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六十八 郭符许列传 第五十八
左原者,陈留人也。为郡学生,犯法见斥。林宗尝遇诸路,为设酒肴以慰之。谓曰:“昔颜涿聚梁甫之巨盗,段干木晋国之大驵,卒为齐之忠臣,魏之名贤。蘧瑗、颜回尚不能无过,况其余乎?慎勿恚恨,责躬而已。”原纳其言而去。或有讥林宗不绝恶人者。对曰:“人而不仁,疾之以甚,乱也。”原后忽更怀忿,结客欲报诸生。其日林宗在学,原愧负前言,因遂罢去。后事露,觽人咸谢服焉。茅容字季伟,陈留人也。年四十余,耕于野,时与等辈避雨树下,觽皆夷踞相对,容独危坐愈恭。林宗行见之而奇其异,遂与共言,因请寓宿。旦日,容杀鸡为馔,林宗谓为己设,既而以供其母,自以草蔬与客同饭。林宗起拜之曰:“卿贤乎哉!”因劝令学,卒以成德。孟敏字叔达,钜鹿杨氏人也。客居太原。荷甑墯地,不顾而去。林宗见而问其意。对曰:“甑以破矣,视之何益?”林宗以此异之,因劝令游学。十年知名,三公俱辟,并不屈云。庾乘字世游,颍川鄢陵人也。少给事县廷为门士。林宗见而拔之,劝游学*(宫)**[官]*,遂为诸生佣。后能讲论,自以卑第,每处下坐,诸生博士皆就雠问,由是学中以下坐为贵。后征辟并不起,号曰“征君”。宋果字仲乙,扶风人也。性轻悍,□与人报雠,为郡县所疾。林宗乃训之义方,惧以祸败。果感悔,叩头谢负,遂改节自□。后以烈气闻,辟公府,侍御史、并州刺史,所在能化。贾淑字子厚,林宗乡人也。虽世有冠冕,而性险害,邑里患之。林宗遭母忧,淑来修吊,既而钜鹿孙威直亦至。威直以林宗贤而受恶人吊,心怪之,不进而去。林宗追而谢之曰:“贾子厚诚实凶德,然洗心向善。仲尼不逆互乡,故吾许其进也。”淑闻之,改过自厉,终成善士。乡里有忧患者,淑辄倾身营救,为州闾所称。后果以论议阿枉败名云。黄允字子艾,济阴人也。以鉨才知名。林宗见而谓曰:“卿有绝人之才,足成伟器。然恐守道不笃,将失之矣。”后司徒袁隗欲为从女求姻,见允而叹曰:“得貋如是足矣。”允闻而黜遣其妻夏侯氏。妇谓姑曰:“今当见□,方与黄氏长辞,乞一会亲属,以展离诀之情。”于是大集宾客三百余人,妇中坐,攘袂数允隐匿秽恶十五事,言毕,登车而去。允以此废于时。谢甄字子微,汝南召陵人也。与陈留边让并善谈论,俱有盛名。每共候林宗,未尝不连日达夜。林宗谓门人曰:“二子英才有余,而并不入道,惜乎!”甄后不拘细行,为时所毁。让以轻侮曹操,操杀之。王柔字叔优,弟泽,字季道,林宗同郡晋阳县人也。兄弟总角共候林宗,以访才行所宜。林宗曰:“叔优当以仕进显,季道当以经术通,然违方改务,亦不能至也。”后果如所言,柔为护匈奴中郎将,泽为代郡太守。又识张孝仲刍牧之中,知范特祖邮置之役,召公子、许伟康并出屠酤,司马子威拔自卒伍,及同郡郭长信、王长文、韩文布、李子政、曹子元、定襄周康子、西河王季然、云中丘季智、郝礼真等六十人,并以成名。论曰:庄周有言,人情险于山川,以其动静可识,而沉阻难征。故深厚之性,诡于情貌;“则哲”之鉴,惟帝所难。而林宗雅俗无所失,将其明性特有主乎?然而逊言危行,终亨时晦,恂恂善导,使士慕成名,虽墨、孟之徒,不能绝也。符融字伟明,陈留浚仪人也。少为都官吏,耻之,委去。后游太学,师事少府李膺。膺风性高简,每见融,辄绝它宾客,听其言论。融幅巾奋褎,谈辞如云,膺每捧手叹息。郭林宗始入京师,时入莫识,融一见嗟服,因以介于李膺,由是知名。时汉中晋文经、梁国黄子艾,并恃其才智,炫曜上京,卧托养疾,无所通接。洛中士大夫好事者,承其声名,坐门问疾,犹不得见。三公所辟召者,辄以询访之,随所臧否,以为与夺。融察其非真,乃到太学,并见李膺曰:“二子行业无闻,以豪桀自置,遂使公卿问疾,王臣坐门。融恐其小道破义,空誉违实,特宜察焉。”膺然之。二人自是名论渐衰,宾徒稍省,旬日之闲,臱叹逃去。后果为轻薄子,并以罪废□。融益以知名。州郡礼请,举孝廉,公府连辟,皆不应。太守冯岱有名称,到官,请融相见。融一往,荐达郡士范冉、韩卓、孔□等三人,因辞病自绝。会有党事,亦遭禁锢。腊日,奴窃食祭其先,卓义其心,即日免之。”妻亡,贫无殡敛,乡人欲为具棺服,融不肯受。曰:“古之亡者,□之中野。唯妻子可以行志,但即土埋藏而已。”融同郡田盛,字仲向,与郭林宗同好,亦名知人,优游不仕,并以寿终。许劭字子将,汝南平舆人也。少峻名节,好人伦,多所赏识。若樊子昭、和阳士者,并显名于世。故天下言拔士者,咸称许、郭。
译左原,是陈留人。他是郡里的学生,因为犯法被斥退。林宗曾在路上遇见他,便设酒菜安慰他。对他说:“从前颜涿聚是梁甫的大盗,段干木是晋国的大商人,最后却分别成为齐国的忠臣、魏国的名贤。蘧瑗、颜回尚且不能没有过错,何况其他人呢?千万不要怨恨别人,只须谨慎反省、责备自己罢了。”左原接受了他的话离去。有人讥讽林宗不与恶人断绝。林宗回答说:“人如果不仁,却过分憎疾他,就会造成祸乱。”左原后来忽然又心怀愤恨,结交宾客,想向那些学生报仇。那天林宗正在学舍,左原为自己违背前言感到惭愧,于是就此罢手离去。后来事情败露,众人都谢服林宗。茅容,字季伟,是陈留人。四十多岁时,在野外耕作,常和同伴在树下躲雨,众人都伸腿蹲坐相对,只有茅容端正危坐,态度更加恭敬。林宗经过看见,惊异于他的不同,便同他交谈,请求借宿。第二天,茅容杀鸡做饭,林宗以为是为自己准备的,后来才知道是供给他的母亲,自己只拿蔬菜和客人一起吃饭。林宗起身拜谢他说:“您真是贤者啊!”于是劝他求学,最终使他成就德行。孟敏,字叔达,是钜鹿杨氏人,客居太原。他挑着的甑掉到地上,却不回头看便离去。林宗见到后问他原因。他回答说:“甑已经破了,看它还有什么用?”林宗因此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劝他外出求学。十年后闻名于世,三公都征召他,他全都不肯屈从。庾乘,字世游,是颍川鄢陵人。年轻时在县廷供职,任看门的小吏。林宗见到他,提拔了他,劝他游学于官学,于是成为诸生的佣役。后来他能够讲论经义,但自认为地位卑下,每次都坐在下座,诸生和博士都到他那里请教,因此学舍中把下座看作尊贵的位置。后来他受到征召和辟举,都没有起身应命,号称“征君”。宋果,字仲乙,是扶风人。性情轻浮强悍,常同人报仇,因此被郡县厌恶。林宗便用合乎义理的方法教导他,使他畏惧祸败。宋果感到悔恨,叩头谢罪,于是改变操守,自我约束。后来以刚烈之气闻名,被公府征辟,历任侍御史、并州刺史,所到之处都能教化人民。贾淑,字子厚,是林宗的同乡。虽然世代有显贵官爵,但性情险恶凶害,乡里人都以他为祸患。林宗遭逢母丧,贾淑前来吊唁,随后钜鹿人孙威直也到了。孙威直认为林宗贤明,却接受恶人的吊唁,心中觉得奇怪,便没有进去而离开。林宗追上去向他道歉说:“贾子厚确实有凶恶的德行,但他已经洗心革面、趋向善道。孔仲尼尚且不拒绝互乡的人,所以我允许他进来。” 贾淑听说后,改正过错,自我勉励,最终成为善人。乡里有忧患需要救助时,贾淑总是竭尽力量营救,因此受到州里乡里的称赞。后来宋果因为在议论中阿附、曲解是非而败坏名声。”},{ 黄允,字子艾,是济阴人。凭借才智而知名。林宗见到他,对他说:“你有超越常人的才华,足以成为伟大的人才;但恐怕你守道不够坚定,最终会失去这些才华。”后来司徒袁隗想替自己的侄女求婚,见到黄允后叹息说:“能得到像这样的人做女婿,也就足够了。”黄允听说后,便休弃并遣走妻子夏侯氏。妻子对婆母说:“如今我将要见□,才同黄氏永远告别,请求召集一次亲属聚会,以抒发离别诀别的感情。”于是聚集了三百多位宾客,妻子坐在众人中间,挽起衣袖,列举黄允隐藏不说的十五件丑恶事情;说完,登车离去。黄允因此在当时被废弃不用。谢甄,字子微,是汝南召陵人。他与陈留人边让都擅长谈论,二人都有盛大声名。每次共同拜访林宗,没有一次不是连续几天直到深夜。林宗对门人说:“这两个人才华有余,却都没有进入正道,可惜啊!”谢甄后来不拘守细小的品行,被当时的人诋毁。边让因为轻慢侮辱曹操,被曹操杀死。王柔,字叔优;他的弟弟王泽,字季道,都是林宗的同郡人,住在晋阳县。兄弟二人年幼时一同拜访林宗,来询问各自适合的才干和品行。林宗说:“叔优应当凭借做官显达,季道应当凭借经学通达;但是如果违背各自的方向而改换事务,也都不能达到这一点。”后来果然如林宗所说,王柔担任护匈奴中郎将,王泽担任代郡太守。林宗又在割草放牧的人中认识了张孝仲,在传递驿书的差役中了解了范特祖,召公子、许伟康都出身于屠宰和卖酒行业,司马子威则从士卒队伍中被拔擢出来;以及同郡的郭长信、王长文、韩文布、李子政、曹子元,定襄的周康子,西河的王季然,云中的丘季智、郝礼真等六十人,也都因此成名。评论说:庄周曾说,人情比山川还险恶,因为人的行动和静止可以观察出来,而内心深处的阻隔却难以查验。所以,深沉厚重的本性,往往会同外在的情感和容貌相背;能够“明察事理”的鉴识能力,只有帝王也难以具备。林宗无论对雅士还是俗人都没有看错,难道是因为他明察人的本性而特别有主见吗?然而他言语谦逊而行为严谨,始终在时运通达时处于隐晦状态;他恭谨和顺,善于引导,使士人仰慕并成就声名,即使是墨家、孟子一派的人,也不能超过他。符融,字伟明,是陈留浚仪人。年轻时担任都官吏,以此为耻,弃职离去。后来游学太学,拜少府李膺为师。李膺性情高尚简约,每次见到符融,总是谢绝其他宾客,只听他谈论。符融裹着幅巾,振动衣袖,谈吐如云涌泉出;李膺每每拱手叹息。郭林宗刚到京师时,当时还没有人认识他,符融一见便赞叹佩服,于是把他介绍给李膺,因此郭林宗知名。当时汉中的晋文经、梁国的黄子艾,都倚仗自己的才智,在京城炫耀,卧床托称养病,不与人交往。洛阳中喜欢凑热闹的士大夫,听信他们的声名,坐在门外询问病情,却仍然不能见到他们。三公征召的人,往往就此向他们询问访问,再根据他们的褒贬来决定取舍。符融察觉二人并非真正有才,于是到太学,同李膺见面说:“这两个人的德业没有声闻,却把自己摆在豪杰的位置上,竟使公卿来问病,让王臣坐在门外等候。我恐怕他们用小道破坏大义,以空洞的声誉违背真实情况,尤其应当加以察验。”李膺认为他说得对。从此以后,这两人的声名和议论逐渐衰落,宾客门徒也渐渐减少;十多天之间,臱叹逃走了。[“臱叹”字样疑有讹误]后来二人果然成了轻薄之人,都因罪被废弃□。[“废□”有缺字]符融因此更加知名。州郡以礼相请,举荐他为孝廉,公府接连征辟他,他都没有应召。太守冯岱很有声望,到任后,请符融来相见。符融去了一趟,便推荐并引荐郡中的士人范冉、韩卓、孔□等三人,随后以生病为由辞去,断绝交往。[“孔□”缺一字]恰逢党锢之事,符融也遭到禁锢。腊日这天,奴仆偷偷拿祭品食物祭祀自己的先人,卓认为他的用心合乎义,当天就把他释放了。妻子去世时,他贫穷得无力办理殡葬收殓,乡人想替他准备棺材和丧服,符融不肯接受,说:“古代死去的人,□在荒野之中。[“□之中野”缺一字]只有妻子和儿女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办理,但也不过是用土掩埋收藏罢了。” 符融的同郡人田盛,字仲向,同郭林宗志趣相投,也以善于识别人而知名;他优游自得,不出仕,最终都享尽天年而死。许劭,字子将,是汝南平舆人。年轻时就以严正的名节著称,喜好品评人物,赏识了许多人。例如樊子昭、和阳士等人,都在世上显扬了名声。因此天下谈论选拔人才的人,全都称道许劭、郭林宗。
初为郡功曹,太守徐璆甚敬之。府中闻子将为吏,莫不改操饰行。同郡袁绍,公族豪侠,去濮阳令归,车徒甚盛,将入郡界,乃谢遣宾客,曰:“吾舆服岂可使许子将见。”遂以单车归家。劭尝到颍川,多长者之游,唯不候陈寔。又陈蕃丧妻还葬,乡人*(必)**[毕]*至,而劭独不往。或问其故,劭曰:“太后道广,广则难周;仲举性峻,峻则少通。故不造也。”其多所裁量若此。曹操微时,常卑辞厚礼,求为己目。劭鄙其人而不肯对,操乃伺隙胁劭,劭不得已,曰:“君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操大悦而去。劭从祖敬,敬子训,训子相,并为三公,相以能谄事宦官,故自致台司封侯,数遣请劭。劭恶其薄行,终不候之。劭邑人李逵,壮直有高气,劭初善之,而后为隙,又与从兄靖不睦,时议以此少之。初,劭与靖俱有高名,好共核论乡党人物,每月辄更其品题,故汝南俗有“月旦评”焉。司空杨彪辟,举方正、敦朴,征,皆不就。或劝劭仕,对曰:“方今小人道长,王室将乱,吾欲避地淮海,以全老幼。”乃南到广陵。徐州刺史陶谦礼之甚厚。劭不自安,告其徒曰:“陶恭祖外慕声名,内非真正。待吾虽厚,其埶必薄。不如去之。”遂复投扬州刺史刘繇于曲阿。其后陶谦果捕诸寓士。及孙策平吴,劭与繇南奔豫章而卒,时年四十六。兄虔亦知名,汝南人称平舆渊有二龙焉。赞曰:林宗怀宝,识深甄藻。明发周流,永言时道。符融鉴真,子将人伦。守节好耻,并亦逡巡。后汉书卷六十九 窦何列传 第五十九窦武字游平,扶风平陵人,安丰戴侯融之玄孙也。父奉,定襄太守。武少以经行著称,常教授于大泽中,不交时事,名显关西。延熹八年,长女选入掖庭,桓帝以为贵人,拜武郎中。其冬,贵人立为皇后,武迁越骑校尉,封槐里侯,五千户。明年冬,拜城门校尉。在位多辟名士,清身疾恶,礼赂不通,妻子衣食裁充足而已。是时羌蛮寇难,岁俭民饥,武得两宫赏赐,悉散与太学诸生,及载肴粮于路,□施贫民。兄子绍,为虎贲中郎将,性簄简奢侈。武每数切厉相戒,犹不觉悟,乃上书求退绍位,又自责不能训导,当先受罪。由是绍更遵节,大小莫敢违犯。时国政多失,内官专宠,李膺、杜密等为党事考逮。永康元年,上疏谏曰:“臣闻明主不讳讥刺之言,以探幽暗之实;忠臣不恤谏争之患,以畅万端之事。是以君臣并熙,名奋百世。臣幸得遭盛明之世,逢文武之化,岂敢怀禄逃罪,不竭其诚!陛下初从藩国,爰登圣祚,天下逸豫,谓当中兴。自即位以来,未闻善政。梁、孙、寇、邓虽或诛灭,而常侍黄门续为祸虐,欺罔陛下,竞行谲诈,自造制度,妄爵非人,朝政日衰,奸臣日强。伏寻西京放恣王氏,佞臣执政,终丧天下。今不虑前事之失,复循覆车之轨,臣恐二世之难,必将复及,赵高之变,不朝则夕。近者奸臣牢修,造设党议,遂收前司隶校尉李膺、太仆杜密、御史中丞陈翔、太尉掾范滂等逮考,连及数百人,旷年拘录,事无暛验。臣惟膺等建忠抗节,志经王室,此诚陛下稷、□、伊、吕之佐,而虚为奸臣贼子之所诬枉,天下寒心,海内失望。惟陛下留神澄省,时见理出,以厌人鬼喁喁之心。臣闻古之明君,必须贤佐,以成政道。今台阁近臣,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尚书朱□、荀绲、刘佑、魏朗、刘矩、尹勋等,皆国之贞士,朝之良佐。尚书郎张陵、妫皓、苑康、杨乔、边韶、戴恢等,文质彬彬,明达国典。内外之职,髃才并列。而陛下委任近习,专树饕餮,外典州郡,内干心膂。宜以次贬黜,案罪纠罚,抑夺宦官欺国之封,案其无状诬罔之罪,信任忠良,平决臧否,使邪正毁誉,各得其所,宝爱天官,唯善是授。如此,咎征可消,天应可待。闲者有嘉禾、芝草、黄龙之见。夫瑞生必于嘉士,福至实由善人,在德为瑞,无德为醔。陛下所行,不合天意,不宜称庆。”书奏,因以病上还城门校尉、槐里侯印绶。帝不许,有诏原李膺、杜密等,自黄门北寺、若卢、都内诸狱,系囚罪轻者皆出之。其冬帝崩,无嗣。武召侍御史河闲刘儵,参问其国中王子侯之贤者,儵称解渎亭侯宏。武入白太后,遂征立之,是为灵帝。拜武为大将军,常居禁中。帝既立,论定策功,更封武为闻喜侯;子机渭阳侯,拜侍中;兄子绍鄠侯,迁步兵校尉;绍弟靖西乡侯,为侍中,监羽林左骑。
译起初,许劭担任郡功曹,太守徐璆非常敬重他。府中人听说子将做官,没有不改变操守、修饰品行的。同郡人袁绍出身公族,豪迈侠义;他辞去濮阳令回乡,车马随从非常盛大,将要进入郡界时,便谢绝遣散宾客,说:“我的车舆服饰,怎么可以让许子将看见呢?”于是只乘一辆车回家。许劭曾到颍川,和许多德高望重的人交游,唯独不去拜访陈寔。后来陈蕃的妻子去世,陈蕃返回家乡安葬,乡人全都到了,只有许劭没有去。有人问他原因,许劭说:“陈寔的器量广大,器量广大就难以周全;陈蕃性情严峻,严峻就少有通融。所以我不去拜访。”他像这样对许多人加以评断。曹操尚未显达时,常常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请求许劭替自己品评。许劭鄙视曹操这个人,不肯回答;曹操于是伺机胁迫许劭,许劭不得已说:“您是清平时代的奸贼,是乱世中的英雄。”曹操非常高兴地离去了。许劭的从祖父许敬、许敬的儿子许训、许训的儿子许相,三人都做到三公。许相因为能够谄媚侍奉宦官,所以自己取得了台司和封侯的地位;他多次派人请许劭,许劭厌恶他的浅薄品行,始终不去拜访他。许劭的同乡李逵,强壮正直而有高尚的气概,许劭起初很欣赏他,后来却产生了嫌隙;许劭又同堂兄许靖不和,当时的舆论因此轻视他。起初,许劭和许靖都有很高的声名,喜欢共同考核评论乡里人物,每月总要更改对人物的品题,所以汝南有“月旦评”的说法。司空杨彪征辟许劭,举荐他为方正、敦朴,后来又征召他,他都没有赴任。有人劝许劭出仕,他回答说:“如今小人的势力日益增长,王室将要发生动乱,我想避居淮海之地,以保全老幼。”于是向南到了广陵。徐州刺史陶谦以非常优厚的礼遇对待他。许劭心中不安,告诉他的门徒说:“陶恭祖表面上羡慕声名,内心却不是真诚。他现在虽然厚待我,但他的势力必定会衰薄。不如离开他。”于是又投奔扬州刺史刘繇,到了曲阿。后来陶谦果然逮捕寄居在当地的士人。等到孙策平定吴地,许劭便同刘繇向南逃到豫章,最终在那里去世,时年四十六岁。他的哥哥许虔也很知名,汝南人称平舆渊中有两条龙。赞曰:林宗胸怀才德,识见深而善于品藻人物;才智显发而周游四方,长久称道当时的正道。符融能够鉴别真伪,子将善于品评人物;他们都守节而以无耻为耻,也都因此退避自持。《后汉书》卷六十九《窦何列传》第五十九。窦武,字游平,是扶风平陵人,安丰戴侯窦融的玄孙。父亲窦奉,担任定襄太守。窦武年轻时便以通晓经书、品行高尚著称,常在大泽中教授学生,不参与当时的政事,名声显扬于关西。延熹八年,窦武的大女儿被选入掖庭,桓帝任命她为贵人,授窦武为郎中。这年冬天,贵人被立为皇后,窦武升任越骑校尉,封槐里侯,食邑五千户。第二年冬天,授任城门校尉。他在任时多次征召名士,洁身自好,憎恨邪恶,礼物贿赂无法送达;妻子儿女的衣食仅仅够用而已。当时羌人和蛮夷不断侵扰,年成歉收,百姓饥饿;窦武得到两宫的赏赐,全都分给太学诸生,又把食物粮食装载在路上,□施给贫民。[“□施贫民”缺一字]哥哥的儿子窦绍,担任虎贲中郎将,性情簄简而奢侈。[“簄简”疑为讹字]窦武多次严厉地责备告诫他,他仍不醒悟,于是上书请求罢免窦绍的职位,又责备自己不能教导他,认为自己应当先受罪。由此窦绍更加遵守节操,无论大小事情都不敢违犯。当时国政有许多失误,宦官专擅宠权,李膺、杜密等人因党锢之事被审讯逮捕。永康元年,窦武上疏劝谏说:“臣听说,英明的君主不忌讳讥刺规谏的话,以此探察幽隐昏暗的实情;忠臣不顾虑进谏争辩的祸患,以此使万般政事得到畅通。因此君臣都能兴盛,声名流传百世。臣有幸生逢圣明盛世,遇到文治武功的教化,怎么敢贪恋俸禄、逃避罪责,而不竭尽忠诚!陛下起初从藩国入朝,登上圣明的帝位,天下安乐,都以为应当出现中兴。可是自从即位以来,没有听说有什么善政。梁氏、孙氏、寇氏、邓氏虽然有的已经诛灭,但常侍、黄门仍接连作祸施虐,欺骗蒙蔽陛下,争相施行诡诈,擅自制定制度,妄自给不该封爵的人爵位,朝政日益衰败,奸臣日益强盛。臣恭敬地考察西京王氏放纵专横、佞臣执掌政权,最终丧失天下的旧事。如今若不考虑前事的过失,反而再次沿着翻车的旧路走下去,臣恐怕二世的灾难一定会重新降临,赵高那样的变故,早晚就会发生。” 近来奸臣牢修制造党人议论,于是逮捕审讯前司隶校尉李膺、太仆杜密、御史中丞陈翔、太尉掾范滂等人,并牵连数百人;长年拘押记录,案件却没有任何确实的证验。臣想到李膺等人建立忠诚、抗守节操,心志在于经营王室,这实在是陛下的稷、□、伊、吕一类的辅佐,却无端被奸臣贼子诬陷冤枉,天下人因此寒心,海内因此失望。希望陛下留心澄清省察,及时使他们得到审理释放,以满足人神众说纷纭的愿望。[“稷、□、伊、吕”缺一字]臣听说,古代的明君必须有贤能的辅佐,才能成就政治之道。如今台阁近臣中,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尚书朱□、荀绲、刘佑、魏朗、刘矩、尹勋等,都是国家的贞士、朝廷的良佐。[“朱□”缺一字]尚书郎张陵、妫皓、苑康、杨乔、边韶、戴恢等,文质兼备,明达国家典制。内外各职位上,群才并列。然而陛下却委任亲近的宦官,专门树立贪暴之人,让他们在外掌管州郡,在内干预心腹近臣。应当依次贬黜他们,按罪追究惩罚,削夺宦官欺害国家所得的封爵,查办他们无罪而诬罔他人的罪行;信任忠良,公平裁决褒贬,使邪正、毁誉各得其所;珍惜朝廷官职,只授予善人。这样,灾祸的征兆就可以消除,上天的回应也可以期待。近来曾出现嘉禾、灵芝、黄龙等祥瑞。祥瑞一定产生于贤良之士,福气确实来自善人;有德就是祥瑞,无德就是醔。[“醔”字义不明,疑有讹误]陛下所实行的政事不合天意,不应当把这些称作庆贺。”奏书上呈后,窦武便以生病为由交还城门校尉、槐里侯的印绶。皇帝不允许,但下诏赦免李膺、杜密等人;黄门北寺、若卢、都内等各监狱中,罪轻的囚犯也都释放。这年冬天,皇帝去世,没有留下继承人。窦武召来侍御史、河间人刘儵,询问并参议宗室中王子侯中贤能的人,刘儵称赞解渎亭侯刘宏。窦武入宫禀告太后,于是征召刘宏立为皇帝,这就是灵帝。授窦武为大将军,常住在宫禁之中。灵帝即位后,论定拥立他的功劳,再封窦武为闻喜侯;他的儿子窦机封渭阳侯,授侍中;哥哥的儿子窦绍封鄠侯,升任步兵校尉;窦绍的弟弟窦靖封西乡侯,任侍中,监领羽林左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