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十二 王刘张李彭卢列传 第二

译王郎多次出战不利，于是派谏议大夫杜威拿着符节请求投降。杜威一向称说王郎确实是成帝遗留下来的亲生儿子。光武帝说：“即使成帝复生，也不可能得到天下，何况你这个假冒的子舆呢！”杜威请求封为万户侯。光武帝说：“只要能保全自身就够了。”杜威说：“邯郸虽然鄙陋，但如果合力坚守，仍然可以拖延很长时间，最终难道君臣只能相率保全自身而已吗？”于是告辞离去。光武帝趁机急攻邯郸，二十多天后，王郎的少傅李立反叛，打开城门让汉军进入，于是攻下邯郸。王郎连夜逃走，死在路上，追兵追上并斩杀了他。刘永是梁郡睢阳人，梁孝王的第八代孙。他的父亲刘立承袭了梁王的封国。元始年间，刘立与平帝外家卫氏交往，被王莽诛杀。更始帝即位后，刘永先到洛阳，被承袭封为梁王，定都睢阳。刘永听说更始帝政事混乱，于是据有封国起兵，以弟弟刘防为辅国大将军，刘防的弟弟刘少公任御史大夫，封为鲁王。又招集各路豪杰和沛人周建等人，一并任命为将帅，攻下济阴、山阳、沛、楚、淮阳、汝南，共得到二十八座城。又派使者任命西防盗贼首领、山阳人佼强为横行将军。当时东海人董宪起兵占据本郡，张步也平定了齐地。刘永派使者任命董宪为翼汉大将军，张步为辅汉大将军，与他们共同联合军队，于是专门占据东方。等到更始帝失败，刘永自称天子。建武二年夏，光武帝派虎牙大将军盖延等人讨伐刘永。起初，陈留人苏茂任更始帝的讨难将军，与朱鲔等人守卫洛阳。朱鲔投降汉军后，苏茂也归顺，光武帝于是让苏茂和盖延一起攻打刘永。两军中彼此不能相容，苏茂于是反叛，杀死淮阳太守，劫掠得到几个县，占据广乐并向刘永称臣。刘永任命苏茂为大司马、淮阳王。盖延于是包围睢阳，几个月后攻下它，刘永带着家属逃到虞县。虞县人反叛，杀死他的母亲、妻子和儿女，刘永与部下几十人逃往谯县。苏茂、佼强、周建合兵救援刘永，被盖延击败，苏茂逃回广乐，佼强、周建跟随刘永逃到湖陵固守。建武三年春，刘永派使者拥立张步为齐王、董宪为海西王。于是光武帝派大司马吴汉等人包围广乐的苏茂，周建率部众救援苏茂，苏茂、周建战败，[缺字]城后又退回湖陵；而睢阳人反叛守城者，打开城门迎接刘永。吴汉与盖延等人合军包围睢阳，城中粮食吃尽，刘永与苏茂、周建逃往酇县。各位将领追击得很紧，刘永的部将庆吾斩下刘永的首级投降，被封为列侯。苏茂、周建逃到垂惠，共同拥立刘永的儿子刘纡为梁王。佼强返回据守西防。建武四年秋，光武帝派捕虏将军马武、骑都尉王霸包围垂惠的刘纡、周建，苏茂率五校军救援，刘纡、周建也出兵与马武等交战，不能取胜；周建的哥哥的儿子周诵反叛，关闭城门拒绝他们。周建、苏茂、刘纡等都逃走，周建死在路上，苏茂逃到下邳与董宪会合，刘纡逃到佼强那里。建武五年，光武帝派骠骑大将军杜茂在西防攻打佼强，佼强和刘纡逃往董宪处。当时平狄将军庞萌反叛，于是袭击并击败盖延，带兵与董宪联合，自称东平王，驻扎在桃乡以北。庞萌是山阳人。起初逃亡到下江军中。更始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冀州牧，带兵隶属尚书令谢躬，共同击败王郎。等到谢躬失败，庞萌便归降光武帝。光武帝即位后，任命他为侍中。庞萌为人谦逊顺从，很受皇帝信任和宠爱。光武帝常说：“可以把六尺之孤托付给他，可以把百里之命寄托给他的人，就是庞萌。”于是任命他为平狄将军，让他和盖延共同攻打董宪。当时诏书只下达给盖延，没有涉及庞萌，庞萌认为是盖延诬陷自己，心中疑惧，于是反叛。皇帝听说后大怒，便亲自率军讨伐庞萌。给各位将领写信说：“我一向把庞萌看作安定国家的大臣，诸位将军难道不会笑我这句话吗？这个老贼应当灭族。你们各自整顿兵马，在睢阳会合！”董宪听说皇帝亲自讨伐庞萌，便和刘纡、苏茂、佼强离开下邳，返回兰陵，让苏茂、佼强帮助庞萌，合兵三万人，迅速包围桃城。光武帝当时到蒙地巡幸，听说这件事后，便留下辎重，亲自率领三千轻骑和数万步兵，日夜兼程赶去，军队驻扎在任城，距离桃乡六十里。第二天，诸将请求进军，敌军也整顿兵马前来挑战，光武帝没有听从，于是让士卒休息、养精蓄锐，以挫败敌军的锋锐。城中听说皇帝车驾到达，众人的心更加坚定。当时吴汉等人在东郡，光武帝派使者奔驰召他们前来。庞萌等人于是全军攻城，经过二十多天，众人疲惫困顿，却仍不能攻下。等到吴汉和诸将到达，便率领众军进攻桃城，光武帝又亲自投入战斗，大败敌军。庞萌、庞茂、庞强连夜丢弃辎重逃走，董宪于是和刘纡率领全部兵力数万人驻扎在昌虑，亲自率领精锐士卒在新阳抵抗。光武帝先派吴汉将其击破，董宪逃回昌虑。吴汉进军据守昌虑，董宪害怕了，于是招诱五校残余的贼兵步骑数千人，驻扎在建阳，距离昌虑三十里。皇帝到达蕃县，距离董宪驻地一百多里。各位将领请求进军，皇帝不同意，知道五校军缺粮后必然撤退，便命令各军坚守营垒，等待他们疲敝。不久，五校军粮食吃尽，果然率军离去。皇帝于是亲自来到前线，从四面攻打董宪，三天后再次大败董宪，部众全都逃散。皇帝派吴汉追击，佼强带着部众投降，苏茂逃往张步处，董宪和庞萌逃入缯山。几天后，官吏士兵听说董宪还在，便又陆续聚集起来，得到几百名骑兵，迎接董宪进入郯城。吴汉等人再次攻下郯城，董宪与庞萌逃到朐县固守。刘纡不知道归附谁，军士高扈斩下他的首级投降，梁地全部平定。吴汉进军包围朐县。第二年，城中粮食吃尽，董宪、庞萌暗中出城，袭取赣榆，琅邪太守陈俊攻打他们，董宪、庞萌逃入泽地。正逢吴汉攻下朐县，进军后完全俘获了他们的妻子儿女。董宪于是流泪对部将说：“妻子儿女都已经被俘了。唉！让诸位长期受苦了。”于是带着几十名骑兵连夜离去，想从小路回去投降，但吴汉的校尉韩湛在方与追上并斩杀董宪，方与人黔陵也斩杀庞萌，二人的首级都传送到洛阳。封韩湛为列侯，黔陵为关内侯。张步字文公，是琅邪郡不其县人。汉军起兵时，张步也聚集几千人，转而攻打旁边的县，攻下几座城，自称五威将军，于是占据本郡。

译更始帝派魏郡王闳担任琅邪太守，刘永拒绝他，使他不能前进。王闳发布檄文，晓谕官吏百姓投降，取得了赣榆等六县，收集数千名士兵，和刘永交战，没有取胜。当时梁王刘永自认为是更始帝所立，又贪图刘永兵力强盛，便奉承制命任命刘永为辅汉大将军、忠节侯，督领青、徐二州，派他征讨不听命的人。刘永贪恋这些爵位名号，于是接受了任命。刘永便在剧地整治军队，任命弟弟刘弘为韂将军，刘弘的弟弟刘蓝为玄武大将军，刘蓝的弟弟刘寿为高密太守。他派将领巡行太山、东莱、城阳、胶东、北海、济南、齐等郡，这些地方全都归降。张步扩展的土地[缺字]广大，兵器铠甲一天比一天增多。王闳担心他的部众离散，便前往与张步相见，想用义理诱导他。张步大规模陈列军队，带王闳进来，愤怒地说：“我张步有什么过错，您先前为什么那样猛烈地攻打我！”王闳按住[缺字]说：“太守奉朝廷命令，而文公拥兵抗拒，我攻打的是盗贼，怎么能说过分呢！”张步默然不语，过了很久，离开座位跪下谢罪，于是陈设音乐献上酒食，按照接待上宾的礼节对待王闳，让他参与掌管郡中事务。建武三年，光武帝派光禄大夫伏隆持符节出使齐地，任命张步为东莱太守。刘永听说伏隆到了剧县，便急忙派人拥立张步为齐王，张步立即杀死伏隆，接受刘永的任命。这时皇帝正北面忧虑渔阳，南面处理梁、楚之事，所以张步得以专门聚集齐地，占据十二郡。刘永死后，张步等人想拥立刘永的儿子刘纡为天子，张步自称定汉公，设置百官。王闳劝谏说：“梁王因为奉事本朝，所以山东地区还颇能归附他。如今尊奉拥立他的儿子，恐怕会使众人的心产生疑虑。而且齐人多诈，应当暂且慎重处理。” 张步于是停止了这个计划。建武五年，张步听说皇帝将要攻打他，便任命部将费邑为济南王，驻扎在历下。冬天，建威大将军耿弇击败并斩杀费邑，进军攻下临淄。张步认为耿弇兵少且是远道而来的客军，可以一举消灭，于是率全部部众在临淄攻打耿弇。张步的军队大败，逃回剧县。皇帝亲自巡幸剧县。张步退守平寿，苏茂率一万多人来救援。苏茂责备张步说：“南阳军队精锐，延岑善于作战，耿弇尚且能击败他们。大王为什么偏要进攻他的营垒？既然召我来，难道不能等我吗？”张步说：“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没什么可说的。”皇帝于是派使者告诉张步、苏茂，谁能杀死对方投降，就封为列侯。张步便斩杀苏茂，派使者带着他的首级投降。张步的三个弟弟分别被关押在各地的监狱中，全都得到赦免。封张步为安丘侯，后来让他与家属住在洛阳。王闳也到剧县投降。建武八年夏，张步带着妻子儿女逃往临淮，和弟弟张弘、张蓝想招集旧部，乘船入海，琅邪太守陈俊追击并斩杀了他们。王闳是王莽叔父、平阿侯王谭的儿子，哀帝时任中常侍。当时宠臣董贤任大司马，受宠显贵，王闳多次进谏，违背了皇帝的旨意。哀帝临死时，把玺绶交给董贤说：“不要擅自把它交给别人。”当时国家没有继承皇位的君主，宫内宫外都惊恐不安，王闳禀告元后，请求夺回玺绶；随即佩带[缺字]来到宣德太后的后门，举手斥责董贤说：“皇帝的车驾已经晏然停下，国家的继承人还没有确立，您受恩深重，应当俯伏哭号，为什么还长久拿着玺绶，等到祸患临头呢！” 董贤知道王闳一定会杀死自己，不敢拒绝，于是跪下交出玺绶。王闳把玺绶捧给太后，朝廷中人都称赞他的勇气。王莽篡位后，嫉恨王闳，于是把他调出京城任东郡太守。王闳害怕被诛杀，常把毒药藏在手中。王莽失败、汉军起兵后，王闳独自保全了东郡三十多万户，归降更始帝。李宪是颍川郡许昌人。王莽时期，他任庐江属令。王莽末年，江地盗贼王州公等聚集十多万人，攻打劫掠郡县，王莽任命李宪为偏将军、庐江连率，击败王州公。王莽失败后，李宪占据庐江郡自行防守。更始元年，他自称淮南王。建武三年，他于是自立为天子，设置公卿百官，占有九座城，部众十多万人。建武四年秋，光武帝巡幸寿春，派扬武将军马成等人攻打李宪，包围舒县。到建武六年正月，攻下了舒县。李宪逃走，他的军士帛意追上并斩杀李宪，向汉军投降，李宪的妻子儿女都被处死。封帛意为渔浦侯。后来李宪的余党淳于临等仍聚集几千人，驻扎在灊山，攻打并杀死安风县令。扬州牧欧阳歙派兵不能取胜，皇帝商议想亲自讨伐他们。庐江人陈群任从事，向欧阳歙请命，表示可以劝说淳于临投降；于是他乘一辆车、驾一匹白马，前往劝说并使其投降。灊山人共同为他立祠，称为“白马陈从事”。彭宠字伯通，是南阳郡宛县人。他的父亲彭宏，哀帝时任渔阳太守，容貌魁伟，能吃能喝，在边境地区很有威望。王莽摄政时，诛杀不依附自己的人，彭宏与何武、鲍宣一起遇害。彭宠年轻时任郡吏，地皇年间，任大司空属下的士，跟随王邑向东抵抗汉军。到洛阳后，听说同胞弟弟在汉军中，害怕被诛杀，便和乡人吴汉逃到渔阳，投奔父亲过去的属吏。更始帝即位后，派谒者韩鸿持符节招抚北方州郡，奉皇帝命令可以专门任命二千石以下的官员。韩鸿到蓟县，因为彭宠、吴汉都是同乡旧友，见面十分高兴，便任命彭宠为偏将军，代理渔阳太守事务，任命吴汉为安乐县令。光武帝镇抚河北时，到了蓟县，写信招降彭宠。彭宠准备牛肉和酒，打算上门拜见。正好王郎诈称即位，向燕、赵发布檄文，派将领招降攻取渔阳、上谷，紧急征发当地军队，北方各州的百姓大多疑惑，想跟从王郎。吴汉劝彭宠跟从光武帝，具体事迹记载在《吴汉传》中。正好上谷太守耿况也派功曹寇恂去见彭宠，约定共同归附光武帝。彭宠于是发步兵、骑兵三千人，让吴汉代理长史，又与都尉严宣、护军盖延、狐奴县令王梁会合上谷军向南进发，在广阿与光武帝会师。光武帝奉诏封彭宠为建忠侯，赐给大将军的名号。随后围攻邯郸，彭宠转运粮食，前后不断。王郎死后，光武帝追击铜马军，向北到达蓟县。彭宠上门拜见，自负功劳，意气和期望都很高；光武帝接待他不能使他满足，因此他心中不平。光武帝知道后，询问幽州牧朱浮。朱浮回答：“以前吴汉向北征发军队时，大王把自己穿的衣服送给彭宠，又倚重他作为北方道路上的主人。彭宠以为您到来时应当迎接他，与他握手欢聚，一起坐下。如今既然不是这样，所以他失望。”朱浮又说：“王莽任宰衡时，甄丰早晚都入朝参与谋议，当时人说：‘半夜来的客人，就是甄长伯。’王莽篡位后，甄丰心里不平，最终被诛杀。”光武帝大笑，认为彭宠还不至于如此。光武帝即位后，吴汉、王梁都是彭宠派来的，却都任三公，唯独彭宠没有得到增加的封赏，他更加郁郁不得志，叹息说：“我的功劳应当封王；只是这样看来，陛下忘记我了吗？”当时北方各州都遭到破坏而离散，只有渔阳大体完整，那里还有旧日的盐铁官署，彭宠便用盐铁转运贸易粮食，积累珍宝，越来越富强。

译朱浮与彭宠不和，朱浮多次诬陷构陷他。建武二年春，皇帝下诏征召彭宠，彭宠认为朱浮出卖自己，便上疏请求和朱浮一同被征召。又给吴汉、盖延等人写信，极力陈述朱浮冤枉自己的情况，坚持请求一同入朝。皇帝不答应，他更加疑虑。彭宠的妻子一向刚强，不能忍受压抑屈辱，坚持劝他不要接受召令。彭宠又与平时亲信的属吏商议，他们都对朱浮怀有怨恨，没有人劝他进京。皇帝派彭宠的堂弟子后兰卿去劝谕他，彭宠便扣留子后兰卿，随即发兵反叛，任命各级将帅，亲自率领两万多人攻打蓟县的朱浮，又分兵招降攻取广阳、上谷、右北平。彭宠又认为自己和耿况都有重大功劳，但所受恩赏都很微薄，多次派使者邀请诱导耿况，耿况不接受，每次都斩杀他的使者。秋天，皇帝派游击将军邓隆救援蓟县。邓隆的军队驻扎在潞县以南，朱浮的军队驻扎在雍奴，派属吏上奏战况。皇帝读到檄文后，愤怒地对使者说：“两座营垒相距一百里，按这种形势怎么可能互相救援？等你们返回时，北军一定已经失败了。”彭宠果然集中军队到河边抵抗邓隆，又另派三千轻骑兵袭击邓隆军后方，大败邓隆的军队。朱浮距离很远，最终无法救援，只得率军离去。第二年春，彭宠于是攻下右北平、上谷的几个县。派使者带着美女、丝织品和彩帛贿赂匈奴，请求结成和亲关系。单于派左南将军率七八千骑兵往来担任游击部队，帮助彭宠。彭宠又向南与张步以及富平的获索等豪杰结盟，彼此交换人质，联合抗衡。于是攻下蓟城，自立为燕王。彭宠的妻子多次做恶梦，又多次看到[缺字]变，卜筮者和望气者都说兵祸将从内部发生。彭宠怀疑子后兰卿作为人质归附了汉朝，所以不相信他，让他带兵驻扎在外，不让他参与内部事务。建武五年春，彭宠斋戒，独自住在便室。彭宠的奴仆苍头子密等三人趁彭宠睡着，共同把他捆起来，告诉外面的属吏说：“大王正在斋戒禁闭，都让属吏休息。”他们假称奉彭宠的命令，把奴婢收捕捆绑，分别安置在各处。又假借彭宠的命令呼唤他的妻子。妻子进来后大惊。彭宠急忙喊道：“快替各位将军准备行装。”于是两个奴仆带着妻子进去取宝物，留下一个奴仆看守彭宠。彭宠对看守的奴仆说：“你这个小孩子，我一向疼爱你，如今只是被子密逼迫劫持。你解开我的捆绑，我就把女儿和珍珠嫁给你，家中的财物也都给你。”小奴仆本想解开他，向门外看去，见子密正在听他们说话，便不敢解开。于是他们收取金玉衣物，送到彭宠那里装载，备好六匹马，让他的妻子缝制两只丝绢袋。[缺字]夜深后，解开彭宠的手，让他写信给城门将军说：“现在派子密等人到子后兰卿那里，请迅速开门放他们出去，不要耽搁。”信写好后，子密立即斩下彭宠和他妻子的头，放在袋中，拿着信骑马出城，凭此到朝廷，因而被封为不义侯。第二天早晨，城门全部不开，官属翻墙进入，看见彭宠的尸体，都惊恐万分。彭宠的尚书韩立等人共同拥立彭宠的儿子彭午为王，任子后兰卿为将军。国师韩利斩下彭午的首级，到征虏将军祭遵那里投降。诛灭了彭宠的宗族。卢芳字君期，是安定郡三水县人，住在左谷中。王莽时期，天下人都思念汉朝的恩德，卢芳因此诈称自己是汉武帝的曾孙刘文伯。卢芳的曾祖母是匈奴谷蠡浑邪王的姐姐，成为汉武帝的皇后，生了三个儿子。后来遭遇江充之乱，太子被杀，皇后也因受牵连而死；第二个儿子次卿逃到长陵，小儿子回卿逃到左谷。霍将军拥立次卿，想迎接回卿，回卿不肯出来，于是住在左谷，生下儿子孙卿；孙卿生下文伯。卢芳常用这套说法在安定一带欺骗迷惑人。王莽末年，他便和三水县属国的羌人、胡人起兵。更始帝到长安后，征召卢芳为骑都尉，让他镇守安抚安定以西地区。更始失败后，三水的豪杰共同商议，认为刘芳是刘氏子孙，应该继承宗庙，于是共同拥立刘芳为上将军、西平王，并派使者同西羌、匈奴缔结和亲。单于说：“匈奴本来同汉约定结为兄弟。后来匈奴衰弱，呼韩邪单于归附汉朝，汉朝为此发兵保护他，使匈奴世世称臣。如今汉朝也中途断绝，刘氏来归附我，我也应当拥立他，让他尊奉、侍奉我。”于是派句林王率数千骑兵迎接刘芳。刘芳与兄长刘禽、弟弟刘程一同进入匈奴。单于便拥立刘芳为汉帝。任命刘程为中郎将，率领胡人骑兵回到安定。起初，五原人李兴、随昱，朔方人田飒，代郡人石鲔、闵堪，各自起兵，自称将军。建武四年，单于派无楼且渠王进入五原塞内，同李兴等人和亲，并告诉李兴，想让刘芳回到汉地做皇帝。建武五年，李兴、闵堪率兵到单于王庭迎接刘芳，和他一起进入边塞，驻都九原县。他们掠取并占有五原、朔方、云中、定襄、雁门五郡，同时设置郡守、县令等官职，同胡人联合用兵，侵扰、使北方边境困苦。建武六年，刘芳的将军贾览率胡人骑兵攻杀代郡太守刘兴。后来刘芳因一件事情诛杀五原太守李兴兄弟；朔方太守田飒、云中太守桥扈因此恐惧，背叛刘芳，举郡投降，光武帝命他们仍任原职。后来大司马吴汉、骠骑大将军杜茂多次进攻刘芳，都没有取胜。建武十二年，刘芳与贾览共同进攻云中，长久不能攻下；他的将领随昱留守九原，想胁迫刘芳投降。刘芳知道外部羽翼已经归附汉朝，内部心腹也已离心，于是丢弃辎重，只带十多名骑兵逃入匈奴，他的部众全都归附随昱。随昱便跟随使者刘程、恂到朝廷。朝廷任命随昱为五原太守，封为镌胡侯；随昱的弟弟随宪封为武进侯。建武十六年，刘芳又进入并居住在高柳，和闵堪的哥哥闵林派使者请求投降。于是朝廷封刘芳为代王，闵堪为代相，闵林为代太傅，赏赐缯帛二万匹，并借此让他们和匈奴和睦相处。刘芳上疏谢恩说：“臣刘芳冒昧承受先帝遗留的血脉，却被弃置在边疆。社稷遭王莽废弃断绝，因此作为刘氏子孙的忧患，本来应当共同诛讨王莽，所以臣向西联合羌戎，向北安抚匈奴。单于不忘汉朝过去的恩德，权宜拥立臣以求救助。当时战乱同时兴起，各处往往都有。臣不敢有所贪求，只希望奉承宗庙、复兴社稷，因此长久僭居帝号十多年，罪过应当万死。陛下圣德高明，亲自率领群贤，海内宾服，恩惠施及异族。因为臣是先帝的近亲，陛下赦免臣芳的罪过，又施加仁恩，封臣为代王，使臣充当北方藩屏。臣没有什么可以报答、补偿这项重责，只希望一定努力使匈奴和睦，不敢留下余力，以辜负陛下的恩赦。谨奉还天子的玉玺，怀念仰望朝廷。”诏书答复刘芳，命他第二年正月入朝。那年冬天，刘芳入朝，南行到昌平，诏令却让他停止前进，改在第二年入朝。刘芳从原路返回，忧虑恐惧，于是再次背叛，反叛朝廷，同闵堪、闵林互相攻战数月。匈奴派数百骑兵迎接刘芳及其妻子儿女出塞。刘芳留在匈奴十多年，患病去世。

译起初，安定属国的胡人同刘芳一起作乱。等到刘芳失败，胡人返回乡里，长期苦于县官的徭役，其中有个叫驳马少伯的人，向来刚强壮勇。建武二十一年，他便率领本族反叛，同匈奴联合，屯聚在青山。朝廷于是派将兵长史陈欣率三千骑兵进攻，少伯才投降。朝廷把他迁徙到冀县。史官评论说：古书说“盛大的德行一定能享受百世祭祀”，孔子说“宽厚就能得到众人的拥戴”。能够得到众人的心，就会百世不被忘记。考察更始年间的情形，刘氏遗留下来的恩德和余威，英雄们哪里能够抗拒呢！由此可知，高祖、孝文帝的宽厚仁慈，深入地结于人心。周人思念召公，爱护他休息过的甘棠树，何况他的子孙呢！刘氏能够再次承受天命，大概就是由于这个缘故吧！像这几个人，哪里有长远经营国家的谋略呢？不过是趁时局动荡，姑且放纵自己罢了；然而还凭借依附、冒充宗室，能够勉强支撑一些年月。观察他们的智谋，本来没有什么足以使汉高祖畏惧、使汉高祖英灵振作的地方。赞曰：天地闭塞而变革，野外征战群雄如群龙。刘昌、刘芳僭越欺诈，梁、齐两地接连交锋。刘宠凭借险要之地，刘宪被深江所困。实际上都违背法度，代地把神圣的国土交付给了他人。《后汉书》卷十三《隗嚣公孙述列传》第三。隗嚣，字季孟，是天水成纪人。年轻时在州郡任职。王莽的国师刘歆征召隗嚣为士。刘歆死后，隗嚣回到乡里。他的叔父隗崔一向豪侠，能够得到众人的拥戴。听说更始帝即位而王莽的军队接连失败，于是同哥哥隗义以及上邽人杨广、冀县人周宗谋划起兵响应汉朝。隗嚣制止他们说：“战争是凶险的事情，宗族有什么罪过呢！”隗崔不听，便聚集数千人，攻打平襄，杀死王莽任命的镇戎大尹。隗崔、杨广等认为起事应当拥立一个首领来统一众人的心，都说隗嚣一向有声望，喜好经书，于是共同推举他为上将军。隗嚣推辞谦让而不能推脱，说：“诸位叔父和众位贤者不顾虑小子无能。如果一定能够采用我的意见，我才敢接受命令。”众人都说：“好。” 隗嚣即位后，派使者聘请平陵人方望，任命他为军师。方望到后，劝隗嚣说：“您想承受天命、顺应民心，辅佐汉室而起兵；如今在南阳即位的汉帝才刚建立政权，王莽还占据长安，虽然想以汉朝为名，实际上却没有接受天命，凭什么使众人信服呢？应当赶快建立高祖庙，称臣奉祀，这就是所谓‘以神道设教’，寻求天地神人与人的助力。况且礼制有增有减，质朴和文饰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标准。削减疆域，开辟地基，用茅草盖屋、用土筑台，以此表示肃敬。即使祭祀用品还不完备，神明难道会不降临吗？”隗嚣听从了他的话，于是在城邑东面建立宗庙，祭祀高祖、太宗、世宗。隗嚣等都称臣办理祭祀，史官捧着玉璧进行告祭。祝告完毕，有司在庭院中挖坑，牵来马匹，手持刀，捧着盛血的盘和匕匙，于是割牲歃血结盟。誓词说：“凡是我们这些同盟的三十一位将领，共十六个姓氏，确实承受天道，兴起并辅佐刘氏宗室。如果心怀奸诈图谋，明神就诛罚他。高祖、文皇帝、武皇帝，请使他失去天命，使他的宗族遭受兵祸，使同族灭亡。”有司捧着盛血的匕匙进献，护军举手向各位将军作揖说：“匕匙不沾血，血不入口，这是欺骗神明，所受惩罚将同盟誓一样。”随后埋下血和盟书，一切都依照古礼。现在也是捧着盛血的盘子和匕匙来歃血。因此说，‘鍉’就是‘匙’字；‘错’是放置的意思，读音为‘七故反’。事情办完后，发布檄文告知各郡国：“汉复元年七月己酉朔日，己巳日，上将军隗嚣、白虎将军隗崔、左将军隗义、右将军杨广、明威将军王遵、云旗将军周宗等，告知州牧、部监、郡卒正、连率、大尹、尹、尉队大夫、属正、属令：已故新都侯王莽，轻慢侮辱天地，违背道义、悖逆事理。他用鸩毒杀害孝平皇帝，篡夺皇位。假托天命，伪造符书，欺骗迷惑众多百姓，因而震怒了上帝。他反常悖逆，还粉饰文辞，把灾异说成祥瑞；戏弄天地神祇，歌颂灾祸。即使用楚、越之地的竹子，也不足以写尽他的罪恶。天下人都明明白白地听见、看见了这些事情。现在只略举大要，用来告谕官吏和百姓。所谓‘歌颂灾祸’，是说王莽制作《告天策》，自我陈述功劳一千多字；能够背诵策文的人，就授予郎官，达到五十多人。大概上天是父亲，大地是母亲，祸福的应验，各自按照事情降临。王莽明明知道这一点，却昏昧地触犯冒犯，不顾重大禁忌，诡诈扰乱天道，援引史书传记。过去秦始皇毁坏谥法，用一、二等数字来称号，想传至万世；而王莽颁布三万六千岁的历法，说自己的寿命应当达到这个数目。他沿袭灭亡的秦朝的道路，推求无穷的数目。这就是他违逆上天的大罪。他分割郡国，截断地脉；把田地改称王田，禁止买卖；规划禁锢山林川泽，夺取百姓赖以谋生的本业。他兴建九座宗庙，把土木工程做到极致；征发河东的民夫，挖掘毁坏丘墓。这就是他违逆大地的大罪。太祖庙东西南北各四十丈，高十七丈，其他各庙高度为它的一半。制作铜制的斗拱，饰以金铜雕刻的纹饰，把百工的技巧发挥到极致，工程耗费数百巨万，因劳作而死的役卒以万计。他尊崇任用残暴贼人，信任奸邪谄佞，诛杀忠良正直之士，反复追查言语罪过；使朱车疾驰，执法官员日夜办案，使无辜者含冤入狱，任意诛灭百姓的族属。施行炮烙之刑，废除顺应时令的法令，用醇厚的酸液灌人，以五毒撕裂人的身体。政令每天变更，官名每月更换，货币每年改制，官吏和百姓混乱不安，不知道听从什么；商旅困窘，在市场道路上号哭。设置六管，增加并加重赋税，苛刻剥削百姓，优厚供养自己；贿赂盛行，钱财流入公卿辅臣，上下都贪污受贿，没有人互相监察考核。百姓因私自藏有铜、炭而获罪，被没入钟官；徒隶大量积聚，数十万人被收入其中，工匠饥饿而死，长安城中到处臭气熏天。既已扰乱中原，狂妄之心更加悖逆，又向北进攻强大的胡人，向南扰乱强劲的越人，向西侵犯羌戎，向东攻取濊貊。使四境之外的各族都卷入祸害，沿边各郡和江海之滨被杀戮殆尽。因攻战而失败的、因苛法而陷罪的、因饥荒而夭折的、因疾病瘟疫而死的，以千万万计。死者暴尸在外无人掩埋，生者逃亡流散；幼儿、孤儿、妇女流离失所，被拘系掳掠。这就是他违逆人的大罪。” 因此上帝怜悯百姓，降罚于王莽，使他的妻子儿女颠沛死亡，也使他自己遭到诛杀。大臣反过来占据政权，王莽灭亡的形势已经形成。大司马董忠、国师刘歆、卫将军王涉，都结谋在内部使政权崩溃；司命孔仁、纳言严尤、秩宗陈茂，带领众人在外投降。现在山东的军队有二百多万，已经平定齐、楚，攻下蜀、汉，平定宛、洛，占据敖仓，守卫函谷关，威势和命令四处传播，声威遍及中岳。使灭亡的国家复兴，使断绝的世系延续，封立、平定万国，遵循高祖旧制，修明孝文帝遗留下的德政。有不听从命令的，就用武力军队平定。派使者驰告四夷，恢复他们原有的爵位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