黄金百斤策赐其子。故洛阳令王涣,秉清修之节,蹈羔羊之义,尽心奉公,务在惠民,功业未遂,不幸早世,百姓追思,为之立祠。自非忠爱之至,孰能若斯者乎!今以涣子石为郎中,以劝劳勤。”延熹中,桓帝事黄老道,悉毁诸房祀,唯特诏密县存故太傅卓茂庙,洛阳留王涣祠焉。性公正,不可交以私,天子器之,朝廷敬焉。神爵元年卒,宣帝下诏赐其子黄金百斤,奉其祭祀。元康四年卒。宣帝制诏:“御史右扶风翁归,廉平向正,早夭不遂,朕甚怜之。其赐翁归子黄金百斤,以奉其祭祀。”镡显后亦知名,安帝时豫州刺史。时天下饥荒,竞为盗贼,州界收捕且万余人。显愍其困穷,自陷刑辟,辄□赦之,因自劾奏。有诏勿理。后位至长乐卫尉。自涣卒后,连诏三公特选洛阳令,皆不称职。永和中,以剧令勃海任峻补之。峻擢用文武吏,皆尽其能,纠剔奸盗,不得旋踵,一岁断狱,不过数十。威风猛于涣,而文理不及之。峻字叔高,终于太山太守。许荆字少张,会稽阳羡人也。祖父武,太守第五伦举为孝廉。武以二弟晏﹑普未显,欲令成名,乃请之曰:“礼有分异之义,家有别居之道。”于是共割财产以为三分,武自取肥田广宅奴婢强者,二弟所得并悉劣少。乡人皆称弟克让而鄙武贪婪,晏等以此并得选举。武乃会宗亲,泣曰:“吾为兄不肖,盗声窃位,二弟年长,未豫荣禄,所以求得分财,自取大讥。今理产所增,三倍于前,悉以推二弟,一无所留。”于是郡中翕然,远近称之。位至长乐少府。荆少为郡吏,兄子世尝报雠杀人,怨者操兵攻之。荆闻,乃出门逆怨者,跪而言曰:“世前无状相犯,咎皆在荆不能训导。兄既早没,一子为嗣,如令死者伤其灭绝,愿杀身代之。”怨家扶荆起,曰:“许掾郡中称贤,吾何敢相侵?”因遂委去。荆名誉益着。太守黄兢举孝廉。

译起初,王景认为六经记载的事情都有卜筮,做事举止都要以蓍草和龟甲占问;但各种书籍错杂混乱,关于吉凶的说法彼此相反,于是参照各家的数术文书,以及相宅禁忌、堪舆、日相等内容,把适合实际应用的汇集起来,编成《大衍玄基》。“日相”指的是根据日辰推算王相吉凶的方法。秦彭,字伯平,是扶风郡茂陵人。自汉朝兴起以后,秦家世代承袭官位。他的六世祖秦袭,任颍川太守;与同族同时任二千石官的有五人,所以三辅地区称他们为“万石秦氏”。秦彭的同胞妹妹,显宗时入宫为贵人,受到宠爱。永平七年,因为秦彭是贵人的兄长,和四姓小侯一起被提拔为开阳城门候。永平十五年,任骑都尉,作为驸马都尉耿秉的副手北征匈奴。建初元年,调任山阳太守。他用礼义教化百姓,不依靠刑罚。崇尚儒雅,重视并振兴学校教育。每逢春秋举行飨射礼,总是修习升降、揖让的礼仪。于是为百姓制定四条诫令,用来确定六亲、长幼之间的礼节。有人遵守教化,就提拔为乡三老,常常在八月送给酒肉来劝勉他们。官吏有过错,只是罢免遣返,不加以羞辱。百姓感念爱戴,没有人欺骗或侵犯他。兴修稻田数千顷,每逢农忙时节,亲自丈量田亩,分别肥瘠,分为三等,各自建立文书簿册,收藏在乡、县。于是奸吏畏缩不前,没有地方施展欺诈。秦彭于是上奏说,应当让天下统一实行这种制度。诏书把他制定的条文格式颁给三府,并下达州郡。任职六年,调任颍川太守。凤凰、麒麟、嘉禾、甘露等祥瑞接连出现,聚集在他的郡境。肃宗巡视时,第二次驾临颍川,总是赏赐钱和粮食,恩宠特别优厚。章和二年去世。秦彭的弟弟秦惇、秦曪,都任射声校尉。王涣,字稚子,是广汉郡郪县人。父亲王顺,任安定太守。王涣年轻时喜欢任侠,崇尚勇力,多次与轻佻强悍的少年交往。后来改变节操,专心学习儒学,研习《尚书》,阅读律令,大略掌握其中的要义。他任太守陈宠的功曹,处理事务果断,不回避豪强权贵。陈宠的声望因此大为传播,入朝任大司农。汉和帝问他:“你在郡中凭什么治理政务?”陈宠叩头谢罪说:“臣任用功曹王涣,让他选拔贤能;让主簿镡显拾遗补阙;臣只是奉行并传达诏书罢了。”和帝大为高兴。王涣因此声名显著。州里举荐他为茂才,任命为温县县令。县中奸猾之徒很多,长期成为百姓的祸患。王涣用谋略讨伐打击,把他们全部诛杀。境内清平,商人可以露宿道路。有人放牛时,总说牛属于稚子,始终没有人侵犯。王涣在温县三年,升任兖州刺史,整治部属各郡,威望声势大为传播。后来因审查妖言不实获罪。过了一年多,征召任侍御史。永元十五年,随皇帝南巡,回来后任洛阳县令。他为人平正,能够恰当地宽严并用。那些冤屈可疑、长期诉讼而历任官员都不能裁断、按法律道理又难以公平处理的案件,他无不详尽推究实情,消除各种疑惑。他又能运用巧妙的计策,揭发奸人和隐伏的罪恶。京师人都称赞感叹,认为王涣有神奇的谋略。元兴元年,王涣因病去世。百姓无论在集市还是道路上,没有不叹息的。男女老幼都一起集资,送来的祭奠酒食多达几千份。王涣的灵柩向西归葬,经过弘农时,百姓都在路边摆设盘案。官吏询问原因,百姓都说:“平时我们带米到洛阳,总被差役抢夺,常常损失一半。自从王君任职以来,再没有受到侵扰和冤屈,所以我们来报答他的恩德。”他的政治教化感动民众,就是这样。百姓思念他的恩德,在安阳亭西为他立祠,每逢进食时总要奏乐歌唱来祭祀他。他对外施行严厉的政令,内心却怀有慈爱仁厚;迁徙、惩治恶人的姓名共有五人,篇章写明乡里的端正事迹。他不无故征发赋税,心中时刻想着为人平反冤屈。他清廉自守,辛苦操劳,昼夜勤勉,教化有成的声名远近皆知。可惜寿命没有达到应有的年限,早早去世。后人为君在安阳亭西建祠,希望后代都称颂传扬他。” 永初二年,邓太后下诏说:“忠良的官吏,是国家赖以治理的。寻求这样的人非常勤勉,但真正得到的却极少。所以孔子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从前大司农朱邑、右扶风尹翁归,政绩优异,令名显著,孝宣皇帝赞叹并怜惜他们,曾用黄金一百斤策书赐给他们的儿子。原洛阳县令王涣,秉持清正自守的节操,履行羔羊般清廉的品德,尽心奉公,专心施惠百姓,功业尚未完成,不幸早逝,百姓追思他,为他立祠。如果不是忠诚仁爱的极致,谁能做到这样呢!现在任命王涣的儿子王石为郎中,以此勉励勤劳尽职的人。”延熹年间,桓帝奉行黄老之道,全部毁掉各地的祠祀,只有特地下诏让密县保存原太傅卓茂的庙,洛阳保留王涣的祠。他生性公正,不能用私情结交,天子器重他,朝廷敬重他。神爵元年去世,宣帝下诏赐给他的儿子黄金一百斤,用来供奉祭祀。元康四年去世。宣帝下诏说:“御史右扶风尹翁归,廉洁公平,趋向正道,早死而未能完成事业,朕非常怜惜他。应当赐给翁归的儿子黄金一百斤,用来供奉他的祭祀。” 镡显后来也很有名,安帝时任豫州刺史。当时天下发生饥荒,人们争相成为盗贼,豫州境内收捕的将近一万多人。镡显怜悯他们的贫困,宁愿使自己陷入刑法,便总是□赦免他们,并因此自行弹劾上奏。有诏令不予追究。后来官位升至长乐卫尉。自从王涣去世以后,朝廷连续下诏,命三公特别选任洛阳县令,但所选的人都不称职。永和年间,任用勃海郡善于治理繁剧事务的任峻补任此职。任峻提拔任用文武官吏,使他们都充分发挥才能;纠察铲除奸盗,使他们无法转身逃脱;一年所审结的案件,不过几十件。他的威势比王涣更强,但文治和条理不如王涣。任峻,字叔高,最终任太山太守。许荆,字少张,是会稽郡阳羡县人。祖父许武,太守第五伦举荐他为孝廉。许武因为两个弟弟许晏、许普还没有显达,想让他们成名,于是对他们说:“礼制有分家析产的道理,家庭也有分别居住的原则。” 于是兄弟共同分割财产,分成三份。许武自己拿了肥沃的田地、宽大的住宅和强壮的奴婢,两个弟弟所得的全都又差又少。乡里人都称赞弟弟能够谦让,鄙视许武贪婪;许晏等人也因此一起得到察举。许武于是召集宗族亲属,哭着说:“我作为兄长不贤,盗取声誉、窃据职位;两个弟弟年长,却还没有得到荣誉和俸禄,所以我才请求分割财产,自己拿取了大部分,受到众人讥讽。如今治理产业所得增加,已经是从前的三倍,我应当全部推让给两个弟弟,一点也不留下。”于是郡中人人响应,远近都称赞他。许武官至长乐少府。许荆年轻时任郡吏,他兄长的儿子许世曾报仇杀人,受害者家属拿着兵器来攻打他。许荆听说后,便走出门迎接仇家,跪下说:“许世以前无故冒犯你们,过错全在我不能教导他。兄长已经早逝,只有这一个儿子承继香火;如果让他死去,使兄长伤心于后代断绝,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代替他。”仇家扶起许荆,说:“许掾在郡中被称为贤人,我们怎么敢侵犯您?”于是放弃报仇离去。许荆的名誉更加显著。太守黄兢举荐他为孝廉。

和帝时,稍迁桂阳太守。郡滨南州,风俗脆薄,不识学义。荆为设丧纪婚姻制度,使知礼禁。尝行春到耒阳县,人有蒋均者,兄弟争财,互相言讼。荆对之叹曰:“吾荷国重任,而教化不行,咎在太守。”乃顾使吏上书陈状,乞诣廷尉。均兄弟感悔,各求受罪。在事十二年,父老称歌。以病自上,征拜谏议大夫,卒于官。桂阳人为立庙树碑。荆孙□,灵帝时为太尉。孟尝字伯周,会稽上虞人也。其先三世为郡吏,并伏节死难。尝少修操行,仕郡为户曹史。上虞有寡妇至孝养姑。姑年老寿终,夫女弟先怀嫌忌,乃诬妇厌苦供养,加鸩其母,列讼县庭。郡不加寻察,遂结竟其罪。尝先知枉状,备言之于太守,太守不为理。尝哀泣外门,因谢病去,妇竟冤死。自是郡中连旱二年,祷请无所获。后太守殷丹到官,访问其故,尝诣府具陈寡妇冤诬之事。因曰:“昔东海孝妇,感天致旱,于公一言,甘泽时降。宜戮讼者,以谢冤魂,庶幽枉获申,时雨可期。”丹从之,即刑讼女而祭妇墓,天应澍雨,谷稼以登。尝后策孝廉,举茂才,拜徐令。州郡表其能,迁合浦太守。郡不产谷实,而海出珠宝,与交址比境,常通商贩,贸籴粮食。先时宰守并多贪秽,诡人采求,不知纪极,珠遂渐徙于交址郡界。于是行旅不至,人物无资,贫者饿死于道。尝到官,革易前敝,求民病利。曾未踰岁,去珠复还,百姓皆反其业,商货流通,称为神明。以病自上,被征当还,吏民攀车请之。尝既不得进,乃载乡民船夜遁去。隐处穷泽,身自耕佣。邻县士民慕其德,就居止者百余家。桓帝时,尚书同郡杨乔上书荐尝曰:“臣前后七表言故合浦太守孟尝,而身轻言微,终不蒙察。区区破心,徒然而已。尝安仁弘义,耽乐道德,清行出俗,能干绝髃。前更守宰,移风改政,去珠复还,饥民蒙活。且南海多珍,财产易积,掌握之内,价盈兼金,而尝单身谢病,躬耕垄次,匿景藏采,不扬华藻。实羽翮之美用,非徒腹背之毛也。而沉沦草莽,好爵莫及,廊庙之宝,□于沟渠。且年岁有讫,桑榆行尽,而忠贞之节,永谢圣时。臣诚伤心,私用流涕。夫物以远至为珍,士以稀见为贵。盘木朽株,为万乘用者,左右为之容耳。王者取士,宜拔觽之所贵。臣以斗筲之姿,趋走日月之侧。思立微节,不敢苟私乡曲。窃感禽息,亡身进贤。”尝竟不见用。年七十,卒于家。第五访字仲谋,京兆长陵人。司空伦之族孙也。少孤贫,常佣耕以养兄嫂。有闲暇,则以学文。仕郡为功曹,察孝廉,补新都令。政平化行,三年之闲,邻县归之,户口十倍。迁张掖太守。岁饥,粟石数千,访乃开仓赈给以救其敝。吏惧谴,争欲上言。访曰:“若上须报,是□民也。太守乐以一身救百姓!”遂出谷赋人。顺帝玺书嘉之。由是一郡得全。岁余,官民并丰,界无奸盗。迁南阳太守,去官。拜护羌校尉,边境服其威信。卒于官。刘矩字叔方,沛国萧人也。叔父光,顺帝时为司徒。矩少有高节,以*(叔)*父*[叔]*辽未得仕进,遂绝州郡之命。太尉朱宠﹑太傅桓焉嘉其志义,故叔辽以此为诸公所辟,拜议郎,矩乃举孝廉。稍迁雍丘令,以礼让化之。其无孝义者,皆感悟自革。民有争讼,矩常引之于前,提耳训告,以为忿恚可忍,县官不可入,使归更寻思。讼者感之,辄各罢去。其有路得遗者,皆推寻其主。在县四年,以母忧去官。后太尉胡广举矩贤良方正,四迁为尚书令。矩性亮直,不能谐附贵埶,以是失大将军梁冀意,出为常山相,以疾去官。时冀妻兄孙祉为沛相,矩惧为所害,不敢还乡里,乃投彭城友人家。岁余,冀意少悟,乃止。补从事中郎,复为尚书令,迁宗正﹑太常。延熹四年,代黄琼为太尉。琼复为司空,矩与琼及司徒种暠同心辅政,号为贤相。时连有醔异,司隶校尉以劾三公。尚书朱穆上疏,称矩等良辅,及言殷汤﹑高宗不罪臣下之义。帝不省,竟以蛮夷反叛免。后复拜太中大夫。灵帝初,代周景为太尉。矩再为上公,所辟召皆名儒宿德。不与州郡交通。顺辞默谏,多见省用。复以日食免。因乞骸骨,卒于家。刘宠字祖荣,东莱牟平人,齐悼惠王之后也。悼惠王子孝王将闾,将闾少子封牟平侯,子孙家焉。父丕,博学,号为通儒。宠少受父业,以明经举孝廉,除东平陵令,以仁惠为吏民所爱。母疾,□官去。百姓将送塞道,车不得进,乃轻服遁归。后四迁为豫章太守,又三迁拜会稽太守。山民愿朴,乃有白首不入市井者,颇为官吏所扰。宠简除烦苛,禁察非法,郡中大化。征为将作大匠。山阴县有五六老叟,尨眉皓发,自若邪山谷闲出,人赍百钱以送宠。宠劳之曰:

译汉和帝时,逐渐升任桂阳太守。桂阳郡靠近南方州域,风俗脆弱浅薄,不懂得学习和义理。许荆为当地制定丧葬、婚姻制度,使人懂得礼法禁令。他曾在春天巡视到耒阳县,有个叫蒋均的人,兄弟争夺财产,互相到官府诉讼。许荆面对他们叹息说:“我承担国家的重任,而教化没有推行,过错在太守。”于是回头让官吏上书陈述情况,请求到廷尉那里治罪。蒋均兄弟受到感动并悔悟,各自请求承担罪责。许荆任职十二年,父老都称颂歌唱他。后来因病自行上书,请求离职,被征召任谏议大夫,死在任上。桂阳人替他建立庙宇、树立碑石。许荆的孙子□,汉灵帝时任太尉。孟尝,字伯周,是会稽郡上虞县人。他的祖上三代都任郡吏,并且都因守节而死于危难。孟尝年轻时修养操行,在郡中任户曹史。上虞有个寡妇,极其孝顺地奉养婆婆。婆婆年老寿终后,丈夫的妹妹早先就对她怀有嫌隙,于是诬陷寡妇厌恶供养婆婆,还说她给母亲下了毒,列状到县廷诉讼。郡中没有进一步调查,便定案结罪。孟尝预先知道案情冤枉,详细向太守说明,太守却不肯处理。孟尝在官府外门哭泣,便托病离去,寡妇最终含冤而死。从此郡中连续两年旱灾,祈祷求雨都没有结果。后来太守殷丹到任,询问旱灾的缘故,孟尝到府中详细陈述寡妇被诬陷的冤情,并说:“从前东海孝妇感动上天而导致旱灾,于公说了一句话,甘雨便按时降下。应当杀掉诬告诉讼的人,以慰藉冤死者的魂灵;这样或许能使幽暗中的冤屈得到申雪,也可以期待及时降雨。”殷丹听从了他,立即处死诬告的女子,并祭祀寡妇的坟墓。上天果然降下及时大雨,谷物庄稼因此丰收。孟尝后来通过策问成为孝廉,又被举荐为茂才,任徐县县令。州郡上表称赞他的才能,升任合浦太守。合浦郡不出产谷物,却盛产海中珍珠,并与交趾接壤,常与那里通商,买卖粮食。先前的长官大多贪污污浊,欺骗百姓搜求珍珠,不知道满足,珍珠于是逐渐迁移到交趾郡界。于是商旅不再到来,百姓没有财物,贫困者饿死在道路上。孟尝到任后,革除改变过去的弊政,寻求百姓的疾苦和利益。不到一年,珍珠又回来了,百姓都恢复旧业,商货流通,人们称赞他如神明。孟尝因病上书请求离任,被征召回京,官吏百姓拉住车子请求他留下。孟尝既然不能继续任职,便乘乡民的船连夜逃走。后来隐居在偏僻的水泽中,亲自耕田做工。邻县士人百姓仰慕他的德行,前来依附居住的有一百多家。汉桓帝时,同郡尚书杨乔上书推荐孟尝说:“臣前后七次上表谈到已故合浦太守孟尝,但臣身份卑微、言语轻微,始终没有得到察看。臣一片苦心,最终只是白费而已。孟尝安于仁德,弘扬义理,沉醉于道德,清白的操行超出常人,办事能力远胜众人。他先后任守令,改变风俗、革新政务,使珍珠重新回来,使饥民得到救活。况且南海盛产珍宝,财富很容易积聚;掌握在手中的珍珠,价值超过黄金,而孟尝却独自称病辞职,亲自在田间耕作,隐藏自己的光彩和才能,不炫耀华美文饰。他实在是羽翼中最美的羽毛、真正有用的人才,不只是腹背上的毛而已。然而他沉沦草野,优厚的爵禄不能惠及他;朝廷的栋梁,却□弃在沟渠之中。况且人的年寿终有尽头,晚年也将过去,而他的忠贞节操,将永远无缘施展于圣明时代。臣实在为此伤心,暗自流泪。事物因为从远方而来才显得珍贵,士人因为少见才显得可贵。即使是盘曲的树木、腐朽的树桩,被万乘之主任用,也只是因为身边的人替它们遮掩罢了。君王选取士人,应当提拔众人所珍视的人才。臣以浅陋微薄的资质,奔走在日月般的君王身边;想要建立一点微小的节操,不敢苟且偏袒乡亲。臣私下感念禽息舍身进贤的故事,愿意牺牲自己来推荐贤才。”孟尝最终没有被任用。七十岁时,死在家中。第五访,字仲谋,是京兆郡长陵县人。司空第五伦的族孙。他年幼丧父,家境贫寒,常常受雇耕田来供养兄嫂。有空闲时,就学习文章。后来在郡中任功曹,被察举为孝廉,补任新都县令。他政务公平,教化推行,三年之间,邻县百姓归附,户口增加到原来的十倍。升任张掖太守。那年发生饥荒,一石粟价达数千钱,第五访于是打开粮仓赈济百姓,救济他们的困苦。官吏害怕获罪,争着想上书劝阻。第五访说:“如果上报等待回复,那就是□误百姓。太守我愿意用一己之身救济百姓!”于是发放粮食给百姓。汉顺帝用玺书嘉奖他。因此全郡得以保全。过了一年多,官民都富足,境内没有奸盗。调任南阳太守,后来离职。任护羌校尉,边境都服从他的威望和信誉。死在任上。刘矩,字叔方,是沛国萧县人。他的叔父刘光,汉顺帝时任司徒。刘矩年轻时有高尚的节操,因为叔父刘辽没有得到仕进,于是拒绝州郡的征召。太尉朱宠、太傅桓焉赞赏他的志向和义气,因此刘辽被各位公卿征召,任议郎;刘矩这才接受举荐为孝廉。逐渐升任雍丘县令,用礼义谦让教化百姓。没有孝行义举的人,都受到感动而醒悟,自我改过。百姓有争讼,刘矩常把他们带到面前,提着耳朵训诫,告诉他们愤怒可以忍耐,不要把官府牵扯进来,让他们回去重新思考。诉讼双方受到感动,往往各自停止争讼离去。有人在路上捡到遗失物,也都推求寻找失主。在县中任职四年,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后来太尉胡广举荐刘矩为贤良方正,四次升迁任尚书令。刘矩性情明亮正直,不能迎合依附权贵,因此失去大将军梁冀的欢心,出任常山相,因病离职。当时梁冀的妻兄孙祉任沛国相,刘矩害怕受到他的伤害,不敢回乡,于是投奔彭城的朋友家中。过了一年多,梁冀的怒意稍稍消解,才停止追究。刘矩补任从事中郎,又任尚书令,升任宗正、太常。延熹四年,接替黄琼任太尉。黄琼又任司空,刘矩与黄琼、司徒种暠同心辅政,被称为贤相。当时接连发生灾异,司隶校尉因此弹劾三公。尚书朱穆上疏,称赞刘矩等是贤良的辅弼,并说到殷汤、商高宗不加罪臣下的道理。桓帝不予理会,最终因蛮夷反叛而免职。后来又任太中大夫。汉灵帝初年,接替周景任太尉。刘矩第二次成为三公中的上公,所征召任用的都是有名望的儒者和德高望重的老人。他不与州郡官吏私下往来。顺应时势进言,含蓄地劝谏,意见多被皇帝省察采纳。后来又因日食被免职,于是请求退休,死在家中。刘宠,字祖荣,是东莱郡牟平县人,也是齐悼惠王的后代。悼惠王的儿子孝王刘将闾,刘将闾的小儿子被封为牟平侯,子孙便在那里安家。刘宠的父亲刘丕博学多才,号称通晓儒学。刘宠年轻时继承父亲的学业,因为通晓经书被举荐为孝廉,任东平陵县令,以仁慈宽厚受到官吏百姓爱戴。母亲生病,他□官离去。百姓将道路堵塞来为他送行,车辆无法前进,他便穿着轻便服装悄悄逃回。后来四次升迁任豫章太守,又三次升迁任会稽太守。山中百姓质朴,甚至有到老也不进入市井的人,颇受官吏骚扰。刘宠删减并废除繁苛的政令,禁止官吏侦察非法之事,郡中大受教化。后来被征召任将作大匠。山阴县有五六位老人,眉毛很长、头发全白,从若邪山谷间出来,每人带着一百钱为刘宠送行。刘宠慰劳他们说:

“父老何自苦?”对曰:“山谷鄙生,未尝识郡朝。它守时吏发求民闲,至夜不绝,或狗吠竟夕,民不得安。自明府下车以来,狗不夜吠,民不见吏。年老遭值圣明,今闻当见弃去,故自扶奉送。”宠曰:“吾政何能及公言邪?勤苦父老!”为人选一大钱受之。井田之义,一曰无泄地气,二曰无费一家,三曰同风俗,四曰合巧拙,五曰通财货。因井为市,交易而退,故称市井”也。转为宗正﹑大鸿胪。延熹四年,代黄琼为司空,以阴雾愆阳免。顷之,拜将作大匠,复为宗正。建宁元年,代王畅为司空,频迁司徒﹑太尉。二年,以日食策免,归乡里。宠前后历宰二郡,累登卿相,而*(准)**[清]*约省素,家无货积。尝出京师,欲息亭舍,亭吏止之,曰:“整顿洒埽,以待刘公,不可得*(也)**[止]*。”宠无言而去,时人称其长者。以老病卒于家。弟方,官至山阳太守。方有二子:岱字公山,繇字正礼。兄弟齐名称。兴平中,繇为杨州牧﹑振威将军。时袁术据淮南,繇乃移居曲阿。值中国丧乱,士友多南奔,繇携接收养,与同优剧,甚得名称。袁术遣孙策攻破繇,因奔豫章,病卒。仇览字季智,一名香,陈留考城人也。少为书生淳默,乡里无知者。年四十,县召补吏,选为蒲亭长。劝人生业,为制科令,至于果菜为限,鸡豕有数,农事既毕,乃令子弟髃居,还就黉学。其剽轻游恣者,皆役以田桑,严设科罚。躬助丧事,赈恤穷寡。儙年称大化。览初到亭,人有陈元者,独与母居,而母诣览告元不孝。览惊曰:“吾近日过舍,庐落整顿,耕耘以时。此非恶人,当是教化未及至耳。母守寡养孤,苦身投老,柰何肆忿于一朝,欲致子以不义乎?”母闻感悔,涕泣而去。览乃亲到元家,与其母子饮,因为陈人伦孝行,譬以祸福之言。元卒成孝子。乡邑为之谚曰:“父母何在在我庭,化我鸤枭哺所生。”时考城令河内王涣,政尚严猛,闻览以德化人,署为主簿。谓览曰:“主簿闻陈元之过,不罪而化之,得无少鹰鹯之志邪?”览曰:“以为鹰鹯,不若鸾凤。”涣谢遣曰:“枳棘非鸾凤所栖,百里岂大贤之路?今日太学曳长裾,飞名誉,皆主簿后耳。以一月奉为资,勉卒景行。”览入太学。时诸生同郡符融有高名,与览比宇,宾客盈室。览常自守,不与融言。融观其容止,心独奇之,乃谓曰:“与先生同郡壤,蝰房牖。今京师英雄四集,志士交结之秋,虽务经学,守之何固?”览乃正色曰:“天子修设太学,岂但使人游谈其中!”高揖而去,不复与言。后融以告郭林宗,林宗因与融赍刺就房谒之,遂请留宿。林宗嗟叹,下黙为拜。览学毕归乡里,州郡并请,皆以疾辞。虽在宴居,必以礼自整。妻子有过,辄免冠自责。妻子庭谢,候览冠,乃敢升堂。家人莫见喜怒声色之异。后征方正,遇疾而卒。三子皆有文史才,少子玄,最知名。童恢字汉宗,琅邪姑幕人也。父仲玉,遭世凶荒,倾家赈恤,九族乡里赖全者以百数。仲玉早卒。恢少仕州郡为吏,司徒杨赐闻其执法廉平,乃辟之。及赐被劾当免,掾属悉投刺去,恢独诣阙争之。及得理,掾属悉归府,恢杖策而逝。由是论者归美。复辟公府,除不其令。吏人有犯违禁法,辄随方晓示。若吏称其职,人行善事者,皆赐以酒肴之礼,以劝励之。耕织种收,皆有条章。一境清静,牢狱连年无囚。比县流人归化,徙居二万余户。民尝为虎所害,乃设槛捕之,生获二虎。恢闻而出,□虎曰:“天生万物,唯人为贵。虎狼当食六畜,而残暴于人。王法杀人者死,伤人则论法。汝若是杀人者,当垂头服罪;自知非者,当号呼称冤。”一虎低头闭目,状如震惧,实时杀之。其一视恢鸣吼,踊跃自奋,遂令放释。吏人为之歌颂。青州举尤异,迁丹阳太守,暴疾而卒。弟翊字汉文,名高于恢,宰府先辟之。翊阳喑不肯仕,及恢被命,乃就孝廉,除须昌长。化有异政,吏人生为立碑。闻举将丧,□官归。后举茂才,不就。卒于家。赞曰:政畏张急,理善亨鲜。推忠以及,觽瘼自蠲。一夫得情,千室鸣弦。怀我风爱,永载遗贤。既造后汉,转得统绪。详观古今著述及评论,殆少可得意者。班氏最有高名,既任情无例,不可甲乙。博赡不可及之,整理未必愧也。吾杂传论皆有精意深旨,至于循吏已下及六夷诸序论,笔埶纵放,实天下之奇作,其中合者,往往不减过秦篇。尝比方班氏所作,非但不愧之而已。又欲因事发论,以正一代得失,意复未果。赞自是吾文之杰思,殆无一字空设。此书行,故应有赏音者。

译“父老为什么亲自来受苦?”老人们回答说:“我们是山谷里的鄙野百姓,从来没有见过郡府。其他太守在任时,官吏不断到民间征求索取,直到夜里也不停,有时狗叫一整晚,百姓不得安宁。自从明府到任以来,狗夜里不叫,百姓也见不到官吏。我们年老时遇到圣明的长官,如今听说您将要被弃离此地,所以亲自扶持着来送您。”刘宠说:“我的政绩哪里能比得上父老所说的这些话呢?辛苦你们了,父老!” 刘宠替每个人选取一枚大钱,让他们收下。井田制度的意义有五点:第一是不泄漏土地的生气,第二是不使一家独自耗费,第三是使风俗相同,第四是使巧者和拙者相互配合,第五是使财货流通。依托井田设置市集,交易完毕便离开,所以称为“市井”。调任宗正、大鸿胪。延熹四年,接替黄琼任司空,因为阴雾导致阳气失常而被免职。不久,任将作大匠,又任宗正。建宁元年,接替王畅任司空,接连升任司徒、太尉。建宁二年,因为日食按策书被免职,回到乡里。刘宠前后治理过两个郡,多次升任九卿、宰相等高位,却始终清廉节俭、简朴素淡,家中没有积蓄财物。他曾离开京师,想在亭舍休息,亭吏阻止他说:“我们正整顿洒扫,准备接待刘公,不能让您停留。”刘宠没有说话便离开了,当时人称赞他是长者。年老因病死在家中。刘宠的弟弟刘方,官至山阳太守。刘方有两个儿子:刘岱,字公山;刘繇,字正礼。兄弟二人齐名。兴平年间,刘繇任扬州牧、振威将军。当时袁术占据淮南,刘繇于是迁居曲阿。正逢中原丧乱,士人朋友大多向南逃奔,刘繇接纳收养他们,与他们共同娱乐,因而得到很高的声誉。袁术派孙策攻破刘繇,刘繇于是逃奔豫章,因病去世。仇览,字季智,另一个名字叫仇香,是陈留郡考城县人。他年轻时是个朴实沉默的书生,乡里没有人了解他。四十岁时,县里召他补任小吏,选为蒲亭长。他劝百姓经营生计,制定规章:果树蔬菜的种植都有定额,鸡和猪的饲养都有数量;农事结束后,便命令子弟们聚集,回到学校读书。那些轻浮游荡、任意放纵的人,都让他们从事耕田养蚕,严格设置科条和刑罚。他亲自帮助办理丧事,救济抚恤贫穷寡居的人。几年之间,乡里称颂教化大为成功。仇览刚到亭任时,有个叫陈元的人,独自和母亲居住;陈元的母亲到仇览那里告发儿子不孝。仇览惊讶地说:“我近日经过你家,见房屋院落整齐,耕种也都按时进行。这不是恶人,应该是教化还没有完全达到罢了。母亲守寡养育孤儿,辛苦操劳直到老年,为什么要在一时愤怒中任意发作,想使儿子陷于不义呢?”陈元的母亲听后感动悔悟,流着泪离开。仇览于是亲自到陈元家,和母子一起饮酒,并向陈元讲述人伦孝行,用祸福的道理劝导他。陈元最终成为孝子。乡邑为此编成谚语说:“父母在哪里?就在我家堂前;教化我这只鸱枭,让我反哺生养我的父母。” 当时考城县令是河内人王涣,他的政令崇尚严厉威猛。听说仇览用德行教化百姓,便任命他为主簿,对他说:“听说主簿遇到陈元的过错,不加罪罚而用教化改变他,难道不稍微缺少鹰鹯那样捕击的志气吗?”仇览说:“与其做鹰鹯,不如做鸾凤。” 王涣辞谢并送他离开,说:“枳树荆棘不是鸾凤栖息的地方,治理百里之地哪里是大贤人的道路?今天在太学里拖着长衣襟、传播名誉的人,都是主簿后来的归宿。拿一个月的俸禄给你作路费,勉励你完成美好的德行。”仇览进入太学。当时同郡学生符融很有名望,和仇览住在相邻的房间,宾客挤满屋子。仇览常常自守,不和符融说话。符融观察他的容貌举止,心中暗自惊异,便对他说:“我和先生同郡同乡,房屋相邻。如今京师群英汇集,正是志士交结的时候;即使专心经学,为什么守得这样固执呢?”仇览于是严肃地说:“天子修建设置太学,难道只是让人们在其中游谈吗?”说完作长揖离去,不再和他说话。后来符融把这件事告诉郭林宗,郭林宗便和符融带着名帖到仇览房中拜访,请求留宿。郭林宗感叹赞赏,暗中向仇览行拜礼。仇览学业完成后回到乡里,州郡都来请他出仕,他都以有病为由推辞。即使闲居在家,也一定用礼法整饬自己。妻子儿女有过错,他总是摘下帽子自我责备。妻子儿女在庭院中谢罪,等仇览重新戴好帽子,才敢登堂。家人从未见过他在喜怒上有声色变化。后来被征召为方正,正逢疾病而去世。他的三个儿子都有文章和史学方面的才能,小儿子仇玄最为知名。童恢,字汉宗,是琅邪郡姑幕县人。父亲童仲玉,遭逢世道凶荒,倾尽家财救济抚恤,九族和乡里中赖以保全的人有数百之多。童仲玉早年去世。童恢年轻时在州郡任吏,司徒杨赐听说他执法廉洁公正,便征召他。等到杨赐被弹劾应当免职时,属官全都投递名帖离去,只有童恢亲自到宫阙前为他争辩。等事情得到公正处理后,属官全都回到府中,童恢却拄杖离去。因此议论他的人都把美名归于他。后来又被公府征召,任不其县令。官吏百姓有触犯禁令法律的,他总是根据具体情况加以晓谕。官吏称职、百姓行善的,都赏赐酒食来劝勉鼓励。耕作、纺织、播种、收获,都有明确的条文。一境之内清静安宁,监狱多年没有囚犯。邻县流亡的人受到感化归来,迁入此地的有两万多户。百姓曾经被老虎伤害,于是设置陷阱捕捉,活捉了两只老虎。童恢听说后出来,□着老虎说:“上天生养万物,只有人最为尊贵。虎狼应当捕食六畜,却不该残暴地伤害人。王法规定,杀人者处死,伤人者依法论罪。你如果是杀人的老虎,就应当低头服罪;如果自知不是,就应当大声呼叫,申诉冤屈。”一只老虎低头闭眼,样子像是震惊恐惧,童恢当即杀了它。另一只老虎看着童恢,发出吼叫,跳跃奋力挣扎,于是命令把它放掉。官吏百姓为此歌颂他。青州举荐他为尤异,升任丹阳太守,突然得病去世。他的弟弟童翊,字汉文,名声比童恢更高,公府先征召他。童翊假装哑巴,不肯出仕;等到童恢被任命后,他才接受举荐为孝廉,任须昌县长,教化政绩非同寻常,官吏百姓在他生前就为他立碑。听说被举荐为将,他□官回乡。后来又被举荐为茂才,却没有出仕。死在家中。赞说:政令若畏惧严厉急迫,治理就难以亨通;推行忠诚而惠及众人,百姓的各种疾苦自然消除。一个人得到公平处理,千家万户便能弦歌相庆。百姓怀念我的风教和恩爱,永远记载这位遗世贤人。《后汉书》编成以后,我转而获得了继承史学传统的机会。详细考察古今著述和评论,几乎很少有真正令人满意的。班氏的作品声名最高,但既然任凭性情写作而没有固定体例,就无法分出高下。他的博洽广赡无人能及;至于整理编次,我未必就感到惭愧。我所撰写的各种传和论,都有精深的意味;至于《循吏传》以下以及《六夷传》的各篇序论,笔势纵横奔放,实在是天下奇作,其中符合事理的地方,往往不比《过秦论》逊色。我曾把自己的作品同班氏所作相比,不只是没有感到惭愧而已。我又想根据史事发评论,以纠正一代的得失,但这个愿望最终也没有实现。各篇赞是我文章中最杰出的构思,几乎没有一个字是空设的。这部书流传以后,应该会有能够赏识它的人。

纪传例为举其大略耳。诸细意甚多,自古体大而思精,未有此也。恐俗人不能尽之,多贵古贱今,所以称情狂言耳。”后汉书卷七十七 酷吏列传 第六十七汉承战国余烈,多豪猾之民。其并兼者则陵横邦邑,桀健者则雄张闾里。且宰守旷远,户口殷大。故临民之职,专事威断,族灭奸轨,先行后闻。肆情刚烈,成其不桡之威。违觽用己,表其难测之智。至于重文横入,为穷怒之所迁及者,亦何可胜言。故乃积骸满藊,漂血十里。致温舒有虎冠之吏,延年受屠伯之名,岂虚也哉!若其揣挫强埶,摧勒公卿,碎裂头脑而不顾,亦为壮也。司直萧望之劾奏广汉摧辱大臣,伤化不道,坐□斩。破碎头脑言不避诛戮也。自中兴以后,科网稍密,吏人之严害者,方于前世省矣。而阉人亲娅,侵虐天下。至使阳球磔王甫之尸,张俭剖曹节之墓。若此之类,虽厌快觽愤,亦云酷矣!俭知名,故附党人篇。董宣字少平,陈留圉人也。初为司徒侯霸所辟,举高第,累迁北海相。到官,以大姓公孙丹为五官掾。丹新造居宅,而卜工以为当有死者,丹乃令其子杀道行人,置尸舍内,以塞其咎。宣知,即收丹父子杀之。丹宗族亲党三十余人,操兵诣府,称冤叫号。宣以丹前附王莽,虑交通海贼,乃悉收系剧狱,使门下书佐水丘岑尽杀之。青州以其多滥,奏宣考岑,宣坐征诣廷尉。在狱,晨夜讽诵,无忧色。及当出刑,官属具馔送之,宣乃厉色曰:“董宣生平未曾食人之食,况死乎!”升车而去。时同刑九人,次应及宣,光武驰使驺骑特原宣刑,且令还狱。遣使者诘宣多杀无辜,宣具以状对,言水丘岑受臣旨意,罪不由之,愿杀臣活岑。使者以闻,有诏左转宣怀令,令青州勿案岑罪。岑官至司隶校尉。后江夏有剧贼夏喜等寇乱郡境,以宣为江夏太守。到界,移书曰:“朝廷以太守能禽奸贼,故辱斯任。今勒兵界首,檄到,幸思自安之宜。”喜等闻,惧,即时降散。外戚阴氏为郡都尉,宣轻慢之,坐免。后特征为洛阳令。时湖阳公主苍头白日杀人,因匿主家,吏不能得。及主出行,而以奴骖乘,宣于夏门亭候之,乃驻车叩马,以刀画地,大言数主之失,叱奴下车,因格杀之。主即还宫诉帝,帝大怒,召宣,欲棰杀之。宣叩头曰:“愿乞一言而死。”帝曰:“欲何言?”宣曰:“陛下圣德中兴,而纵奴杀良人,将何以理天下乎?臣不须棰,请得自杀。”即以头击楹,流血被面。帝令小黄门持之,使宣叩头谢主,宣不从,强使顿之,宣两手据地,终不肯俯。主曰:“文叔为白衣时,臧亡匿死,吏不敢至门。今为天子,威不能行一令乎?”帝笑曰:“天子不与白衣同。”因□强项令出。赐钱三十万,宣悉以班诸吏。由是搏击豪强,莫不震栗。京师号为“卧虎”。歌之曰:“枹鼓不鸣董少平。”在县五年。年七十四,卒于官。诏遣使者临视,唯见布被覆尸,妻子对哭,有大麦数斛、敝车一乘。帝伤之,曰:“董宣廉絜,死乃知之!”以宣尝为二千石,赐艾绶,葬以大夫礼。拜子并为郎中,后官至齐相。樊晔字仲华,南阳新野人也。与光武少游旧。建武初,征为侍御史,迁河东都尉,引见云台。初,光武微时,尝以事拘于新野,晔为市吏,馈饵一笥,帝德之不忘,仍赐晔御食,及乘舆服物。因戏之曰:“一笥饵得都尉,何如?”晔顿首辞谢。及至郡,诛讨大姓马适匡等。盗贼清,吏人畏之。数年,迁杨州牧,教民耕田种树理家之术。视事十余年,坐法左转轵长。隗嚣灭后,陇右不安,乃拜晔为天水太守。政严猛,好申韩法,善恶立断。人有犯其禁者,率不生出狱,吏人及羌胡畏之。道不拾遗。行旅至夜,聚衣装道傍,曰“以付樊公”。凉州为之歌曰:“游子常苦贫,力子天所富。宁见乳虎穴,不入冀府寺。大笑期必死,忿怒或见置。嗟我樊府君,安可再遭值!”视事十四年,卒官。永平中,显宗追思晔在天水时政能,以为后人莫之及,诏赐家钱百万。子融,有俊才,好黄老,不肯为吏。李章字第公,河内怀人也。五世二千石。章习严氏春秋,经明教授,历州郡吏。光武为大司马,平定河北,召章置东曹属,数从征伐。光武即位,拜阳平令。时赵、魏豪右往往屯聚,清河大姓赵纲遂于县界起坞壁,缮甲兵,为在所害。章到,乃设飨会,而延谒纲。纲带文□,被羽衣,从士百余人来到。章与对燕饮,有顷,手□斩纲,伏兵亦悉杀其从者,因驰诣坞壁,掩击破之,吏人遂安。迁千乘太守,坐诛斩盗贼过滥,征下狱免。岁中拜侍御史,出为琅邪太守。时北海安丘大姓夏长思等反,遂囚太守处兴,而据营陵城。章闻,即发兵千人,驰往击之。掾*(吏)**[史]*止章曰:“二千石行不得出界,兵不得□发。”

译本纪、列传的体例,只是概括叙述大略罢了。其中细微深意很多。自古以来,体制宏大而构思精密的著作,从来没有像这部书这样的。我担心世俗之人不能完全理解它,他们大多尊重古代、轻视当今,所以才说出这些任性狂放的话。” 《后汉书》卷七十七,《酷吏列传》第六十七。汉朝承受着战国遗留下来的强暴风气,社会上有很多豪强狡猾之民。那些兼并土地财产的人,便在州县横行凌辱;强悍杰出的人,便在乡里称雄。况且地方长官所管辖的地域辽阔,户口又繁多。因此,治理百姓的官职,专门依靠威势和决断,诛灭奸邪之徒,往往先执行后报告。他们任性而刚烈,形成了不可屈挠的威势;违背众议而独断专行,显示出令人难以预测的机智。至于那些因为重视文法而横遭牵连、被无穷的愤怒波及的人,也哪里能数得清呢?所以尸骨堆积满地,鲜血漂流十里。致使郅都、严延年一类人有了“虎冠之吏”“屠伯”的名声,难道是虚妄的吗!至于他们揣度并挫败强势,摧折勒制公卿,哪怕把人的头颅打得粉碎也毫不顾惜,也确实称得上强悍。司直萧望之弹劾奏告京兆尹张广汉摧辱大臣、伤害教化、违背道义,获罪而被判斩刑。“破碎头脑”是说他不顾躲避诛戮。中兴以后,法令禁网逐渐严密,官吏中严酷残害百姓的人,比前代少了。但宦官及其亲戚姻亲侵扰虐害天下,以至于阳球把王甫的尸体肢解示众,张俭剖开曹节的坟墓。像这类事情,虽然可以满足众人的愤怒,也实在称得上残酷了!张俭很有名,所以附在《党人传》中。董宣,字少平,是陈留郡圉县人。起初被司徒侯霸征召,考核列为高等,多次升迁后任北海相。到任后,任用豪族公孙丹为五官掾。公孙丹新建住宅,占卜者认为其中应当有人死亡,于是丹命令他的儿子杀死路上的行人,把尸体放在房舍中,以此堵塞灾祸。董宣得知后,立即逮捕公孙丹父子并杀了他们。公孙丹的宗族亲党三十多人,拿着兵器到府署喊冤叫骂。董宣因为公孙丹过去依附王莽,又担心他与海贼交通往来,便把他们全部逮捕关进重狱,命门下书佐水丘岑把他们全部杀死。青州方面认为杀戮过滥,上奏请求查办水丘岑,董宣也因连坐被征召到廷尉处。在狱中,他早晚诵读经书,面无忧色。到了应当受刑的时候,属官准备酒食为他送行,董宣便严厉地说:“我一生从未吃过别人供给的食物,何况临死时呢!”说完登车离去。当时同批判刑的有九人,按次序将轮到董宣,光武帝派骑士快马赶去,特赦董宣的刑罪,并命令他回到狱中。皇帝派使者责问董宣杀害无辜,董宣据实回答,说水丘岑是奉我的命令行事,罪责不在他,希望杀我而赦活水丘岑。使者把情况报告上去,皇帝下诏将董宣降职为怀县令,并命青州不要再追究水丘岑的罪。水丘岑官至司隶校尉。后来江夏有夏喜等大盗侵扰郡境,朝廷任命董宣为江夏太守。董宣到达郡界,发布文书说:“朝廷认为太守能够擒获奸贼,所以委屈我来担任这个职务。如今我已在边界陈兵,檄文到达后,希望你们考虑自求安保的办法。”夏喜等听说后恐惧,立即投降并解散。外戚阴氏担任郡都尉,董宣轻视怠慢他,因此获罪免官。后来董宣特意被征召为洛阳令。当时湖阳公主的奴仆白天杀人,便藏在公主家中,官吏无法捕获。公主外出时,让这个奴仆陪乘,董宣在夏门亭等候,便停车扣住马缰,用刀在地上划着,大声数落公主的过失,呵斥奴仆下车,随即将他击杀。公主回宫向皇帝诉说,皇帝大怒,召见董宣,想用棍棒打死他。董宣叩头说:“请允许我说一句话,然后再死。”皇帝说:“你想说什么?”董宣说:“陛下以圣明德政中兴汉室,却放纵奴仆杀害善良百姓,将凭什么治理天下?我不需要受棍刑,请允许我自杀。”随即用头撞击殿柱,鲜血流满面孔。皇帝命小黄门扶住他,让董宣叩头向公主谢罪,董宣不肯;强迫他叩头时,董宣双手撑地,始终不肯低头。公主说:“文叔还是平民时,藏匿逃亡者和死罪犯,官吏不敢到门前。如今做了天子,难道连一道命令都不能施行吗?”皇帝笑着说:“天子和普通百姓不一样。”于是命人强行扶出这位“强项令”。皇帝赏赐钱三十万,董宣把钱全部分给属吏。因此他打击豪强,豪强无不震恐。京师称他为“卧虎”。有人歌唱道:“董少平在任,连枹鼓也不用鸣响。” 董宣在县任职五年。七十四岁时,死在任上。皇帝下诏派使者前往吊视,只见用布被覆盖着尸体,妻子儿女相对哭泣,家中只有几斛大麦和一辆破车。皇帝为此悲伤,说:“董宣清廉,死后才知道这一点!”因为董宣曾任二千石官,赐给他艾绶,按照大夫的礼制安葬。任命他的儿子董并为郎中,后来官至齐相。樊晔,字仲华,是南阳郡新野县人,年轻时曾和光武帝交游相识。建武初年,被征召为侍御史,升任河东都尉,光武帝召见他于云台。当初光武帝还未显达时,曾因事被拘留在新野,樊晔当时是市场小吏,送给他一笥食物。皇帝感念这件事而没有忘记,仍赐给樊晔御膳以及车舆、服饰等物,并开玩笑说:“一笥食物换来一个都尉,怎么样?” 樊晔叩头辞谢。到郡任职后,诛讨豪族马适匡等人,盗贼平息,官吏百姓都畏惧他。几年后升任扬州牧,教导百姓耕田、种树、治家等方法。在任十多年后,因犯法降职为轵县县长。隗嚣灭亡后,陇右仍不安定,于是任命樊晔为天水太守。他施政严厉猛烈,喜好申不害、韩非的法术,善于当机立断赏善罚恶。有人触犯他的禁令,大多不能活着出狱,官吏百姓以及羌、胡都畏惧他。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行旅之人夜间到达时,便把衣物行装聚放在路旁,说:“把它交给樊公。”凉州为此歌唱道:“游子常常苦于贫穷,壮士却是上天所富足的。宁可看见乳虎的洞穴,也不进入冀府的官寺。大笑着约定必死,愤怒时或许会被拘置。可叹我樊府君,哪里能再次遭遇他!”樊晔任职十四年,死于任上。永平年间,显宗追念樊晔在天水任职时的政绩,认为后人没有能赶得上他的,下诏赏赐其家钱一百万。樊晔的儿子樊融有出众的才华,喜欢黄老之学,不肯做官。李章,字第公,是河内郡怀县人。他家五代都有人官至二千石。李章学习严氏《春秋》,经学通晓并教授他人,历任州郡属吏。光武帝任大司马、平定河北时,召李章安置为东曹属,多次跟随出征作战。光武帝即位后,任命李章为阳平令。当时赵、魏一带的豪强常常聚众屯居,清河大姓赵纲于是就在县界修筑坞壁,整治铠甲兵器,成为当地祸害。李章到任后,设宴邀请赵纲。赵纲带着文【缺】、穿着羽衣,带领一百多名武士前来。李章和他对坐宴饮了一会儿,亲手【缺】杀了赵纲,伏兵也把他的随从全部杀死;随后驰往坞壁,突然袭击并攻破它,官吏百姓于是安定。李章升任千乘太守,因诛杀盗贼过多而获罪,被征召下狱并免官。同年内又任侍御史,出任琅邪太守。当时北海郡安丘的大姓夏长思等人反叛,囚禁太守处兴,占据营陵城。李章听说后,立即发兵一千人,奔驰前往攻打。属吏劝阻李章说:“二千石官员不能出郡界,军队也不能【缺】调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