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十九

后汉书卷十六 邓寇列传 第六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82–87 段

于是引军北至栒邑。禹所到,击破赤眉别将诸营保,郡邑皆开门归附。西河太守宗育遣子奉檄降,禹遣诣京师。帝以关中未定,而禹久不进兵,下□曰:“司徒,尧也;亡贼,桀也。长安吏人,遑遑无所依归。宜以时进讨,镇慰西京,系百姓之心。”禹犹执前意,乃分遣将军别攻上郡诸县,更征兵引谷,归至大要。遣冯愔﹑宗歆守栒邑。二人争权相攻,愔遂杀歆,因反击禹,禹遣使以闻*(帝)*。帝问使人:“愔所亲爱为谁”,对曰:“护军黄防。”帝度愔﹑防不能久和,执必相忤,因报禹曰:“缚冯愔者,必黄防也。”乃遣尚书宗广持节降之。后月余,防果执愔,将其觽归罪。更始诸将王匡﹑胡殷*(成丹)*等皆诣广降,与共东归。至安邑,道欲亡,广悉斩之。愔至洛阳,赦不诛。二年春,遣使者更封禹为梁侯,食四县。时赤眉西走扶风,禹乃南至长安,军昆明池,大飨士卒。率诸将斋戒,择吉日,修礼谒祠高庙,收十一帝神主,遣使奉诣洛阳,因循行园陵,为置吏士奉守焉。禹引兵与延岑战于蓝田,不克,复就谷云阳。汉中王刘嘉诣禹降。嘉相李宝倨慢无礼,禹斩之。宝弟收宝部曲击禹,杀将军耿欣。自冯愔反后,禹威稍损,又乏食,归附者离散。而赤眉复还入长安,禹与战,败走,至高陵,军士饥饿*(者)*,皆食枣菜。帝乃征禹还,□曰:“赤眉无谷,自当来东,吾折捶笞之,非诸将忧也。无得复妄进兵。”禹臱于受任而功不遂,数以饥卒徼战,辄不利。三年春,与车骑将军邓弘击赤眉,遂为所败,觽皆死散。事在冯异传。独与二十四骑还诣宜阳,谢上大司徒﹑梁侯印绶。有诏归侯印绶。数月,拜右将军。延岑自败于东阳,遂与秦丰合。四年春,复寇顺阳闲。遣禹护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击破岑于邓;追至武当,复破之。岑奔汉中,余党悉降。十三年,天下平定,诸功臣皆增户邑,定封禹为高密侯,食高密﹑昌安﹑夷安﹑淳于四县。帝以禹功高,封弟宽为明亲侯。其后左右将军官罢,以特进奉朝请。禹内文明,笃行淳备,事母至孝。天下既定,常欲远名埶。有子十三人,各使守一蓺。修整闺门,教养子孙,皆可以为后世法。资用国邑,不修产利。帝益重之。中元元年,复行司徒事。从东巡狩,封岱宗。显宗即位,以禹先帝元功,拜为太傅,进见东向,甚见尊宠。居岁余,寝疾。帝数自临问,以子男二人为郎。永平元年,年五十七薨,谥曰元侯。帝分禹封为三国:长子震为高密侯,袭为昌安侯,珍为夷安侯。禹少子鸿,好筹策。永平中,以为小侯。引入与议边事,帝以为能,拜将兵长史,率五营士屯鴈门。肃宗时,为度辽将军。永元中,与大将军窦宪俱出击匈奴,有功,征行车骑将军。出塞追畔胡逢侯,坐逗留,下狱死。高密侯震卒,子干嗣。干尚显宗女沁水公主。永元十四年,阴皇后巫蛊事发,干从兄奉以后舅被诛,干从坐,国除。元兴元年,和帝复封干本国,拜侍中。干卒,子成嗣。成卒,子曪嗣。曪尚安帝妹舞阴长公主,桓帝时为少府。曪卒,长子某嗣。少子昌袭母爵为舞阴侯,拜黄门侍郎。昌安侯袭嗣子藩,亦尚显宗女平嚱长公主,和帝时为侍中。夷安侯珍子康,少有操行。兄良袭封,无后,永初六年,绍封康为夷安侯。时诸绍封者皆食故国半租,康以皇太后戚属,独三分食二,以侍祠侯为越骑校尉。康以太后久临朝政,宗门盛满,数上书长乐宫谏争,宜崇公室,自损私权,言甚切至。太后不从。康心怀畏惧,永宁元年,遂谢病不朝。太后使内侍者问之。时宫人出入,多能有所毁誉,其中耆宿皆称中大人。所使者乃康家先婢,亦自通中大人。康闻,诟之曰:“汝我家出,亦敢尔邪!”婢怨恚,还说康诈疾而言不逊。太后大怒,遂免康官,遣归国,绝属籍。及从兄骘诛,安帝征康为侍中。顺帝立,为太仆,有方正称,名重朝廷。以病免,加位特进。阳嘉三年卒,谥曰义侯。论曰:夫变通之世,君臣相择,斯最作事谋始之几也。邓公嬴粮徒步,触纷乱而赴光武,可谓识所从会矣。于是中分麾下之军,以临山西之隙,至使关河响动,怀赴如归。功虽不遂,而道亦弘矣!及其威损栒邑,兵散宜阳,褫龙章于终朝,就侯服以卒岁,荣悴交而下无二色,进退用而上无猜情,使君臣之美,后世莫窥其闲,不亦君子之致为乎!训字平叔,禹第六子也。少有大志,不好文学,禹常非之。显宗即位,初以为郎中。训乐施下士,士大夫多归之。

译于是邓禹率军向北到达栒邑。他所到之处,都击破赤眉军各部将领的营垒据点,各郡县都开门归附。西河太守宗育派儿子带着檄书投降,邓禹派他到京师去。皇帝因为关中尚未平定,而邓禹长期不进兵,下诏说:“司徒就是尧,逃亡的贼军就是桀。长安的官吏百姓惶惶不安,没有可以依归的地方。应当及时进军讨伐,镇抚慰问西京,收拢百姓的心。”邓禹仍坚持原来的意见,于是分派将军另行攻打上郡各县,又征发兵员、运送粮食,回到大要。派冯愔、宗歆守卫栒邑。两人争夺权力,互相攻打,冯愔杀死宗歆,因而反过来攻打邓禹;邓禹派使者把情况报告皇帝。皇帝问使者:“冯愔亲近宠爱的人是谁?”使者回答:“护军黄防。”皇帝料定冯愔、黄防不可能长久和睦,最终一定互相冲突,于是答复邓禹说:“捆绑冯愔的人,一定是黄防。”便派尚书宗广持节招降黄防。一个多月后,黄防果然捉住冯愔,把他的部众带来请罪。更始帝的将领王匡、胡殷、成丹等都到宗广那里投降,和他一起向东返回。到了安邑,途中想逃走,宗广把他们全都杀了。冯愔到洛阳后,被赦免,没有杀掉。建武二年春,派使者改封邓禹为梁侯,食邑四县。当时赤眉向西逃到扶风,邓禹于是向南到长安,在昆明池驻军,大宴将士。他率领各位将领斋戒,选择吉日,修整礼仪,拜谒祭祀高祖庙,收取十一位皇帝的神主,派使者奉送到洛阳;又依次巡行各处帝王陵园,为它们设置官吏士卒加以奉守。邓禹率军在蓝田同延岑交战,没有取胜,又到云阳就食。汉中王刘嘉到邓禹处投降。刘嘉的丞相李宝傲慢无礼,邓禹把他杀了。李宝的弟弟收集李宝的部曲攻打邓禹,杀死将军耿欣。冯愔反叛以后,邓禹的威势稍有损失,又缺乏粮食,归附的人纷纷离散。赤眉军又返回进入长安,邓禹同他们交战,战败逃走,到达高陵,军士饥饿,都吃枣和野菜。皇帝于是征召邓禹回来,下诏说:“赤眉军没有粮食,自然会向东来,我用鞭子抽打他们就可以对付,并不是各位将领需要担忧的事。不得再擅自进兵。”邓禹因接受任命却没有成就功业而惭愧,多次带着饥饿的士卒寻求交战,但总是不利。建武三年春,邓禹同车骑将军邓弘进攻赤眉军,反而被赤眉军击败,部众全部死亡或逃散。此事记载在《冯异传》中。邓禹只同二十四名骑兵返回宜阳,向皇帝谢罪,交还大司徒、梁侯的印绶。有诏令归还他的侯爵印绶。数月后,任命他为右将军。延岑在东阳战败后,便同秦丰联合。建武四年春,再次在顺阳一带侵犯。皇帝派邓禹监督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在邓县击败延岑;追到武当,又一次击败他。延岑逃往汉中,其余党羽全部投降。建武十三年,天下平定,诸位功臣都增加户邑,确定封邓禹为高密侯,食邑高密、昌安、夷安、淳于四县。皇帝因为邓禹功劳高,又封他的弟弟邓宽为明亲侯。后来左右将军的官职被撤除,邓禹以特进身份入朝参议政事。邓禹内心明达,品行笃厚淳正完备,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天下平定后,他常常想远离名声和权势。他有十三个儿子,各自让他们掌握一种技艺。整治家门,教育养育子孙,都足以成为后世的法则。他依靠封国的资财生活,不经营产业谋取利益。皇帝更加看重他。中元元年,又代理司徒事务。随皇帝向东巡行,祭封泰山。显宗即位后,认为邓禹是先帝的首要功臣,任命他为太傅;入朝进见时面向东坐,受到极为尊崇宠信。过了一年多,邓禹卧病不起。皇帝多次亲自前去问候,并任命他的两个儿子为郎官。永平元年,邓禹五十七岁时去世,谥号元侯。皇帝把邓禹的封地分为三个国家:长子邓震为高密侯,邓袭为昌安侯,邓珍为夷安侯。邓禹的小儿子邓鸿,喜好谋划策略。永平年间,封为小侯。皇帝召他入朝参与商议边疆事务,认为他有才能,任命为将兵长史,率领五营士兵屯驻雁门。肃宗时,任度辽将军。永元年间,他和大将军窦宪一起出兵攻打匈奴,立了功,被征召任行车骑将军。他出塞追击叛变的胡人逢侯,因延误军机获罪,被关进监狱,死在那里。高密侯邓震去世,儿子邓干继承爵位。邓干娶显宗的女儿沁水公主为妻。永元十四年,阴皇后巫蛊之事败露,邓干的堂兄邓奉因是皇后的舅父而被诛杀,邓干也因连坐获罪,封国被废除。元兴元年,和帝恢复邓干原来的封国,任命他为侍中。邓干去世,儿子邓成继承爵位。邓成去世,儿子邓曪继承爵位。邓曪娶安帝的妹妹舞阴长公主为妻,桓帝时任少府。邓曪去世,长子某继承爵位。小儿子邓昌承袭母亲的爵位,封为舞阴侯,任黄门侍郎。昌安侯邓袭的嗣子邓藩,也娶显宗的女儿平嚱长公主为妻,和帝时任侍中。夷安侯邓珍的儿子邓康,年轻时就有操守品行。他的哥哥邓良承袭封爵,但没有后代,永初六年,朝廷让邓康承袭为夷安侯。当时,所有承袭封爵的人都只能享用原封国一半的租税;邓康因为是皇太后的亲属,唯独享用三分之二的租税,并以侍祠侯的身份任越骑校尉。邓康认为太后长期临朝执政,宗族势力过于盛大,曾多次上书长乐宫劝谏争辩,认为应当尊崇皇室,主动削弱私人权势,言辞十分恳切。太后没有听从。邓康心中害怕,永宁元年便以病为由不上朝。太后派宦官去问他。当时宫人出入宫禁,大多能够在太后面前毁誉他人,其中年长资深的都称为“中大人”。这次被派去的人原是邓康家的婢女,也自称能通达中大人。邓康听说后,骂她说:“你是从我家出去的婢女,也敢这样吗!”婢女怨恨恼怒,回来后说邓康是假装生病,而且言语傲慢无礼。太后大怒,于是罢免邓康的官职,遣送他回封国,并断绝他的宗室名籍。等到他的堂兄邓骘被诛杀,安帝征召邓康任侍中。顺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太仆,以方正著称,在朝廷上声望很高。后来因病免官,加授特进之位。阳嘉三年去世,谥号为义侯。评论说:在局势变化的时代,君主和臣下相互选择,这正是筹划事业、谋定开端的关键。邓公带着粮食徒步赶路,冒着纷乱局势投奔光武帝,可以说是懂得选择归附的对象了。于是他分出部下的军队,占据山西的空隙,以致关山河川间声势震动,人们怀着归附之心前来,仿佛回到家乡。功业虽然没有完成,但他的道义也已经弘大了!后来他的威势在栒邑受损,军队在宜阳溃散;早晨还穿着皇帝赐予的龙纹礼服,转眼便脱下它,穿上侯爵服饰度过余生。荣辱盛衰交替之时,臣下始终没有改变脸色;进退任用之间,君主也没有猜疑之心。使君臣之间的美好关系,后世无人能窥见其间的奥妙,这不正是君子的极致吗!邓训,字平叔,是邓禹的第六个儿子。他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不喜欢文学,邓禹常常责备他。显宗即位,起初任命他为郎中。邓训乐于施恩,礼贤下士,士大夫大多归附于他。

永平中,理虖沱﹑石臼河,从都虑至羊肠仓,欲令通漕。太原吏人苦役,连年无成,转运所经三百八十九隘,前后没溺死者不可胜筭。建初三年,拜训谒者,使监领其事。训考量隐括,知大功难立,具以上言。肃宗从之,遂罢其役,更用驴辇,岁省费亿万计,全活徒士数千人。会上谷太守任兴欲诛赤沙乌桓,*[乌桓]*怨恨谋反,诏训将黎阳营兵屯狐奴,以防其变。训抚接边民,为幽部所归。六年,迁护乌桓校尉,黎阳故人多携将老幼,乐随训徙边。鲜卑闻其威恩,皆不敢南近塞下。八年,舞阴公主子梁扈有罪,训坐私与扈通书,征免归闾里。其无妻者,为适配偶。”元和三年,卢水胡反畔,以训为谒者,乘传到武威,拜张掖太守。章和二年,护羌校尉张纡诱诛烧当种羌迷吾等,由是诸羌大怒,谋欲报怨,朝廷忧之。公卿举训代纡为校尉。诸羌激忿,遂相与解仇结婚,交质盟诅,觽四万余人,期冰合度河攻训。先是小月氏胡分居塞内,胜兵者二三千骑,皆勇健富强,每与羌战,常以少制多。虽首施两端,汉亦时收其用。时迷吾子迷唐,别与武威种羌合兵万骑,来至塞下,未敢攻训,先欲胁月氏胡。训拥卫稽故,令不得战。议者咸以羌胡相攻,县官之利,以夷伐夷,不宜禁护。训曰:“不然。今张纡失信,觽羌大动,经常屯兵,不下二万,转运之费,空竭府帑,凉州吏人,命县丝发。原诸胡所以难得意者,皆恩信不厚耳。今因其迫急,以德怀之,庶能有用。”遂令开城及所居园门,悉驱髃胡妻子内之,严兵守卫。羌掠无所得,又不敢逼诸胡,因即解去。由是湟中诸胡皆言“汉家常欲□我曹,今邓使君待我以恩信,开门内我妻子,乃得父母”。咸欢喜叩头曰:“唯使君所命。”训遂抚养其中少年勇者数百人,以为义从。羌胡俗耻病死,每病临困,辄以刃自刺。训闻有困疾者,辄拘持缚束,不与兵刃,使医药疗之,愈者非一,小大莫不感悦。于是赏赂诸羌种,使相招诱。迷唐伯父号吾乃将其母及种人八百户,自塞外来降。训因发湟中秦、胡、羌兵四千人,出塞掩击迷唐于写谷,斩首虏六百余人,得马牛羊万余头。迷唐乃去大、小榆,居颇岩谷,觽悉破散。其春,复欲归故地就田业,训乃发湟中六千人,令长史任尚将之,缝革为船,置于箄上以度河,掩击迷唐庐落大豪,多所斩获。复追逐奔北,会尚等夜为羌所攻,于是义从羌胡并力破之,斩首前后一千八百余级,获生口二千人,马牛羊三万余头,一种殆尽。迷唐遂收其余部,远徙庐落,西行千余里,诸附落小种皆背畔之。烧当豪帅东号稽颡归死,余皆款塞纳质。于是绥接归附,威信大行。遂罢屯兵,各令归郡。唯置弛刑徒二千余人,分以屯田,为贫人耕种,修理城郭坞壁而已。永元二年,大将军窦宪将兵镇武威,宪以训晓羌胡方略,上求俱行。训初厚于马氏,不为诸窦所亲,及宪诛,故不离其祸。训虽宽中容觽,而于闺门甚严,兄弟莫不敬惮,诸子进见,未尝赐席接以温色。四年冬,病卒官,时年五十三。吏人羌胡爱惜,旦夕临者日数千人。戎俗父母死,耻悲泣,皆骑马歌呼。至闻训卒,莫不吼号,或以刀自割,又刺杀其犬马牛羊,日“邓使君已死,我曹亦俱死耳”。前乌桓吏士皆奔走道路,至空城郭。吏执不听,以状白校尉徐傿。傿叹息曰:“此义也。”乃释之。遂家家为训立祠,每有疾病,辄此请祷求福。元兴元年,和帝以训皇后之父,使谒者持节至训墓,赐策追封,谥曰平寿敬侯。中宫自临,百官大会。训五子:骘,京,悝,弘,阊。骘字昭伯,少辟大将军窦宪府。及女弟为贵人,骘兄弟皆除郎中。及贵人立,是为和熹皇后。骘三迁虎贲中郎将,京、悝、弘、阊皆黄门侍郎。京卒于官。延平元年,拜骘车骑将军、仪同三司。*[仪同三司]*始自骘也。悝虎贲中郎将,弘、阊皆侍中。殇帝崩,太后与骘等定策立安帝,悝迁城门校尉,弘虎贲中郎将。自和帝崩后,骘兄弟常居禁中。骘谦逊不欲久在内,连求还第,岁余,太后乃许之。永初元年,封骘上蔡侯,悝叶侯,弘西平侯,阊西华侯,食邑各万户。骘以定策功,增邑三千户。骘等辞让不获,遂逃避使者,闲关诣阙,上疏自陈曰:“臣兄弟污濊,无分可采,过以外戚,遭值明时,托日月之末光,被云雨之渥泽,并统列位,光昭当世。不能宣赞风美,补助清化,诚臱诚惧,无以处心。陛下躬天然之姿,体仁圣之德,遭国不造,仍离大忧,开日月之明,运独断之虑,援立皇统,奉承大宗。圣策定于神心,休烈垂于不朽,本非臣等所能万一,而猥推嘉美,并享大封,伏闻诏书,惊惶臱怖。

译永平年间,朝廷治理虖沱河、石臼河,计划从都虑到羊肠仓开通漕运。太原的官吏百姓苦于劳役,连续多年都没有成功;运输沿线有三百八十九处险隘,前后因沉没溺水而死的人数不清。建初三年,任命邓训为谒者,让他监督管理这件事。邓训考察测算,知道这项大工程难以建成,便把情况详细上报。肃宗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停止劳役,改用驴车运输,每年节省费用以亿万计算,使数千名劳役人员得以保全性命。正好上谷太守任兴想要诛讨赤沙乌桓,乌桓人怨恨并图谋反叛,皇帝下诏命邓训率黎阳营士兵屯驻狐奴,以防备他们发生变乱。邓训安抚接纳边地百姓,幽州部众都归附于他。六年,升任护乌桓校尉,黎阳营的旧部下大多携带老幼,乐意跟随邓训迁居边地。鲜卑听说他的威望和恩德,都不敢向南接近塞下。八年,舞阴公主的儿子梁扈获罪,邓训因私下与梁扈通信而获罪,被征召免官,返回乡里。那些没有妻子的人,他都替他们配偶。元和三年,卢水胡反叛,朝廷任邓训为谒者,让他乘驿车赶到武威,任命为张掖太守。章和二年,护羌校尉张纡诱骗并诛杀烧当种的羌人迷吾等,因此各部羌人十分愤怒,谋划报仇,朝廷为此忧虑。公卿推举邓训代替张纡任校尉。各部羌人激愤不已,于是彼此解除仇怨、缔结婚姻,互相交换人质,订立盟约并发誓诅咒,共有四万多人,约定等河面结冰后渡河进攻邓训。此前,小月氏胡人分散居住在塞内,能作战的有两三千骑兵,他们都勇猛强健、富足强盛,每次与羌人交战,常常以少胜多。他们虽然首鼠两端,汉朝也不时利用他们的力量。当时迷吾的儿子迷唐,另与武威的羌人合兵一万骑兵,来到塞下,却不敢先攻打邓训,而想先胁迫月氏胡人。邓训派兵守卫,并查考旧例,使他们不能交战。议论的人都认为羌人与胡人相互攻打,对官府有利,这是以夷制夷,不应禁止和保护。邓训说:“不是这样。如今张纡失信,各部羌人大举动乱,按常规屯驻的军队不下两万人,转运军粮的费用使府库财物耗尽,凉州官吏百姓的性命已经悬于一线。推究各部胡人之所以难以使其归心,都是因为恩德和信义不够深厚。如今趁他们危急,用恩德来安抚他们,也许还能为我所用。”于是命令打开城门和他们所居住的园门,把所有胡人的妻子儿女都赶进来,严密派兵守卫。羌人抢掠不到任何东西,又不敢逼迫那些胡人,于是立即撤走。因此湟中的各部胡人都说:“汉家平常总想杀害我们,如今邓使君用恩信对待我们,打开门让我们的妻子儿女进来,我们才又有了父母。”他们都高兴地叩头说:“一切听从使君的命令。”邓训于是抚养其中数百名年轻勇士,把他们编为义从。羌人和胡人的习俗认为病死可耻,每逢病重将死,往往用刀刺自己。邓训听说有人重病困厄,便总是把他拘禁捆绑起来,不给他兵器,并让医生用药治疗;这样治愈的人不止一个,大小部落没有不感到喜悦的。于是邓训赏赐各部羌人,诱使他们彼此招引。迷唐的伯父号吾,便带着他的母亲和部众八百户,从塞外前来投降。邓训于是调发湟中的秦人、胡人和羌人四千人,出塞在写谷袭击迷唐,斩杀俘获六百多人,缴获马、牛、羊一万多头。迷唐于是离开大榆、小榆,居住到颇岩谷,部众全都溃散。那年春天,他又想回到原来的地方从事农耕,邓训便调发湟中六千人,命长史任尚率领他们,把皮革缝制成船,放在木筏上渡河,袭击迷唐的营落和大豪,斩杀俘获很多人。又追赶败逃者,正好任尚等人在夜间遭到羌人攻击,于是义从中的羌人和胡人合力将其击破,前后斩首一千八百多级,俘获人口两千人,缴获马、牛、羊三万多头,迷唐这一部几乎被消灭。迷唐于是收拢残余部众,远远迁移营落,向西走了一千多里,各个依附他的营落和小部族都背叛了他。烧当部的豪帅东号叩头请罪,归附汉朝,其余人也都到塞下归顺并送来人质。于是朝廷安抚接纳归附者,威望和信誉大为传播。于是停止屯驻军队,让各军都返回所属郡国。只留下两千多名弛刑徒,分派他们屯田,为贫苦百姓耕种土地,并修理城郭、坞堡和营壁而已。永元二年,大将军窦宪率兵镇守武威。窦宪认为邓训熟悉安抚羌胡的方略,上表请求与他一同出行。邓训起初厚待马氏,因此不被窦氏诸人亲近;等到窦宪被诛杀,他也因此没有受到牵连。邓训虽然宽厚,能够容纳众人,但在家庭内部却十分严厉,兄弟们没有不敬畏他的。几个儿子进来拜见时,他从未赐给他们座席,也从不以温和的脸色接待。永元四年冬,邓训在任所病逝,时年五十三岁。官吏、百姓以及羌人、胡人都爱惜他,每天早晚前来吊唁的有几千人。戎人的习俗是父母去世时以悲伤哭泣为可耻,通常都骑马歌呼。等听说邓训去世,没有不大声号哭的,有的甚至用刀割伤自己,又刺杀自己的犬、马、牛、羊,每天说:“邓使君已经死了,我们也一起死罢了。”先前归附邓训的乌桓吏士都奔走在道路上,以至于城郭几乎空了。官吏拘捕并阻止他们,把情况报告给校尉徐傿。徐傿叹息说:“这是义行啊。”于是释放了他们。后来各家都为邓训建立祠堂,每逢有人患病,便到那里祈祷求福。元兴元年,和帝因为邓训是皇后的父亲,派谒者持节来到邓训墓前,赐予策书追封,谥号为平寿敬侯。皇后亲自前往,百官也举行大规模会集。邓训有五个儿子:邓骘、邓京、邓悝、邓弘、邓阊。邓骘,字昭伯,年轻时被征召到大将军窦宪府任职。他的妹妹成为贵人后,邓骘兄弟都被授予郎中之职。贵人被立为皇后,就是和熹皇后。邓骘三次升迁,任虎贲中郎将;邓京、邓悝、邓弘、邓阊都任黄门侍郎。邓京在任上去世。延平元年,任命邓骘为车骑将军,礼仪待遇与三司相同。“仪同三司”这一称号就是从邓骘开始的。邓悝任虎贲中郎将,邓弘、邓阊都任侍中。殇帝去世,太后与邓骘等人共同议定计策,拥立安帝。邓悝升任城门校尉,邓弘任虎贲中郎将。自和帝去世以后,邓骘兄弟常住禁宫之中。邓骘谦逊,不想长期留在宫内,连续请求回到自己的宅第,过了一年多,太后才答应。永初元年,封邓骘为上蔡侯,邓悝为叶侯,邓弘为西平侯,邓阊为西华侯,食邑各一万户。邓骘因拥立安帝有功,增加食邑三千户。邓骘等人推辞谦让而未获准,于是躲避使者,辗转来到宫阙,上书陈述说:“臣兄弟污秽鄙陋,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只因身为外戚,处逢圣明时代,得以借助日月的微光,蒙受云雨般的深厚恩泽,一同位列显贵,光耀当世。却不能宣扬美好风俗、辅佐清明教化,实在惭愧害怕,内心无所安置。陛下具有天生的资质,具备仁圣的德行,恰逢国家遭遇不幸,接连承受大忧,却能开启日月般的光明,运用独断的谋略,扶立皇统,奉承大宗。圣明的谋策在神明般的心中决定,伟大的功业流传于不朽之世,本来不是臣等所能比拟万一的,反而过分推许我们的功劳,让我们一同享受厚重的封赏。臣等听到诏书,惊惶惭愧,恐惧不安。

追观前世倾覆之诫,退自惟念,不寒而栗。臣等虽无逮及远见之虑,犹有庶几戒惧之情。常母子兄弟,内相□厉,冀以端箻畏慎,一心奉戴,上全天恩,下完性命。刻骨定分,有死无二。终不敢横受爵土,以增罪累。惶窘征营,昧死陈乞。”太后不听。骘频上疏,至于五六,乃许之。其夏,凉部畔羌摇荡西州,朝廷忧之。于是诏骘将左右羽林、北军五校士及诸部兵击之,车驾幸平乐观饯送。骘西屯汉阳,使征西校尉任尚、从事中郎司马钧与羌战,大败。时以转输疲弊,百姓苦役。冬,征骘班师。朝廷以太后故,遣五官中郎将迎拜骘为大将军。军到河南,使大鸿胪亲迎,中常侍赍牛酒郊劳,王、主以下候望于道。既至,大会髃臣,赐束帛乘马,宠灵显赫,光震都鄙。时遭元二之灾,人士荒饥,死者相望,盗贼髃起,四夷侵畔。骘等崇节俭,罢力役,推进天下贤士何熙、祋讽、羊浸、李合、陶敦等列于朝廷,辟杨震、朱宠、陈禅置之幕府,故天下复安。四年,母新野君寝病,骘兄弟并上书求还侍养。太后以阊最少,孝行尤着,特听之,赐安车驷马。及新野君薨,骘等复乞身行服,章连上,太后许之。骘等既还里第,并居頉次。阊至孝骨立,有闻当时。及服阕,诏喻骘还辅朝政,更授前封。骘等叩头固让,乃止,于是并奉朝请,位次在三公下,特进、侯上。其有大议,乃诣朝堂,与公卿参谋。元初二年,弘卒。太后服齐衰,帝丝麻,并宿幸其第。弘少治欧阳尚书,授帝禁中,诸儒多归附之。初疾病,遗言悉以常服,不得用锦衣玉匣。有司奏赠弘骠骑将军,位特进,封西平侯。太后追思弘意,不加赠位衣服,但赐钱千万,布万匹,骘等复辞不受。诏大鸿胪持节,即弘殡封子广德为西平侯。将葬,有司复奏发五营轻车骑士,礼仪如霍光故事,太后皆不听,但白盖双骑,门生挽送。后以帝师之重,分西平之都乡封广德弟甫德为都乡侯。四年,又封京子黄门侍郎珍为阳安侯,邑三千五百户。五年,悝、阊相继并卒,皆遗言薄葬,不受爵赠,太后并从之。乃封悝子广宗为叶侯,阊子忠为西华侯。自祖父禹教训子孙,皆遵法度,深戒窦氏,检□宗族,阖门静居。骘子侍中凤,尝与尚书郎张龛书,属郎中马融宜在台阁。又中郎将任尚尝遗凤马,后尚坐断盗军彻,槛车征诣廷尉,凤惧事泄,先自首于骘。骘畏太后,遂髡妻及凤以谢,天下称之。建光元年,太后崩,未及大敛,帝复申前命,封骘为上蔡侯,位特进。帝少号聪敏,及长多不德,而乳母王圣见太后久不归政,虑有废置,常与中黄门李闰候伺左右。及太后崩,宫人先有受罚者,怀怨恚,因诬告悝、弘、阊先从尚书邓访取废帝故事,谋立平原王得。帝闻,追怒,令有司奏悝等大逆无道,遂废西平侯广德、叶侯广宗、西华侯忠、阳安侯珍、都乡侯甫德皆为庶人。骘以不与谋,但免特进,遣就国。宗族皆免官归故郡,没入骘等赀财田宅,徙邓访及家属于远郡。郡县逼迫,广宗及忠皆自杀。又徙封骘为罗侯,骘与子凤并不食而死。骘从弟河南尹豹、度辽将军舞阳侯遵、将作大匠畅皆自杀,唯广德兄弟以母阎后戚属得留京师。大司农朱宠痛骘无罪遇祸,乃肉袒舆榇,上疏追讼骘曰:“伏惟和熹皇后圣善之德,为汉文母。兄弟忠孝,同心忧国,宗庙有主,王室是赖。功成身退,让国逊位,历世外戚,无与为比。当享积善履谦之佑,而横为宫人单辞所陷。利口倾险,反乱国家,罪无申证,狱不讯鞠,遂令骘等罹此酷滥。一门七人,并不以命,尸骸流离,怨魂不反,逆天感人,率土丧气。宜收还頉次,宠树遗孤,奉承血祀,以谢亡灵。”宠知其言切,自致廷尉,诏免官归田里。觽庶多为骘称枉,帝意颇悟,乃谴让州郡,还葬洛阳北芒旧茔,公卿皆会丧,莫不悲伤之。诏遣使者祠以中牢,诸从昆弟皆归京师。及顺帝即位,追感太后恩训,□骘无辜,乃诏宗正复故大将军邓骘宗亲内外,朝见皆如故事。除骘兄弟子及门从十二人悉为郎中,擢朱垄为太尉,录尚书事。宠字仲威,京兆人,初辟骘府,稍迁颍川太守,治理有声。及拜太尉,封安乡侯,甚加优礼。广德早卒。甫德更召征为开封令。学传父业。丧母,遂不仕。阊妻耿氏有节操,痛邓氏诛废,子忠早卒,乃养河南尹豹子嗣为阊后。耿氏教之书学,遂以通博称。永寿中,与伏无忌、延笃著书东观,官至屯骑校尉。禹曾孙香*(子)**[之]*女为桓帝后,帝又绍封度辽将军遵子万世为南乡侯,拜河南尹。及后废,万世下狱死,其余宗亲皆复归故郡。邓氏自中兴后,累世宠贵,凡侯者二十九人,公二人,大将军以下十三人,中二千石十四人,列校二十二人,州牧、郡守四十八人,其余侍中、将、大夫、郎、谒者不可胜数,东京莫与为比。

译回想前代覆亡的教训,退下来反省自己,不寒而栗。臣等虽然没有达到远见卓识的程度,却还有希望以戒惧自守的心情。常常希望母亲、儿子和兄弟在宫内相互□厉,以求端正谨慎、专心奉戴皇上;对上保全皇恩,对下保全性命。即使刻骨铭心地确定名分,至死也不会有二心。终究不敢蛮横地接受爵位土地,以增加自己的罪责。臣等惶恐困窘,冒死陈述请求。”太后不听。邓骘多次上书,达到五六次,太后才答应。这年夏天,凉州一带的叛羌使西州动荡,朝廷为此忧虑。于是下诏命邓骘率领左右羽林军、北军五校的士兵以及各部军队前去攻打,皇帝亲临平乐观为他饯行。邓骘向西屯驻汉阳,派征西校尉任尚、从事中郎司马钧与羌人交战,大败。当时因运输军需使国力疲弊,百姓苦于劳役。冬天,朝廷召邓骘班师。朝廷因为太后的缘故,派五官中郎将迎接并任命邓骘为大将军。军队到达河南时,派大鸿胪亲自迎接;中常侍携带牛肉和酒到郊外慰劳;王、主以下的贵族都在道路上等候。邓骘到达后,朝廷大会群臣,赏赐束帛和车马,宠信荣耀显赫,声势光耀震动京城内外。当时正逢元年、二年的灾荒,士人百姓遭受荒饥,死亡的人接连不断,盗贼纷纷兴起,四方夷族侵扰反叛。邓骘等人提倡节俭,停止劳役,推举天下贤士何熙、祋讽、羊浸、李合、陶敦等人列于朝廷;征召杨震、朱宠、陈禅,安置在幕府。因此天下重新安定。永初四年,邓骘的母亲新野君卧病不起,邓骘兄弟一同上书请求回去侍奉赡养。太后认为邓阊年纪最小,孝行尤其显著,特意允许他回去,并赐给他安车驷马。新野君去世后,邓骘等人又请求辞职服丧,奏章接连上呈,太后答应了。邓骘等人回到乡里后,一同居住在丧次。邓阊极为孝顺,瘦得只剩骨头,在当时很有名声。服丧期满后,太后下诏劝告邓骘回来辅佐朝政,并重新授予原来的封爵。邓骘等人叩头坚决推辞,太后才作罢。于是他们一同奉诏入朝,位次在三公之下、特进和列侯之上。遇有重大政事,他们才到朝堂,与公卿共同谋议。元初二年,邓弘去世。太后服齐衰丧服,皇帝穿丝麻丧服,并且一同住宿在邓弘宅第。邓弘年轻时研习欧阳《尚书》,曾在宫禁中教授皇帝,许多儒生都归附于他。他起初患病时,遗言要求全部穿用平常服装,不得使用锦衣玉匣。有关官员上奏,建议追赠邓弘为骠骑将军,位同特进,封为西平侯。太后追念邓弘的遗愿,不再加赠官位和衣服,只赏赐钱一千万、布一万匹,邓骘等人又推辞不接受。皇帝下诏命大鸿胪持节,在邓弘灵柩前正式宣布封他的儿子邓广德为西平侯。将要下葬时,有关官员又奏请调发五营轻车骑士,举行如同霍光葬礼的仪式,太后都没有答应,只允许用白色车盖和两名骑士,门生为他牵挽送葬。后来因为邓弘作为皇帝老师的尊贵地位,把西平侯封地中的都乡分出来,封邓广德的弟弟邓甫德为都乡侯。永初四年,又封邓京的儿子、黄门侍郎邓珍为阳安侯,食邑三千五百户。永初五年,邓悝、邓阊相继去世,都遗言要求薄葬,不接受爵位和追赠,太后都依从了。于是封邓悝的儿子邓广宗为叶侯,邓阊的儿子邓忠为西华侯。自从祖父邓禹教导子孙以来,家族都遵守法度,并深深告诫他们要以窦氏为戒,约束宗族,全家闭门安静居住。邓骘的儿子、侍中邓凤,曾给尚书郎张龛写信,请托说郎中马融应当在台阁任职。中郎将任尚曾送给邓凤一匹马,后来任尚因截断盗取军队物资获罪,被用囚车征召押往廷尉。邓凤害怕事情泄露,先向邓骘自首。邓骘畏惧太后,于是剃去妻子和邓凤的头发以谢罪,天下人都称赞他。建光元年,太后去世,还没有完成大殓,皇帝便重新执行先前的命令,封邓骘为上蔡侯,位同特进。皇帝年少时号称聪明敏捷,长大后却多有不德之行;他的乳母王圣见太后长期不归还政权,担心皇帝会被废立,常常和中黄门李闰在皇帝身边伺察。太后去世后,宫人中先前受过惩罚的人心怀怨恨,于是诬告邓悝、邓弘、邓阊曾经跟随尚书邓访寻找废黜皇帝的旧例,谋划拥立平原王得。皇帝听说后追究震怒,命有关官员上奏邓悝等人犯有大逆无道之罪,于是把西平侯邓广德、叶侯邓广宗、西华侯邓忠、阳安侯邓珍、都乡侯邓甫德全部废为庶人。邓骘因为没有参与谋划,只免去特进之位,遣送回封国。邓氏宗族都被免官,返回原郡;邓骘等人的财产、田地和住宅被没收入官;邓访及其家属被迁往远郡。郡县官吏逼迫甚急,邓广宗和邓忠都自杀了。又改封邓骘为罗侯,邓骘和儿子邓凤一起绝食而死。邓骘的堂弟、河南尹邓豹,度辽将军、舞阳侯邓遵,以及将作大匠邓畅都自杀了;只有邓广德兄弟因为是阎后的亲属,得以留在京师。大司农朱宠痛惜邓骘无罪却遭祸,于是袒露上身,抬着棺材,上书为邓骘追诉冤屈:“伏惟和熹皇后具有圣明仁善的德行,足以成为汉朝的文母。她的兄弟忠诚孝顺,同心忧虑国事;宗庙有了主人,王室赖以维系。功成身退,让出国政、谦逊退让,历代外戚没有谁能与他们相比。本应享有积善谦让的福祐,却横遭宫人片面言辞的陷害。巧言利口、阴险倾覆之人反而扰乱国家;罪行没有证据,案件也没有审讯查问,竟使邓骘等人遭受如此残酷滥刑。一门七人,都没有保全性命,尸骸流离,冤魂不得归返,违逆上天、感伤人心,天下都为之丧气。应当收回他们的丧次,抚恤树立遗孤,奉行血食祭祀,以告慰死者的魂灵。”朱宠知道自己的话过于激切,便自愿到廷尉那里接受处分,皇帝下诏免去他的官职,让他回乡务农。百姓大多替邓骘申诉冤屈,皇帝的想法也颇有醒悟,于是责备州郡官吏,把邓骘的遗体送回洛阳北芒旧墓安葬,公卿都参加丧事,没有不悲伤的。皇帝下诏派使者用中牢祭祀他,邓氏各支堂兄弟也都被召回京师。顺帝即位后,追念太后施恩教导之情,认为邓骘无罪,便下诏由宗正恢复原大将军邓骘宗族内外亲属的身份,入朝拜见都依照旧例。又任命邓骘兄弟的儿子以及门下亲属共十二人为郎中,提拔朱宠为太尉,兼掌尚书事务。朱宠,字仲威,是京兆人。起初被征召到邓骘府任职,逐渐升任颍川太守,治理颇有声誉。等到被任命为太尉,封为安乡侯,朝廷给予他非常优厚的礼遇。邓广德早年去世。邓甫德后来再次被征召,任开封令。他学习并继承父亲的学业。母亲去世后,便不再出仕。邓阊的妻子耿氏有节操,痛惜邓氏被诛杀废黜。儿子邓忠早年去世,于是她抚养河南尹邓豹的儿子邓豹子,作为邓阊的后嗣。耿氏教他读书学习,他最终以学识广博著称。永寿年间,他与伏无忌、延笃在东观著书,官至屯骑校尉。邓禹的曾孙邓香的女儿成为桓帝的皇后,桓帝又让度辽将军邓遵的儿子邓万世承袭封爵为南乡侯,任河南尹。皇后被废后,邓万世下狱而死,其余宗亲也都重新返回原郡。邓氏自东汉中兴以后,连续几代都受到宠信尊贵,共有二十九人封侯,二人封公;大将军以下的官员有十三人,中二千石官员有十四人,各类校尉有二十二人,州牧、郡守有四十八人;其余任侍中、将军、大夫、郎、谒者的更是数不胜数,在东京没有哪一家能与他们相比。

论曰:汉世外戚,自东、西京十有余族,非徒豪横盈极,自取灾故,必于贻衅后主,以至颠败者,其数有可言焉。何则?恩非己结,而权已先之;情疏礼重,而枉性图之;来垄方授,地既害之;隙开埶谢,谗亦胜之。悲哉!骘、悝兄弟,委远时柄,忠劳王室,而终莫之免,斯乐生所以泣而辞燕也!“燕力竭于齐,其主信谗,国人不附,其可图乎?”毅伏而垂涕曰:“臣事昭王,犹事大王也。臣若获戾于它国,没身不忍谋赵徒隶,况其后嗣乎!”事见古史考。寇恂字子翼,上谷昌平人也,世为着姓。恂初为郡功曹,太守耿况甚重之。王莽败,更始立,使使者徇郡国,曰“先降者复爵位”。恂从耿况迎使者于界上,况上印绶,使者纳之,一宿无还意。恂勒兵入见使者,就请之。使者不与,曰:“天王使者,功曹欲胁之邪?”恂曰:“非敢胁使君,窃伤计之不详也。今天下初定,国信未宣,使君建节衔命,以临四方,郡国莫不延颈倾耳,望风归命。今始至上谷而先堕大信,沮向化之心,生离畔之隙,将复何以号令它郡乎?且耿府君在上谷,久为吏人所亲,今易之,得贤则造次未安,不贤则秖更生乱。为使君计,莫若复之以安百姓。”使者不应,恂叱左右以使者命召况。况至,恂进取印绶带况。使者不得已,乃承制诏之,况受而归。及王郎起,遣将徇上谷,急况发兵。恂与门下掾闵业共说况曰:“邯郸拔起,难可信向。昔王莽时,所难独有刘伯升耳。今闻大司马刘公,伯升母弟,尊贤下士,士多归之,可攀附也。”况曰:“邯郸方盛,力不能独拒,如何?”恂对曰:“今上谷完实,控弦万骑,举大郡之资,可以详择去就。恂请东约渔阳,齐心合觽,邯郸不足图也。”况然之,乃遣恂到渔阳,结谋彭宠。恂还,至昌平,袭击邯郸使者,杀之,夺其军,遂与况子弇等俱南及光武于广阿。拜恂为偏将军,号承义侯,从破髃贼。数与邓禹谋议,禹奇之,因奉牛酒共交欢。光武南定河内,而更始大司马朱鲔等盛兵据洛阳。又并州未安,光武难其守,问于邓禹曰:“诸将谁可使守河内者?”禹曰:“昔高祖任萧何于关中,无复西顾之忧,所以得专精山东,终成大业。今河内带河为固,户口殷实,北通上党,南迫洛阳。寇恂文武备足,有牧人御觽之才,非此子莫可使也。”乃拜恂河内太守,行大将军事。光武谓恂曰:“河内完富,吾将因是而起。昔高祖留萧何镇关中,吾今委公以河内,坚守转运,给足军粮,率厉士马,防遏它兵,勿令北度而已。”光武于是复北征燕、代。恂移书属县,讲兵肄射,伐淇园之竹,为矢百余万,养马二千匹,收租四百万斛,转以给军。朱鲔闻光武北而河内孤,使讨难将军苏茂、副将贾强将兵三万余人,度巩河攻温。檄书至,恂即勒军驰出,并移告属县,发兵会于温下。军吏皆谏曰:“今洛阳兵度河,前后不绝,宜待觽军毕集,乃可出也。”恂曰:“温,郡之藩蔽,失温则郡不可守。”遂驰赴之。旦日合战,而偏将军冯异遣救及诸县兵适至,士马四集,幡旗蔽野。恂乃令士卒乘城鼓噪,大呼言曰:“刘公兵到!”苏茂军闻之,陈动,恂因奔击,大破之,追至洛阳,遂斩贾强。茂兵自投河死者数千,生获万余人。恂与冯异过河而还。自是洛阳震恐,城门昼闭。时光武传闻朱鲔破河内,有顷恂檄至,大喜曰:“吾知寇子翼可任也!”诸将军贺,因上尊号,于是即位。时军食急乏,恂以辇车骊驾转输,前后不绝,尚书升斗以禀百官。帝数策书劳问恂,同门生茂陵董崇说恂曰:“上新即位,四方未定,而君侯以此时据大郡,内得人心,外破苏茂,威震邻敌,功名发闻,此谗人侧目怨祸之时也。昔萧何守关中,悟鲍生之言而高祖悦。今君所将,皆宗族昆弟也,无乃当以前人为镜戒。”恂然其言,称疾不视事。帝将攻洛阳,先至河内,恂求从军。帝曰:“河内未可离也。”数固请,不听,乃遣兄子寇张、姊子谷崇将突骑愿为军锋。帝善之,皆以为偏将军。“今君王暴衣露盖,数劳苦君者,有疑君心。为君计者,遣君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军。”何从其计,高祖大悦。建武二年,恂坐系考上书者免。是时颍川人严终、赵敦聚觽万余,与密人贾期连兵为寇。恂免数月,复拜颍川太守,与破奸将军侯进俱击之。数月,斩期首,郡中悉平定。封恂雍奴侯,邑万户。执金吾贾复在汝南,部将杀人于颍川,恂捕得系狱。时尚草创,军营犯法,率多兼容,恂乃戮之于市。复以为耻,叹。还过颍川,谓左右曰:“吾与寇恂并列将帅,而今为其所陷,大丈夫岂有怀侵怨而不决之者乎?今见恂,必手□之!”恂知其谋,不欲与相见。谷崇曰:“崇,将也,得带□侍侧。卒有变,足以相当。”

译评论说:汉代的外戚,从东、西两京以来有十多个家族。他们并不只是因为权势豪横、盛极而自取灾祸;一定是因为给后来的君主留下了祸患,最终导致倾覆失败的,这其中的原因是可以说清楚的。为什么呢?恩德不是自己结下的,权势却已经先行;感情关系疏远,礼遇却过于隆重,于是违背本性去谋求权势;新近得到的势力正要授予,土地却已经成为祸害;嫌隙一旦产生、势力一旦衰败,谗言也就胜过一切。可悲啊!邓骘、邓悝兄弟,把远大的时势和权柄置之不顾,忠诚勤劳地为王室效力,最终却没有能够免除灾祸,这就是乐生之所以哭泣并辞别燕国的原因!“燕国的力量已经在与齐国的战争中耗尽,燕王又相信谗言,国人也不归附,这样的国家难道还可以谋取吗?”毅伏在地上流泪说:“臣侍奉昭王,就像侍奉大王一样。臣如果在别的国家获罪,终身都不忍心谋害赵国的徒隶,何况是他的后代呢!”这件事见于《古史考》。寇恂字子翼,是上谷郡昌平人,世代都是当地著姓。寇恂起初任郡功曹,太守耿况非常器重他。王莽失败后,更始帝即位,派使者巡行各郡国,宣布说:“先投降的人恢复原来的爵位。”寇恂跟随耿况在边界迎接使者。耿况交上印绶,使者收下后,过了一夜仍没有归还的意思。寇恂率兵进去拜见使者,请求归还印绶。使者不答应,说:“这是天王的使者,功曹想胁迫我吗?”寇恂说:“不敢胁迫使君,只是私下认为您的谋划不周全。如今天下刚刚安定,国家的信用还没有宣扬开来,使君手持符节、奉行诏命,巡视四方,各郡国无不伸长脖子、侧耳倾听,望见风声便归顺受命。如今刚到上谷就先损害国家的大信用,挫伤归向朝廷之心,制造离心反叛的间隙,将来还凭什么向其他郡国发号施令呢?况且耿府君在上谷任职已久,长期受到官吏百姓亲近,如今突然更换他,即使得到贤能之人,仓促之间也未必安定;如果得到不贤之人,就只会再次产生混乱。替使君谋划,不如恢复耿府君的职位,以安定百姓。”使者不回应,寇恂便斥责左右,命他们按照使者的命令召耿况来。耿况到来后,寇恂上前取来印绶,替耿况系上。使者不得已,只好承接皇帝的权力下诏,耿况接受诏命后回去了。王郎起兵后,派将领巡行上谷,耿况急忙征发军队。寇恂与门下掾闵业一同劝耿况说:“邯郸突然起兵,很难相信他会长久成功。从前王莽时期,唯一难以对付的只有刘伯升。如今听说大司马刘公是刘伯升的同母弟,尊重贤才、礼贤下士,士人多归附他,可以攀附归顺。”耿况说:“邯郸势力正盛,我们力量不足以单独抵抗,怎么办?”寇恂回答说:“如今上谷完备富实,拥有控弦之士一万骑,凭大郡的财力,可以慎重选择进退。请允许我向东联络渔阳,齐心合兵,邯郸就不难谋取了。”耿况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寇恂到渔阳,与彭宠结盟谋划。寇恂返回,到了昌平,袭击邯郸的使者,将其杀死,夺取他的军队,于是与耿况的儿子耿弇等一同向南,在广阿追上光武帝。光武帝任命寇恂为偏将军,号承义侯,他随从光武帝击破各路贼军。寇恂多次与邓禹谋划议事,邓禹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带着牛和酒与他结交欢聚。光武帝向南平定河内,而更始帝的大司马朱鲔等人率领重兵占据洛阳。并州也还没有安定,光武帝为守卫那里的人选感到为难,便问邓禹:“各位将领中谁可以派去守卫河内?”邓禹说:“从前高祖在关中任用萧何,从此不再有向西顾虑的忧患,所以能够专心经营山东,最终成就大业。如今河内依靠黄河作为险固屏障,户口繁盛富实,向北通达上党,向南逼近洛阳。寇恂文武才能齐备,具有治理百姓、统御众人的才干,除了这个人没有谁可以胜任。”于是任命寇恂为河内太守,代理大将军事务。光武帝对寇恂说:“河内完整富足,我将依靠那里兴起事业。从前高祖留下萧何镇守关中,我现在把河内托付给你。你要坚守并负责转运,供给充足军粮,率领激励士卒战马,防备阻挡其他军队,不让他们向北渡河就可以了。”光武帝于是再次向北征讨燕、代。寇恂下文书给所属各县,讲习军事、练习射箭,砍伐淇园的竹子,制造箭一百多万支,饲养马二千匹,征收租税四百万斛,转运用来供给军队。朱鲔听说光武帝向北而河内空虚,便派讨难将军苏茂、副将贾强率三万多士兵渡过巩县一带的黄河,进攻温县。檄文送到后,寇恂立即整顿军队疾驰出发,同时移文告知所属各县,发兵在温县城下会合。军吏都劝谏说:“如今洛阳的军队渡河,前后接连不断,应当等各路军队全部集结后,才可以出战。” 寇恂说:“温县是本郡的屏障,失去温县,郡国就无法守住。”于是疾驰赶赴那里。第二天交战,恰好偏将军冯异派来的救兵和各县的军队到达,士兵和战马四面会集,旌旗遮蔽原野。寇恂便命令士卒登城击鼓呐喊,大声说:“刘公的军队到了!”苏茂的军队听见后,阵势发生动摇,寇恂乘机出兵攻击,大败苏茂军,追到洛阳,杀死贾强。苏茂军中投河而死的有几千人,被活捉的有一万多人。寇恂与冯异渡河后返回。从此洛阳震惊恐惧,白天也关闭城门。当时光武帝听到朱鲔攻破河内的传闻,过了一会儿寇恂的檄文送到,光武帝大喜说:“我知道寇子翼是可以担当大任的!”各位将军都来祝贺,于是上尊号,光武帝就在这时即位。当时军粮非常缺乏,寇恂用两辆车并驾运输,前后不断,还只能按升斗计量供给百官。皇帝多次下策书慰劳问候寇恂,同门学生、茂陵人董崇劝寇恂说:“皇上刚刚即位,四方还没有安定,而君侯此时占据大郡,内得人心,外面击破苏茂,威势震动邻近敌人,功名已经显扬,这正是谗人侧目、怨恨和灾祸将至的时候。从前萧何守卫关中,听取鲍生的话而使高祖高兴。如今您所率领的军队,都是宗族兄弟,难道不应当把前人的事作为镜鉴吗?”寇恂认为他说得对,便称病不处理政事。皇帝将要攻打洛阳,先到达河内,寇恂请求随军出征。皇帝说:“河内还不能离开。”寇恂多次坚决请求,皇帝不答应,于是他派兄长的儿子寇张、姐姐的儿子谷崇率领突骑,愿意担任军队的先锋。皇帝认为这样很好,便都任命为偏将军。“如今君王风餐露宿,屡次劳苦来劝说您,是因为对您的心意有所怀疑。替您谋划,不如把您的子孙兄弟中能够作战的全部派到军中。”何从采纳了他的计策,高祖非常高兴。建武二年,寇恂因拘捕审讯上书的人而获罪,被免职。当时颍川人严终、赵敦聚集一万多人,与密县人贾期联合起兵作乱。寇恂被免职几个月后,又被任命为颍川太守,与破奸将军侯进一同进攻他们。几个月后,斩下贾期的首级,郡中全部平定。封寇恂为雍奴侯,食邑一万户。执金吾贾复当时在汝南,他的部将曾在颍川杀人,寇恂将其捕获并关进监狱。当时政局刚刚草创,军营犯法的人大多被兼容宽赦,寇恂却把他在市上处死。贾复认为这是对自己的羞辱,叹息不已。他返回时经过颍川,对身边人说:“我与寇恂同列将帅,如今却被他陷害,大丈夫哪有心怀侵害之怨却不作了断的呢?今天见到寇恂,我一定亲手杀了他!” 寇恂知道了他的谋划,不想与他相见。谷崇说:“我是将领,能够带刀侍立在您身边。突然发生变故,也足以抵挡他。”

恂曰:“不然。昔蔺相如不畏秦王而屈于廉颇者,为国也。区区之赵,尚有此义,吾安可以忘之乎?”乃□属县盛供具,储酒醪,执金吾军入界,一人皆兼二人之馔。恂乃出迎于道,称疾而还。贾复勒兵欲追之,而吏士皆醉,遂过去。恂遣谷崇以状闻,帝乃征恂。恂至引见,时复先在坐,欲起相避。帝曰:“天下未定,两虎安得私□?今日朕分之。”于是并坐极欢,遂共车同出,结友而去。恂归颍川。三年,遣使者即拜为汝南太守,又使骠骑将军杜茂将兵助恂讨盗贼。盗贼清静,郡中无事。恂素好学,乃修乡校,教生徒,聘能为左氏春秋者,亲受学焉。七年,代朱浮为执金吾。明年,从车驾击隗嚣,而颍川盗贼髃起,帝乃引军还,谓恂曰:“颍川迫近京师,当以时定。惟念独卿能平之耳,从九卿复出,以忧国可*(知)*也。”恂对曰:“颍川剽轻,闻陛下远踰阻险,有事陇、蜀,故狂狡乘闲相诖误耳。如闻乘舆南向,贼必惶怖归死,臣愿执锐前驱。”即日车驾南征,恂从至颍川,盗贼悉降,而竟不拜郡。百姓遮道曰:“愿从陛下复借寇君一年。”*(四)*乃留恂长社,镇抚吏人,受纳余降。初,隗嚣将安定高峻,拥兵万人,据高平第一,帝使待诏马援招降峻,由是河西道开。中郎将来歙承制拜峻通路将军,封关内侯,后属大司马吴汉,共围嚣于冀。及汉军退,峻亡归故营,复助嚣拒陇阺。及嚣死,峻据高平,畏诛坚守。建威大将军耿弇率太中大夫窦士、武威太守梁统等围之,一岁不拔。十年,帝入关,将自征之,恂时从驾,谏曰:“长安道里居中,应接近便,安定、陇西必怀震惧,此从容一处可以制四方也。今士马疲倦,方履险阻,非万乘之固,前年颍川,可为至戒。”帝不从。进军及汧,峻犹不下,帝议遣使降之,乃谓恂曰:“卿前止吾此举,今为吾行也。若峻不即降,引耿弇等五营击之。”恂奉玺书至第一,峻遣军师皇甫文出谒,辞礼不屈。恂怒,将诛文。诸将谏曰:“高峻精兵万人,率多强弩,西遮陇道,连年不下。今欲降之而反戮其使,无乃不可乎?”恂不应,遂斩之。遣其副归告峻曰:“军师无礼,已戮之矣。欲降,急降;不欲,固守。”峻惶恐,即日开城门降。诸将皆贺,因曰:“敢问杀其使而降其城,何也?”恂曰:“皇甫文,峻之腹心,其所取计者也。今来,辞意不屈,必无降心。全之则文得其计,杀之则峻亡其胆,是以降耳。”诸将皆曰:“非所及也。”遂传峻还洛阳。恂经明行修,名重朝廷,所得秩奉,厚施朋友、故人及从吏士。常曰:“吾因士大夫以致此,其可独享之乎!”时人归其长者,以为有宰相器。十二年卒,谥曰威侯。子损嗣。恂同产弟及兄子、姊子以军功封列侯者凡八人,终其身,不传于后。初所与谋闵业者,恂数为帝言其忠,赐爵关内侯,官至辽西太守。十三年,复封损庶兄寿为洨侯。后徙封损扶柳侯。损卒,子厘嗣,徙封商乡侯。厘卒,子袭嗣。恂女孙为大将军邓骘夫人,由是寇氏得志于永初闲。恂曾孙荣。论曰:传称“喜怒以类者鲜矣”。夫喜而不比,怒而思难者,其唯君子乎!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于寇公而见之矣。荣少知名,桓帝时为侍中。性矜絜自贵,于人少所与,以此见害于权宠。而从兄子尚帝妹益阳长公主,帝又聘其从孙女于后宫,左右益恶之。延熹中,遂陷以罪辟,与宗族免归故郡,吏承望风旨,持之浸急,荣恐不免,奔阙自讼。未至,刺史张敬追劾荣以擅去边,有诏捕之。荣逃窜数年,会赦令,不得除,积穷困,乃自亡命中上书曰:臣闻天地之于万物也好生,帝王之于万人也慈爱。陛下统天理物,为万国覆,作人父母,先慈爱,后威武,先宽容,后刑辟,自生齿以上,咸蒙德泽。而臣兄弟独以无辜为专权之臣所见批扺,青蝇之人所共构会。以臣婚姻王室,谓臣将抚其背,夺其位,退其身,受其埶。于是遂作飞章以被于臣,欲使坠万仞之坑,践必死之地,令陛下忽慈母之仁,发投杼之怒。尚书背绳墨,案空劾,不复质确其过,寘于严棘之下,便奏正臣罪。司隶校尉冯羡佞邪承旨,废于王命,驱逐臣等,不得旋踵。臣奔走还郡,没齿无怨。臣诚恐卒为豺狼横见噬食,故冒死欲诣阙,披肝胆,布腹心。又一人告之*[曰“曾参杀人”]*,其母乃投杼下机,踰墙而走。夫以曾参之贤,其母犹生疑于三告。刺史张敬好为谄谀,张设机网,复令陛下兴赖电之怒。司隶校尉应奉、河南尹何豹、洛阳令袁腾并驱争先,若赴仇敌,罚及死没,髡剔坟墓,但未掘圹出尸,剖棺露胔耳。昔文王葬枯骨,公刘敦行苇,世称其仁。今残酷容媚之吏,无折中处平之心,不顾无辜之害,而兴虚诬之诽,欲使严朝必加滥罚。

译寇恂说:“不是这样。从前蔺相如不怕秦王,却向廉颇屈身退让,是为了国家。小小的赵国尚且有这样的道义,我怎么可以忘记呢?”于是命令所属各县准备丰盛的供具,储备酒浆。执金吾的军队进入辖境时,每个人都准备了两个人的饭食。寇恂便到道路上出迎,声称有病而返回。贾复整顿军队想追赶他,但官吏士兵都喝醉了,于是让寇恂过去了。寇恂派谷崇把事情经过报告皇帝,皇帝于是征召寇恂。寇恂到后被引见,当时贾复已经先坐在那里,想起身躲避。皇帝说:“天下还没有安定,两只老虎怎么能私下相斗?今天朕替你们调解。”于是两人同席尽情欢聚,随后同乘一辆车出宫,结为朋友而离去。寇恂回到颍川。建武三年,皇帝派使者到任所任命寇恂为汝南太守,又派骠骑将军杜茂率兵帮助寇恂讨伐盗贼。盗贼平息,郡中没有事情。寇恂平素喜好学习,于是修建乡校,教导学生,聘请精通《左氏春秋》的人,亲自接受学习。建武七年,寇恂代替朱浮任执金吾。第二年,寇恂跟随皇帝出兵攻打隗嚣,而颍川盗贼群起,皇帝于是率军返回,对寇恂说:“颍川逼近京师,应当及时平定。我只是想到只有你能够平定那里,所以才让你从九卿之位重新出任地方官,以忧国之心来处理此事。”寇恂回答说:“颍川人轻捷剽悍,听说陛下远行越过险阻,在陇、蜀作战,所以狂妄狡猾的人趁机互相欺骗作乱。如果听说皇帝的车驾向南而来,盗贼一定会惊恐归降,臣愿意手执锐器担任先锋。”当天皇帝车驾南征,寇恂跟随到颍川,盗贼全部投降,但最终没有任命寇恂为颍川太守。百姓拦在道路上说:“愿陛下再把寇君借给我们一年。”于是把寇恂留在长社,镇抚官吏百姓,接受招纳其余的投降者。当初,隗嚣的部将、安定人高峻拥兵一万人,占据高平第一城。皇帝派待诏马援招降高峻,因此打通了河西的道路。中郎将来歙承接皇帝权制,任命高峻为通路将军,封关内侯;后来高峻隶属大司马吴汉,与吴汉一同在冀县围攻隗嚣。等到吴汉军队撤退,高峻逃回原来的营地,再次帮助隗嚣抗拒陇地。隗嚣死后,高峻占据高平,害怕被诛杀,坚守不降。建威大将军耿弇率太中大夫窦士、武威太守梁统等人围攻他,一年也没有攻下。建武十年,皇帝进入关中,准备亲自征讨高峻。当时寇恂随从车驾,劝谏说:“长安处在道路中央,交通往来便利,安定、陇西必然心怀震惧;从这里安稳地驻守一处,就可以控制四方。如今士卒战马疲惫,正行走在险阻之地,这不是万乘之君应有的稳固之举;前年平定颍川的事,可以作为最严重的警戒。”皇帝不听。进军到汧县时,高峻仍不投降,皇帝商议派使者招降他,于是对寇恂说:“你先前阻止我采取这次行动,现在替我去完成招降。如果高峻不立即投降,就率领耿弇等五营军队攻打他。”寇恂奉持皇帝的玺书到高平第一城,高峻派军师皇甫文出来拜见,言辞礼节都不肯屈服。寇恂大怒,准备杀死皇甫文。各位将领劝谏说:“高峻有精兵一万人,大多使用强弩,向西遮断陇道,连年不能攻下。如今想招降他,却反而杀死他的使者,恐怕不可以吧?”寇恂不回答,最终杀了皇甫文。派皇甫文的副手回去告诉高峻说:“军师无礼,已经被杀了。想投降,就赶快投降;不想投降,就坚决守城。”高峻惊恐不安,当天便打开城门投降。各位将领都来祝贺,并问说:“请问杀死他的使者却使他的城投降,为什么呢?”寇恂说:“皇甫文是高峻的心腹,是替他出谋划策的人。如今他来这里,言辞态度不肯屈服,必定没有投降之心。保全他,皇甫文就能把自己的计策带回去;杀死他,高峻便失去胆气,所以才会投降。”各位将领都说:“这不是我们所能想到的。”于是把高峻押送回洛阳。寇恂经学明通,品行高尚,声名在朝廷中很重;他所得的俸禄,优厚地施给朋友、故人以及跟随他的官吏士卒。他常说:“我是凭借士大夫们才取得今天的地位,怎么可以独自享用这些东西呢!”当时人们称许他是长者,认为他有宰相的才器。建武十二年去世,谥号为威侯。儿子寇损继承爵位。寇恂的同胞弟弟,以及兄长和姐姐的儿子中因军功封为列侯的,一共有八人;这些爵位终其一身,不传给后代。当初与寇恂共同谋划的闵业,寇恂多次向皇帝称赞他的忠诚,皇帝赐给他关内侯爵位,官至辽西太守。建武十三年,又封寇损的庶兄寇寿为洨侯。后来改封寇损为扶柳侯。寇损去世,儿子寇厘继承爵位,改封商乡侯。寇厘去世,儿子寇袭继承爵位。寇恂的孙女嫁给大将军邓骘为夫人,因此寇氏在永初年间得以显达。寇恂的曾孙是寇荣。评论说:《传》称:“喜怒能够合乎道义的人是很少的。”能够因喜悦而不结党,因愤怒而思考祸难的,大概只有君子吧!孔子说:“伯夷、叔齐,不记旧日的仇恶,因此怨恨很少。”在寇恂身上可以看见这种品德了。寇荣年轻时便有声名,桓帝时任侍中。他性情矜持高洁,自视尊贵,对别人很少结交,因此被权贵宠臣所嫉害。他的堂兄之子娶了皇帝的妹妹益阳长公主,皇帝又把他的堂孙女纳入后宫,皇帝身边的人更加厌恶他。延熹年间,他们终于罗织罪名陷害寇荣,使他与宗族被免官,返回原郡。官吏迎合上级意旨,拘捕追逼得越来越急,寇荣恐怕不能幸免,便逃到宫阙前自行申诉。寇荣还没有到达,刺史张敬便追查弹劾他擅自离开边地,皇帝下诏逮捕他。寇荣逃亡数年,恰逢赦令,却不能因此免除罪责;长期穷困之后,他便从逃亡之中上书说:臣听说,天地对于万物都爱护其生存,帝王对于万人都怀有慈爱之心。陛下统御上天所授的权力,治理万物,为万国作覆护,成为百姓的父母;先施行慈爱,后使用威武,先宽大容忍,后动用刑罚。从有了生齿、成为百姓的人起,全都蒙受您的恩德和恩泽。可是唯独臣的兄弟无罪,却被专权的臣子所排挤,被搬弄是非的人共同构陷。因为臣与王室结为姻亲,他们便说臣将要扶持其后背,夺取他们的职位,使他们退身,以接受他们的权势。于是制作飞章诬告臣,想使臣坠入万丈深坑、踏上必死之地,使陛下忽然忘掉慈母般的仁爱,发出投杼般的震怒。尚书背弃法度,依据空泛的弹劾,不再核实罪过,便把臣置于严酷的刑狱之中,立即上奏定臣的罪。司隶校尉冯羡奸佞邪曲,迎合旨意,废弃王命,驱逐臣等,使我们不能回头。臣奔逃回到本郡,即使终身如此也没有怨言。臣实在害怕最终被豺狼横行般地吞噬,所以冒死想要到宫阙,剖白肝胆,陈述内心。又有一个人告诉他:“曾参杀了人。”曾参的母亲于是扔下织梭,离开织机,翻墙逃走。凭曾参那样的贤德,他的母亲尚且在听到三次传言后产生怀疑。刺史张敬喜欢谄媚奉承,布置机关罗网,又使陛下发出雷霆般的震怒。司隶校尉应奉、河南尹何豹、洛阳令袁腾一起争先恐后地驱逐臣等,好像奔赴仇敌;惩罚牵连到死亡和没收家产,甚至剃发、毁坏坟墓,只差挖开墓穴取出尸体、剖开棺材暴露尸骨罢了。从前文王埋葬枯骨,公刘爱护道路上的芦苇,世人都称赞他们的仁德。如今残酷而谄媚的官吏没有调和判断、平正处理的心思,不顾无辜者受到伤害,却制造虚假诬陷的诽谤,想使严酷的朝廷一定施加滥罚。

是以不敢触突天威,而自窜山林,以俟陛下发神圣之听,启独鷪之明,拒谗慝之谤,绝邪巧之言,救可济之人,援没溺之命。不意滞怒不为春夏息,淹恚不为顺时怠,遂驰使邮驿,布告远近,严文克剥,痛于霜雪,张罗海内,设罝万里,逐臣者穷人夡,追臣者极车轨,虽楚购伍员,汉求季布,无以过也。臣遇罚以来,三赦再赎,无验之罪,足以蠲除。而陛下疾臣愈深,有司咎臣甫力,止则见埽灭,行则为亡虏,苟生则为穷人,极死则为冤鬼,天广而无以自覆,地厚而无以自载,蹈陆土而有沉沦之忧,远岩墙而有镇压之患。精诚足以感于陛下,而哲王未肯悟。如臣犯元恶大憝,足以陈于原野,备刀锯,陛下当班布臣之所坐,以解觽论之疑。臣思入国门,坐于胏石之上,使三槐九棘平臣之罪。而阊阖九重,陷藊步设,举趾触罘罝,动行絓罗网,无绿至万乘之前,永无见信之期矣。国君不可雠匹夫,雠之则一国尽惧。臣奔走以来,三离寒暑,阴阳易位,当暖反寒,春常凄风,夏降霜雹,又连年大风,折拔树木。风为号令,春夏布德,议狱缓死之时。愿陛下思帝尧五教在宽之德,企成汤避远谗夫之诫,以宁风旱,以弭灾兵。臣闻勇者不逃死,智者不重困,固不为明朝惜垂尽之命,愿赴湘、沅之波,从屈原之悲,沈江湖之流,吊子胥之哀。臣功臣苗绪,生长王国,惧独含恨以葬江鱼之腹,无以自别于世,不胜狐死首丘之情,营魂识路之怀。犯冒王怒,触突帝禁,伏于两观,陈诉毒痛,然后登金镬,入沸汤,糜烂于炽爨之下,九死而未悔。使人疾邪?何不雨之极也!’”悲夫,久生亦复何聊!盖忠臣杀身以解君怒,孝子殒命以宁亲怨,故大舜不避涂廪浚井之难,申生不辞姬氏谗邪之谤。臣敢忘斯议,不自毙以解明朝之忿哉!乞以身塞重责。愿陛下□兄弟死命,使臣一门颇有遗类,以崇陛下宽饶之惠。先死陈情,临章涕泣,泣血*(连)**[涟]*如。帝省章愈怒,遂诛荣。寇氏由是衰废。赞曰:元侯渊谟,乃作司徒。明启帝略,肇定秦都。勋成智隐,静其如愚。子翼守温,萧公是埒,系兵转食,以集鸿烈。诛文屈贾。有刚有折。后汉书卷十七 冯岑贾列传 第七溤异字公孙,颍川父城人也。好读书,通左氏春秋、孙子兵法。汉兵起,异以郡掾监五县,与父城长苗萌共城守,为王莽拒汉。光武略地颍川,攻父城不下,屯兵巾车乡。异闲出行属县,为汉兵所执。时异从兄孝及同郡丁綝、吕晏,并从光武,因共荐异,得召见。异曰:“异一夫之用,不足为强弱。有老母在城中,愿归据五城,以暛功报德。”光武曰“善”。异归,谓苗萌曰:“今诸将皆壮士屈起,多暴横,独有刘将军所到不虏掠。观其言语举止,非庸人也,可以归身。”苗萌曰:“死生同命,敬从子计。”光武南还宛,更始诸将攻父城者前后十余辈,异坚守不下;及光武为司隶校尉,道经父城,异等即开门奉牛酒迎。光武署异为主簿,苗萌为从事。异因荐邑子铫期、叔寿、段建、左隆等,光武皆以为掾史,从至洛阳。更始数欲遣光武徇河北,诸将皆以为不可。是时左丞相曹竟子诩为尚书,父子用事,异劝光武厚结纳之。及度河北,诩有力焉。自伯升之败,光武不敢显其悲戚,每独居,辄不御酒肉,枕席有涕泣处。异独叩头宽譬哀情。光武止之曰:“卿勿妄言。”异复因闲进说曰:“天下同苦王氏,思汉久矣。今更始诸将从横暴虐,所至虏掠,百姓失望,无所依戴。今公专命方面,施行恩德。夫有桀纣之乱,乃见汤武之功;人久饥渴,易为充饱。宜急分遣官属,徇行郡县,理冤结,布惠泽。”光武纳之。至邯郸,遣异与铫期乘传抚循属县,录囚徒,存□寡,亡命自诣者除其罪,阴条二千石长吏同心及不附者上之。及王郎起,光武自蓟东南驰,晨夜草舍,至饶阳无蒌亭。时天寒烈,觽皆饥疲,异上豆粥。明旦,光武谓诸将曰:“昨得公孙豆粥,饥寒俱解。”及至南宫,遇大风雨,光武引车入道傍空舍,异抱薪,邓禹椛火,光武对醦燎衣。异复进麦饭菟肩,因复度虖沱河至信都,使异别收河闲兵。还,拜偏将军。从破王郎,封应侯。异为人谦退不伐,行与诸将相逢,辄引车避道。进止皆有表识,军中号为整齐。每所止舍,诸将并坐论功,异常独屏树下,军中号曰“大树将军”。及破邯郸,乃更部分诸将,各有配隶。军士皆言愿属大树将军,光武以此多之。别击破铁胫于北平,又降匈奴于林闟顿王,因从平河北。时更始遣舞阴王李轶﹑廪丘王田立﹑大司马朱鲔﹑白虎公陈侨将兵号三十万,与河南太守武勃共守洛阳。光武将北徇燕﹑赵,以魏郡﹑河内独不逢兵,而城邑完,仓廪实,乃拜寇恂为河内太守,异为孟津将军,统二郡军河上,与恂合埶,以拒朱鲔等。

译因此臣不敢触犯天威,只能逃入山林,等待陛下施展圣明的听察,开启独到的明见,拒绝谗邪的诽谤,断绝奸邪巧言,救助尚可挽救的人,援救沉沦将死的性命。没有想到积滞的愤怒不因春夏到来而消解,深重的怨恨不因顺应时令而减轻,于是皇帝派遣驿使,向远近发布文书,法令严酷苛刻,痛苦胜过霜雪;在天下布置罗网,远至万里设置陷阱。追捕臣的人穷尽了所有道路,追赶臣的车辆也用尽了车辙;即使楚国悬赏捉拿伍子胥、汉朝追捕季布,也没有超过这种情形。臣自从遭受惩罚以来,已经遇到三次赦免、两次赎罪,按理说没有证据的罪行足以免除。然而陛下对臣的憎恨反而更加深重,有关官员责怪臣刚刚用力抵抗;停下来就会被扫灭,行动就会成为亡命之徒;苟且活着就是穷途之人,死到尽头就会成为冤魂。天空广大,却没有地方可以自我覆盖;大地深厚,却没有地方可以承载自己。踏在陆地上仍有沉沦的忧患,远离危墙仍有被压倒的祸患。臣的精诚足以感动陛下,但圣明的君王还不肯醒悟。假如臣犯的是最大的罪恶,足以陈尸荒野、备受刀锯之刑,陛下也应当公开宣布臣所犯的罪,以解除众人议论的疑惑。臣想进入国门,坐在肺石之上,使三槐九棘之臣公平审理臣的罪过。然而宫门重重,处处设下陷阱,举步便触碰罗网,一举一动都被罗网牵绊,没有缘由能够到达万乘之君面前,永远没有被信任的机会了。国君不能与平民结仇,若与平民结仇,全国都会恐惧。臣逃亡以来,已经经历三个寒暑,阴阳失调,应该温暖时反而寒冷,春天常有凄厉的风,夏天降下霜雹,又连续多年刮大风,折断拔起树木。风象征号令,春夏正是施布恩德、审议案件、宽缓死刑的时候。希望陛下想起帝尧五教以宽为本的德行,牢记成汤远避谗人的戒训,以使风旱平息,灾害战争消除。臣听说勇敢的人不逃避死亡,聪明的人不把困厄看得太重,所以臣本来不愿为明朝吝惜将尽的生命,愿意投身湘水、沅水的波涛,追随屈原的悲愤,沉入江湖的流水,凭吊伍子胥的哀痛。臣是功臣的后代,生长在王国之中,害怕独自含恨葬身江鱼腹中,无法向世人表明自己的清白;又有狐狸死后头朝故丘的深情和魂魄仍能辨认归路的思念。臣冒犯君王的愤怒,触犯皇帝的禁令,伏在两观之下陈述痛苦,然后登上熔化金属的鼎锅,投入沸汤,在炽热的炉火下糜烂,即使九死也没有悔意。使人痛恨邪恶吗?为什么降雨竟到了这样的极点呢!” 可悲啊,长期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忠臣牺牲自身来消解君主的愤怒,孝子牺牲性命来平息父母的怨恨,所以大舜不逃避填粮仓、挖井的艰难,申生也不推辞遭受姬氏谗害的诽谤。臣难道敢忘记这个道理,不自我了断以消解圣明朝廷的愤怒吗?请求用臣的身体来承担重责。希望陛下保全臣兄弟的性命,使臣一家还稍有遗留下来的后代,以彰显陛下宽恕饶恤的恩惠。臣在死前陈述心情,面对这篇奏章流泪哭泣,泪如血涟。” 皇帝看了奏章后更加愤怒,于是诛杀寇荣。寇氏从此衰败废落。赞曰:元侯谋略深远,于是担任司徒。明白地启发皇帝的谋略,开始平定秦地、建立都城。功勋成就而智慧深藏,安静沉着得像愚人一样。子翼镇守温县,可以与萧公相提并论;维系军队、转运粮食,从而成就伟大的功业。诛杀皇甫文,使贾复屈服;既刚强,又能折节。《后汉书》卷十七《冯岑贾列传》第七。冯异字公孙,是颍川郡父城人。他喜欢读书,精通《左氏春秋》和《孙子兵法》。汉军兴起后,冯异以郡掾的身份监督五县,与父城县长苗萌共同守城,替王莽抵抗汉军。光武帝攻取颍川一带,进攻父城没有攻下,便驻军巾车乡。冯异偶然出行巡视所属各县,被汉军擒获。当时冯异的堂兄冯孝以及同郡的丁綝、吕晏,都跟随光武帝,于是共同推荐冯异,使他得以被召见。冯异说:“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个人力量不足以决定强弱。城中还有老母亲,我愿意回去据守五县,以立功报答您的恩德。”光武帝说:“好。”冯异回到父城,对苗萌说:“如今各位将领大多是壮士,起于民间,却多有暴虐横行的行为;只有刘将军所到之处不抢掠百姓。观察他的言语举止,他不是平庸之人,可以归附他。”苗萌说:“生死都由我们共同承担,我恭敬地听从你的谋划。”光武帝南返宛城后,更始帝的将领前后十多批进攻父城,冯异等人坚守不降。后来光武帝任司隶校尉,路过父城,冯异等人立即打开城门,捧着牛肉和酒迎接。光武帝任命冯异为主簿,苗萌为从事。冯异又推荐同邑人铫期、叔寿、段建、左隆等人,光武帝都任命他们为掾史,跟随自己到了洛阳。更始帝多次想派光武帝巡视并招抚河北,各位将领都认为不可行。当时左丞相曹竟的儿子曹诩任尚书,父子二人掌握权势,冯异劝光武帝厚礼结交他们。后来渡过黄河进入河北,曹诩确实出力相助。自从刘伯升失败后,光武帝不敢公开表现悲伤,每次独处时,总是不吃酒肉,枕席上常有哭泣流泪的痕迹。只有冯异叩头劝慰,宽解他的哀痛。光武帝制止他说:“你不要妄加议论。”冯异又趁空闲进言说:“天下人都苦于王氏统治,思念汉朝已经很久了。如今更始帝的将领纵横暴虐,所到之处都抢掠,百姓大失所望,没有可以依靠拥戴的人。现在您专掌一方政务,施行恩德。正因为有桀、纣那样的暴乱,才显出商汤、周武王的功业;人们长期饥渴,就容易满足于温饱。应当赶快分别派遣属官,巡视各郡县,审理冤屈积案,广施恩惠。”光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到达邯郸后,派冯异与铫期乘坐驿车巡抚所属各县,登记囚徒,抚恤鳏寡;逃亡在外而自行投案的人,免除他们的罪过;暗中把同心协力的二千石官员和不肯归附的长吏分别列出,上报朝廷。王郎起兵后,光武帝从蓟县向东南奔驰,早晚住在简陋草舍,到了饶阳的无蒌亭。当时天气严寒,众人又饥又累,冯异献上豆粥。第二天早晨,光武帝对诸将说:“昨天吃了公孙氏的豆粥,饥饿和寒冷都解除了。”到了南宫,遇上大风雨,光武帝把车赶进道路旁的空屋,冯异抱来柴薪,邓禹生火,光武帝面对火堆烘烤衣服。冯异又进献麦饭和兔肩肉,随后再次渡过呼沱河到信都,派冯异另行收编河间的军队。冯异回来后,被任命为偏将军。跟随光武帝击败王郎,封为应侯。冯异为人谦逊退让,从不夸耀功劳;行军时与各位将领相遇,总是把车赶到路旁避让。军队进退都很有标志和次序,军中称赞整齐有序。每到驻扎休息的地方,各位将领都坐在一起谈论功劳,只有冯异独自退到大树下。军中因此称他为“大树将军”。攻破邯郸后,光武帝重新分派各位将领,各有统属。军士都说愿意隶属大树将军,光武帝因此更加器重冯异。冯异另行进攻,在北平击破铁胫,又在林闟降服匈奴的薁鞬日逐王,随后跟随光武帝平定河北。当时更始帝派舞阴王李轶、廪丘王田立、大司马朱鲔、白虎公陈侨率领号称三十万的军队,与河南太守武勃共同守卫洛阳。光武帝将向北巡视燕、赵,见魏郡、河内郡独自没有遭受战乱,城邑完整,仓廪充实,于是任命寇恂为河内太守,冯异为孟津将军,统领两郡军队驻守黄河岸边,与寇恂合并声势,抵御朱鲔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