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七十四上 袁绍刘表列传 第六十四上
袁绍字本初,汝南汝阳人,司徒汤之孙。父成,五官中郎将,*(绍)*壮健好交结,大将军梁冀以下莫不善之。“成字文开,与梁冀结好,言无不从。京师谚曰:‘事不谐,问文开。’”绍少为郎,除濮阳长,遭母忧去官。三年礼竟,追感幼孤,又行父服。服阕,徙居洛阳。绍有姿貌威容,爱士养名。既累世台司,宾客所归,加倾心折节,莫不争赴其庭,士无贵贱,与之抗礼,辎軿柴毂,填接街陌。内官皆恶之。中常侍赵忠言于省内曰:“袁本初坐作声价,好养死士,不知此儿终欲何作。”叔父太傅隗闻而呼绍,以忠言责之,绍终不改。柴毂,贱者之车。后辟大将军何进掾,为侍御史、虎贲中郎将。中平五年,初置西园八校尉,以绍为佐军校尉。灵帝崩,绍劝何进征董卓等觽军,胁太后诛诸宦官,转绍司隶校尉。语已见何进传。及卓将兵至,骑都尉太山鲍信说绍曰:“董卓拥制强兵,将有异志,今不早图,必为所制。及其新至疲劳,袭之可禽也。”绍畏卓,不敢发。顷之,卓议欲废立,谓绍曰:“天下之主,宜得贤明,每念灵帝,令人愤毒。董侯似可,今当立之。”绍曰:“今上富于春秋,未有不善宣于天下。若公违礼任情,废嫡立庶,恐觽议未安。”卓案□叱绍曰:“竖子敢然!天下之事,岂不在我?我欲为之,谁敢不从!”绍诡对曰:“此国之大事,请出与太傅议之。”卓复言“刘氏种不足复遗”。绍勃然曰:“天下健者,岂惟董公!”横刀长揖径出。悬节于上东门,而奔冀州。董卓购募求绍。时侍中周珌、城门校尉伍琼为卓所信待,琼等阴为绍说卓曰:“夫废立大事,非常人所及。袁绍不达大体,恐惧出奔,非有它志。今急购之,埶必为变。袁氏树恩四世,门生故吏篃于天下,若收豪杰以聚徒觽,英雄因之而起,则山东非公之有也。不如赦之,拜一郡守,绍喜于免罪,必无患矣。”卓以为然,乃遣授绍勃海太守,封邟乡侯。绍犹称兼司隶。初平元年,绍遂以勃海起兵,*(以)**[与]*从弟后将军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河内太守王匡、山阳太守袁遗、东郡太守桥瑁、济北相鲍信等同时俱起,觽各数万,以讨卓为名。绍与王匡屯河内,□屯颍川,馥屯邺,余军咸屯酸枣,约盟,遥推绍为盟主。绍自号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董卓闻绍起山东,乃诛绍叔父隗,及宗族在京师者,尽灭之。卓乃遣大鸿胪韩融、少府阴循、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循、越骑校尉王绬譬解绍等诸军。绍使王匡杀班、绬、吴循等,袁术亦执杀阴循,惟韩融以名德免。‘足下拘仆于狱,欲以衅鼓,此何悖暴无道之甚者也?仆与董卓何亲戚?义岂同恶?足下张虎狼之口,吐长蛇之毒,恚卓迁怒,何其酷哉!死者人之所难,然耻为狂夫所害。若亡者有灵,当诉足下于皇天。夫婚姻者祸福之几,今日着矣。曩为一体,今为血雠,亡人二女,则君之甥,身没之后,慎勿令临仆尸骸。’匡得书,抱班二子哭,班遂死于狱。”是时豪杰既多附绍,且感其家祸,人思为报,州郡蜂起,莫不以袁氏为名。韩馥见人情归绍,忌*(方)**[其]*得觽,恐将图己,常遣从事守绍门,不听发兵。桥瑁乃诈作三公移书,传驿州郡,说董卓罪恶,天子危逼,企望义兵,以释国难。馥于是方听绍举兵。乃谋于觽曰:“助袁氏乎?助董氏乎?”治中刘惠勃然曰:“兴兵为国,安问袁、董?”馥意犹深疑于绍,每贬节军粮,欲使离散。明年,馥将曲义反畔,馥与战失利。绍既恨馥,乃与义相结。绍客逢纪谓绍曰:“夫举大事,非据一州,无以自立。今冀部强实,而韩馥庸才,可密要公孙瓒将兵南下,馥闻必骇惧。并遣辩士为陈祸福,馥迫于仓卒,必可因据其位。”绍然之,益亲纪,即以书与瓒。瓒遂引兵而至,外托*[讨]*董卓,而阴谋袭馥。绍乃使外甥陈留高干及颍川荀谌等说馥曰:“公孙瓒乘胜来南,而诸郡应之。袁车骑引军东向,其意未可量也。窃为将军危之。”馥惧,曰:“然则为之柰何?”谌曰:“君自料宽仁容觽,为天下所附,孰与袁氏?”馥曰:“不如也。”“临危吐决,智勇迈于人,又孰与袁氏?”馥曰:“不如也。”“世布恩德,天下家受其惠,又孰与袁氏?”馥曰:“不如也。”谌曰:“勃海虽郡,其实州也。
译袁绍,字本初,是汝南汝阳人,司徒袁汤的孙子。父亲袁成,任五官中郎将。袁绍身材壮健,喜好结交,大将军梁冀以下的人没有不与他友善的。袁成字文开,与梁冀结交友好,说什么梁冀都听从。京师谚语说:“事情办不成,就去问文开。”袁绍年轻时任郎官,授任濮阳县长,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三年丧礼结束后,他又追念自己幼年丧父,于是再为父亲服丧。服丧期满,迁居洛阳。袁绍相貌俊美,威仪庄重,爱惜士人,培植自己的声望。他家几代人都任三公、九卿等台司之职,宾客纷纷归附;他又竭尽心意、屈己待人,所以士人无论贵贱,都争相到他的门庭。各种车子挤满街巷,前后相接。宦官们都憎恨他。中常侍赵忠在宫中对人说:“袁本初只知道制造声势、抬高身价,喜好豢养敢死之士,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最终想干什么。”袁绍的叔父太傅袁隗听说后,召来袁绍,用赵忠的话责备他,但袁绍始终没有改变。柴毂,是地位低贱者乘坐的车。后来大将军何进征召他为属官,先后任侍御史、虎贲中郎将。中平五年,朝廷初次设置西园八校尉,任命袁绍为佐军校尉。灵帝去世,袁绍劝何进征召董卓等各路军队,胁迫太后诛杀宦官,于是调任袁绍为司隶校尉。相关内容已见《何进传》。等到董卓率军来到,骑都尉、太山人鲍信劝袁绍说:“董卓拥有关中强兵,将会产生异心。如今不及早谋划,一定会被他控制。趁他刚到、军队疲劳时袭击,可以擒获他。”袁绍畏惧董卓,不敢发兵。不久,董卓商议废立皇帝,对袁绍说:“天下的君主,应当由贤明的人担任;每次想到灵帝,就使人愤恨痛苦。董侯似乎还可以,如今应当立他为帝。”袁绍说:“当今皇上年纪还小,却没有不善的地方传布天下。如果您违背礼法,任性行事,废黜嫡子而立庶子,恐怕众人的议论不能安定。”董卓按着剑□斥责袁绍说:“小子竟敢这样说!天下的事情,难道不在我手中吗?我想这样做,谁敢不听从!”袁绍假意回答说:“这是国家的大事,请让我出去同太傅商议。”董卓又说:“刘氏的后代不值得再留下。”袁绍勃然大怒,说:“天下的强者,难道只有董公吗!”他横握佩刀,长揖一礼,径直走了出去。他把符节悬挂在上东门,逃往冀州。董卓悬赏招募人手追捕袁绍。当时侍中周珌、城门校尉伍琼受到董卓信任和礼遇,伍琼等人暗中替袁绍向董卓劝说:“废立皇帝这样的重大事情,不是普通人能够处理的。袁绍不通晓大体,只是害怕而逃走,并没有其他图谋。如今如果急着悬赏追捕他,势必会使局势发生变化。袁氏四代以来广施恩德,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果收拢豪杰、聚集徒众,英雄借此而起,那么崤山以东就不是您的了。不如赦免他,授任一郡太守。袁绍因免罪而高兴,一定不会成为祸患。”董卓认为有道理,于是派人授予袁绍勃海太守之职,封邟乡侯。袁绍仍然自称兼任司隶校尉。初平元年,袁绍于是从勃海起兵,和堂弟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河内太守王匡、山阳太守袁遗、东郡太守桥瑁、济北相鲍信等人同时起兵,各自有数万士众,以讨伐董卓为名。袁绍与王匡驻军河内,□驻军颍川,韩馥驻军邺城,其余军队都驻扎在酸枣,约定结盟,遥相推举袁绍为盟主。袁绍自称车骑将军,兼任司隶校尉。董卓听说袁绍在崤山以东起兵,于是杀死袁绍的叔父袁隗,以及袁氏宗族中在京师的人,把他们全部诛灭。董卓又派大鸿胪韩融、少府阴循、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循、越骑校尉王绬去劝解袁绍等各路军队。袁绍让王匡杀死胡母班、王绬、吴循等人,袁术也拘捕并杀死阴循,只有韩融因为名望和德行而获免。“您把我拘禁在狱中,想用我的血来涂鼓,这难道不是极其悖逆暴虐、无道至极吗?我和董卓有什么亲属关系?道义上难道会与恶人同流合污吗?您张开虎狼般的嘴,吐出长蛇般的毒气,因为憎恨董卓而迁怒于我,实在太残酷了!死亡是人所难以承受的,但我以被狂妄之人杀害为耻。如果死者有灵,我一定要在上天那里控诉您。婚姻关系是祸福的关键,今天已经显现出来了。从前我们是一家人,如今却成了血海仇敌;死者的两个女儿,是您的外甥女,您死后,千万不要让她们来面对我的尸骨。”王匡得到这封信,抱着胡母班的两个儿子哭泣,胡母班最终死在狱中。这时豪杰大多已经归附袁绍,又感念袁氏一家的灾祸,人人都想替他们报仇,于是州郡纷纷起兵,无不借袁氏的名义行事。韩馥见人心归向袁绍,忌惮袁绍获得众人,恐怕将来图谋自己,便常派属官守在袁绍门前,不允许他发兵。桥瑁于是伪造三公发布的移书,传送到各州郡,陈说董卓的罪恶和天子的危急,期待义兵兴起,以解除国家的灾难。韩馥这才允许袁绍起兵。他又向众人谋划说:“我们是帮助袁氏,还是帮助董氏?”治中刘惠勃然说道:“起兵是为了国家,为什么还要问袁氏、董氏呢?”韩馥心里仍然深深怀疑袁绍,常常削减军队的粮食,想使袁绍的军队离散。第二年,韩馥的部将曲义反叛,韩馥与他交战而失利。袁绍本来就怨恨韩馥,于是与曲义结交。袁绍的宾客逢纪对袁绍说:“要成就大事,如果不能占据一个州,就无法立足自立。如今冀州富强充实,而韩馥才能平庸。可以暗中邀请公孙瓒率军南下,韩馥听说后一定害怕;同时派善于辩说的人向他陈述祸福,韩馥迫于仓促局势,一定可以趁机占据他的职位。” 袁绍认为他说得对,更加亲近逢纪,立即写信给公孙瓒。公孙瓒于是率军来到南方,对外假托是讨伐董卓,暗中却谋划袭击韩馥。袁绍于是派外甥、陈留人高干和颍川人荀谌等去劝说韩馥:“公孙瓒乘胜向南进军,各郡都响应他。袁车骑率军向东进发,他的意图无法估量。我私下替将军感到危险。”韩馥害怕了,说:“既然这样,那么该怎么办呢?” 荀谌说:“您自己估量一下,论宽厚仁慈、能够容纳众人、为天下人所归附,和袁氏相比怎么样?”韩馥说:“不如他。”“临危决断,智慧勇气超过常人,又和袁氏相比怎么样?”韩馥说:“不如他。”“世代广布恩德,天下各家都受过他的恩惠,又和袁氏相比怎么样?”韩馥说:“不如他。”荀谌说:“勃海虽然只是一个郡,实际上相当于一个州。
今将军资三不如之埶,久处其上,袁氏一时之杰,必不为将军下也。且公孙提燕、代之卒,其锋不可当。夫冀州天下之重资,若两军并力,兵交城下,危亡可立而待也。夫袁氏将军之旧,且为同盟。当今之计,莫若举冀州以让袁氏,必厚德将军,公孙瓒不能复与之争矣。是将军有让贤之名,而身安于太山也。愿勿有疑。”馥素性恇怯,因然其计。馥长史耿武、别驾闵纯、骑都尉沮授闻而谏曰:“冀州虽鄙,带甲百万,谷支十年。袁绍孤客穷军,仰我鼻息,譬如婴儿在股掌之上,绝其哺乳,立可饿杀。柰何欲以州与之?”馥曰;“吾袁氏故吏,且才不如本初。度德而让,古人所贵,诸君独何病焉?”先是,馥从事赵浮、程涣将强弩万人屯孟津,闻之,率兵驰还,请以拒绍,馥又不听。乃避位,出居中常侍赵忠故舍,遣子送印绶以让绍。“今贼臣作乱,朝廷迁移。吾历世受宠,志竭力命,兴复汉室。然齐桓非夷吾不能成霸,句践非范蠡无以存国。今欲与卿戮力同心,共安社稷,将何以匡济之乎?”授进曰:“将军弱冠登朝,播名海内。值废立之际,忠义奋发,单骑出奔,董卓怀惧,济河而北,勃海稽服。拥一郡之卒,撮冀州之觽,威陵河朔,名重天下。若举军东向,则黄巾可埽;还讨黑山,则张燕可灭;回师北首,则公孙必禽;震胁戎狄,则匈奴立定。横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士,拥百万之觽,迎大驾于长安,复宗庙于洛邑,号令天下,诛讨未服。以此争锋,谁能御之!比及数年,其功不难。”绍喜曰:“此吾心也。”即表授为奋武将军,使监护诸将。魏郡审配,钜鹿田丰,并以正直不得志于韩馥。绍乃以丰为别驾,配为治中,甚见器任。馥自怀猜惧,辞绍索去,往依张邈。后绍遣使诣邈,有所计议,因共耳语。馥时在坐,谓见图谋,无何,如厕自杀。其冬,公孙瓒大破黄巾,还屯盘河,威震河北,冀州诸城无不望风响应。绍乃自击之。瓒兵三万,列为方陈,分突骑万匹,翼军左右,其锋甚锐。绍先令曲义领精兵八百,强弩千张,以为前登。瓒轻其兵少,纵骑腾之,义兵伏楯下,一时同发,瓒军大败,斩其所置冀州刺史严纲,获甲首千余级。曲义追至界桥,瓒敛兵还战,义复破之,遂到瓒营,拔其牙门,余觽皆走。绍在后十数里,闻瓒已破,发赜息马,唯韂帐下强弩数十张,大戟士百许人。瓒散兵二千余骑卒至,围绍数重,射矢雨下。田丰扶绍,使漤入空垣。绍脱兜鍪抵地,曰:“大丈夫当前□死,而反逃垣墙闲邪?”促使诸弩竞发,多伤瓒骑。觽不知是绍,颇稍引漤。会曲义来迎,骑乃散退。三年,瓒又遣兵至龙凑挑战,绍复击破之。瓒遂还幽州,不敢复出。四年初,天子遣太仆赵岐和解关东,使各罢兵。瓒因此以书譬绍曰:“赵太仆以周、邵之德,衔命来征,宣扬朝恩,示以和睦,旷若开云见日,何喜如之!昔贾复、寇恂争相危害,遇世祖解纷,遂同舆并出。衅难既释,时人美之。自惟边鄙,得与将军共同斯好,此诚将军之*(羞)**[眷]*,而瓒之愿也。”绍于是引军南还。三月上巳,大会宾徒于薄落津。闻魏郡兵反,与黑山贼干毒等数万人共覆邺城,杀郡守。坐中客家在邺者,皆忧怖失色,或起而啼泣,绍容貌自若,不改常度。贼有陶升者,自号“平汉将军”,独反诸贼,将部觽踰西城入,闭府门,具车重,载绍家及诸衣冠在州内者,身自扞韂,送到斥丘。绍还,因屯斥丘,以陶升为建义中郎将。六月,绍乃出军,入朝歌鹿肠山苍岩谷口,讨干毒。围攻五日,破之,斩毒及其觽万余级。绍遂寻山北行,进击诸贼左髭丈八等,皆斩之,又击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贤、李大目、于氐根等、复斩数万级,皆屠其屯壁。遂与黑山贼张燕及四营屠各、鴈门乌桓战于常山。燕精兵数万,骑数千匹,连战十余日,燕兵死伤虽多,绍军亦疲,遂各退。曲义自恃有功,骄纵不轨,绍召杀之,而并其觽。薛君注云:“郑国之俗,三月上巳之辰,两水之上招魂续魄,拂除不祥,故诗人愿与所说者俱往也。”郦元水经注曰:“漳水经钜鹿故城西,谓之*[薄]*落津。”续汉志瘿陶县有薄落亭。
译如今将军凭借这三项不如袁氏的条件,却长期处在袁氏之上;袁氏是当代豪杰,一定不会甘居将军之下。况且公孙瓒率领燕、代的士卒,锋芒不可抵挡。冀州是天下重要的财富和兵力所在,如果两军合力,兵临城下,危亡很快就会到来。袁氏是将军过去的同僚,又是盟友。当前的计策,不如把冀州让给袁氏;袁绍一定会深厚地报答将军的恩德,公孙瓒也就不能再与他争夺了。这样将军有了让贤的名声,自身也会像泰山一样安稳。希望您不要犹豫。”韩馥素来性情怯懦,于是同意了这个计策。韩馥的长史耿武、别驾闵纯、骑都尉沮授听说后劝谏道:“冀州虽然偏僻,却有披甲士卒百万,粮食足以支撑十年。袁绍是孤身寄居、军队困穷的客将,仰仗我们的供给,就像婴儿在手臂和手掌上;断绝他的乳食,立刻就可以把他饿死。为什么还要把州让给他呢?”韩馥说:“我是袁氏过去的属吏,而且才能不如本初。衡量自己的德才而让位,是古人所看重的,诸位为什么偏偏认为这件事不好呢?”在这以前,韩馥的属官赵浮、程涣率领一万名强弩兵驻扎孟津,听说此事后,带兵飞驰回来,请求用军队抵抗袁绍,韩馥又不听。于是韩馥辞去职位,出城住到中常侍赵忠的旧宅中,派儿子送去印绶,把职位让给袁绍。“如今奸贼大臣作乱,朝廷迁徙不定。我家世代蒙受宠遇,愿意竭尽志向和力量,复兴汉室。然而齐桓公没有管仲就不能成就霸业,越王勾践没有范蠡就无法保存国家。现在我想和您齐心协力,共同安定国家,将要怎样才能匡正救济天下呢?”沮授进言说:“将军不到二十岁就进入朝廷,名声传播海内。正值废立皇帝之际,您忠义奋发,单骑出奔,董卓心怀畏惧;您渡过黄河向北,勃海一郡便归服。您拥有一个郡的士卒,聚集冀州的民众,威势凌驾黄河以北,声名重于天下。如果率军向东进发,黄巾军可以扫除;回师讨伐黑山军,张燕可以消灭;转向北方进军,公孙瓒一定可以擒获;震慑威胁戎狄,匈奴也会立即安定。横跨黄河以北,联合四州之地,收罗天下英雄,拥有百万大军,到长安迎接天子,把宗庙迁回洛邑,号令天下,讨伐尚未归服的人。凭借这样的力量争夺天下,谁能抵挡!等到几年之后,功业就不难成就了。”袁绍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心意。”于是上表任命沮授为奋武将军,让他监督统领各位将领。魏郡人审配、钜鹿人田丰,都因为正直而不能在韩馥手下施展志向。袁绍于是任命田丰为别驾,审配为治中,非常器重并信任他们。韩馥自己心怀猜疑恐惧,向袁绍辞去职务,请求离开,前往依附张邈。后来袁绍派使者到张邈那里商议事情,两人便一起低声耳语。韩馥当时也在座,以为他们在谋划对付自己,不久便跑到厕所自杀。那年冬天,公孙瓒大败黄巾军,回军驻扎盘河,威势震动黄河以北,冀州各城无不听到风声便响应。袁绍于是亲自出兵攻打他。公孙瓒有士兵三万,列成方阵,分出突骑万匹,像鸟张开双翼一样布置在军队左右,锋芒十分锐利。袁绍先命曲义率领八百名精兵、千张强弩,作为先登部队。公孙瓒轻视袁绍兵少,放纵骑兵奔驰冲击;曲义的士兵埋伏在盾牌下面,同时发射弩箭,公孙瓒军大败,斩杀了他所任命的冀州刺史严纲,缴获铠甲和首级一千多级。曲义追到界桥,公孙瓒收拢军队回身交战,曲义再次击败他,于是攻到公孙瓒营地,拔掉了他的牙门旗,其余众人全都逃走。袁绍在后方十多里处,听说公孙瓒已经败退,便催促[疑字]停下马匹,只带着帐下强弩数十张、持大戟的士兵一百多人。公孙瓒溃散的两千多名骑兵突然赶到,把袁绍包围了好几层,箭矢像雨一样射下来。田丰扶着袁绍,让他钻进空墙中。袁绍脱下头盔扔在地上,说:“大丈夫面对敌人应当[缺字]而死,反倒要逃进墙缝里吗?”于是催促弩兵一齐发射,射伤了许多公孙瓒的骑兵。公孙瓒的士兵不知道那是袁绍,渐渐稍稍退却。正好曲义前来迎战,骑兵才分散退走。建安三年,公孙瓒又派军队到龙凑挑战,袁绍再次击败他们。公孙瓒于是退回幽州,不敢再出兵。建安四年初,天子派太仆赵岐调解关东各方,使他们各自停止战争。公孙瓒于是写信劝说袁绍:“赵太仆具有周公、召公的德行,奉命前来,宣扬朝廷恩德,表示和睦之意,真像拨开云雾看见太阳一样,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的呢!从前贾复、寇恂争相想加害对方,遇到世祖为他们调解争端,便同车一同出行。仇隙和灾难既已解除,当时的人都赞美他们。我自己是边远鄙陋之人,能够与将军共同缔结这种友好关系,这实在是将军的眷顾,也是我的愿望。”袁绍于是率军向南返回。三月上巳日,袁绍在薄落津大规模宴会招待宾客和部众。听说魏郡的军队反叛,与黑山贼干毒等几万人一起攻陷邺城,杀死郡守。在座宾客中家在邺城的人,都忧惧得脸色大变;有的人起身哭泣,袁绍却神色自若,和平常一样毫不改变。贼军中有个叫陶升的人,自称“平汉将军”,独自反对其他贼军,率领部众越过西城进入,关闭府门,准备车辆物资,把袁绍的家属以及州中各位士大夫的家属装上车,亲自护卫,送到斥丘。袁绍回来后,便驻军斥丘,任命陶升为建义中郎将。六月,袁绍出兵进入朝歌鹿肠山苍岩谷口,讨伐干毒。围攻五天,攻破敌军,斩杀干毒及其部众一万多人。袁绍于是沿山向北进军,进攻左髭丈八等各路贼军,把他们全都斩杀;又进攻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贤、李大目、于氐根等人,再斩杀数万人,把他们的营寨全部屠灭。随后与黑山贼张燕以及四营屠各、雁门乌桓在常山交战。张燕有精兵数万人、骑兵数千匹,连续交战十多天。张燕军队死伤虽然很多,袁绍军也疲惫了,于是双方各自退兵。曲义自恃有功,骄纵而行为不轨,袁绍召来将他杀死,并吞并了他的部众。薛君的注说:“郑国的风俗是,三月上巳日,在两条水流交汇处招魂续魄,除去不祥,所以诗人希望和所思念的人一同前往。”郦道元《水经注》说:“漳水流经钜鹿故城西面,那里叫作薄落津。” 《续汉书·郡国志》说,瘿陶县有薄落亭。
兴平二年,拜绍右将军。其冬,车驾为李傕等所追于曹阳,沮授说绍曰:“将军累叶台辅,世济忠义。今朝廷播越,宗庙残毁,观诸州郡,虽外托义兵,内实相图,未有忧存社稷恤人之意。且今州城粗定,兵强士附,西迎大驾,即宫邺都,挟天子而令诸侯,□士马以讨不庭,谁能御之?”绍将从其计。颍川郭图、淳于琼曰:“汉室陵彁,为日久矣,今欲兴之,不亦难乎?且英雄并起,各据州郡,连徒聚觽,动有万计,所谓秦失其鹿,先得者王。今迎天子,动辄表闻,从之则权轻,违之则拒命,非计之善者也。”授曰:“今迎朝廷,于义为得,于时为宜。若不早定,必有先之者焉。夫权不失几,功不猒速,愿其图之。”帝立既非绍意,竟不能从。绍有三子:谭字显思,熙字显雍,尚字显甫。谭长而惠,尚少而美。绍后妻刘有宠,而偏爱尚,数称于绍,绍亦奇其姿容,欲使传嗣。乃以谭继兄后,出为青州刺史。沮授谏曰:“世称万人逐兔,一人获之,贪者悉止,分定故也。且年均以贤,德均则卜,古之制也。愿上惟先代成*(则)**[败]*之诫,下思逐兔分定之义。若其不改,祸始此矣。”绍曰:“吾欲令诸子各据一州,以视其能。”于是以中子熙为幽州刺史,外甥高干为并州刺史。建安元年,曹操迎天子都许,乃下诏书于绍,责以地广兵多而专自树党,不闻勤王之师而但□相讨伐。绍上书曰:臣闻昔有哀叹而霜陨,悲哭而崩城者。每读其书,谓为信然,于今况之,乃知妄作。何者?臣出身为国,破家立事,至乃怀忠获衅,抱信见疑,昼夜长吟,剖肝泣血,曾无崩城陨霜之应,故邹衍、□妇何能感彻。臣以负薪之资,拔于陪隶之中,奉职宪台,擢授戎校。常侍张让等滔乱天常,侵夺朝威,贼害忠德,扇动奸党。故大将军何进忠国疾乱,义心赫怒,以臣颇有一介之节,可责以鹰犬之功,故授臣以督司,谘臣以方略。臣不敢畏惮强御,避祸求福,与进合图,事无违异。忠策未尽而元帅受败,太后被质,宫室焚烧,陛下圣德幼冲,亲遭□困。时进既被害,师徒丧沮,臣独将家兵百余人,抽戈承明,竦□翼室,虎叱髃司,奋击凶丑,曾不浃辰,罪人斯殄。此诚愚臣效命之一验也。会董卓乘虚,所图不轨。臣父兄亲从,并当大位,不惮一室之祸,苟惟宁国之义,故遂解节出奔,创谋河外。时卓方贪结外援,招悦英豪,故即臣勃海,申以军号,则臣之与卓,未有纤芥之嫌。若使苟欲滑泥扬波,偷荣求利,则进可以享窃禄位,退无门户之患。然臣愚所守,志无倾夺,故遂引会英雄,兴师百万,饮马孟津,歃血漳河。会故冀州牧韩馥怀挟逆谋,欲专权埶,绝臣军粮,不得踵系,至使猾虏肆毒,害及一门,尊卑大小,同日并戮。鸟兽之情,犹知号呼。臣所以荡然忘哀,貌无隐戚者,诚以忠孝之节,道不两立,顾私怀己,不能全功。斯亦愚臣破家徇国之二验也。凡我同盟之后,毕力致命,以伐凶丑,同銟王室,翼戴天子。有渝此盟,神明是殛,俾坠其师,无克祚国!’”。今是*(夫)**[大]*鸟兽则失丧其髃匹,越月踰时焉,则必反巡过其故乡,翔回焉,鸣号焉,蹢躅焉,踟朩焉,然后乃能去之。小者至于燕爵,犹有啁緃之顷焉,然后乃能去之。”又黄巾十万焚烧青、兖、黑山、张杨蹈藉冀城。臣乃旋师,奉辞伐畔。金鼓未震,狡敌知亡,故韩馥怀惧,谢咎归土,张杨、黑山同时乞降。臣时辄承制,窃比窦融,以议郎曹操权领兖州牧。会公孙瓒师旅南驰,陆掠北境,臣即星驾席卷,与瓒交锋。假天之威,每战辄克。臣备公族子弟,生长京辇,颇闻俎豆,不习干戈;加自乃祖先臣以来,世作辅弼,咸以文德尽忠,得免罪戾。臣非与瓒角戎马之埶,争战阵之功者也。诚以贼臣不诛,春秋所贬,苟云利国,专之不疑。故冒践霜雪,不惮劬勤,实庶一捷之福,以立终身之功。社稷未定,臣诚耻之。太仆赵岐衔命来征,宣明陛下含弘之施,蠲除细故,与下更新,奉诏之日,引师南辕。是臣畏怖天威,不敢怠慢之三验也。赵盾曰:‘天乎!予无辜。’史曰:‘尔为仁为义,人弒尔君,而复国不讨贼,非弒如何?’”
译兴平二年,袁绍被任命为右将军。这年冬天,皇帝的车驾在曹阳被李傕等人追赶,沮授劝袁绍说:“将军家族几代人都担任三公辅弼,世代成就忠义。如今朝廷流离迁徙,宗庙残破毁坏;看看各州郡,虽然表面上托言义兵,内心实际上都在互相图谋,没有人真正忧虑保存国家、体恤百姓。况且现在州城大体已经平定,军队强盛,士卒归附;如果向西迎接皇帝,把宫室设在邺都,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士马讨伐不服从者,谁能抵挡?”袁绍将要采纳他的计策。颍川人郭图、淳于琼说:“汉室衰微,已经很久了;如今想要复兴它,不是很困难吗?况且英雄纷纷起兵,各自占据州郡,连接党徒、聚集部众,动辄有数万人,这就是所谓秦朝失去天下,先得到它的人就称王。如今迎接天子,动不动就要上表报告;服从诏令就会使自己的权力减弱,违背诏令又会成为抗命之人,这不是好的计策。”沮授说:“如今迎接朝廷,在道义上是正确的,在时机上也是适宜的。如果不早点决定,一定会有人抢先一步。掌握权势不可错失时机,建立功业贵在迅速,希望您考虑实行。”汉献帝即位并不符合袁绍的意愿,袁绍最终没有采纳这个建议。袁绍有三个儿子:袁谭字显思,袁熙字显雍,袁尚字显甫。袁谭年长而聪慧,袁尚年幼而俊美。袁绍的后妻刘氏很受宠爱,又偏爱袁尚,多次在袁绍面前称赞他;袁绍也认为袁尚容貌奇异俊美,想让他继承自己的后嗣。于是让袁谭作为兄长的继承人,出任青州刺史。沮授劝谏说:“世人说,一万人追赶兔子,只有一个人捕获了它,贪心的人全都停止追逐,是因为名分已经确定了。况且年龄相同就看才德,才德相同就通过占卜决定,这是古代的制度。希望您上念前代成败的教训,下思考追兔之后名分确定的道理。如果您不改变主意,祸乱就从这里开始了。”袁绍说:“我想让几个儿子各自占据一个州,以观察他们的才能。”于是任命次子袁熙为幽州刺史,外甥高干为并州刺史。建安元年,曹操迎接天子,把都城设在许县,于是向袁绍下诏,责备他土地广大、军队众多,却专门自行树立党羽,既没有听说他派兵勤王,反而只听说他相互讨伐。袁绍上书说:臣听说从前有人因悲哀叹息而使霜降,有人因悲痛哭泣而使城墙崩塌。每次读到这些记载,我都认为确实如此;如今拿自己的情况来验证,才知道那是虚妄之说。为什么呢?臣为国家出身入仕,倾家荡产来建立事业,到了后来反而怀着忠心却招来祸患,怀抱诚信却受到猜疑,日日夜夜长声叹息,剖心泣血,却始终没有崩城降霜的感应,所以邹衍和□妇又怎么能够感动上天呢?臣凭着像背柴人一样微薄的资质,从陪隶之中被提拔出来,任职于宪台,升任军校。中常侍张让等人扰乱天常,侵夺朝廷威权,残害忠良有德之人,煽动奸邪党羽。因此大将军何进忠于国家、憎恨祸乱,义愤勃发,认为臣还有一点守节之心,可以责成臣建立像鹰犬一样追捕贼人的功劳,所以授臣以督司之职,向臣询问方略。臣不敢畏惧强暴,逃避祸患、追求福禄,便与何进共同谋划,事情没有不一致的。忠诚的计策还没有完成,元帅何进就遭到失败,太后被挟持,宫室被焚烧,陛下圣明而年幼,亲身遭遇□困。此时何进已经被害,军队丧失斗志,臣独自率领一百多名家兵,手持武器进入承明门,挺立在□翼室,怒斥群臣,奋力攻击凶恶之徒,不到一日,罪人便被消灭。这确实是愚臣效命的一次证明。正逢董卓乘虚而入,图谋不轨。臣的父亲、兄长和亲属都处在要职,却不顾一门人的灾祸,只想着安定国家的大义,因此解下符节逃奔,开始在黄河以外谋划。当时董卓正贪图结交外援、招揽安抚英雄豪杰,所以立即任命臣为勃海太守,并授予军号;这样看来,臣和董卓之间原本没有丝毫嫌隙。如果臣当初只想随波逐流、偷取荣华利益,那么进可以享受窃取来的禄位,退也没有家族覆灭的祸患。然而臣愚昧地坚守自己的原则,志向没有动摇,因此召集英雄,兴兵百万,在孟津饮马,在漳河边歃血为盟。正好原冀州牧韩馥怀有包藏逆谋,想专擅权势,又断绝臣的军粮,使军队不能前后相继,以至于奸猾的敌人肆意作恶,灾害连及全家,尊卑老幼同一天被杀。鸟兽尚且知道哀鸣。臣之所以荡然忘却悲哀,外表没有显露忧伤,实在是因为忠孝的节义不能同时保全;如果顾念私情,就不能完成大功。这也是愚臣毁家报国的第二个证明。凡是我盟军中的人,都应竭尽力量、献出生命,讨伐凶恶之徒,共同匡助王室,辅佐拥戴天子。谁违背这个盟约,神明就诛杀谁,使他的军队覆灭,不能保有国家的福祚!” 如今即使是大的鸟兽失去了自己的同类,过了一个月、一个时节,也一定要返回巡视经过自己的故乡,在那里盘旋、哀鸣、徘徊、犹豫,然后才能离去。小到燕子和麻雀,也还会有一阵啁啾悲鸣,然后才能离开。” 又有黄巾军十万人焚烧青州、兖州,黑山军和张杨践踏冀州城邑。臣于是回师,奉诏讨伐叛逆。金鼓还没有震响,狡猾的敌人已经知道自己必亡,所以韩馥心怀恐惧,认罪退让,张杨和黑山军同时请求投降。臣当时便接受皇帝授权,私下以窦融为比照,任命议郎曹操暂代兖州牧。正逢公孙瓒的军队向南奔驰,攻掠北方边境,臣立即星夜兼程、迅速出兵,与公孙瓒交锋。借助上天的威势,每战总能取胜。臣身为宗室子弟,生长在京城,略知礼乐祭祀,不熟悉军事作战;加上从臣的祖先以来,世代担任辅弼,都凭借文德竭尽忠心,得以免除罪过。臣并不是要与公孙瓒争夺军马之势、争夺战阵之功的人。实在是因为奸贼大臣不诛,《春秋》所要贬斥;只要说是有利于国家,即使专断行事也不敢迟疑。所以臣冒着霜雪,不怕辛劳,实在希望取得一次胜利的福分,以建立终身的功业。国家尚未安定,臣确实以此为耻。太仆赵岐奉命前来征召我,宣明陛下宽宏包容的恩施,蠲除细小的过失,使上下重新开始。我在接到诏书的当天,就率军向南进发。这是我畏惧天威、不敢怠慢的三项明证。赵盾说:“上天啊!我没有罪过。”史官说:“你施行仁义,有人杀了你的国君,而你复兴国家却不讨伐贼人,不是弑君又是什么呢?”
又臣所上将校,率皆清英宿德,令名显达,登锋履刃,死者过半,勤恪之功,不见书列。而州郡牧守,竞盗声名,怀持二端,优游顾望,皆列土锡圭,跨州连郡,是以远近狐疑,议论纷错者也。臣闻守文之世,德高者位尊;仓卒之时,功多者赏厚。陛下播越非所,洛邑乏祀,海内伤心,志士愤惋。是以忠臣肝脑涂地,肌肤横分而无悔心者,义之所感故也。今赏加无劳,以携有德;杜黜忠功,以疑觽望。斯岂腹心之远图?将乃谗慝之邪说使之然也?臣爵为通侯,位二千石。殊恩厚德,臣既叨之,岂敢窥觊重礼,以希彤弓玈矢之命哉?诚伤偏裨列校,勤不见纪,尽忠为国,躀成重愆。斯蒙恬所以悲号于边狱,白起歔欷于杜邮也。太傅日磾位为师保,任配东征,而耗乱王命,宠任非所,凡所举用,皆觽所捐□。而容纳其策,以为谋主,令臣骨肉兄弟,还为雠敌,交锋接刃,构难滋甚。臣虽欲释甲投戈,事不得已。诚恐陛下日月之明,有所不照,四聪之听有所不闻,乞下臣章,咨之髃贤,使三槐九棘,议臣罪戾。若以臣今行权为衅,则桓、文当有诛绝之刑;若以觽不讨贼为贤,则赵盾可无书弒之贬矣。臣虽小人,志守一介。若使得申明本心,不愧先帝,则伏首欧刀,褰衣就镬,臣之愿也。惟陛下垂尸鸠之平,绝邪谄之论,无令愚臣结恨三泉。毛苌注曰:“尸鸠之养其子,旦从上下,暮从下上,平均如一。言善人君子执义亦如此。”于是以绍为太尉,封邺侯。时曹操自为大将军,绍耻为之下,伪表辞不受。操大惧,乃让位于绍。二年,使将作大匠孔融持节拜绍大将军,锡弓矢节钺,虎贲百人,兼督冀、青、幽、并四州,然后受之。绍每得诏书,患有不便于己,乃欲移天子自近,使说操以许下埤湿,洛阳残破,宜徙都甄城,以就全实。操拒之。田丰说绍曰:“徙都之计,既不克从,宜早图许,奉迎天子,动托诏令,响号海内,此筭之上者。不尔,终为人所禽,虽悔无益也。”绍不从。四年春,击公孙瓒,遂定幽土,事在瓒传。绍既并四州之地,觽数十万,而骄心转盛,贡御稀简。主簿耿包密白绍曰:“赤德衰尽,袁为黄胤,宜顺天意,以从民心。”绍以包白事示军府僚属,议者以包妖妄宜诛。绍知觽情未同,不得已乃杀包以弭其夡。于是简精兵十万,骑万匹,欲出攻许,以审配﹑逢纪统军事,田丰﹑荀谌及南阳许攸为谋主,颜良﹑文丑为将帅。沮授进说曰:“近讨公孙,师出历年,百姓疲敝,仓库无积,赋役方殷,此国之深忧也。宜先遣使献捷天子,务农逸人。若不得通,乃表曹操隔我王路,然后进屯黎阳,渐营河南,益作舟船,缮修器械,分遣精骑,抄其边鄙,令彼不得安,我取其逸。如此可坐定也。”郭图﹑审配曰:“兵书之法,十围五攻,敌则能战。今以明公之神武,连河朔之强觽,以伐曹操,*(兵)**[其]*埶譬若覆手。今不时取,后难图也。”授曰:“盖救乱诛暴,谓之义兵;恃觽凭强,谓之骄兵。义者无敌,骄者先灭。曹操奉迎天子,建宫许都。今举师南向,于义则违。且庙胜之策,不在强弱。曹操法令既行,士卒精练,非公孙瓒坐受围者也。今□万安之术,而兴无名之师,窃为公惧之。”图等曰:“武王伐纣,不为不义;况兵加曹操,而云无名!且公师徒精勇,将士思奋,而不及时早定大业,所谓‘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此越之所以霸,吴之所以灭也。监军之计,在于*(将军)**[持牢]*,而非见时知几之变也。”绍纳图言。图等因是谮沮授曰:“授监统内外,威震三军,若其浸盛,何以制之!夫臣与主同者*[昌,主与臣同者]*亡,此黄石之所忌也。且御觽于外,不宜知内。”绍乃分授所统为三都督,使授及郭图﹑淳于琼各典一军,未及行。利人土地货宝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破。恃国家之大,矜人庶之觽,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此非但人事,乃天道也。”五年,左将军刘备杀徐州刺史车冑,据沛以背曹操。操惧,乃自将征备。田丰说绍曰:“与公争天下者,曹操也。操今东击刘备,兵连未可卒解,今举军而袭其后,可一往而定。兵以几动,斯其时也。”绍辞以子疾,未得行。丰举杖击地曰:“嗟乎,事去矣!夫遭难遇之几,而以婴儿病失其会,惜哉!”绍闻而怒之,从此遂疏焉。
译又有我所推荐的将校,大都清正英俊、德行深厚、声名显赫。他们冲锋陷阵,死者超过一半,然而勤劳恭谨的功绩却没有被记载。州郡的牧守却争相窃取名声,心怀两种打算,优游观望,竟都封有土地、赐予圭玉,跨州连郡。因此远近之人狐疑不定,议论纷乱。臣听说,在遵守成法的时代,德行高尚的人地位尊贵;在仓促危急之时,功劳多的人赏赐优厚。陛下流离失所,洛邑缺乏祭祀,天下人都为之伤心,志士无不愤懑叹息。所以忠臣即使肝脑涂地、身体横遭分裂也不后悔,是因为被大义所感动。如今把赏赐加给没有功劳的人,使有德之士离心;压制贬黜忠臣的功绩,使众望疑惑。这难道是心腹大臣长远的谋划吗?还是谗邪之人的邪说造成的呢?臣的爵位是通侯,官位为二千石。特殊的恩宠和深厚的德泽,臣已经承受了,哪里敢窥伺更高的礼遇,来希望得到彤弓、玈矢的赏赐呢?臣实在痛惜那些偏将、列校,辛勤劳苦却不被记载;他们竭尽忠诚为国效力,反而酿成了严重的罪过。这正是蒙恬在边地狱中悲号、白起在杜邮抽泣的情形。太傅金日磾官居师保,责任相当于东征,却耗损败乱王命,所受宠任也不合适;凡是他举荐任用的人,都被众人抛弃□。陛下却采纳他的谋策,使他成为谋主,导致臣的骨肉兄弟反而成了仇敌,彼此交锋接刃,造成的祸难越来越严重。臣虽然想要解甲弃戈,但事情实在不得已。臣诚恐陛下如日月般的明察有所照不到,四方耳目的听闻有所听不到,因此请求下发臣的奏章,向群贤咨询,使三槐九棘之臣议论臣的罪过。如果因为臣如今采取权宜之计便把它视为罪衅,那么齐桓公、晋文公也应当受到诛杀灭绝的刑罚;如果把众人不讨贼看作贤明,那么赵盾也可以不受史书“弑君”的贬斥了。臣虽然是小人,却立志守住一片诚心。假如能够申明本心,不愧对先帝,那么即使低头伏在欧刀之下,提衣走向镬鼎,也是臣的愿望。只希望陛下施行尸鸠般公平的裁断,断绝邪僻谄媚的言论,不要使愚臣含恨于九泉之下。毛苌注说:“尸鸠养育自己的孩子,早晨从上面到下面,晚上从下面到上面,始终平均如一。意思是善人君子奉行大义,也应当如此。” 于是任命袁绍为太尉,封为邺侯。当时曹操自任大将军,袁绍以位居其下为耻,假造奏表推辞不接受。曹操非常害怕,于是把大将军之位让给袁绍。建安二年,曹操派将作大匠孔融持符节授予袁绍大将军之职,赐给弓、箭、节、钺和虎贲百人,并兼任督领冀州、青州、幽州、并州四州,袁绍这才接受。袁绍每次得到诏书,担心其中有对自己不利的地方,于是想把天子迁到离自己较近的地方,派人劝说曹操:许县低湿,洛阳残破,应该迁都甄城,以求完整充实。曹操拒绝了。田丰劝袁绍说:“迁都的计策既然不能实行,就应当及早谋取许县,奉迎天子,借诏令行事,声威号令天下,这是上等的计策。否则,最终会被别人擒获,到那时后悔也没有用。”袁绍没有听从。建安四年春,袁绍攻打公孙瓒,于是平定幽州,事情记载在《公孙瓒传》中。袁绍兼并了四州土地后,部众达到数十万,骄纵之心更加滋长,向朝廷进贡也变得稀少简慢。主簿耿包秘密告诉袁绍说:“汉朝的赤德已经衰竭,袁氏是黄德的后裔,应当顺应天意,依从民心。”袁绍把耿包的奏白拿给军府属官看,议论的人认为耿包妖妄,应当诛杀。袁绍知道众人的意见并不一致,不得已只好杀耿包,以平息众人的怨怒。于是选精兵十万人、战马一万匹,准备出兵攻打许县,任命审配、逢纪统领军事,田丰、荀谌和南阳人许攸为谋主,颜良、文丑为将帅。沮授进言说:“近来讨伐公孙瓒,军队出征多年,百姓疲惫困顿,仓库没有积蓄,赋税和徭役正十分繁重,这是国家的深忧。应先派使者向天子献上胜利的消息,致力于农事,使百姓得到休息。如果使者不能通达,就上表说曹操阻隔我们朝见天子的道路,然后进军驻扎黎阳,逐步经营河南,增造船只,修缮器械,分派精锐骑兵,抄掠曹操边境,使他们不得安宁,我们则利用他们的疲惫。这样就可以坐等平定天下。”郭图、审配说:“按照兵法,兵力十倍可以包围,五倍可以进攻,兵力相当也能交战。如今凭借明公的神武威势,联合黄河以北的强大部众,讨伐曹操,其形势就好像翻手一样容易。现在不及时夺取许县,以后就难以谋取了。”沮授说:“救乱诛暴,叫作义兵;倚仗人多势强,叫作骄兵。奉行正义的军队没有敌手,骄纵的军队会先行灭亡。曹操奉迎天子,建立许都。如今出兵向南,在义理上是违背的。而且决定胜负的谋略,不在于单纯比较强弱。曹操的法令已经施行,士卒精锐训练有素,并不是公孙瓒那种坐等围困的人。现在舍弃万全之策,却兴起没有正当名义的军队,我私下替明公担忧。”郭图等说:“周武王讨伐商纣,并不能说是不义;何况我们出兵攻打曹操,怎么能说没有名义呢?况且明公的军队精锐勇猛,将士都想奋勇作战,如果不及时早日成就大业,正所谓‘上天赐予的东西不取,反而会受到上天的责罚’。这正是越国因此称霸、吴国因此灭亡的原因。监军的计策,只在于守持坚固,而不在于看清时机、了解变化。”袁绍采纳了郭图的话。郭图等人因此进谗诬陷沮授说:“沮授统领内外军务,威势震动三军,如果他的势力继续增长,将来拿什么来控制他?臣下和君主同心,国家就会昌盛;君主和臣下同心,国家就会灭亡,这是黄石公所忌讳的。而且在外统率军队,不应当知道内政。” 袁绍于是把沮授所统领的军队分为三部,任命沮授、郭图、淳于琼各自统领一军,但还没有来得及出发。贪图他人土地财宝的,叫作贪兵;军队贪婪就会失败。倚仗国家强大,夸耀人口众多,想在敌人面前显示威风的,叫作骄兵;军队骄纵就会灭亡。这不只是人事,也是天道。” 建安五年,左将军刘备杀死徐州刺史车胄,占据沛县反叛曹操。曹操害怕,于是亲自率军征讨刘备。田丰劝袁绍说:“与明公争夺天下的人,就是曹操。曹操现在向东攻打刘备,战事接连不断,短时间内不能结束。如今如果全军袭击他的后方,一举就可以平定。用兵要根据时机行动,这正是时机。”袁绍以儿子生病为借口推辞,没能出兵。田丰举杖击地说:“唉,事情错过了!遇到难得的时机,却因为婴儿生病而失去机会,可惜啊!”袁绍听说后很生气,从此便疏远田丰。
曹操畏绍过河,乃急击备,遂破之。备奔绍,绍于是进军攻许。田丰以既失前几,不宜便行,谏绍曰:“曹操既破刘备,则许下非复空虚。且操善用兵,变化无方,觽虽少,未可轻也。今不如久持之。将军据山河之固,拥四州之觽,外结英雄,内修农战,然后简其精锐,分为奇兵,乘虚迭出,以扰河南,救右则击其左,救左则击其右,使敌疲于奔命,人不得安业,我未劳而彼已困,不及三年,可坐克也。今释庙胜之策而决成败于一战,若不如志,悔无及也。”绍不从。丰强谏忤绍,绍以为沮觽,遂械系之。乃先宣檄曰: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曩者强秦弱主,赵高执柄,专制朝命,威福由己,终有望夷之祸,污辱至今。及臻吕后,禄﹑产专政,□断万机,决事禁省,下陵上替,海内寒心。于是绛侯﹑朱虚兴威奋怒,诛夷逆暴,尊立太宗,故能道化兴隆,光明融显。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问占梦,卜泾水为崇,胡亥乃斋望夷宫。赵高令其貋阎乐逼胡亥使自杀。张华云:“望夷之宫在长陵西北长平观,东临泾水,作之以望北夷。”事见史记。吕后崩,欲为乱,绛侯周勃﹑朱虚侯刘章等共诛之,立文帝,庙称太宗。左传闵子马曰:“下陵上替,能无乱乎?”司空曹操祖父腾,故中常侍,与左悺﹑徐璜并作妖□,饕餮放横,伤化虐人。父嵩,乞□携养,因臧买位,舆金辇宝,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操*(奸)**[赘]*阉遗丑,本无令德,僄狡锋侠,好乱乐祸。幕府董统鹰扬,埽夷凶逆,续遇董卓侵官暴国,于是提□挥鼓,发命东夏,广罗英雄,□瑕录用,故遂与操参咨策略,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至乃愚佻短虑,轻进易退,伤夷折耱,数丧师徒。幕府辄复分兵命锐,修完补辑,表行东郡太守﹑兖州刺史,被以虎文,授以偏师,銟就威柄,冀获秦师一克之报。而遂乘资跋扈,肆行酷烈,割剥元元,残贤害善。故九江太守边让,英才鉨逸,以直言正色,论不阿谄,身被枭悬之戮,妻孥受灰灭之咎。自是士林愤痛,人怨天怒,一夫奋臂,举州同声,故躬破于徐方,地夺于吕布,彷徨东裔,蹈据无所。幕府惟强干弱枝之义,且不登畔人之党,故复援旍擐甲,席卷赴征,金鼓响震,布觽破沮,拯其死亡之患,复其方伯之任。是则幕府无德于兖土,而有大造于操也。会后銮驾东反,髃虏乱政。时冀州方有北鄙之警,匪遑离局,故使从事中郎徐勋就发遣操,使缮修郊庙,翼卫幼主。而便放志专行,威劫省禁,卑侮王僚,败法乱纪,坐召三台,专制朝政,爵赏由心,刑戮在口,所爱光五宗,所怨灭三族,髃谈者受显诛,腹议者蒙隐戮,道路以目,百辟钳口,尚书记期会,公卿充员品而已。故太尉杨彪,历典二司,元纲极位。操因睚鴺,被以非罪,篣楚并兼,五毒俱至,触情放慝,不顾宪章。又议郎赵彦,忠谏直言,议有可纳,故圣朝含听,改容加锡。操欲迷夺时明,杜绝言路,□收立杀,不俟报闻。又梁孝王先帝母弟,坟陵尊显,松□桑梓犹宜恭肃。操率将吏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掠取金宝,至令圣朝流涕,士民伤怀。又署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毁突,无骸不露。身处三公之官,而行桀虏之态,污国虐民,毒施人鬼。加其细政苛惨,科防互设,矰缴充蹊,坑藊塞路,举手挂网罗,动足蹈机埳,是以兖﹑豫有无聊之人,帝都有呼嗟之怨。历观古今书籍所载,贪残虐烈无道之臣,于操为甚。莫府方诘外奸,未及整训,加意含覆,冀可弥缝。而操豺狼野心,潜包祸谋,乃欲桡折栋梁,孤弱汉室,除忠害善,专为枭雄。往岁伐鼓北征,讨公孙瓒,强御桀逆,拒围一年。操因其未破,阴交书命,欲托助王师,以见掩袭,故引兵造河,方舟北济。会行人发露,瓒亦枭夷,故使锋芒挫缩,厥图不果。屯据敖仓,阻河为固,乃欲运螳蜋之斧,御隆车之隧。莫府奉汉威灵,折冲宇宙,长戟百万,胡骑千髃,奋中黄﹑育﹑获之士,骋良弓劲弩之埶,并州越太行,青州涉济﹑漯,大军泛黄河以角其前,荆州下宛﹑叶而掎其后。雷震虎步,并集虏廷,若举炎火以焚飞蓬,覆沧海而注熛炭,有何不消灭者哉?当今汉道陵彁,纲□网绝,操以精兵七百,围守宫阙,外称陪卫,内以拘质,惧篡逆之祸,因斯而作。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会也。可不勖哉!
译曹操害怕袁绍渡过黄河,于是赶快攻打刘备,最终击败了他。刘备逃奔袁绍,袁绍于是进军攻打许县。田丰认为既然已经错过先前的时机,不应立即出兵,劝袁绍说:“曹操既已击败刘备,许县就不再空虚。而且曹操善于用兵,变化无常;他的兵力虽然少,却不能轻视。现在不如长期相持。将军据有山河险固,拥兵四州,对外结交英雄,对内修治农战,然后选出精锐,分成奇兵,乘敌空虚轮番出击,扰乱河南;敌人救援右边,我们就攻击左边,敌人救援左边,我们就攻击右边,使敌人疲于奔命,百姓不能安于生产。我们不劳而敌人已经困乏,不到三年,就可以坐而取胜。如今舍弃决定胜负的长远谋略,却以一战决成败,假如不能如愿,后悔也来不及了。”袁绍没有听从。田丰极力进谏,触怒袁绍,袁绍认为他是在沮丧众军,于是把他戴上刑具拘禁起来。袁绍先发布檄文说:我听说,明主谋划危难以控制变化,忠臣考虑祸难以建立权宜之策。从前强大的秦国君主软弱,赵高掌握权柄,独断专行,朝廷命令由他一人控制,威权和恩福都出自他手,最终导致望夷宫之祸,直到今天仍被视为污辱。到了吕后时,禄、产专擅朝政,独断万机,裁决政事都在禁省之中,下臣欺凌上位,君纲衰替,天下人都寒心。于是绛侯、朱虚侯发扬威势、奋发怒气,诛灭叛逆暴虐之人,尊立太宗,所以能够使道德教化兴盛隆盛,光明显著。这就是大臣建立权宜之策的明显榜样。占梦的人说泾水有灾异,胡亥于是斋戒,前往望夷宫。赵高命令他的亲属阎乐逼迫胡亥自杀。张华说:“望夷宫在长陵西北的长平观,东面临近泾水,修建它是为了望见北方的夷人。”事情见于《史记》。吕后去世后,吕氏准备作乱,绛侯周勃、朱虚侯刘章等共同诛灭了他们,拥立汉文帝,庙号称太宗。《左传》中闵子马说:‘下臣欺凌上位,君纲衰替,能够不发生乱事吗?’ 司空曹操的祖父曹腾,原来是中常侍,曾和左悺、徐璜一起制造妖□之事,贪婪暴虐,横行无忌,伤害教化,虐待百姓。他的父亲曹嵩,乞□携带收养,凭借藏匿财物买得官位,车载金钱、辇运珍宝,把财货输送给权贵之家,窃取三公之职,倾覆国家重器。曹操是奸诈阉宦遗留下来的丑类,本来没有美好的德行,轻佻狡猾而锋利强悍,喜好作乱、乐于见祸。幕府主持军务,像鹰一样奋扬,扫除凶逆,后来又遇到董卓侵凌官府、暴乱国家,于是举旗击鼓,向东部中原发号施令,广泛招揽英雄,对有瑕疵的人也□予录用。因此曾与曹操共同商议策略,认为他有鹰犬般的才干,可以任作爪牙。后来他却愚昧轻佻、考虑短浅,轻率进攻、轻易退却,遭受创伤,折损军队,屡次丧失兵众。幕府总是再次分拨军队、任命精锐,修整补充,表奏任命他为东郡太守、兖州刺史,给他穿虎纹服,授予偏师,让他建立威权,希望得到像秦军一战取胜那样的回报。然而他反而凭借资势骄横跋扈,肆意施行残酷暴虐,剥削百姓,残害贤能、伤害善良。所以九江太守边让,才华英异、超逸不凡,因为直言正色,议论事情不阿谀奉承,竟遭受斩首悬尸之刑,妻子儿女也受到灭绝的灾祸。从此士大夫阶层愤怒痛恨,人人怨恨、上天震怒;一个人奋臂而起,全州同声响应。因此曹操亲自在徐州一带被击败,土地被吕布夺取,徘徊在东方边地,无处立足。幕府只遵循强干弱枝的道义,又不接纳叛乱者一党,所以再次援旗披甲,席卷军队出征,金鼓之声震动四方,击破并使吕布部众沮丧,救济曹操于死亡危难之中,恢复他兖州牧的职任。这样看来,幕府对兖州土地并没有什么恩德,却对曹操有重大的造就之恩。适逢后来皇帝的车驾向东返回,群小之徒扰乱政事。当时冀州正有北方边境的警报,不能离开职守,所以派从事中郎徐勋前去征发曹操,让他修缮郊庙,辅卫年幼的君主。曹操却放纵自己的意志,专擅行事,以威势劫持宫禁,轻慢侮辱王室官僚,败坏法令、扰乱纲纪;因此被召到三台,便专擅朝政。爵位赏赐由他任意决定,刑罚诛杀由他一言而决;他所喜爱的人,荣耀可遍及五宗;他所怨恨的人,三族都要灭绝。公开议论的人遭受显著的诛杀,暗中腹诽的人遭受秘密的杀戮;道路上的人只能以目示意,百官都闭口不言,尚书只负责按期办理事务,公卿不过是充数列名而已。原太尉杨彪,先后掌管二司,位居朝廷最高职位。曹操因一点嫌隙,给他加上无罪之名,笞打和楚刑一并施用,五种酷刑全都用上,任凭个人情绪施行恶行,完全不顾法令。又有议郎赵彦,忠诚进谏、直言不讳,所议之事有可以采纳的地方,所以圣朝容纳听取,改变面色并加以赏赐。曹操想蒙蔽夺取当时的明察,堵塞进言的道路,□收之后立即杀掉,不等上报朝廷。又梁孝王是先帝的同母弟弟,坟墓陵寝尊贵显赫,松树□木和桑梓也应该恭敬肃穆。曹操却率领将吏士卒,亲自到那里挖掘,破坏棺材、裸露尸体,抢掠金银珍宝,以至于使圣朝流泪、士民伤心。他又设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到之处挖毁突掘,没有一具尸骨不暴露在外。他身处三公之官位,却做出桀纣和胡虏般的行径,玷污国家,虐待百姓,把毒害施加于人鬼。再加上他的政令琐碎而苛刻惨酷,各种禁令交相设置,箭矢和弓弦布满道路,陷阱坑穴堵塞道路;举手就会挂上罗网,抬脚就会踩中机关。因此兖州、豫州有许多无以为生的人,帝都也充满了呼号叹息的怨声。纵观古今书籍所记载的贪婪残暴、虐待酷烈的无道之臣,没有比曹操更严重的。幕府当时正责问外部奸邪,还没有来得及整顿训练,只是更加着意包容遮掩,希望能够弥补缝合。但曹操怀有豺狼般的野心,暗中包藏祸心,竟想折断国家的栋梁,使汉室孤立衰弱,排除忠臣、残害善人,专门做枭雄之事。往年幕府击鼓北征,讨伐公孙瓒,强力抵御桀骜叛逆之徒,拒守围攻一年。曹操趁公孙瓒尚未被攻破,暗中与他互通书信,想假托协助王师,以便发动突然袭击,所以率兵到达黄河边,连船向北渡河。恰逢事情被行人揭露,公孙瓒也已被诛灭,因此曹操的锋芒受挫收缩,这一谋划没有实现。曹操驻军占据敖仓,以黄河为险阻,于是想用螳螂的斧臂去抵挡隆隆而来的大车。幕府奉行汉朝的威灵,在天下施展折冲之威,有长戟百万,胡骑千群,奋勇驱使中黄、育、获般的勇士,施展强弓劲弩的威势;并州军越过太行山,青州军渡过济水、漯水,大军渡过黄河攻击曹操军的正面,荆州军沿宛县、叶县而下,牵制他的后方。军势如雷霆震动、猛虎行走,一齐逼近敌军营廷,好像举起烈火焚烧飞蓬,又像翻倒沧海之水浇灭火炭,还有什么不能消灭的呢?如今汉室的正道日益衰落,纲纪□坏,法网断绝。曹操凭七百精兵包围守卫宫阙,对外声称是陪卫,实际上是拘禁人质;他害怕发生篡逆的灾祸,正是因此而起事。这正是忠臣肝脑涂地的时刻,也是烈士建立功业的机会,难道可以不勉励自己吗?
乃先遣颜良攻曹操别将刘延于白马,绍自引兵至黎阳。沮授临行,会其宗族,散资财以与之。曰:“埶存则威无不加,埶亡则不保一身。哀哉!”其弟宗曰:“曹操士马不敌,君何惧焉?”授曰:“以曹兖州之明略,又挟天子以为资,我虽克伯珪,觽实疲敝,而主骄将□,军之破败,在此举矣。杨雄有言:‘六国蚩蚩,为嬴弱姬。’今之谓乎!”曹操遂救刘延,击颜良斩之。绍乃度河,壁延津南。沮授临船叹曰:“上盈其志,下务其功,悠悠黄河,吾其济乎!”遂以疾退,绍不许而意恨之,复省其所部,并属郭图。绍使刘备﹑文丑挑战,曹操又击破之,斩文丑。再战而禽二将,绍军中大震。操还屯官度,绍进保阳武。沮授又说绍曰:“北兵虽觽,而劲果不及南军;南军谷少,而资储不如北。南幸于急战,北利在缓师。宜徐持久,旷以日月。”绍不从。连营稍前,渐逼官度,遂合战。操军不利,复还坚壁。绍为高橹,起土山,射营中,*[营中]*皆蒙楯而行。操乃发石车击绍楼,皆破,军中呼曰“霹雳车”。绍为地道欲袭操,操辄于内为长爎以拒之。又遣奇兵袭绍运车,大破之,尽焚其谷食。相持百余日,河南人疲困,多畔应绍。绍遣淳于琼等将兵万余人北迎彻运。沮授说绍可遣蒋奇别为支军于表,以绝曹操之钞。绍不从。许攸进曰:“曹操兵少而悉师拒我,许下余守埶必空弱。若分遣轻军,星行掩袭,许拔则操*(为)*成禽。如其未溃,可令首尾奔命,破之必也。”绍又不能用。会攸家犯法,审配收系之,攸不得志,遂奔曹操,而说使袭取淳于琼等,琼等时宿在乌巢,去绍军四十里。操自将步骑五千人,夜往攻破琼等,悉斩之。初,绍闻操击琼,谓长子谭曰:“就操破琼,吾拔其营,彼固无所归矣。”乃使高览、张合等攻操营,不下。二将闻琼等败,遂奔操。于是绍军惊扰,大溃。绍与谭等幅巾乘马,与八百骑度河,至黎阳北岸,入其将军蒋义渠营。至帐下,把其手曰:“孤以首领相付矣。”义渠避帐而处之。使宣令焉。觽闻绍在,稍复集。余觽伪降,曹操尽坑之,前后所杀八万人。沮授为操军所执,乃大呼曰:“授不降也,为所执耳。”操见授谓曰:“分野殊异,遂用圮绝,不图今日乃相得也。”授对曰:“冀州失策,自取奔北。授知力俱困,宜其见禽。”操曰:“本初无谋,不相用计。今丧乱过纪,国家未定,方当与君图之。”授曰:“叔父、母、弟悬命袁氏,若蒙公灵,速死为福。”操叹曰:“孤早相得,天下不足虑也。”遂赦而厚遇焉。授寻谋归袁氏,乃诛之。绍外宽雅有局度,忧喜不形于色,而性矜愎自高,短于从善,故至于败。及军还,或谓田丰曰:“君必见重。”丰曰:“公貌宽而内忌,不亮吾忠,而吾数以至言迕之。若胜而喜,必能赦我,战败而怨,内忌将发。若军出有利,当蒙全耳,今既败矣,吾不望生。”绍还,曰:“吾不用田丰言,果为所笑。”遂杀之。冀州城邑多畔,绍复击定之。自军败后发病,七年夏,薨。未及定嗣,逢纪、审配宿以骄侈为谭所病,辛评、郭图皆比于谭而与配、纪有隙。觽以谭长,欲立之。配等恐谭立而评等为害,遂矫绍遗命,奉尚为嗣。后汉书卷七十四下 袁绍刘表列传 第六十四下*绍子谭*谭自称车骑将军,出军黎阳。尚少与其兵,而使逢纪随之。谭求益兵,审配等又议不与。谭怒,杀逢纪。曹操度河攻谭,谭告急于尚,尚乃留审配守邺,自将助谭,与操相拒于黎阳。自九月至明年二月,大战城下,谭、尚败退。操将围之,乃夜遁还邺。操进军,尚逆击破操,操军还许,谭谓尚曰:“我铠甲不精,故前为曹操所败。今操军退,人怀归志,及其未济,出兵掩之,可令大溃,此策不可失也。”尚疑而不许,既不益兵,又不易甲。谭大怒,郭图、辛评因此谓谭曰:“使先公出将军为兄后者,皆是审配之所构也。”谭然之。遂引兵攻尚,战于外门。谭败,乃引兵还南皮。别驾王修率吏人自青州往救谭,谭还欲更攻尚,问修曰:“计将安出?”修曰:“兄弟者,左右手也。譬人将□而断其右手,曰‘我必胜若’,如是者可乎?夫□兄弟而不亲,天下其谁亲之?属有谗人交□其闲,以求一朝之利,愿塞耳勿听也。若斩佞臣数人,复相亲睦,以御四方,可横行于天下。”谭不从。尚复自将攻谭,谭战大败,婴城固守。尚围之急,谭奔平原,而遣颍川辛毗诣曹操请救。太祖悦,谓毗曰:‘谭可信,尚必可克不?’毗对曰:‘明公无问信与诈也,直*(言)*当论其埶耳。袁氏本兄弟相伐,非谓他人能闲其闲,乃谓天下可定于己也。一旦求救于明公,此可知也。’”刘表以书谏谭曰:
译于是先派颜良在白马攻打曹操的别将刘延,袁绍亲自率兵到达黎阳。沮授临出发时,会见自己的宗族,把资财分给他们,说:“势力存在时,威势没有施加不到的地方;势力灭亡时,连自身也保不住。可悲啊!”他的弟弟沮宗说:“曹操的兵马比不上我们,您有什么可怕的?”沮授说:“曹操有兖州牧的明略,又挟持天子作为资本。我虽然战胜了公孙瓒,但军队实际上已经疲惫,主帅骄傲,将领□弱,军队的破败,就在这次行动了。杨雄说过:‘六国之人糊里糊涂,反而使秦国削弱诸侯姬姓之国。’说的不正是今天吗!”曹操于是救援刘延,攻击颜良并将其斩杀。袁绍于是渡过黄河,在延津南面筑营。沮授临上船时叹息说:“上面的人满足于自己的意志,下面的人只求建立自己的功劳;悠悠黄河,我还能渡过去吗?”于是以生病为由退下,袁绍不准许,并因此心中怨恨他,又削减了他的部属,全部交给郭图统领。袁绍派刘备、文丑出战挑战,曹操又将他们击败,斩杀文丑。再次交战时,曹操俘获袁绍的两名将领,袁绍军中大为震动。曹操退回官渡驻扎,袁绍进军据守阳武。沮授又劝袁绍说:“北方军队虽然人多,但强悍果敢不如南方军;南方军粮食少,物资储备又不如北方。南方有利于急战,北方有利于缓慢用兵。应当慢慢相持,拖延时日。”袁绍不听。袁绍连结营寨逐渐向前推进,逼近官渡,终于交战。曹操军作战不利,又退回坚固营垒。袁绍筑起高楼,堆起土山,向曹操营中射箭,营中众人都举着盾牌行走。曹操于是发射石车攻击袁绍的楼台,全部击破,军中称它为“霹雳车”。袁绍挖掘地道想袭击曹操,曹操总是在内部挖长壕抵御。又派奇兵袭击袁绍的运粮车,大败袁军,把粮食全都烧掉。双方相持了一百多天,黄河以南的人疲惫困顿,很多人反叛而响应袁绍。袁绍派淳于琼等率一万多士兵向北迎接运输来的粮食。沮授劝袁绍可以派蒋奇另外率一支军队驻扎在外围,以断绝曹操的抄掠。袁绍不听。许攸进言说:“曹操兵力少,却全军抵挡我们,许县剩下的守军势必空虚薄弱。如果分派轻装军队,像流星一样迅速连夜袭击,攻下许县,曹操就会被擒获;即使许县没有崩溃,也可以使曹操首尾奔命,必定能够击败他。”袁绍又不能采用。恰逢许攸家中犯法,审配把他逮捕拘禁,许攸不得志,于是投奔曹操,劝曹操袭击淳于琼等人。淳于琼等当时驻宿在乌巢,距离袁绍军四十里。曹操亲自率步兵、骑兵五千人,连夜前往攻破淳于琼等人的营寨,把他们全部斩杀。起初袁绍听说曹操攻击淳于琼,对长子袁谭说:“即使曹操攻破淳于琼,我只要拔掉他的营寨,他本来就无处可归。”于是派高览、张郃等攻击曹操营寨,没有攻下。两位将领听说淳于琼等人失败,便投奔曹操。于是袁绍军惊慌骚乱,大败溃散。袁绍与袁谭等人裹着头巾骑马,带八百名骑兵渡过黄河,到达黎阳北岸,进入部将蒋义渠的营中。到了帐下,袁绍握住蒋义渠的手说:“我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你了。”蒋义渠避开自己的帐幕,让袁绍住在那里。蒋义渠派人宣布命令。众人听说袁绍在这里,逐渐重新聚集起来。其余众人假装投降,曹操把他们全部坑杀,前后杀了八万人。沮授被曹操军擒获,于是大声说:“我不是投降,而是被擒获罢了。”曹操见到沮授,对他说:“我们所属的分野不同,终于因此断绝关系,没想到今天竟能相逢。”沮授回答说:“冀州方面谋划失误,自取败逃。我知道自己智力和力量都已困乏,被擒也是理所当然。”曹操说:“袁本初没有谋略,也不采用你的计策。如今战乱已经超过十年,国家还没有安定,正应当和你共同谋划此事。”沮授说:“我的叔父、母亲、弟弟都把性命寄托在袁氏手中,如果承蒙您的威力,让我早死才是福分。”曹操叹息说:“如果早些得到你,天下就不值得忧虑了。”于是赦免沮授并优厚地对待他。沮授不久谋划逃回袁氏,于是被曹操杀死。袁绍外表宽厚文雅,有气度,忧愁和喜悦不表露在脸上;但性情自负刚愎,自视甚高,不善于采纳善言,所以落到了失败的地步。军队回来后,有人对田丰说:“您一定会受到重用。”田丰说:“袁公表面宽厚,内心却猜忌,不能明白我的忠诚,而我又屡次用直率的言论触犯他。如果战胜了而他高兴,一定能够赦免我;如果战败了而他怨恨我,内心的猜忌就会发作。军队出征如果有利,我还可以得到保全;如今既然失败了,我就不指望活着了。”袁绍回来后说:“我没有采用田丰的话,果然被他耻笑。”于是杀了田丰。冀州的城邑多有反叛,袁绍又逐一攻打平定。自从军队失败后便发病,建安七年夏天去世。还没来得及确定继承人,逢纪、审配一向因骄奢放纵而被袁谭所厌恶,辛评、郭图都依附袁谭,并且和审配、逢纪有嫌隙。众人因为袁谭年长,想拥立他。审配等人害怕袁谭即位后辛评等会加害自己,于是假称袁绍的遗命,拥立袁尚为继承人。《后汉书》卷七十四下《袁绍刘表列传》第六十四下。袁绍的儿子袁谭。袁谭自称车骑将军,出兵驻扎黎阳。袁尚只给他很少的军队,并派逢纪跟随。袁谭请求增加兵力,审配等人又商议不答应。袁谭愤怒,杀死了逢纪。曹操渡过黄河攻打袁谭,袁谭向袁尚告急。袁尚于是留下审配守邺城,亲自率军援助袁谭,在黎阳与曹操相持。从九月到第二年二月,双方在城下激战,袁谭、袁尚败退。曹操将要包围他们时,他们连夜逃回邺城。曹操进军,袁尚迎击并击败曹操,曹操军退回许县。袁谭对袁尚说:“我的铠甲不精良,所以先前被曹操击败。现在曹操军退却,人人都有归还的心思,趁他们还没有渡河,出兵袭击,就可以使他们大败,这个计策不能错过。”袁尚怀疑而不答应,既不给袁谭增加兵力,也不更换铠甲。袁谭大怒,郭图、辛评因此对袁谭说:“当初先公让将军出任将领,排在您兄长之后,都是审配暗中构陷造成的。”袁谭认为他们说得对,于是率兵攻打袁尚,在城外门交战。袁谭失败,便率兵退回南皮。别驾王修率领官吏百姓从青州赶来救援袁谭。袁谭回来后想再次攻打袁尚,问王修:“应当采取什么计策?”王修说:“兄弟就像人的左右手。譬如有人将要□,却砍断自己的右手,还说‘我一定能胜过你’,这样可以吗?兄弟彼此□害而不亲爱,天下还有谁会亲近他呢?近来又有谗人不断□离你们兄弟之间,以求一时的利益,希望您塞住耳朵不要听。如果斩杀几个奸臣,重新亲善和睦,共同抵御四方,就可以在天下纵横无敌。”袁谭不听。袁尚又亲自率军攻打袁谭,袁谭大败,依城坚守。袁尚紧迫围攻,袁谭逃往平原,派颍川人辛毗到曹操那里请求救援。太祖很高兴,对辛毗说:“袁谭可信吗?袁尚一定可以击败吗?”辛毗回答说:“明公不要问是真诚还是欺诈,只应当讨论他的形势。袁氏本来是兄弟相互攻伐,并不是说别人能够离间他们,而是说天下可以由自己平定。如今袁谭一旦向明公求救,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刘表写信劝谏袁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