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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二十七

后汉书卷二十四 马援列传 第十四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18–123 段

帝乃召援计事,援具言谋画。因使援将突骑五千,往来游说嚣将高峻、任禹之属,下及羌豪,为陈祸福,以离嚣*(友)**[支]*党。援又为书与嚣将杨广,使晓劝于嚣,曰:“春卿无恙。前别冀南,寂无音驿。援闲还长安,因留上林。窃见四海已定,兆民同情,而季孟闭拒背畔,为天下表的。常惧海内切齿,思相屠裂,故遗书恋恋,以致恻隐之计。乃闻季孟归罪于援,而纳王游翁谄邪之说,自谓函谷以西,举足可定,以今而观,竟何如邪?援闲至河内,过存伯春,见其奴吉从西方还,说伯春小弟仲舒望见吉,欲问伯春无它否,竟不能言,晓夕号泣,婉转尘中。又说其家悲愁之状,不可言也。夫怨雠可刺不可毁,援闻之,不自知泣下也。援素知季孟孝爱,曾、闵不过。夫孝于其亲,岂不慈于其子?可有子抱三木,而跳梁妄作,自同分羹之事乎?季孟平生自言所以拥兵觽者,欲以保全父母之国而完坟墓也,又言苟厚士大夫而已。而今所欲全者将破亡之,所欲完者将毁伤之,所欲厚者将反薄之。季孟尝折愧子阳而不受其爵,今更共陆陆,欲往附之,将难为颜乎?若复责以重质,当安从得子主给是哉!往时子阳独欲以王相待,而春卿拒之;今者归老,更欲低头与小儿曹共槽枥而食,并肩侧身于怨家之朝乎?男儿溺死何伤而拘游哉!今国家待春卿意深,宜使牛孺卿与诸耆老大人共说季孟,若计画不从,真可引领去矣。前披舆地图,见天下郡国百有六所,柰何欲以区区二邦以当诸夏百有四乎?春卿事季孟,外有君臣之义,内有朋友之道。言君臣邪,固当谏争;语朋友邪,应有切磋。岂有知其无成,而但萎腇咋舌,叉手从族乎?及今成计,殊尚善也;过是,欲少味矣。且来君叔天下信士,朝廷重之,其意依依,常独为西州言。援商朝廷,尤欲立信于此,必不负约。援不得久留,愿急赐报。”广竟不荅。八年,帝自西征嚣,至漆,诸将多以王师之重,不宜远入险阻,计冘豫未决。会召援,夜至,帝大喜,引入,具以髃议质之。援因说隗嚣将帅有土崩之埶,兵进有必破之状。又于帝前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埶,开示觽军所从道径往来,分析曲折,昭然可晓。帝曰:“虏在吾目中矣。”明旦,遂进军至第一,嚣觽大溃。九年,拜援为太中大夫,副来歙监诸将平凉州。自王莽末,西羌寇边,遂入居塞内,金城属县多为虏有。来歙奏言陇西侵残,非马援莫能定。十一年夏,玺书拜援陇西太守。援乃发步骑三千人,击破先零羌于临洮,斩首数百级,获马牛羊万余头。守塞诸羌八千余人诣援降。诸种有数万,屯聚寇钞,拒浩亹隘。援与扬武将军马成击之。羌因将其妻子辎重移阻于允吾谷,援乃潜行闲道,掩赴其营。羌大惊坏,复远徙唐翼谷中,援复追讨之。羌引精兵聚北山上,援陈军向山,而分遣数百骑绕袭其后,乘夜放火,击鼓叫噪,虏遂大溃,凡斩首千余级。援以兵少,不得穷追,收其谷粮畜产而还。援中矢贯胫,帝以玺书劳之,赐牛羊数千头,援尽班诸宾客。是时,朝臣以金城破羌之西,涂远多寇,议欲弃之。援上言,破羌以西城多完牢,易可依固;其田土肥壤,灌溉流通。如令羌在湟中,则为害不休,不可□也。帝然之,于是诏武威太守,令悉还金城客民。归者三千余口,使各反旧邑。援奏为置长吏,缮城郭,起坞候,开导水田,劝以耕牧,郡中乐业。又遣羌豪杨封譬说塞外羌,皆来和亲。又武都氐人背公孙述来降者,援皆上复其侯王君长,赐印绶,帝悉从之。乃罢马成军。十三年,武都参狼羌与塞外诸种为寇,杀长吏。援将四千余人击之,至氐道县,羌在山上,援军据便地,夺其水草,不与战,羌遂穷困,豪帅数十万户亡出塞,诸种万余人悉降,于是陇右清静。援务开*(宽)**[恩]*信,*(恩)**[宽]*以待下,任吏以职,但总大体而已。宾客故人,日满其门。诸曹时白外事,援辄曰:“此丞、掾之任,何足相烦。颇哀老子,使得遨游。若大姓侵小民,黠羌欲旅距,此乃太守事耳。”傍县尝有报仇者,吏民惊言羌反,百姓奔入城郭。狄道长诣门,请闭城发兵。援时与宾客饮,大笑曰:“烧虏何敢复犯我。晓狄道长归守寺舍,良怖急者,可黙下伏。”后稍定,郡中服之。视事六年,征入为虎贲中郎将。初,援在陇西上书,言宜如旧铸五铢钱。事下三府,三府奏以为未可许,事遂寑。及援还,从公府求得前奏,难十余条,乃随牒解释,更具表言。帝从之,天下赖其便。援自还京师,数被进见。为人明须发,眉目如画。闲于进对,尤善述前世行事。每言及三辅长者,下至闾里少年,皆可观听。自皇太子、诸王侍闻者,莫不属耳忘倦。又善兵策,帝常言“伏波论兵,与我意合”,每有所谋,未尝不用。

译皇帝于是召马援商议军务,马援详细说明了谋划。皇帝便派马援率突骑五千,往来游说隗嚣部下高峻、任禹等人,下至羌族豪强,向他们陈述祸福,以离间隗嚣的【缺字】党。马援又写信给隗嚣的将领杨广,让他明白地劝告隗嚣说:“春卿平安吗?前些时候在冀南分别后,音信寂绝。我闲暇时回到长安,因而留在上林。私下看到四海已经平定,百姓同心,而季孟却闭关拒绝、背叛汉朝,成为天下人的靶子。我常常害怕海内之人咬牙切齿,想要彼此屠杀撕裂,所以写信给你,依依不舍地送上这番恻隐之计。却听说季孟把罪责归于马援,采纳王游翁谄媚邪僻的说法,自以为函谷关以西一抬脚就可以平定;如今看来,究竟怎么样呢?马援闲暇时到河内,经过时探望伯春,看见他的奴仆吉从西方回来。吉说,伯春的弟弟仲舒看见他,想问伯春有没有别的事,最终却说不出话来,早晚号哭,辗转于尘土之间。吉又说起他们家悲愁的情状,实在无法言说。怨仇可以刺杀,却不能毁掉人的名节;马援听到这些,不知不觉流下眼泪。马援一向知道季孟孝敬父母、疼爱亲人,曾参、闵子骞也不过如此。一个人既然孝敬自己的父母,难道不会慈爱自己的儿子吗?难道会让儿子被抱着三根刑木,自己却跳梁妄作,做出像分羹那样的事情吗?季孟平生自己说,他所以拥兵聚众,是想保全父母的国家、保全祖先的坟墓;又说只不过是想厚待士大夫而已。可是如今他想保全的将要被他毁灭,想保全的将要被他毁伤,想厚待的人反而将被他薄待。” 季孟曾经折辱并使子阳感到惭愧,因而不接受他的爵位;如今却反而要和他同流合污,想去依附他,难道不怕有损颜面吗?如果子阳又以重礼相责,你到哪里去弄来供给他的资财呢!从前子阳只想以王侯的礼遇对待春卿,春卿却拒绝了他;如今归老之后,反倒想低头和一群小儿一起在槽枥边吃饭,并肩侧身站在仇家的朝廷里吗?男子汉即使溺死又有什么可惜,何必拘泥于苟且偷生呢!如今国家对春卿情意深厚,应当让牛孺卿和各位年高德劭的大人一同劝说季孟;如果计策不能被采纳,确实可以引颈离去了。前些日子我翻看舆地图,见天下有郡国一百六十处,怎么能想凭区区两个郡国抵挡中原一百四十处呢?春卿侍奉季孟,对外有君臣的道义,对内有朋友的情谊。说到君臣关系,本来就应当进谏争辩;说到朋友关系,也应当彼此切磋。难道明知事情不能成功,却只畏缩不言、叉手听从族党吗?趁现在计策尚成,实在还算好;超过这个时机,想必就没有多少意味了。况且来君叔是天下公认的诚信之士,朝廷很看重他,他情意依依,常常独自替西州说话。援佐助朝廷,尤其想在这里树立信义,必定不会违背约定。只是援不能久留,希望赶快赐我答复。”广最终没有回答。建武八年,光武帝亲自西征隗嚣,到了漆县。诸将多认为天子军队声势重大,不应远入险阻之地,谋划犹豫不决。正好征召马援,马援连夜赶到,光武帝大喜,把他引入帐中,将众将的意见全部拿来询问他。马援于是说,隗嚣的将帅已经有土崩瓦解的势头,汉军进兵有必胜的形势。又在光武帝面前聚米堆成山谷,指画地形和形势,向皇帝说明各军所经过的道路及往来路线,分析曲折情况,使之清楚易懂。光武帝说:“敌人已经在我的眼中了。”第二天早晨,汉军便进军到第一城,隗嚣的军队大败溃散。建武九年,任命马援为太中大夫,辅佐来歙监督各将领平定凉州。自王莽末年起,西羌侵扰边境,后来进入塞内居住,金城所属各县多被羌人占有。来歙上奏说,陇西遭受侵扰残破,除了马援没有人能够平定。建武十一年夏,皇帝用玺书任命马援为陇西太守。马援于是发步兵、骑兵三千人,在临洮击破先零羌,斩首数百级,缴获马、牛、羊一万多头。驻守塞边的各部羌人八千多人到马援那里投降。各羌种部落有数万人,聚集起来抢掠,扼守浩亹隘口。马援和扬武将军马成一起攻打他们。羌人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和辎重,迁到允吾谷设防。马援便秘密走小路,突然赶到他们的营地。羌人大为惊恐,营垒崩溃,又远迁到唐翼谷中,马援再次追击讨伐。羌人率精兵聚集在北山上,马援列阵正面向山进攻,又分派数百名骑兵绕到敌人后方,趁夜放火,击鼓呐喊,敌军于是大败溃散,共斩首一千多级。马援因为兵力少,不能追击到底,便收取羌人的谷粮、牲畜和财产后返回。马援被箭射中,箭贯穿小腿,光武帝用玺书慰劳他,赏赐牛羊数千头,马援把这些全部分给宾客。这时,朝臣认为金城以西的破羌县道路遥远、盗寇很多,议论想要放弃那里。马援上奏说,破羌县以西的城池大多完整坚固,容易凭借它们固守;那里的田土肥沃,灌溉水利畅通。如果让羌人占据湟中,就会成为无休止的祸患,不可【缺字】。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给武威太守,命令把金城的流寓百姓全部迁回。归来者三千多人,让他们各自返回原来的城邑。马援上奏请求设置长吏,修缮城郭,修筑坞堡和候望设施,开通水田灌溉,引导百姓耕种放牧,于是郡中百姓都安居乐业。又派羌族豪帅杨封去晓谕塞外羌人,他们都前来和亲。又有武都氐人背叛公孙述前来投降,马援都上奏请求恢复他们原来的侯王、君长身份,赐给印绶,皇帝全部听从了。于是撤除了马成的军队。建武十三年,武都参狼羌和塞外各羌种共同作乱,杀害长吏。马援率领四千多人攻击他们,到了氐道县。羌人驻在山上,马援的军队占据有利地势,夺取他们的水草,不与他们交战,羌人于是陷入困境。豪帅率数十万户逃出塞外,各部羌人一万多人全部投降,于是陇右地区恢复清静。马援致力于施行宽厚和恩信,以宽厚对待下属,按照职务任用官吏,只掌握大体而已。宾客和旧友每天都挤满他的门庭。各曹官吏有时来报告外间事务,马援总是说:“这是丞、掾的职责,哪里值得来烦扰我。我很怜悯这些老人,让他们能够自由游乐。若是大姓侵害小民,狡黠的羌人想要抗拒作乱,那才是太守的事情。”邻县曾有报仇的人,吏民惊慌地说羌人反叛,百姓奔入城郭。狄道县长到马援门前,请求关闭城门、发兵防守。马援当时正和宾客饮酒,大笑说:“烧虏怎么敢再侵犯我。告诉狄道县长回去守住官舍,真正害怕紧急的人,可以悄悄下来躲藏。”后来局势渐渐安定,郡中人都佩服他。任职六年后,被征召入朝任虎贲中郎将。起初,马援在陇西时上书,说应当像过去一样铸造五铢钱。事情交给三府议论,三府上奏认为不能允许,此事便搁置了。等马援回京后,他从公府索取先前的奏章,逐条驳难十多项,于是随公文加以解释,又另外详细上表说明。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天下都因这一便利而受益。马援回到京师后,多次被召见。他的胡须和头发都很明亮,眉目如同图画。应对进言从容娴熟,尤其擅长叙述前代的事情。每当谈到三辅地区的长者,下至乡里少年,都能引人观看倾听。皇太子、诸王以及侍从旁听的人,无不侧耳聆听而忘记疲倦。他又擅长兵法谋略,皇帝常说:“伏波将军谈论军事,和我的意见相合。”每有谋划,皇帝从未不用他的意见。

初,卷人维汜,訞言称神,有弟子数百人,坐伏诛。后其弟子李广等宣言汜神化不死,以诳惑百姓。十七年,遂共聚会徒党,攻没晥城,杀晥侯刘闵,自称“南岳大师”。遣谒者张宗将兵数千人讨之,复为广所败。于是使援发诸郡兵,合万余人,击破广等,斩之。又交址女子征侧及女弟征贰反,攻没其郡,九真、日南、合浦蛮夷皆应之,寇略岭外六十余城,侧自立为王。于是玺书拜援伏波将军,以扶乐侯刘隆为副,督楼船将军段志等南击交址。军至合浦而志病卒,诏援并将其兵。遂缘海而进,随山刊道千余里。十八年春,军至浪泊上,与贼战,破之,斩首数千级,降者万余人。援追征侧等至禁溪,数败之,贼遂散走。明年正月,斩征侧、征贰,传首洛阳。封援为新息侯,食邑三千户。援乃击牛酾酒,劳飨军士。从容谓官属曰:“吾从弟少游常哀吾慷慨多大志,曰:‘士生一世,但取衣食裁足,乘下泽车,御款段马,为郡掾史,守坟墓,乡里称善人,斯可矣。致求盈余,但自苦耳。’当吾在浪泊、西里闲,虏未灭之时,下潦上雾,毒气重蒸,仰视飞鸢跕跕墯水中,卧念少游平生时语,何可得也!今赖士大夫之力,被蒙大恩,猥先诸君纡佩金紫,且喜且臱。”吏士皆伏称万岁。援将楼船大小二千余艘,战士二万余人,进击九真贼征侧余党都羊等,自无功至居风,斩获五千余人,峤南悉平。援奏言西于县户有三万二千,远界去庭千余里,请分为封溪、望海二县,许之。援所过辄为郡县治城郭,穿渠灌溉,以利其民。条奏越律与汉律驳者十余事,与越人申明旧制以约束之,自后骆越奉行马将军故事。二十年秋,振旅还京师,军吏经瘴疫死者十四五。赐援兵车一乘,朝见位次九卿。援好骑,善别名马,于交址得骆越铜鼓,乃铸为马式,还上之。因表曰:“夫行天莫如龙,行地莫如马。马者甲兵之本,国之大用。安宁则以别尊卑之序,有变则以济远近之难。昔有骐骥,一日千里,伯乐见之,昭然不惑。近世有西河子舆,亦明相法。子舆传西河仪长孺,长孺传茂陵丁君都,君都传成纪杨子阿,臣援尝师事子阿,受相马骨法。考之于[行]事,辄有验暛。臣愚以为传闻不如亲见,视景不如察形。今欲形之于生马,则骨法难备具,又不可传之于后。孝武皇帝时,善相马者东门京铸作铜马法献之,有诏立马于鲁班门外,则更名鲁班门曰金马门。臣谨依仪氏□,中帛氏口齿,谢氏唇□,丁氏身中,备此数家骨相以为法。”马高三尺五寸,围四尺五寸。有诏置于宣德殿下,以为名马式焉。初成,悬于庭,克晨置酒,招致同类,来者盈门。豪富子女以金银为大钗,执以叩鼓,叩竟,留遗主人也。”初,援军还,将至,故人多迎劳之,平陵人孟冀,名有计谋,于坐贺援。援谓之曰:“吾望子有善言,反同觽人邪?昔伏波将军路博德开置七郡,裁封数百户;今我微劳,猥飨大县,功薄赏厚,何以能长久乎?先生奚用相济?”冀曰:“愚不及。”援曰:“方今匈奴、乌桓尚扰北边,欲自请击之。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黙上在儿女子手中邪?”冀曰:“谅为烈士,当如此矣。”还月余,会匈奴、乌桓寇扶风,援以三辅侵扰,园陵危逼,因请行,许之。自九月至京师,十二月复出屯襄国。诏百官祖道。援谓黄门郎梁松、窦固曰:“凡人为贵,当使可贱,如卿等欲不可复贱,居高坚自持,勉思鄙言。”松后果以贵满致灾,固亦几不免。明年秋,援乃将三千骑出高柳,行鴈门、代郡、上谷障塞。乌桓候者见汉军至,虏遂散去,援无所得而还。援尝有疾,梁松来候之,独拜黙下,援不荅。松去后,诸子问曰:“梁伯孙帝貋,贵重朝廷,公卿已下莫不惮之,大人柰何独不为礼?”援曰:“我乃松父友也。虽贵,何得失其序乎?”松由是恨之。郑玄曰:“敬父同志如事父也。”二十四年,武威将军刘尚击武陵五溪蛮夷,深入,军没,援因复请行。时年六十二,帝愍其老,未许之。援自请曰;“臣尚能被甲上马。”帝令试之。援据鞍顾眄,以示可用。帝笑曰:“矍铄哉是翁也!”遂遣援率中郎将马武、耿舒、刘匡、孙永等,将十二郡募士及□刑四万余人征五溪。援夜与送者诀,谓友人谒者杜愔曰:“吾受厚恩,年迫余日索,常恐不得死国事。今获所愿,甘心瞑目,但畏长者家儿或在左右,或与从事,殊难得调;介介独恶是耳。”明年春,军至临乡,遇贼攻县,援迎击,破之,斩获二千余人,皆散走入竹林中。

译起初,卷人维汜散布妖言,自称是神;他的弟子有数百人,因获罪被处死。后来,他的弟子李广等人宣称维汜已经神化而不死,以此欺骗迷惑百姓。十七年,李广等人于是共同聚集党徒,攻陷皖城,杀死皖侯刘闵,自称“南岳大师”。朝廷派谒者张宗率领数千人前去讨伐,反而被李广击败。于是又命令援发诸郡军队,会合一万余人,击破李广等人,将他们斩杀。交阯女子征侧及其妹妹征贰反叛,攻陷所属郡县,九真、日南、合浦的蛮夷也都响应,侵扰抢掠岭外六十多座城,征侧自立为王。于是皇帝用玺书任命马援为伏波将军,以扶乐侯刘隆为副将,督率楼船将军段志等向南攻打交阯。军队到达合浦时,段志因病去世,皇帝下诏让马援兼并统领他的军队。马援于是沿海前进,依山开凿道路一千多里。建武十八年春,军队到达浪泊,与贼军交战,击败他们,斩首数千级,投降者一万多人。马援追击征侧等人到禁溪,多次击败他们,贼军于是四散逃走。第二年正月,斩杀征侧、征贰,把首级传送到洛阳。封马援为新息侯,食邑三千户。马援于是杀牛、滤酒,慰劳宴请军士。他从容地对属官说:“我的堂弟少游常常为我慷慨而多有大志感到忧虑,说:‘士人活一世,只要衣食勉强够用,乘坐低矮的泽车,驾驭劣马,做一名郡中掾史,守护祖坟,乡里称为善人,这就可以了。若追求财物有余,只是自寻苦恼罢了。’当我在浪泊、西里之间,敌人尚未消灭时,下面是积水,上面是浓雾,毒气重重蒸腾,抬头看飞鸟纷纷坠入水中,躺着时想起少游平生说过的话,那怎么能够做到呢!如今依靠士大夫们的力量,蒙受皇帝厚恩,竟然先于诸位佩戴金印紫绶,既高兴又惭愧。”官吏士卒都伏地称万岁。马援率领大小楼船二千多艘、战士二万多人,进攻九真贼军征侧的余党都羊等,从无功县一直到居风县,斩杀俘获五千多人,峤南地区全部平定。马援上奏说,西于县有三万二千户,距离边界离朝廷一千多里,请求分置为封溪、望海两个县,皇帝答应了。马援所经过的地方,总是替郡县修治城郭,开凿渠道灌溉,以便利百姓。他分条上奏越地法律与汉律相抵触的十多件事,并向越人申明旧有制度,用来约束他们;此后骆越人都奉行马将军制定的规矩。建武二十年秋,整顿军队返回京师,军吏中因瘴疫死亡的有十分之四五。赏赐马援兵车一辆,朝见时位次列于九卿之后。马援喜爱骑马,善于辨识名马。他在交阯得到骆越人的铜鼓,便铸成铜马模型,返回京师后献上,并上表说:“运行于天空的没有比龙更好的,行走于大地的没有比马更好的。马是甲兵的根本,是国家的大用。天下安宁时,可以用它辨别尊卑的秩序;有变乱时,可以用它救济远近的危难。从前有骐骥,一天能行千里,伯乐见到它,便看得明白而毫不疑惑。近世有西河人子舆,也明白相马的方法。子舆传给西河人仪长孺,长孺传给茂陵人丁君都,君都传给成纪人杨子阿。臣马援曾拜杨子阿为师,学习相马看骨的方法。拿实际情况来验证,往往都有应验。臣愚见认为,听传闻不如亲眼看见,只看影子不如观察形体。如今若把这些方法表现于活马身上,骨相的法则就难以全部具备,而且也不能传给后人。孝武皇帝时,善于相马的东门京铸造铜马法献上,皇帝下诏把铜马立在鲁班门外,于是改名鲁班门为金马门。臣谨依照仪氏的【缺字】,取中帛氏的口齿,谢氏的嘴唇【缺字】,丁氏的身体中部,综合这几家的骨相制成法式。”铜马高三尺五寸,周长四尺五寸。皇帝下诏把它放置在宣德殿下,作为名马的标准模型。当它刚铸成时,悬挂在庭院中。克早晨置办酒席,招来同类,来的人挤满门庭。豪富人家的子女用金银制作大钗,拿着它敲鼓,敲完以后,就把大钗留下送给主人。” 当初,马援的军队返回,快到京师时,许多旧友都来迎接慰劳他。平陵人孟冀以有谋略著名,在席间向马援祝贺。马援对他说:“我希望你能说些有益的话,怎么反而和众人一样呢?从前伏波将军路博德开置七郡,只封了几百户;如今我只有一点微小功劳,却蒙受大县的封赏,功劳薄而赏赐厚,怎么能够长久呢?先生将用什么来帮助我?”孟冀说:“我的见识比不上。”马援说:“如今匈奴、乌桓还在侵扰北部边境,我想自己请求出兵攻击他们。大丈夫应当死在边野,用马革裹着尸体回来安葬,怎么能安卧在朝廷,被儿女辈掌握呢?”孟冀说:“确实,作为壮烈之士,就应当这样。” 马援回京一个多月,正好匈奴、乌桓侵扰扶风。马援认为三辅受到侵扰,皇帝的园陵受到威胁,于是请求出征,皇帝答应了。他从九月离开京师,十二月又出兵屯驻襄国。皇帝下诏让百官为他设宴饯行。马援对黄门郎梁松、窦固说:“凡人身居尊贵,应当想着有一天也可能卑贱;像你们这样一旦地位尊贵便不能再降低,就应居高位而坚定自守,努力思考我这些浅陋的话。”梁松后来果然因尊贵权盛而招致灾祸,窦固也几乎不能幸免。第二年秋天,马援率三千骑兵从高柳出发,巡行雁门、代郡、上谷的障塞。乌桓的侦察兵看见汉军到来,敌人便四散离去,马援没有战果而返回。马援曾经生病,梁松来探望他,只在堂下独自下拜,马援没有回礼。梁松离开后,马援的几个儿子问:“梁伯孙是皇帝的女婿,在朝廷中尊贵显赫,公卿以下没有不畏惧他的,父亲为什么唯独不给他行礼?”马援说:“我本来是梁松父亲的朋友。他虽然尊贵,怎么能因此破坏长幼尊卑的次序呢?”梁松因此怨恨他。郑玄说:“敬重与父亲志同道合的人,应当像侍奉父亲一样。” 建武二十四年,武威将军刘尚攻打武陵五溪蛮夷,深入敌境,军队覆没,马援因此再次请求出征。当时他六十二岁,皇帝怜悯他年老,没有答应。马援自己请求说:“臣还能够披甲上马。”皇帝命令他试一试。马援扶鞍上马,回头顾盼,表示自己仍可任用。皇帝笑着说:“这位老翁真是精神矍铄啊!”于是派马援率中郎将马武、耿舒、刘匡、孙永等,统领十二郡招募的士兵以及【缺字】刑徒四万多人征讨五溪。马援夜里与送行者诀别,对朋友谒者杜愔说:“我蒙受厚恩,年纪已大,剩下的日子不多,常常担心不能为国事而死。如今得到了这个愿望,即使安心闭眼也甘心,只是害怕长者家的子弟有的在身边,有的和我共事,实在难以调遣;我唯一介意的就是这一点。”第二年春天,军队到达临乡,遇到贼军攻打县城,马援迎击并击败他们,斩杀俘获二千多人,贼军都逃散到竹林中。

初,军次下隽,有两道可入,从壶头则路近而水崄,从充则涂夷而运远,帝初以为疑。及军至,耿舒欲从充道,援以为□日费粮,不如进壶头,搤其喉咽,充贼自破。以事上之,帝从援策。三月,进营壶头。贼乘高守隘,水疾,船不得上。会暑甚。士卒多疫死,援亦中病,遂困,乃穿岸为室,以避炎气。贼每升险鼓噪,援辄曳足以观之,左右哀其壮意,莫不为之流涕。耿舒与兄好畤侯弇书曰:“前舒上书当先击充,粮虽难运而兵马得用,军人数万争欲先奋。今壶头竟不得进,大觽怫郁行死,诚可痛惜。前到临乡,贼无故自致,若夜击之,即可殄灭。伏波类西域贾胡,到一处辄止,以是失利。今果疾疫,皆如舒言。”弇得书,奏之。帝乃使虎贲中郎将梁松乘驿责问援,因代监军。会援病卒,松宿怀不平,遂因事陷之。帝大怒,追收援新息侯印绶。初,兄子严、敦并喜讥议,而通轻侠客。援前在交址,还书诫之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论议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者,施衿结褵,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暛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清浊无所失,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暛也。暛伯高不得,犹为谨□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讫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将下车辄切齿,州郡以为言,吾常为寒心,是以不愿子孙暛也。”季良名保,京兆人,时为越骑司马。保仇人上书,讼保“为行浮薄,乱髃惑觽,伏波将军万里还书以诫兄子,而梁松、窦固以之交结,将扇其轻伪,败乱诸夏”。书奏,帝召责松、固,以讼书及援诫书示之,松、固叩头流血,而得不罪。诏免保官。伯高名述,亦京兆人,为山都长,由此擢拜零陵太守。仪礼,父戒女曰“戒之敬之,夙夜无违命”;母戒之曰“戒之敬之,夙夜无违宫事”也。初,援在交址,常饵薏苡实,用能轻身省欲,以胜瘴气。南方薏苡实大,援欲以为种,军还,载之一车。时人以为南土珍怪,权贵皆望之。援时方有宠,故莫以闻。及卒后,有上书谮之者,以为前所载还,皆明珠文犀。马武与于陵侯侯昱等皆以章言其状,帝益怒。援妻孥惶惧,不敢以丧还旧茔,裁买城西数亩地栆葬而已。宾客故人莫敢吊会。严与援妻子草索相连,诣阙请罪。帝乃出松书以示之,方知所坐,上书诉冤,前后六上,辞甚哀切,然后得葬。又前云阳令同郡朱勃诣阙上书曰:臣闻王德圣政,不忘人之功,采其一美,不求备于觽。故高祖赦蒯通而以王礼葬田横,大臣旷然,咸不自疑。夫大将在外,谗言在内,微过辄记,大功不计,诚为国之所慎也。故章邯畏口而奔楚,燕将据聊而不下。岂其甘心末规哉,悼巧言之伤类也。聊即今博州聊城县也。窃见故伏波将军新息侯马援,拔自西州,钦慕圣义,闲关险难,触冒万死,孤立髃贵之闲,傍无一言之佐,驰深渊,入虎口,岂顾计哉!宁自知当要七郡之使,徼封侯之福邪?八年,车驾西讨隗嚣,国计狐疑,觽营未集,援建宜进之策,卒破西州。及吴汉下陇,冀路断隔,唯独狄道为国坚守,士民饥困,寄命漏刻。援奉诏西使,镇慰边觽,乃招集豪杰,晓诱羌戎,谋如涌泉,埶如转规,遂救倒县之急,存几亡之城,兵全师进,因粮敌人,陇、冀略平,而独守空郡,兵动有功,师进辄克。铢锄先零,缘入山谷,猛怒力战,飞矢贯胫。又出征交址,土多瘴气,援与妻子生诀,无悔吝之心,遂斩灭征侧,克平一州。闲复南讨,立陷临乡,师已有业,未竟而死,吏士虽疫,援不独存。夫战或以久而立功,或以速而致败,深入未必为得,不进未必为非。人情岂乐久屯绝地,不生归哉!惟援得事朝廷二十二年,北出塞漠,南度江海,触冒害气,僵死军事,名灭爵绝,国土不传。海内不知其过,觽庶未闻其毁,卒遇三夫之言,横被诬罔之谗,家属杜门,葬不归墓,怨隙并兴,宗亲怖栗。死者不能自列,生者莫为之讼,臣窃伤之。“若入不出,请徇寡人以首。”’周欣对曰:‘今有人谓臣,入不测之泉,而徇臣以鼠首,可乎?绾之首犹鼠首也。囚王于不测之秦而徇王以首,窃为王不取也。’”司马迁书曰“垂饵虎口”,又曰“夫人臣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赴公家之难”。谓援使隗嚣也。此言欲令上天而平其恶。惟陛下留思竖儒之言,无使功臣怀恨黄泉。臣闻春秋之义,罪以功除;圣王之祀,臣有五义。若援,所谓以死勤事者也。愿下公卿平援功罪,宜绝宜续,以厌海内之望。

译当初,军队驻扎在下隽,有两条路可以进入敌境:从壶头走,路近但水势险恶;从充县走,道路平坦但运输路程遥远,皇帝起初对此感到疑惑。军队到达后,耿舒想走充县的道路,马援认为那样会白白耗费多日粮食,不如进攻壶头,扼住敌人的咽喉,充县的贼军自然会被击破。马援把这件事上奏,皇帝采纳了他的计策。三月,军队进营壶头。贼军凭借高处据守险隘,水流湍急,船不能上行。恰逢天气极热,士卒多因疫病死亡,马援也染病,于是陷入困境,只好穿凿岸边作为房室,以躲避暑热之气。贼军每次登上险处击鼓喧叫,马援总是拖着病脚去观看,身边的人怜悯他的壮志,没有不为他流泪的。耿舒给哥哥好畤侯耿弇写信说:“先前我上书应当先攻打充县,虽然粮食难以运输,但兵马可以发挥作用,几万军人都争着想先奋勇出击。如今壶头竟然不能前进,大军郁愤地等死,实在令人痛惜。先前到达临乡时,贼军无缘无故自己送上门来,如果连夜攻击他们,就可以将其全部消灭。伏波将军却像西域商胡一样,到了一个地方就停下来,因此遭到失败。如今果然发生了疫病,完全如我耿舒所说。”耿弇得到这封信,便上奏皇帝。皇帝于是派虎贲中郎将梁松乘驿马责问马援,并让他代为监督军队。正好马援病死,梁松早就心怀不平,便借此事陷害马援。皇帝大怒,追缴马援新息侯的印绶。起初,马援的侄子马严、马敦都喜欢讥评议论,又结交轻侠之士。马援先前在交阯回来时写信告诫他们:“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失,就像听到父母的名讳一样,耳朵可以听见,嘴里却不能说出来。喜欢议论别人的长短,任意评判正法,这是我最厌恶的事;我宁愿死,也不愿听说子孙有这种行为。你们知道我非常厌恶这件事了。我之所以再说,是因为如同女子出嫁时父母替她系衣带、结佩巾一样,再次申明父母的告诫,想让你们不要忘记罢了。龙伯高敦厚周慎,口中没有失当的话,谦逊节俭,廉洁公正而有威严,我爱重他,希望你们效法他。杜季良豪侠重义,忧虑别人的忧虑,以别人的快乐为快乐,对清浊人物都不得罪,父亲去世时招致宾客,几郡的人都来参加,我也爱重他,却不希望你们效法他。效法龙伯高而没有成功,仍可成为谨慎有操守的人,这就是所谓雕刻鸿鹄不像,尚且还像野鸭。效法杜季良而没有成功,就会陷入天下人所轻视的轻薄子弟之列,这就是所谓画虎不像,反而像狗。直到现在,杜季良究竟如何还未可知,郡将一到任便对他咬牙切齿,州郡官员都把他作为话题,我常因此寒心,所以不希望子孙效法他。”杜季良名保,是京兆人,当时任越骑司马。杜保的仇人上书控告他说:“行为轻浮浅薄,扰乱群体、迷惑众人;伏波将军万里归来还写信告诫侄子,而梁松、窦固又因此同他结交,想要助长他的轻浮虚伪,败坏扰乱中原。”奏书上达后,皇帝召来梁松、窦固责问,把控告杜保的奏书和马援的诫书给他们看。梁松、窦固叩头至流血,才得以不获罪。皇帝下诏免去杜保的官职。龙伯高名述,也是京兆人,任山都长,因此被提升为零陵太守。《仪礼》说,父亲告诫女儿:“要警戒,要恭敬,早晚不要违背命令”;母亲告诫女儿:“要警戒,要恭敬,早晚不要违背宫中之事。” 起初,马援在交阯时,常常服食薏苡仁,因此能够使身体轻健、减少欲望,抵御瘴气。南方的薏苡仁颗粒很大,马援想拿来作种子,军队回师时,装了一车带回来。当时人们认为那是南方珍奇的宝物,权贵们都对此有所期待。马援当时正受皇帝宠信,所以没有人把这件事报告上去。等马援死后,有人上书诬陷他,说他先前带回来的全都是明珠和有文采的犀角。马武和于陵侯侯昱等都上章说明事情真相,皇帝更加愤怒。马援的妻子儿女惶恐害怕,不敢把他的灵柩送回原来的坟茔,只在城西勉强买了几亩地草草安葬。宾客旧友没有人敢前来吊唁聚会。马严和马援的妻子儿女用草绳相连,来到宫阙请求治罪。皇帝于是拿出梁松的奏书给他们看,他们才知道马援获罪的原因,便上书申诉冤屈,前后六次,言辞十分哀切,这以后才得到安葬。又有从前的云阳县令、同郡人朱勃到宫阙上书说:臣听说,君王施行圣德和仁政,不忘记人的功劳,只要采纳其中一项长处,不要求人人完美。所以汉高祖赦免蒯通,又以王侯之礼安葬田横,大臣们都心胸开阔,彼此不再疑惧。大将出征在外,而谗言发生于朝廷内部,如果稍有小过便记住,却不计较大功,实在是国家应当慎重防范的事。因此章邯畏惧谗言而逃奔楚国,燕国将领据守聊城而不投降。难道他们甘心接受这种末等的谋略吗?只不过是痛惜巧言伤害同类罢了。聊,即今博州的聊城县。臣私下看见,已故伏波将军、新息侯马援出身西州,钦慕圣人的道义,历经艰险,冒着万死不辞的危险,在众多权贵之间孤立无援,身旁没有一句帮助的话,却奔赴深渊,进入虎口,哪里还顾得上考虑自身安危呢!难道他预先知道自己将成为统辖七郡的使者,能够获得封侯的福分吗?建武八年,皇帝西征隗嚣,国家大计狐疑未决,各营军队尚未会集,马援提出应当前进的策略,最终攻破西州。等到吴汉攻下陇地时,冀州道路被隔断,只有狄道替国家坚守,军民饥困,只能勉强支撑片刻生命。马援奉诏出使西方,镇抚慰问边地百姓,于是招集豪杰,晓谕诱导羌戎,谋略如泉水涌出,气势如转动圆规,终于解救了倒悬般的危急,保存了几乎灭亡的城池;军队保全,继续推进,借用敌人的粮食,陇地、冀州大略平定。他独自守护空虚的郡城,军队一行动便有功,军队一推进就能取胜。他铲除先零羌,深入山谷,勇猛愤怒、奋力作战,飞来的箭贯穿了小腿。后来又出征交阯,当地瘴气很多,马援与妻子儿女作生死诀别,心中没有悔恨吝惜之意,终于斩灭征侧,平定了一州。后来又南下征讨,刚刚攻陷临乡,军队已经取得战果,却还没有完成大业便死去;官吏士卒虽然因疫病死亡,马援也没有独自苟存。战争有的因为持久而建立功业,有的因为迅速而导致失败;深入敌境未必就是正确,不前进也未必就是错误。人之常情难道愿意长久驻扎在绝地,不能活着回来吗!马援侍奉朝廷二十二年,北出沙漠边塞,南渡江海,冒犯有害的瘴气,僵死于军务之中;身后名声被毁,爵位被废,封国不能传给后代。天下人不知道他的过错,众多百姓也没有听到对他的诋毁,他最终却遭到三个人的谗言,横遭诬陷和毁谤;家属闭门不出,灵柩不能归葬祖墓,怨恨和嫌隙一同兴起,宗族亲属恐惧战栗。死者不能自己申辩,生者又没有人替他诉讼,臣私下为此悲伤。“如果进去后不能出来,就请用我的首级来报答寡人。”周欣回答说:“如今有人对臣说,进入深不可测的泉水中,再拿老鼠的头来报答臣,可以吗?绾的头也不过像老鼠头罢了。把大王囚禁在深不可测的秦国,却拿大王的首级来报答大王,臣私下认为大王不会这样做。”司马迁在书中说“把饵投进虎口”,又说“做人臣的,出入万死而不顾一生的计较,奔赴国家的危难”。这是说马援出使隗嚣的事。这些话是想让上天明察,从而洗清马援的罪恶。希望陛下留意思考我这个浅陋儒生的话,不要使功臣在黄泉之下含恨。臣听说《春秋》的义理是罪过可以用功劳抵消;圣王祭祀功臣,有五种意义。像马援这样,就是所谓以死勤勉办事的人。希望陛下下令公卿评定马援的功劳和罪过,应当断绝还是延续其封爵,以满足天下人的期望。

夫以孔、墨之辩,不能自免于谗谀。”臣年已六十,常伏田里,窃感栾布哭彭越之义,冒陈悲愤,战栗阙庭。书奏,报,归田里。书奏,报,归田里。勃字叔阳,年十二能诵诗、书。常候援兄况。勃衣方领,能矩步,辞言□雅,援裁知书,见之自失。况知其意,乃自酌酒慰援曰:“朱勃小器速成,智尽此耳,卒当从汝禀学,勿畏也。”朱勃未二十,右扶风请试守渭城宰,及援为将军,封侯,而勃位不过县令。援后虽贵,常待以旧恩而卑侮之,勃愈身自亲,及援遇谗,唯勃能终焉。肃宗即位,追赐勃子谷二千斛。“无言不雠,无德不报。”其以县见谷二千斛赐勃子若孙,勿令远诣阙谢。’”初,援兄子貋王盘子石,王莽从兄平阿侯仁之子也。莽败,盘拥富赀居故国,为人尚气节而爱士好施,有名江淮闲。后游京师,与韂尉阴兴、大司空朱浮、齐王章共相友善。援谓姊子曹训曰:“王氏,废姓也。子石当屏居自守,而反游京师长者,用气自行,多所陵折,其败必也。”后岁余,盘果与司隶校尉苏邺、丁鸿事相连,坐死洛阳狱。而盘子肃复出入北宫及王侯邸第。援谓司马吕种曰:“建武之元,名为天下重开。自今以往,海内日当安耳。但忧国家诸子并壮,而旧防未立,若多通宾客,则大狱起矣。卿曹戒慎之!”及郭后薨,有上书者,以为肃等受诛之家,客因事生乱,虑致贯高、任章之变。帝怒,乃下郡县收捕诸王宾客,更相牵引,死者以千数。吕种亦豫其祸,临命叹曰:“马将军诚神人也!”又任章父宣,霍氏女貋,坐谋反诛。宣帝祠昭帝庙,章乃玄服夜入庙,待帝至,欲为逆。发觉,伏诛。并见前书。永平初,援女立为皇后。显宗图画建武中名臣、列将于云台,以椒房故,独不及援。东平王苍观图,言于帝曰:“何故不画伏波将军像?”帝笑而不言。至十七年,援夫人卒,乃更修封树,起祠堂。建初三年,肃宗使五官中郎将持节追策,谥援曰忠成侯。四子:廖,防,光,客卿。客卿幼而歧嶷,年六岁,能应接诸公,专对宾客。尝有死罪亡命者来过,客卿逃匿不令人知。外若讷而内沉敏。援甚奇之,以为将相器,故以客卿字焉。援卒后,客卿亦夭没。论曰:马援腾声三辅,遨游二帝,及定节立谋,以干时主,将怀负鼎之愿,盖为千载之遇焉。然其戒人之祸,智矣,而不能自免于谗隙。岂功名之际,理固然乎?夫利不在身,以之谋事则智;虑不私己,以之断义必厉。诚能回观物之智而为反身之察,若施之于人则能恕,自鉴其情亦明矣。廖字敬平,少以父任为郎。明德皇后既立,拜廖为羽林左监、虎贲中郎将。显宗崩,受遗诏典掌门禁,遂代赵□为韂尉,肃宗甚尊重之。时皇太后躬履节俭,事从□约,廖虑美业难终,上疏长乐宫以劝成德政,曰:“臣案前世诏令,以百姓不足,起于世尚奢靡,故元帝罢服官,成帝御浣衣,哀帝去乐府。然而侈费不息,至于衰乱者,百姓从行不从言也。夫改政移风,必有其本。传曰:‘吴王好□客,百姓多创瘢;楚王好细□,宫中多饿死。’长安语曰:‘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城中好广眉,四方且半额;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斯言如戏,有切事实。前下制度未几。后稍不行。虽或吏不奉法,良由慢起京师。今陛下躬服厚缯,斥去华饰,素□所安,发自圣性。此诚上合天心,下顺民望,浩大之福,莫尚于此。陛下既已得之自然,犹宜加以勉勖,法太宗之隆德,戒成、哀之不终。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诚令斯事一竟,则四海诵德,声熏天地,神明可通,金石可勒,而况于行仁心乎,况于行令乎!愿置章坐侧,以当瞽人夜诵之音。”太后深纳之。朝廷大议,辄以询访。廖性质诚畏慎,不爱权埶声名,尽心纳忠,不屑毁誉。有司连据旧典,奏封廖等,累让不得已,建初四年,遂受封为顺阳侯,以特进就第。每有赏赐,辄辞让不敢当,京师以是称之。子豫,为步兵校尉。太后崩后,马氏失埶,廖性宽缓,不能教勒子孙,豫遂投书怨诽。又防、光奢侈,好树党与。八年,有司奏免豫,遣廖、防、光就封。豫随廖归国,考击物故。后诏还廖京师。永元四年,卒。和帝以廖先帝之舅,厚加赗赙,使者吊祭,王主会丧,谥曰安侯。子遵嗣,徙封程乡侯。遵卒,无子,国除。元初三年,邓太后*(诏)**[绍]*封廖孙度为颍阳侯。防字江平,永平十二年,与弟光俱为黄门侍郎。肃宗即位,拜防中郎将,稍迁城门校尉。

译即使凭孔子、墨子的辩才,也不能使自己免于谗言和阿谀之害。” 臣年纪已经六十岁,常年伏居田野,私下感念栾布为彭越哭泣的义气,冒昧陈述悲愤之情,在宫阙前战栗恐惧。奏书上达后,皇帝下答复,让他回到田里。奏书上达后,皇帝下答复,让他回到田里。朱勃字叔阳,十二岁就能背诵《诗经》《尚书》。他常去拜访马援的哥哥马况。朱勃穿着方领衣服,走路步伐规整,说话文雅;马援只粗通文书,见到他便自感失色。马况知道他的心意,便亲自斟酒安慰马援说:“朱勃器量小而早熟,才智也就到此为止罢了,将来终究还要跟你学习,不要害怕他。”朱勃不到二十岁时,右扶风请示让他试任渭城宰;等到马援成为将军并封侯时,朱勃的官位还不过是县令。马援后来虽然显贵,却常以旧日恩情对待朱勃,同时轻视欺侮他;朱勃反而更加亲近自己,等马援遭受谗言时,只有朱勃始终为他奔走。肃宗即位后,追赐朱勃的儿子谷二千斛。“没有言语不应得到回应,没有恩德不应得到报答。应当把本县所见到的谷二千斛赐给朱勃的儿子或孙子,不要让他们远道到宫阙来谢恩。”起初,马援的侄子马盘,字子石,是王莽堂兄平阿侯王仁的儿子。王莽失败后,马盘带着丰厚财产居住在旧国,做人崇尚气节,喜爱士人,乐于施舍,在江淮之间很有名声。后来游历京师,与卫尉阴兴、大司空朱浮、齐王刘章互相友善。马援对外甥曹训说:“王氏已经是被废弃的姓氏了。子石应当闭门居住、谨守自身,反而在京师交游于长者之间,凭意气任性行事,屡屡凌辱折损别人,他必然会失败。”过了一年多,马盘果然因与司隶校尉苏邺、丁鸿的事情牵连,被判死罪,死于洛阳狱中。但马盘的儿子马肃又出入北宫和王侯府第。马援对司马吕种说:“建武元年,名义上是天下重新开始。从今以后,海内本应一天天安定。只是我担心国家的诸位皇子都已成年,而旧有的防范措施还没有建立;如果他们广泛结交宾客,就会发生大狱。你们一定要戒慎!”郭皇后去世后,有人上书说,马肃等人属于曾被诛杀的家族,他们的宾客可能借机制造变乱,恐怕会造成贯高、任章那样的事变。皇帝大怒,于是下令郡县捕捉诸王的宾客,彼此牵连,死者达数千人。吕种也被牵连到这场祸事中,临死时叹息说:“马将军真是神人啊!” 任章的父亲任宣,是霍氏的女婿,因参与谋反而被诛杀。汉宣帝祭祀昭帝的宗庙时,任章穿着黑衣夜里进入宗庙,等候皇帝到来,想要发动叛乱。事情败露后,被处死。此事也见于前书。永平初年,马援的女儿被立为皇后。显宗把建武年间的名臣、列将画像绘制在云台上,因为她是椒房亲属,唯独没有把马援列入其中。东平王刘苍观看画像,对皇帝说:“为什么不画伏波将军的像?”皇帝笑而不答。到了永平十七年,马援的夫人去世,皇帝才重新修整马援的坟墓、种植树木,建立祠堂。建初三年,肃宗派五官中郎将持符节追授策书,谥马援为忠成侯。马援有四个儿子:马廖、马防、马光、马客卿。马客卿幼年时就聪颖奇异,六岁便能应答接待各位公卿,专门应对宾客。曾有犯死罪逃亡的人来拜访,马客卿逃藏起来,不让别人知道。他外表似乎木讷,内心却沉着机敏。马援非常惊异,认为他有做将相的才器,所以给他取字为客卿。马援死后,马客卿也早夭去世。史官评论说:马援的声名驰骋于三辅,游历并侍奉两位皇帝;等到平定事情、建立谋略,来求取当世君主的任用,抱有辅佐君王、建功立业的愿望,大概是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然而,他告诫别人祸患的道理很明智,却不能使自己免于谗言和嫌隙。难道在功名成败之际,事情本来就必然如此吗?利益不放在自身上,用它来谋划事情就会聪明;思虑不为自己打算,用它来裁断义理就会严厉。如果真能把观察外物的智慧转过来,用于反省自身;把这种智慧施加于别人,就能做到宽恕,自己鉴察自己的内心,也就明白了。马廖字敬平,年轻时因父亲的任用而做了郎官。明德皇后被立后,任命马廖为羽林左监、虎贲中郎将。显宗去世后,马廖接受遗诏掌管宫门禁卫,于是代替赵【缺字】任卫尉,肃宗非常尊敬重用他。当时皇太后亲自实行节俭,办事遵从【缺字】约束。马廖担心这种美好的事业难以坚持到底,便上疏长乐宫劝勉她成就德政,说:“臣考察前代诏令,认为百姓贫困,是由于世人崇尚奢侈靡费,所以元帝停止服官,成帝穿洗过的衣服,哀帝撤去乐府。然而奢侈浪费没有停止,以至于国家衰败动乱,这是因为百姓跟从实际行为而不跟从言语。改变政治、转移风俗,必定有它的根本。传记说:‘吴王喜爱【缺字】客,百姓多留下创伤疤痕;楚王喜爱细【缺字】,宫中多有人饿死。’长安有谚语说:‘城里人喜欢高发髻,四方人就把发髻加高一尺;城里人喜欢宽眉,四方人的眉毛就宽到几乎遮去半边额头;城里人喜欢大袖,四方人就用整匹帛来做衣袖。’这些话像是戏言,却切合实际。先前下达制度不久,后来便渐渐不能实行。即使有时是官吏不奉行法令,也实在是由于松懈从京师开始。如今陛下亲自穿厚实的丝织衣服,斥退华丽装饰,以素朴【缺字】为安,都是出于圣明的本性。这确实上合天心,下顺民望,是广大深厚的福分,没有什么能超过它。陛下既然已经自然地做到这些,仍应当加以自我勉励,效法太宗盛大的德行,戒除成帝、哀帝不能坚持到底的过失。《易经》说:‘不能恒久保持自己的德行,或许会遭受羞辱。’如果真能让这件事始终贯彻到底,那么四海都会歌颂德行,声名熏染天地,神明也可以感通,金石也可以镌刻,又何况施行仁爱之心呢,又何况施行政令呢!希望把这篇奏章放在身边,用来代替盲人夜间诵读的声音。”太后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朝廷有重大议论,总是询问访问马廖。马廖性情真诚,谨慎畏惧,不喜爱权势和声名,尽心尽力纳忠进谏,不在意毁誉。有关官员多次依据旧典上奏请求封赏马廖等人,他多次推辞,迫不得已,建初四年才接受封为顺阳侯,并以特进身份回府居住。每有赏赐,他总是推辞谦让,不敢承当,京师因此称赞他。马廖的儿子马豫,任步兵校尉。皇太后去世后,马氏失去权势,马廖性情宽缓,不能管教约束子孙,马豫于是投书发怨言诽谤。马防、马光又奢侈浪费,喜欢培植党羽。建初八年,有关官员上奏免去马豫的官职,派马廖、马防、马光回到各自的封国。马豫跟随马廖回到封国,后来被考问治罪而死。之后皇帝下诏召马廖回京。永元四年,马廖去世。和帝因为马廖是先帝的舅舅,厚加赏赐丧葬财物,派使者吊祭,王侯公主都来参加丧事,谥为安侯。马廖的儿子马遵继承爵位,后来改封为程乡侯。马遵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元初三年,邓太后下诏重新封马廖的孙子马度为颍阳侯。马防字江平,永平十二年,和弟弟马光一起任黄门侍郎。肃宗即位后,任命马防为中郎将,逐渐升任城门校尉。

建初二年,金城、陇西保塞羌皆反,拜防行车骑将军事,以长水校尉耿恭副,将北军五校兵及诸郡积射士三万人击之。军到冀,而羌豪布桥等围南部都尉于临洮。防欲救之,临洮道险,车骑不得方驾,防乃别使两司马将数百骑,分为前后军,去临洮十余里为大营,多树幡帜,扬言大兵旦当进。羌候见之,驰还言汉兵盛不可当。明旦遂鼓噪而前,羌虏惊走,因追击破之,斩首虏四千余人,遂解临洮围。防开以恩信,烧当种皆降,唯布桥等二万余人在临洮西南望曲谷。十二月,羌又败耿恭司马及陇西长史于和罗谷,死者数百人。明年春,防遣司马夏骏将五千人从大道向其前,潜遣司马马彭将五千人从闲道冲其心腹,又令将兵长史李调等将四千人绕其西,三道俱击,复破之,斩获千余人,得牛羊十余万头。羌退走,夏骏追之,反为所败。防乃引兵与战于索西,又破之。布桥迫急,将种人万余降。诏征防还,拜车骑将军,城门校尉如故。防贵宠最盛,与九卿绝席。光自越骑校尉迁执金吾。四年,封防颍阳侯,光为许侯,兄弟二人各六千户。防以显宗寑疾,入参医药,又平定西羌,增邑千三百五十户。屡上表让位,俱以特进就第。皇太后崩,明年,拜防光禄勋,光为韂尉。防数言政事,多见采用。是冬始施行十二月迎气乐,防所上也。子钜,为常从小侯。六年正月,以钜当冠,特拜为黄门侍郎。肃宗亲御章台下殿,陈鼎俎,自临冠之。明年,防复以病乞骸骨,诏赐故中山王田庐,以特进就第。防兄弟贵盛,奴婢各千人已上,资产巨亿,皆买京师膏腴美田,又大起第观,连阁临道,弥亘街路,多聚声乐,曲度比诸郊庙。宾客奔凑,四方毕至,京兆杜笃之徒数百人,常为食客,居门下。刺史、守、令多出其家。岁时赈给乡闾,故人莫不周洽。防又多牧马畜,赋敛羌胡。帝不喜之,数加谴□,所以禁遏甚备,由是权埶稍损,宾客亦衰。八年,因兄子豫怨谤事,有司奏防、光兄弟奢侈踰僭,浊乱圣化,悉免就国。临上路,诏曰:“舅氏一门,俱就国封,四时陵庙无助祭先后者,朕甚伤之。其令许侯思稥田庐,有司勿复请,以慰朕渭阳之情。”“我见舅氏,如母存焉。”光为人小心周密,丧母过哀,帝以是特亲爱之,乃复位特进。子康,黄门侍郎。永元二年,光为太仆,康为侍中。及窦宪诛,光坐与厚善,复免就封。后宪奴诬光与宪逆,自杀,家属归本郡。本郡复杀康,而防及廖子遵皆坐徙封丹阳。防为翟乡侯,租岁限三百万,不得臣吏民。防后以江南下湿,上书乞归本郡,和帝听之。十三年,卒。光死后,宪他奴郭扈自出证明光、宪无恶言,光子朗上书迎光丧葬旧茔,诏许之。”子钜嗣,后为长水校尉。永初七年,邓太后诏诸马子孙还京师,随四时见会如故事,复绍封光子朗为合乡侯。严字威卿。父余,王莽时为杨州牧。严少孤,而好击□,习骑射。后乃白援,从平原杨太伯讲学,专心坟典,能通春秋左氏,因览百家髃言,遂交结英贤,京师大人咸器异之。仕郡督邮,援常与计议,委以家事。弟敦,字孺卿,亦知名。援卒后,严乃与敦俱归安陵、居钜下,三辅称其义行,号曰“钜下二卿”。明德皇后既立,严乃闭门自守,犹复虑致讥嫌,遂更徙北地,断绝宾客。永平十五年,皇后□使移居洛阳。显宗召见,严进对闲雅,意甚异之,有诏留仁寿闼,与校书郎杜抚、班固等杂定建武注记。常与宗室近亲临邑侯刘复等论议政事,甚见宠幸。后拜将军长史,将北军五校士、羽林禁兵三千人,屯西河美稷,韂护南单于,听置司马、从事。牧守谒敬,同之将军。□严过武库,祭蚩尤,帝亲御阿阁,观其士觽,时人荣之。肃宗即位,征拜侍御史中丞,除子鱄为郎,令劝学省中。其冬,有日食之灾,严上封事曰:“臣闻日者觽阳之长,食者阴侵之征。

译建初二年,金城、陇西保塞羌都反叛,任命马防代理车骑将军事,以长水校尉耿恭为副将,率北军五校的士兵和各郡积射士三万人攻打他们。军队到达冀县时,羌族豪帅布桥等包围了临洮的南部都尉。马防想去救援,但临洮道路险峻,车骑不能并排行进,于是另派两名司马率数百骑兵,分为前后两军,距离临洮十多里建立大营,多竖立旗帜,扬言大军第二天早晨就要进攻。羌人的侦察兵看见后,飞驰回去报告说汉军势大,无法抵挡。第二天早晨,汉军击鼓呐喊前进,羌人惊慌逃走,汉军乘势追击并击破他们,斩首俘虏四千多人,于是解除了临洮之围。马防以恩信招抚,烧当羌各部都投降,只有布桥等二万多人在临洮西南的望曲谷。十二月,羌人又在和罗谷击败耿恭的司马和陇西长史,汉军死了数百人。第二年春,马防派司马夏骏率五千人从大道进逼敌军正面,暗中派司马马彭率五千人从小路冲击敌军腹心,又命将兵长史李调等率四千人绕到敌军西面,三路同时攻击,再次击破羌人,斩杀俘获一千多人,得到牛羊十多万头。羌人退走,夏骏追击他们,反而被羌人击败。马防于是率军在索西与羌人交战,又击破他们。布桥处境危急,率部众一万多人投降。皇帝下诏征召马防回京,任命他为车骑将军,仍兼任城门校尉。马防的尊贵宠信达到极盛,地位与九卿并列。马光由越骑校尉升任执金吾。建初四年,封马防为颍阳侯,封马光为许侯,兄弟二人各有六千户。马防因显宗病重,入宫参与医药事务,又平定西羌,增加食邑一千三百五十户。他多次上表请求退职,兄弟二人都以特进身份回府。皇太后去世,第二年,任命马防为光禄勋,马光为卫尉。马防多次谈论政事,很多意见被采纳。这年冬天开始施行十二月迎气之乐,是马防上奏提出的。马防的儿子马钜,任常从小侯。建初六年正月,因马钜将要行冠礼,特意任命他为黄门侍郎。肃宗亲自驾临章台下殿,陈设鼎俎,亲自为他主持冠礼。第二年,马防又因病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赏赐他已故中山王的田地房舍,让他以特进身份回府。马防兄弟显贵兴盛,奴婢各有一千多人,资产达到巨亿,都在京师购买肥沃美好的田地,又大规模修建宅第楼观,楼阁相连,临近道路,绵延占满街路,蓄养大量歌伎乐工,音乐曲调可与郊庙祭祀相比。宾客纷纷聚集,四方之人都来投奔;京兆人杜笃一类的数百人,常常作为食客住在门下。刺史、太守、县令中有很多出自他家门。每逢年节还赈济乡里,因此旧友没有不受到周济的。马防又大量牧养马匹牲畜,向羌人、胡人征收赋税。皇帝不喜欢这些,多次加以谴责【缺字】,禁制防范非常严密,因此他们的权势逐渐减弱,宾客也衰落了。建初八年,因马廖之子马豫怨恨诽谤一事,有关官员上奏说马防、马光兄弟奢侈逾越、僭越礼制,混乱圣人教化,于是全部免官,回到封国。临上路时,皇帝下诏说:“舅氏一家都回到自己的封国,四时祭祀陵庙没有人帮助先后祭祀,我对此非常悲伤。应命许侯在封国思念【缺字】田地房舍,有关官员不要再奏请,以安慰我对舅氏的感情。”“我看见舅氏,就像母亲还在一样。” 马光做人谨慎周密,因为母亲去世悲伤过度,皇帝因此特别亲爱他,于是恢复他的特进身份。马光的儿子马康,任黄门侍郎。永元二年,马光任太仆,马康任侍中。等到窦宪被诛杀,马光因与窦宪交情深厚而获罪,又被免官,回到封国。后来窦宪的奴仆诬告马光与窦宪谋反,马光自杀,家属被遣返回本郡。本郡又杀死马康,马防以及马廖的儿子马遵也因牵连而被改封到丹阳。马防被封为翟乡侯,岁租限定为三百万,不得役使封国的官吏和百姓。马防后来因江南地势低湿,上书请求返回本郡,和帝答应了。永元十三年,马防去世。马光死后,窦宪的另一个奴仆郭扈自行出面证明马光与窦宪没有说过恶言,马光的儿子马朗上书请求把父亲的灵柩迎回旧坟安葬,皇帝下诏答应了。” 马光的儿子马钜继承爵位,后来任长水校尉。永初七年,邓太后下诏让马氏诸子孙返回京师,按照四时朝见聚会的旧例行事,又重新封马光的儿子马朗为合乡侯。马严字威卿。父亲马余,王莽时期任扬州牧。马严年幼丧父,却喜欢击【缺字】,学习骑马射箭。后来他才向马援说明情况,跟随平原人杨太伯学习,专心研究古代典籍,能够通晓《春秋左氏传》,又浏览诸子百家的各种言论,于是结交英俊贤能之士,京师的大人物都器重并认为他奇异。马严出仕任郡督邮,马援常和他商议政事,把家中事务托付给他。马严的弟弟马敦,字孺卿,也很有名声。马援去世后,马严便和马敦一起回到安陵,居住在钜下,三辅之人称道他们的义行,称为“钜下二卿”。明德皇后被立后,马严于是闭门自守,仍然担心招致讥讽和嫌疑,便迁居北地,断绝与宾客的来往。永平十五年,皇后【缺字】命令他迁居洛阳。显宗召见马严,马严应答从容文雅,皇帝心中非常惊异,下诏让他留在仁寿闼,和校书郎杜抚、班固等共同校定建武年间的注记。他常和宗室近亲、临邑侯刘复等讨论政事,很受宠信。后来任将军长史,率北军五校士和羽林禁兵三千人,驻屯西河美稷,护卫南匈奴单于,获准设置司马、从事。州牧、太守来拜见时恭敬有礼,待遇与将军相同。【缺字】马严经过武库时,祭祀蚩尤,皇帝亲自驾临阿阁观看他的士卒,时人认为这是荣耀。肃宗即位后,征召任命他为侍御史中丞,任命他的儿子马鱄为郎,令他在省中劝导学习。这年冬天,发生日食灾异,马严上密封奏事说:“臣听说太阳是众阳之长,日食是阴气侵凌阳气的征兆。

书曰:‘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言王者代天官人也。故考绩黜陟,以明曪贬。无功不黜,则阴盛陵阳。臣伏见方今刺史太守专州典郡,不务奉事尽心为国,而司察偏阿,取与自己,同则举为尤异,异则中以刑法,不即垂头塞耳,采求财赂。今益州刺史朱酺、杨州刺史倪说、凉州刺史尹业等,每行考事,辄有物故,又选举不实,曾无贬坐,是使臣下得作威福也。故事,州郡所举上奏,司直察能否以惩虚实。今宜加防检,式遵前制。旧丞相、御史亲治职事,唯丙吉以年老优游,不案吏罪,于是宰府习为常俗,更共罔养,以崇虚名,或未晓其职,便复迁徙,诚非建官赋禄之意。宜□正百司,各责以事,州郡所举,必得其人。若不如言,裁以法令。传曰:‘上德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故火烈则人望而畏之,水懦则人狎而翫之。为政者宽以济猛,猛以济宽。’如此,绥御有体,灾眚消矣。”书奏,帝纳其言而免酺等官。“光武以武帝故事置司直,居丞相府,助督录诸州。建武十八年省之。”建初元年,迁五官中郎将,除三子为郎。严数荐达贤能,申解冤结,多见纳用。复以五官中郎将行长乐韂尉事。二年,拜陈留太守。严当之职,乃言于帝曰:“昔显亲侯窦固误先帝出兵西域,置伊吾卢屯,烦费无益。又窦勋受诛,其家不宜亲近京师。”是时勋女为皇后,窦氏方宠,时有侧听严言者,以告窦宪兄弟,由是失权贵心。严下车,明赏罚,发奸慝,郡界清静。时京师讹言贼从东方来,百姓奔走,转相惊动,诸郡遑急,各以状闻。严察其虚妄,独不为备。诏书□问,使驿系道,严固执无贼,后卒如言。典郡四年,坐与宗正刘轶、少府丁鸿等更相属托,征拜太中大夫;十余日,迁将作大匠。七年,复坐事免。后既为窦氏所忌,遂不复在位。及帝崩,窦太后临朝,严乃退居自守,训教子孙。永元十年,卒于家,时年八十二。弟敦,官至虎贲中郎将。严七子,唯续、融知名。续字季则,七岁能通论语,十三明尚书,十六治诗,博观髃籍,善九章筭术。顺帝时,为护羌校尉,迁度辽将军,所在有威恩称。融自有传。棱字伯威,援之族孙也。少孤,依从兄毅共居业,恩犹同产,毅卒无子,棱心丧三年。建初中,仕郡功曹,举孝廉。及马氏废,肃宗以棱行义,征拜谒者。章和元年,迁广陵太守。时谷贵民饥,奏罢盐官,以利百姓,赈贫羸,薄赋税,兴复陂湖,溉田二万余顷,吏民刻石颂之。永元二年,转汉阳太守,有威严称。大将军窦宪西屯武威,棱多奉军费,侵赋百姓,宪诛,坐抵罪。后数年,江湖多剧贼,以棱为丹阳太守。棱发兵掩击,皆禽灭之。转会稽太守,治亦有声。转河内太守。永初中,坐事抵罪,卒于家。赞曰:伏波好功,爰自冀、陇。南静骆越,西屠烧种。徂年已流,壮情方勇。明德既升,家祚以兴。廖乏三趣,防遂骄陵。后汉书卷二十五 卓鲁魏刘列传 第十五*鲁恭弟丕*卓茂字子康,南阳宛人也。父祖皆至郡守。茂,元帝时学于长安,事博士江生,习诗、礼及历筭,究极师法,称为通儒。性宽仁恭爱。乡党故旧,虽行能与茂不同,而皆爱慕欣欣焉。初辟丞相府史,事孔光,光称为长者。时尝出行,有人认其马。茂问曰:“子亡马几何时?”对曰:“月余日矣。”茂有马数年,心知其谬,嘿解与之,挽车而去,顾曰:“若非公马,幸至丞相府归我。”他日,马主别得亡者,乃诣府送马,叩头谢之。茂性不好争如此。后以儒术举为侍郎,给事黄门,迁密令。劳心谆谆,视人如子,举善而教,口无恶言,吏人亲爱而不忍欺之。人尝有言部亭长受其米肉遗者,茂辟左右问之曰:“亭长为从汝求乎?为汝有事嘱之而受乎?将平居自以恩意遗之乎?”人曰:“往遗之耳。”茂曰:“遗之而受,何故言邪?”人曰:“窃闻贤明之君,使人不畏吏,吏不取人。今我畏吏,是以遗之,吏既卒受,故来言耳。”茂曰:“汝为敝人矣。凡人所以贵于禽兽者,以有仁爱,知相敬事也。今邻里长老尚致馈遗,此乃人道所以相亲,况吏与民乎?吏顾不当乘威力强请求耳。凡人之生,髃居杂处,故有经纪礼义以相交接。汝独不欲修之,宁能高飞远走,不在人闲邪?亭长素善吏,岁时遗之,礼也。”人曰:“苟如此,律何故禁之?”茂笑曰:“律设大法,礼顺人情。今我以礼教汝,汝必无怨恶;以律治汝,何所措其手足乎?一门之内,小者可论,大者可杀也。且归念之!”于是人纳其训,吏怀其恩。初,茂到县,有所废置,吏人笑之,邻城闻者皆蚩其不能。河南郡为置守令,茂不为嫌,理事自若。数年,教化大行,道不拾遗。平帝时,天下大蝗,河南二十余县皆被其灾,独不入密县界。督邮言之,太守不信,自出案行,见乃服焉。

译《尚书》说:‘不要使众多官职空缺,天的职事要由人来代行。’ 这是说,君王替上天任用官员。因此应当考核政绩,决定升降,以彰明褒贬。没有功劳却不予罢黜,就会使阴气盛而压倒阳气。臣私下看见,如今刺史、太守专门掌管州郡,却不致力于奉行职事、尽心为国,反而主持监察时偏袒阿私,取舍都看自己;和自己相同的,就举荐为特别优秀,不同的就用刑法陷害;甚至不肯低头塞耳,反而搜求财物贿赂。如今益州刺史朱酺、扬州刺史倪说、凉州刺史尹业等,每次巡行考察政事,总有人死亡,选举也不真实,却从来没有因而被贬黜治罪,这是让臣下可以任意施加威福。按照旧例,州郡举荐上奏后,司直应当察看能力高下,以惩罚虚假、奖励真实。如今应当加强防范检查,依照过去的制度。过去丞相、御史亲自处理职事,只有丙吉因为年老而优游,不查办属吏的罪过,于是宰府把这种做法习惯成常规,互相蒙蔽养护,以求崇尚虚名;有的人还没有弄清职掌,便又被调任升迁,这实在不是设置官职、发给俸禄的本意。应当【缺字】整顿百官,各自按职务负责;州郡举荐的人,必须确实合适。如果不能按要求办,就依照法令裁处。传说说:‘上等的德行用宽厚使百姓服从,其次没有比严猛更有效的。所以火势猛烈,人们远望便害怕;水势柔弱,人们就亲近玩弄它。治理政事的人,应当用宽厚调和严猛,用严猛补助宽厚。’ 这样,安抚和驾驭就有适当的体制,灾异也会消失。”奏书上达后,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免去了朱酺等人的官职。“光武帝按照汉武帝时的旧例设置司直,司直居于丞相府,协助督察记录各州事务。建武十八年,撤省了这一官职。” 建初元年,马严升任五官中郎将,并任命他的三个儿子为郎官。马严多次荐举和提拔贤能,申理解除冤屈纠葛,很多意见都被采纳施行。又以五官中郎将的身份代理长乐卫尉的事务。永元二年,授任陈留太守。他认为这个职位责任重大,便对皇帝说:“从前显亲侯窦固误导先帝出兵西域,设置伊吾卢屯田,耗费财力而没有益处。后来窦勋被诛杀,他的家族不应该靠近京城。”当时窦勋的女儿是皇后,窦氏正受宠,有人暗中听到严的话,把这件事告诉了窦宪兄弟,因此严失去了权贵们的欢心。严到任后,明确赏罚,揭发奸邪,郡境内清明安静。当时京城流传谣言,说贼寇从东方来,百姓奔逃,互相传递惊动,各郡惊慌急迫,纷纷把情况上报。严察知这是虚妄之言,唯独不作防备。诏书[缺字]询问,传递诏书的驿使接连不断,严坚持说没有贼寇,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掌管郡务四年后,因与宗正刘轶、少府丁鸿等互相请托而获罪,被征召授任太中大夫;十多天后,升任将作大匠。永元七年,又因事获罪被免职。后来他被窦氏嫉恨,于是不再任职。及至皇帝去世,窦太后临朝听政,严便退居家中自守,教训子孙。永元十年,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二岁。他的弟弟敦,官至虎贲中郎将。严有七个儿子,只有续和融知名。续字季则,七岁就能通晓《论语》,十三岁精通《尚书》,十六岁研习《诗经》,广泛阅读群籍,擅长《九章算术》。顺帝时,任护羌校尉,升任度辽将军,所到之处都以威严和恩惠著称。融另有传记。棱字伯威,是马援的族孙。他年幼丧父,依靠堂兄毅共同居住和经营家业,彼此恩情如同亲兄弟。毅去世后没有儿子,棱为他服心丧三年。建初年间,任郡功曹,被举荐为孝廉。马氏失势后,肃宗因为棱有德行义举,征召授任谒者。章和元年,升任广陵太守。当时粮价昂贵,百姓饥饿,他上奏请求撤销盐官,以便利百姓;赈济贫困羸弱者,减轻赋税,修复陂湖,灌溉农田二万多顷,官吏百姓刻石颂扬他。永元二年,调任汉阳太守,以威严著称。大将军窦宪在武威驻军,棱多次供给军费,侵扰百姓、加重赋税;窦宪被诛后,棱因牵连获罪抵刑。几年后,江湖间有许多凶悍盗贼,朝廷任命棱为丹阳太守。棱发兵突然袭击,把他们全部擒获消灭。调任会稽太守,治理也有声誉。又调任河内太守。永初年间,因事获罪抵刑,死于家中。赞曰:伏波将军喜好建功,功业起于冀州、陇地。在南方平定骆越,在西方屠灭烧种。年岁已经流逝,壮盛之志却更加勇猛。明德皇后既已显贵,家族的福运也因此兴盛。廖氏缺少三种[缺字],防氏于是骄横凌人。《后汉书》卷二十五 卓鲁魏刘列传第十五 鲁恭的弟弟鲁丕 卓茂字子康,是南阳郡宛县人。他的父亲和祖父都做到郡守。卓茂在汉元帝时到长安求学,师事博士江生,学习《诗经》《礼经》以及历法、算术,穷究老师所传的学术,被称为博通经学的儒者。他性情宽厚仁慈,恭敬友爱。同乡亲友即使品行才能与他不同,也都对他爱慕不已。起初被征召为丞相府史,侍奉孔光,孔光称他为长者。有一次他外出,竟有人认领他的马。卓茂问:“您的马丢失多久了?”那人回答:“一个多月了。”卓茂的马已经养了好几年,心里知道那人说的不对,却默默解下马交给他,自己拉着车离开,回头说:“如果这不是您的马,希望您把它送到丞相府还给我。”后来,马的主人另外找到了自己丢失的马,便到丞相府送还马匹,叩头向卓茂道歉。卓茂性情不喜欢争执,就像这样。后来因精通儒术被举荐为侍郎,任给事黄门,升任密县县令。他勤勉用心,反复诚恳地教导,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孩子,举荐善人并加以教诲,口中从不说恶毒的话,官吏百姓都亲近爱戴他,不忍心欺骗他。有人曾说县属部的亭长接受了别人赠送的米肉。卓茂请那人到僻静处询问:“亭长是向你索取的吗?还是你有事情托付他,所以送给他的吗?或者是平时自愿出于情意赠送给他的?”那人说:“只是过去送给他罢了。”卓茂说:“送给他而他接受了,有什么理由要来告发呢?”那人说:“我私下听说,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使百姓不怕官吏,官吏也不拿取百姓的东西。如今我害怕官吏,所以送给他;官吏既然最终接受了,所以来告发。”卓茂说:“你这是把自己看成坏人了。人之所以比禽兽尊贵,是因为人有仁爱之心,知道彼此敬重、互相侍奉。如今邻里中的长者尚且互相馈赠,这正是人道用来亲近彼此的方式,何况官吏与百姓之间呢?官吏只是不能凭借威势强行索取罢了。人活在世上,群居杂处,所以要有常法、纲纪和礼义来彼此交往。难道你唯独不愿修习这些,宁可高飞远走,不在人世间生活吗?亭长一向是好官,逢年过节送给他礼物,是合乎礼的。”那人说:“如果这样,法律为什么还要禁止呢?”卓茂笑着说:“法律设置的是大原则,礼则顺应人情。现在我用礼来教导你,你一定不会怨恨;如果用法律来治罪,你将如何安置手脚呢?在同一法门之内,小罪可以论处,大罪则可以处死。你先回去好好想想!”于是那人接受了他的教诲,官吏也感念他的恩德。起初,卓茂到县任职时,有所废止和设置,官吏百姓都嘲笑他,邻城听说后也讥讽他无能。河南郡为此另行设置守令,卓茂并不因此介意,仍然照常处理政务。几年后,教化大为推行,道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汉平帝时,天下发生严重蝗灾,河南二十多个县都遭受灾害,唯独没有进入密县境内。督邮报告此事,太守不相信,亲自出巡查验,见到实情后才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