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八十二下 方术列传 第七十二下
后举孝廉,以高第为主事,迁缯相。时缯侯刘敞,东海恭王之后也,所为多不法,废嫡立庶,傲很放恣。穆到官,谒曰:“臣始除之日,京师咸谓臣曰‘缯有恶侯’,以吊小相。明侯何因得此丑声之甚也?幸承先人之支体,传茅土之重,不战战兢兢,而违越法度,故朝廷使臣为辅。愿改往修来,自求多福。”乃上没敞所侵官民田地,废其庶子,还立嫡嗣。其苍头儿客犯法,皆收考之。因苦辞谏敞。敞涕泣为谢,多从其所规。迁弘农令。县界有螟虫食稼,百姓惶惧。穆乃设□谢曰:“百姓有过,罪穆之由,请以身祷。”于是暴雨,既霁而螟虫自销,百姓称曰神明。永寿元年,霖雨大水,三辅以东莫不湮没。穆明晓占候,乃豫告令百姓徙居高地,故弘农人独得免害。迁辽东属国都尉,善得吏人欢心。年六十六卒官。六子皆知名。许曼者,汝南平舆人也。祖父峻,字季山,善卜占之术,多有显验,时人方之前世京房。自云少尝笃病,三年不愈,乃谒太山请命,行遇道士张巨君,授以方术。所着易林,至今行于世。曼少传峻学。桓帝时,陇西太守冯绲始拜郡,开绶笥,有两赤蛇分南北走。绲令曼筮之。卦成,曼曰:“三岁之后,君当为边将,官有东名,当东北行三千里。复五年,更为大将军,南征。”延熹元年,绲出为辽东太守,讨鲜卑,至五年,复拜车骑将军,击武陵蛮贼,皆如占。其余多此类云。赵彦者,琅邪人也。少有术学。延熹三年,琅邪贼劳丙与太山贼叔孙无忌杀都尉,攻没琅邪属县,残害吏民。朝廷以南阳宗资为讨寇中郎将,杖钺将兵,督州郡合讨无忌。彦为陈孤虚之法,以贼屯在莒,莒有五阳之地,宜发五阳郡兵,从孤击虚以讨之。资具以状上,诏书遣五阳兵到。彦推遁甲,教以时进兵,一战破贼,燔烧屯坞,徐兖二州一时平夷。樊志张者,汉中南郑人也。博学多通,隐身不仕。尝游陇西,时破羌将军段颎出征西羌,请见志张。其夕,颎军为羌所围数重,因留军中,三日不得去。夜谓颎曰:“东南角无复羌,宜乘虚引出,住百里,还师攻之,可以全胜。”颎从之,果以破贼。于是以状表闻。又说其人既有梓慎、焦、董之识,宜翼圣朝,咨询奇异。于是有诏特征,会病终。单扬字武宣,山阳湖陆人也。以孤特清苦自立,善明天官、筭术。举孝廉,稍迁太史令,侍中。出为汉中太守,公事免。后拜尚书,卒于官。初,熹平末,黄龙见谯,光禄大夫桥玄问扬:“此何祥也?”扬曰:“其国当有王者兴。不及五十年,龙当复见,此其应也。”魏郡人殷登密记之。至建安二十五年春,黄龙复见谯,其冬,魏受禅。韩说字叔儒,会稽山阴人也。博通五经,尤善图纬之学。举孝廉。与议郎蔡邕友善。数陈醔眚,及奏赋、颂、连珠。稍迁侍中。光和元年十月,说言于灵帝,云其晦日必食,乞百官严装。帝从之,果如所言。中平二年二月,又上封事,克期宫中有醔。至日南宫大火。迁说江夏太守,公事免。年七十,卒于家。董扶字茂安,广汉绵竹人也。少游太学,与乡人任安齐名,俱事同郡杨厚,学图谶。还家讲授,弟子自远而至。前后宰府十辟,公车三征,再举贤良方正、博士、有道,皆称疾不就。灵帝时,大将军何进荐扶,征拜侍中,甚见器重。扶私谓太常刘焉曰:“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焉信之,遂求出为益州牧,扶亦为蜀郡属国都尉,相与入蜀。去后一岁,帝崩,天下大乱,乃去官还家。年八十二卒。后刘备称天子于蜀,皆如扶言。蜀丞相诸葛亮问广汉秦密,董扶及任安所长。密曰“董扶曪秋毫之善,贬纤介之恶。任安记人之善,忘人之过”云。或谓密曰:‘足下欲自比巢、许、四皓,何故扬文藻,见绬颖乎?’密荅曰:‘仆文不能尽言,言不能尽意,何文藻之有扬乎?虎生而文炳,凤生而五色,岂以采自饰画哉,性自然也。’先主既定益州,广汉太守夏纂请密为师友祭酒,领五官掾,称曰仲父。密称疾,卧在第舍,寻拜左中郎将,长水校尉。吴使张温大敬服密之文辩,迁大司农而卒。”郭玉者,广汉雒人也。初,有老父不知何出,常渔钓于涪水,因号涪翁。乞食人闲,见有疾者,时下针石,辄应时而效,乃着针经、诊桩法传于世。弟子程高寻求积年,翁乃授之。高亦隐迹不仕。玉少师事高,学方诊六微之技,阴阳隐侧之术。和帝时,为太医丞,多有效应。帝奇之,仍试令嬖臣美手腕者与女子杂处帷中,使玉各诊一手,问所疾苦。玉曰:“左阳右阴,桩有男女,状若异人。臣疑其故。”帝叹息称善。玉仁爱不矜,虽贫贱厮养,必尽其心力,而医疗贵人,时或不愈。帝乃令贵人羸服变处,一针即差。召玉诘问其状。对曰:“医之为言意也。腠理至微,
译后来公沙穆被举荐为孝廉,因考绩优等任主事,升任缯县县相。当时缯侯刘敞是东海恭王的后代,行为多不合法,废黜嫡子而改立庶子,傲慢凶狠,放纵恣意。公沙穆到任后,拜见他说:“臣刚被任命时,京师人都对臣说:‘缯地有个恶侯。’这是在为小相我担忧。明侯怎么会得到这样严重的坏名声呢?幸而承受先人的宗族和封地重任,却不能战战兢兢地遵守法度,所以朝廷派臣来辅佐您。希望您改正过去、修治将来,自己求取更多福分。”于是公沙穆上奏没收刘敞侵占的官田民田,废掉他的庶子,恢复立嫡子为继承人。他的苍头、儿童和门客触犯法律的,都收捕审讯。公沙穆又苦苦劝谏刘敞。刘敞流泪道谢,多数采纳了他的规劝。升任弘农令。县境内有螟虫啃食庄稼,百姓十分惊惧。公沙穆于是设置□向神灵谢罪说:“百姓有过错,是我的罪过,请让我用自身来祈祷。”这时暴雨降下,雨停后螟虫自行消失,百姓称他为神明。永寿元年,连日大雨造成洪水,三辅以东没有不被淹没的地方。公沙穆明白占候,于是预先告知百姓迁居高地,因此弘农人独自免除了灾害。升任辽东属国都尉,很善于得到官吏和百姓的拥护。六十六岁时死于任上。有六个儿子,都很有名声。许曼,是汝南平舆人。他的祖父许峻,字季山,精通卜筮占候之术,常有显著应验,当时人把他比作前代的京房。他自己说,年轻时曾患重病,三年不愈,于是到泰山求寿命,途中遇到道士张巨君,传授给他方术。他所著的《易林》,至今仍流传于世。许曼年轻时传承许峻的学问。桓帝时,陇西太守冯绲刚到任,打开绶笥,有两条红蛇分向南北跑去。冯绲命许曼占筮。卦成后,许曼说:“三年以后,您应当成为边地将领,官职有一个‘东’字,应当向东北走三千里。再过五年,您将改任大将军,向南征讨。”延熹元年,冯绲出任辽东太守,征讨鲜卑;到延熹五年,又被授任车骑将军,攻打武陵蛮贼,都如占测所说。其余多是这类事情。赵彦,是琅邪人。年轻时便有方术学问。延熹三年,琅邪贼人劳丙和太山贼人叔孙无忌杀死都尉,攻陷琅邪属县,残害官吏百姓。朝廷任命南阳人宗资为讨寇中郎将,持节杖钺率领军队,督促州郡合力讨伐叔孙无忌。赵彦向宗资陈述孤虚之法,认为贼军驻扎在莒县,莒县属于五阳之地,应当调发五阳郡的军队,从孤处攻击虚处来讨伐贼军。宗资把情况详细上奏,诏书派五阳郡军队到来。赵彦推演遁甲之术,教军队按照时机进兵,一战击破贼军,焚烧营寨,徐州、兖州两州同时平定。樊志张,是汉中南郑人。他博学多闻,隐居不做官。曾游历陇西,当时破羌将军段颎出征西羌,请求会见樊志张。当天晚上,段颎的军队被羌人重重包围,于是留在军中,三天不能离开。夜里,樊志张对段颎说:“东南角已经没有羌人,应当乘虚引军突围,停驻在百里之外,再回军攻击他们,可以取得全胜。”段颎听从了他,果然因此击破贼军。于是把事情上表报告朝廷。又说樊志张有梓慎、焦延寿、董仲舒那样的见识,应当辅佐圣朝,咨询奇异之事。于是皇帝下诏特别征召他,恰逢他病死。单扬字武宣,是山阳湖陆人。他凭借孤高特立、清贫自守而立身,善于通晓天官之学和算术。被举荐为孝廉,逐渐升任太史令、侍中。出任汉中太守,因公事获免职。后来被授任尚书,死在任上。当初,熹平末年,谯地出现黄龙,光禄大夫桥玄问单扬:“这是什么祥瑞?”单扬说:“他的国家应当有王者兴起。不到五十年,龙应当再次出现,这就是它的应验。”魏郡人殷登秘密把这件事记录下来。到了建安二十五年春天,黄龙再次出现在谯地;那年冬天,魏接受禅让。韩说字叔儒,是会稽山阴人。他博通五经,尤其精通图纬之学。被举荐为孝廉。与议郎蔡邕友好,多次陈述醔眚之事,以及上奏赋、颂、连珠等文。逐渐升任侍中。光和元年十月,韩说对灵帝说,某个晦日必定发生日食,请求百官严整服装。皇帝听从了他,果然如他所说。中平二年二月,他又上密封奏章,断定某日宫中会发生火灾。到了那天,南宫发生大火。升任江夏太守,因公事获免职。七十岁时,死在家中。董扶字茂安,是广汉绵竹人。年轻时游学太学,与同乡任安齐名,一同拜同郡人杨厚为师,学习图谶。回到家乡讲学,弟子从远方自行前来。前后宰府十次征辟,公车三次征召,两次被举荐为贤良方正、博士、有道之士,他都称病不赴任。灵帝时,大将军何进推荐董扶,朝廷征召并授任侍中,对他非常器重。董扶私下对太常刘焉说:“京师将要动乱,益州分野有天子的气象。”刘焉相信了他,于是请求出任益州牧,董扶也任蜀郡属国都尉,两人一同进入蜀地。离开京师一年后,灵帝去世,天下大乱,董扶便辞去官职回家。八十二岁时去世。后来刘备在蜀地称天子,完全如董扶所说。蜀国丞相诸葛亮问广汉人秦密,董扶和任安各自擅长什么。秦密说:“董扶能记录别人哪怕像秋毫一样微小的优点,贬抑纤微的恶行;任安记住别人的优点,忘记别人的过错。” 有人对秦密说:“您想把自己比作巢父、许由、商山四皓,为什么还要炫耀文采,显露锋芒呢?”秦密回答说:“我的文章不能把话完全说尽,语言也不能把心意完全表达出来,哪里有什么文采可供我炫耀呢?老虎生来身上就有斑纹,凤凰生来就有五色羽毛,难道是因为要用色彩来装饰自己、描画自己吗?这是本性自然如此。”先主平定益州后,广汉太守夏纂请秦密任师友祭酒,兼领五官掾,称他为“仲父”。秦密称病,卧居官舍。不久被授任左中郎将、长水校尉。吴国使者张温非常敬佩秦密的文章和辩才。秦密升任大司农后去世。郭玉,是广汉雒人。当初有一位老人,不知道来自何处,常在涪水边捕鱼垂钓,因此号称“涪翁”。他在人群间乞讨,见到有病的人,时常为他们施针用砭石,总是立即见效,于是著有《针经》《诊脉法》,流传于世。他的弟子程高寻访他多年,涪翁才把医术传给他。程高也隐姓埋名,不出仕。郭玉年轻时拜程高为师,学习医方、诊脉六微之技以及阴阳隐微的医术。和帝时,任太医丞,疗效多有应验。皇帝对他感到奇异,便试着让一名手腕秀美的宠臣和一名女子混处帷幕之中,让郭玉分别诊察他们的一只手,询问他们所患的病。郭玉说:“左边属阳,右边属阴;脉象有男女之别,情状好像是不同的人。臣怀疑其中有原因。”皇帝叹息,称赞他医术高明。郭玉仁慈爱人而不自夸,即使是贫贱的奴仆,也一定竭尽心力为他们治疗;可是给贵人治病时,有时却不能痊愈。皇帝于是命贵人穿上破旧衣服、改变住处,郭玉一针下去病就痊愈了。皇帝召见郭玉,责问其中原因。郭玉回答说:“所谓医,就是心意和心神。人体腠理极其微细,
随气用巧,针石之闲,毫芒即乖。神存于心手之际,可得解而不可得言也。夫贵者处尊高以临臣,臣怀怖慑以承之。其为疗也,有四难焉:自用意而不任臣,一难也;将身不谨,二难也;骨节不强,不能使药,三难也;好逸恶劳,四难也。针有分寸,时有破漏,重以恐惧之心,加以裁慎之志,臣意且犹不尽,何有于病哉!此其所为不愈也。”帝善其对。年老卒官。华佗字符化,沛国谯人也,一名□。游学徐土,兼通数经。晓养性之术,年且百岁而犹有壮容,时人以为仙。沛相陈珪举孝廉,太尉黄琬辟,皆不就。精于方药,处齐不过数种,心识分铢,不假称量。针灸不过数处。若疾发结于内,针药所不能及者,乃令先以酒服麻沸散,既醉无所觉,因刳破腹背,抽割积聚。若在肠胃,则断截湔洗,除去疾秽,既而缝合,傅以神膏,四五日创愈,一月之闲皆平复。佗尝行道,见有病咽塞者,因语之曰:“向来道隅有卖饼人,萍齑甚酸,可取三升饮之,病自当去。”即如佗言,立吐一蛇,乃悬于车而候佗。时佗小儿戏于门中,逆见,自相谓曰:“客车边有物,必是逢我翁也。”及客进,顾视壁北,悬蛇以十数,乃知其奇。又有一郡守笃病久,佗以为盛怒则差。乃多受其货而不加功。无何□去,又留书骂之。太守果大怒,令人追杀佗,不及,因瞋恚,吐黑血数升而愈。又有疾者,诣佗求疗,佗曰:“君病根深,应当剖破腹。然君寿亦不过十年,病不能相杀也。”病者不堪其苦,必欲除之,佗遂下疗,应时愈,十年竟死。广陵太守陈登忽患匈中烦懑,面赤,不食。佗桩之,曰:“府君胃中有虫,欲成内疽,腥物所为也。”即作汤二升,再服,须臾,吐出三升许虫,头赤而动,半身犹是生鱼脍,所苦便愈。佗曰:“此病后三儙当发,遇良医可救。”登至期疾动,时佗不在,遂死。曹操闻而召佗,常在左右。操积苦头风眩,佗针,随手而差。有李将军者,妻病,呼佗视桩。佗曰:“伤身而胎不去。”将军言闲实伤身,胎已去矣。佗曰:“案桩,胎未去也。”将军以为不然。妻稍差百余日复动,更呼佗。佗曰:“桩理如前,是两胎,先生者去,血多,故后儿不得出也。胎既已死,血桩不复归,必燥着母脊。”乃为下针,并令进汤。妇因欲产而不通。佗曰:“死胎枯燥,埶不自生。”使人探之,果得死始,人形可识,但其色已黑。佗之绝技,皆此类也。为人性恶难得意,且耻以医见业,又去家思归,乃就操求还取方,因托妻疾,数期不反。操累书呼之,又□郡县发遣,佗恃能厌事,犹不肯至。操大怒,使人廉之,知妻诈疾,乃收付狱讯,考验首服。荀彧请曰:“佗方术实工,人命所悬,宜加全宥。”操不从,竟杀之。佗临死,出一卷书与狱吏,曰:“此可以活人。”吏畏法不敢受,佗不强与,索火烧之。初,军吏李成苦欬,昼夜不寐。佗以为肠汉,与散两钱服之,即吐二升脓血,于此渐愈。乃戒之曰:“后十八岁,疾当发动,若不得此药,不可差也。”复分散与之。后五六岁,有里人如成先病,请药甚急,成愍而与之,乃故往谯更从佗求,适值见收,意不忍言。后十八年,成病发,无药而死。广陵吴普、彭城樊阿皆从佗学。普依准佗疗,多所全济。佗语普曰:“人体欲得劳动,但不当使极耳。动摇则谷气得销,血桩流通,病不得生,譬犹户枢,终不朽也。是以古之仙者为导引之事,熊经鸱顾,引挽□体,动诸关节,以求难老。吾有一术,名五禽之戏: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嚋,五曰鸟。亦以除疾,兼利缟足,以当导引。体有不快,起作一禽之戏,怡而汗出,因以着粉,身体轻便而欲食。”普施行之,年九十余,耳目聪明,齿牙完坚。阿善针术。凡医咸言背及匈藏之闲不可妄针,针之不可过四分,而阿针背入一二寸,巨阙匈藏乃五六寸,而病皆瘳。阿从佗求方可服食益于人者,佗授以漆叶青□散:漆叶屑一斗,青□十四两,以是为率。言久服,去三虫,利五藏,轻体,使人头不白。阿从其言,寿百余岁。漆叶处所而有。青□生于丰﹑沛﹑彭城及朝歌闲。汉世异术之士甚觽,虽云不经,而亦有不可诬,故简其美者列于传末:泠寿光﹑唐虞﹑鲁女生三人者,皆与华佗同时。寿光年可百五六十岁,行容成公御妇人法,常屈颈鷮息,须发尽白,而色理如三四十时,死于江陵。唐虞道赤眉﹑张步家居里落,若与相及,死于乡里不其县。鲁女生数说显宗时事,甚明了,议者疑其时人也。董卓乱后,莫知所在。女生道成,一旦与知友故人别,云入华山。去后五十年,先相识者逢女生华山庙前,乘白鹿,从玉女三十人,并令谢其乡里亲故人”也。
译要随着气机运转而灵活施巧,针刺砭石之间,哪怕细微差错也会造成偏失。医者的精神专注存在于心和手之间,这种诀窍可以领会,却难以用语言说明。贵人处在尊高地位,俯临臣下,臣心中怀着恐惧震慑来侍奉他们。给他们治病有四个困难:自以为是,不肯听从医生,这是第一难;身体不能谨慎调养,这是第二难;筋骨不强健,不能使药力发挥,这是第三难;喜好安逸,厌恶劳作,这是第四难。针刺有一定的分寸,时机也可能错失,再加上恐惧之心和过分谨慎的意念,臣的心意尚且不能完全发挥,哪里还能顾及病情呢!这就是病不能痊愈的原因。”皇帝认为他的回答很好。郭玉年老时死于任上。华佗字元化,是沛国谯人,另有一名□。他游学于徐州一带,同时通晓数种经典。懂得养生之术,年近百岁仍有壮年人的容貌,当时人把他看作仙人。沛国相陈珪举荐他为孝廉,太尉黄琬征辟他,他都没有接受。他精通方药,开处的药方不过几种,心中能辨识药物的分量,不必借助秤来称量。针灸也不过取几处穴位。如果病灶积结在体内,是针药不能到达的地方,就先让病人用酒服下麻沸散;病人醉后失去知觉,于是剖开腹部或背部,切除积聚之物。如果病灶在肠胃,就截断、冲洗,除去病邪污秽,然后缝合,敷上神膏,四五天伤口便愈合,一个月内身体就完全复原。华佗曾经在路上行走,看见一个咽喉堵塞的病人,便对他说:“刚才路旁有个卖饼的人,所卖的萍齑非常酸,可以取三升来喝,病自然会消除。”病人立即照华佗的话做,马上吐出一条蛇,于是把蛇挂在车上等候华佗。当时华佗的小儿正在门中玩耍,迎面看见那辆车,便自言自语说:“客人的车旁有东西,一定是遇到我父亲了。”等客人进来后,回头看屋子北面的墙壁,只见挂着十多条蛇,才知道华佗医术奇异。又有一位郡守患重病很久,华佗认为让他大怒就会痊愈,于是收取他很多财物却不给他治疗。不久华佗□离开,又留下书信辱骂他。郡守果然大怒,派人追杀华佗,但没有追上;郡守因愤怒,吐出几升黑血,病就痊愈了。又有一个病人去找华佗求治,华佗说:“您的病根很深,应当剖开腹部治疗。不过您的寿命也不过十年,病不会使您早死。”病人不能忍受疾病的痛苦,一定要求除掉病根,华佗于是给他施治,病立即痊愈;十年后,他果然死了。广陵太守陈登忽然患胸中烦闷、面色发红、不思饮食的病。华佗为他诊脉,说:“府君胃中有虫,将要形成内疽,是腥食造成的。”当即熬制两升汤药,让他分两次服下。不一会儿,陈登吐出约三升虫子,虫头发红还在动,虫子的一半身体仍像生鱼脍;陈登的痛苦随即痊愈。华佗说:“这种病三年后还会发作,遇到良医可以救治。”陈登到了期限病发,当时华佗不在,于是死去。曹操听说后召见华佗,让他长期在身边侍奉。曹操长期苦于头风眩晕,华佗给他针刺,病随手便痊愈。有一位李将军,他的妻子生病,便召华佗来诊脉。华佗说:“这是受伤了,但胎儿没有排出。”将军说,妻子确实受过伤,胎儿已经排出了。华佗说:“按脉诊察,胎儿还没有排出。”将军认为不是这样。妻子的病渐渐好了一百多天后又发作,只得再次召华佗来。华佗说:“脉象和先前一样,这是怀有两个胎儿;先出生的已经排出,因为失血很多,所以后一个胎儿不能出来。胎儿已经死了,血脉也不能再回流,必定会干枯附着在母亲的脊柱上。”于是华佗为她施针,并让她服汤药。妇人因此想生产却不能通畅。华佗说:“死胎已经干枯,势必不能自行生出。”让人伸手探查,果然取出死胎,人的形状还可以辨认,但颜色已经变黑。华佗的绝世医术,大多就是这样的。华佗为人性情厌恶世俗,难以使自己称心,而且以从事医业为耻;又离开家乡想回去,于是到曹操那里请求回家取药方,便借口妻子有病,多次约定日期却不回来。曹操多次写信召他,又□郡县派遣他,华佗自恃才能足以应付事情,仍不肯前来。曹操大怒,派人查问,得知他妻子是假装生病,于是把华佗逮捕交付狱吏审讯,拷问查验后华佗认罪服法。荀彧请求说:“华佗的方术确实高明,许多人的性命都系于他,应该特别加以保全宽宥。”曹操不听,最终杀了华佗。华佗临死时,拿出一卷书交给狱吏,说:“这可以用来救活人。”狱吏害怕犯法,不敢接受;华佗没有强行给他,便要来火把书烧掉。当初,军吏李成苦于咳嗽,日夜不能入睡。华佗认为这是肠中有脓,给他两钱药散服下,他立即吐出两升脓血,从此逐渐痊愈。华佗告诫他说:“十八年以后,病还会发作;如果得不到这种药,就不能痊愈。”又分给他一些药散。后来过了五六年,有个乡里人患了和李成先前一样的病,急切地求药。李成怜悯他,便把药给了他;然后故意到谯县再次向华佗求药,正好遇到华佗被捕,内心不忍说出实情。十八年后,李成的病发作,因为没有药而死。广陵人吴普、彭城人樊阿都跟随华佗学习。吴普依照华佗的方法治病,救活了很多人。华佗对吴普说:“人的身体应当经常活动,但不应使活动达到极度。活动则谷气能够消化,血脉能够流通,疾病就不会产生;这好比门轴,始终转动就不会腐朽。因此古代的仙人从事导引之术,像熊一样攀援,像鸱一样回头,引伸牵拉□身体,活动各处关节,以求得不易衰老。我有一种方法,名叫五禽戏:第一是虎,第二是鹿,第三是熊,第四是嚋,第五是鸟。它也能消除疾病,同时使腿脚便利,用来代替导引。身体有不舒服时,就起身做一种禽戏,心情舒畅并出了汗,随后用粉敷身,身体就轻快灵便,也想吃东西。”吴普实行这种方法,活到九十多岁,耳聪目明,牙齿完整坚固。樊阿擅长针术。所有医生都说背部以及胸腹脏腑之间不能随意针刺,针刺不能超过四分;但樊阿针刺背部深入一二寸,巨阙穴在胸腹脏腑之间也刺入五六寸,而病都能痊愈。樊阿向华佗请求可以服食、对人有益的药方,华佗传给他漆叶青□散:漆叶药屑一斗,青□十四两,以此为比例。华佗说,长期服用可以驱除三虫,有利于五脏,使身体轻健,使人的头发不白。樊阿依照他的话服用,活了一百多岁。漆叶各处都有。青□生长在丰、沛、彭城和朝歌之间。汉代精通异术的人很多,虽然说这些事不合经典,但其中也有不能全盘诬蔑的地方,所以选取其中较好的,列在本传末尾:泠寿光、唐虞、鲁女生三人,都与华佗同时。泠寿光据说活了一百五六十岁,实行容成公驾驭妇人的方法,常常弯曲脖颈、导引呼吸,胡须头发全白了,但面色肌理仍像三四十岁时一样,死在江陵。唐虞谈论赤眉、张步时,像是说自己亲眼见过他们住在乡里村落;后来死在乡里不其县。鲁女生多次谈论显宗时期的事情,十分清楚明白,议论者怀疑她就是当时的人。董卓作乱以后,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鲁女生说修道已经成功,一天忽然同知交故旧告别,说要进入华山。她离开五十年后,原先认识她的人在华山庙前遇见鲁女生,只见她骑着白鹿,跟随三十名玉女,并让她向乡里亲友故旧致谢。
徐登者,闽中人也。本女子,化为丈夫。善为巫术。又赵炳,字公阿,东阳人,能为越方。时遭兵乱,疾疫大起,二人遇于乌伤溪水之上,遂结言约,共以其术疗病。各相谓曰:“今既同志,且可各试所能。”登乃禁溪水。水为不流,炳复次禁枯树,树即生荑,二人相视而笑,共行其道焉。登年长,炳师事之。贵尚清俭,礼神唯以东流水为酌,削桑皮为脯。但行禁架,所疗皆除。后登物故,炳东入章安,百姓未之知也。炳乃故升茅屋,梧鼎而爨,主人见之惊懅,炳笑不应,既而爨孰,屋无损异。又尝临水求度,船人不和之,炳乃张盖坐其中,长啸呼风,乱流而济。于是百姓神服,从者如归。章安令恶其惑觽,收杀之。人为立祠室于永康,至今蚊蚋不能入也。费长房者,汝南人也。曾为市掾。市中有老翁卖药,悬一壶于肆头,及市罢,辄跳入壶中。市人莫之见,唯长房于楼上鷪之,异焉,因往再拜奉酒脯。翁知长房之意其神也,谓之曰:“子明日可更来。”长房旦日复诣翁,翁乃与俱入壶中。唯见玉堂严丽,旨酒甘肴盈衍其中,共饮毕而出。翁约不听与人言之。后乃就楼上候长房曰:“我神仙之人,以过见责,今事毕当去,子宁能相随乎?楼下有少酒,与卿为别。”长房使人取之,不能胜,又令十人扛之,犹不举。翁闻,笑而下楼,以一指提之而上。视器如一升许,而二人饮之终日不尽。长房遂欲求道,而顾家人为忧。翁乃断一青竹,度与长房身齐,使悬之舍后。家人见之,即长房形也,以为缢死,大小惊号,遂殡葬之。长房立其傍,而莫之见也。于是遂随从入深山,践荆棘于髃虎之中。留使独处,长房不恐。又卧于空室,以朽索悬万斤石于心上,觽蛇竞来啮索且断,长房亦不移。翁还,抚之曰:“子可教也。”复使食粪,粪中有三虫,臭秽特甚,长房意恶之。翁曰:“子几得道,恨于此不成,如何!”长房辞归,翁与一竹杖,曰:“骑此任所之,则自至矣。既至,可以杖投葛陂中也。”又为作一符,曰:“以此主地上鬼神。”长房乘杖,须臾来归,自谓去家适经旬日,而已十余年矣。即以杖投陂,顾视则龙也。家人谓其久死,不信之。长房曰:“往日所葬,但竹杖耳。”乃发頉剖棺,杖犹存焉。遂能医疗觽病,鞭笞百鬼,及驱使社公。或在它坐,独自恚怒,人问其故,曰:“吾责鬼魅之犯法者耳。”汝南岁岁常有魅,伪作太守章服,诣府门椎鼓者,郡中患之。时魅适来,而逢长房谒府君,惶惧不得退,便前解衣冠,叩头乞活。长房呵之云:“便于中庭正汝故形!”即成老□,大如车轮,颈长一丈。长房复令就太守服罪,付其一札,以□葛陂君。魅叩头流涕,持札植于陂边,以颈绕之而死。后东海君来见葛陂君,因淫其夫人,于是长房劾系之三年,而东海大旱。长房至海上,见其人请雨,乃谓之曰:“东海君有罪,吾前系于葛陂,今方出之使作雨也。”于是雨立注。长房曾与人共行,见一书生黄巾被裘,无鞍骑马,下而叩头。长房曰:“还它马,赦汝死罪。”人问其故,长房曰:“此狸也,盗社公马耳。”又尝坐客,而使至宛市鲊,须臾还,乃饭。或一日之闲,人见其在千里之外者数处焉。后失其符,为觽鬼所杀。蓟子训者,不知所由来也。建安中,客在济阴宛句。有神异之道。尝抱邻家婴儿,故失手墯地而死,其父母惊号怨痛,不可忍闻,而子训唯谢以过误,终无它说,遂埋藏之。后月余,子训乃抱儿归焉。父母大恐,曰:“死生异路,虽思我儿,乞不用复见也。”儿识父母,轩渠笑悦,欲往就之,母不觉揽取,乃实儿也。虽大喜庆,心犹有疑,乃窃发视死儿,但见衣被,方乃信焉。于是子训流名京师,士大夫皆承风向慕之。后乃驾驴车,与诸生俱诣许下。道过荥阳,止主人舍,而所驾之驴忽然卒僵,蛆虫流出,主遽白之。子训曰:“乃尔乎?”方安坐饭,食毕,徐出以杖扣之,驴应声奋起,行步如初,即复进道。其追逐观者常有千数。既到京师,公卿以下候之者,坐上恒数百人,皆为设酒脯,终日不匮。后因遁去,遂不知所止。初去之日,唯见白云腾起,从旦至暮,如是数十处。时有百岁翁,自说童儿时见子训卖药于会稽市,颜色不异于今。后人复于长安东霸城见之,与一老公共摩挲铜人,相谓曰:“适见铸此,已近五百岁矣。”
译徐登,是闽中人。本来是女子,后来化为男子。擅长巫术。又有赵炳,字公阿,是东阳人,能够施行越地的方术。当时遭逢兵乱,疫病大规模流行,两人在乌伤溪水边相遇,于是约定共同用各自的方术治疗疾病。两人互相说:“如今既然志向相同,正可以各自试验所长。”徐登于是施法使溪水停止流动。溪水因此不再流动,赵炳又接着对枯树施禁术,树木立即生出嫩芽。两人相视而笑,共同施行他们的道术。徐登年长,赵炳拜他为师。他们崇尚清廉节俭,祭祀神灵只用东流的水作酒,用桑树皮削成脯肉。只施行禁架之术,所治疗的疾病全都消除。后来徐登去世,赵炳向东进入章安,百姓还不知道他的来历。赵炳故意登上茅屋,把鼎倒扣着烧火,主人见了惊恐不安,赵炳只是笑而不答;不久火烧完了,屋子没有任何损坏和异常。他又曾来到水边请求渡河,船夫不同意,赵炳便张开伞坐在伞中,长声呼啸召来风,穿过急流渡河。于是百姓把他当作神灵敬服,跟随他的人像归家一样多。章安县令厌恶他惑乱众人,逮捕并杀了他。百姓在永康为他修建祠堂,直到今天蚊虫都不能进入。费长房,是汝南人。他曾任市掾。市场上有个老人卖药,把一只壶挂在店铺门头;等到市场散去,老人就跳进壶里。市场上的人没有看见,只有费长房在楼上偷偷观察,觉得奇异,于是前去拜了两拜,奉上酒和肉脯。老人知道费长房心里认为自己是神人,便对他说:“你明天可以再来。”费长房第二天早晨又去见老人,老人便和他一起进入壶中。只见里面有玉堂,庄严华丽,美酒佳肴充满其中;两人一起饮酒,直到结束才出来。老人约定不许费长房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后来老人到楼上等候费长房,对他说:“我是神仙,因为犯错受到责罚;如今事情办完了,应当离开。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楼下有少量酒,给你作为告别。”费长房让人取酒,酒器重得拿不动,又叫十个人抬,仍然抬不起来。老人听见后,笑着下楼,用一根手指把酒器提了上来。看那酒器不过能盛一升多一点,但两个人整天喝也喝不完。费长房于是想求道,但又担心家人。老人便砍下一根青竹,量得和费长房身高一样,让他把竹子挂在屋后。家人看见后,以为那就是费长房的形体,认为他上吊死了,老少都惊叫痛哭,便将其殡葬。费长房站在旁边,而家人没有人能看见他。于是他跟随老人进入深山,在群虎出没的地方踩着荆棘前进。老人把他留下独处,费长房并不害怕。老人又让他躺在空屋里,用腐朽的绳索把万斤重的石头悬在他的胸口上,群蛇争相来咬绳索,绳子将要断裂,费长房也不移动。老人回来,抚摸着他说:“你可以教了。”又让他吃粪便,粪中有三虫,臭秽异常,费长房心里厌恶。老人说:“你几乎就要得道了,可惜在这里没有成功,怎么办呢!” 费长房辞别回去,老人送给他一根竹杖,说:“骑着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它自然会把你送到。到了以后,可以把竹杖投进葛陂中。”老人又替他制作一张符,说:“凭此符可以主管地上的鬼神。”费长房骑着竹杖,片刻间回到家,自以为离家才经过十天,实际上已经过了十多年。他立即把竹杖投入陂中,回头一看,竹杖竟变成了龙。家人认为他早已死去,不相信他。费长房说:“过去埋葬的只是竹杖罢了。”于是打开坟墓剖开棺材,竹杖仍在里面。费长房从此能够治疗各种疾病,鞭打众鬼,并驱使土地神。有时他正在别人家做客,却独自发怒;别人问他原因,他说:“我只是在责罚那些犯法的鬼魅。” 汝南年年都有妖魅,假装穿着太守的官服,到府门前击鼓,郡中人以此为患。一次妖魅正好来到,又遇见费长房拜见太守,惊恐得无法退走,便上前解下衣帽,叩头请求活命。费长房呵斥它说:“就在庭院中央恢复你的原形!”妖魅立即变成一只老□,大得像车轮,脖子长一丈。费长房又命它穿上太守的服装认罪,把一封信交给它,让它带给葛陂君。妖魅叩头流泪,拿着信直立在陂边,把脖子缠在信上,便死了。后来东海君来拜见葛陂君,趁机奸污了他的夫人,于是费长房弹劾并拘禁东海君三年,东海因此大旱。费长房来到海边,见东海君请求降雨,便对他说:“东海君有罪,我先前把他拘禁在葛陂;现在才把他放出来,让他降雨。”于是大雨立即倾注而下。费长房曾经与人同行,看见一个头戴黄巾、身披裘衣、骑着没有鞍子的马的书生,便下马叩头。费长房说:“把马还回去,赦免你的死罪。”别人问他原因,费长房说:“这是狸,偷了土地神的马罢了。”他又曾坐在客人家里,却派人到宛市买鱼鲊;那人片刻间回来,费长房便开始吃饭。有时在一天之内,人们能在千里之外的好几个地方看见他。后来他失去了符,被群鬼杀死。蓟子训,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建安年间,他客居在济阴宛句,具有神异的道术。他曾抱着邻家的婴儿,故意失手让孩子掉到地上摔死。孩子的父母惊叫、怨恨、悲痛,声音令人不能忍受;蓟子训只以过失为由道歉,始终没有其他解释,于是把孩子埋葬了。一个多月后,蓟子训又抱着孩子回来。孩子的父母非常恐惧,说:“生死已经是不同的道路了,我们虽然思念孩子,请不要再让我们见到他。”孩子认识父母,欢快地笑着,想要走近他们;母亲不由得把他抱过来,果然还是原来的孩子。虽然全家极其欢喜,心中仍有疑惑,于是偷偷挖开坟墓查看那个死去的孩子,只见里面只有衣服被褥,这才相信了。于是蓟子训名声传遍京师,士大夫都受其影响而仰慕他。后来蓟子训驾着驴车,和诸生一起到许都。路过荥阳时,停宿在主人家里,所驾的驴忽然僵卧而死,蛆虫流了出来,主人急忙把这件事告诉蓟子训。蓟子训说:“竟然这样吗?”他安然坐着吃饭,吃完后慢慢出来,用手杖敲驴,驴应声奋起,像原来一样行走,于是重新上路。追赶围观他的人常有几千。到了京师,公卿以下等候他的人,座上常有几百人,众人都为他置办酒肉,一整天也供应不完。后来他趁机逃走,从此不知道停留在哪里。他最初离开的那天,人们只看见白云腾起,从早到晚,几十处都是这样。当时有个百岁老人,自称幼年时曾在会稽市场看见蓟子训卖药,容貌和今天没有不同。后来又有人在长安东面的霸城看见他,他正和一位老人一起抚摸铜人,互相说:“刚才看见铸造这个铜人,已经快五百年了。”
顾视见人而去,犹驾昔所乘驴车也。见者呼之曰:“蓟先生小住。”并行应之,视若彁徐,而走马不及,于是而绝。刘根者,颍川人也。隐居嵩山中。诸好事者自远而至,就根学道,太守史祈以根为妖妄,乃收执诣郡,数之曰:“汝有何术,而诬惑百姓?若果有神,可显一验事。不尔,立死矣。”根曰:“实无它异,颇能令人见鬼耳。”祈曰:“促召之,使太守目鷪,尔乃为明。”根于是左顾而啸,有顷,祈之亡父祖近亲数十人,皆反缚在前,向根叩头曰:“小儿无状,分当万坐。”顾而叱祈曰:“汝为子孙,不能有益先人,而反累辱亡灵!可叩头为吾陈谢。”祈惊惧悲哀,顿首流血,请自甘罪坐。根嘿而不应,忽然俱去,不知在所。左慈字符放,庐江人也。少有神道。尝在司空曹操坐,操从容顾觽宾曰:“今日高会,珍羞略备,所少吴松江鲈鱼耳。”放于下坐应曰:“此可得也。”因求铜盘贮水,以竹竿饵钓于盘中,须臾引一鲈鱼出。操大拊掌笑,会者皆惊。操曰:“一鱼不周坐席,可更得乎?”放乃更饵軭沉之,须臾复引出,皆长三尺余,生鲜可爱。操使目前鲙之,周浃会者。操又谓曰:“既已得鱼,恨无蜀中生姜耳。”放曰:“亦可得也。”操恐其近即所取,因曰:“吾前遣人到蜀买锦,可过□使者,增市二端。”语顷,即得姜还,并获操使报命。后操使蜀反,验问增锦之状及时日早晚,若符契焉。后操出近郊,士大夫从者百许人,慈乃为赍酒一升,脯一斤,手自斟酌,百官莫不醉饱。操怪之,使寻其故,行视诸炉,悉亡其酒脯矣。操怀不喜,因坐上收欲杀之,慈乃却入壁中,霍然不知所在。或见于市者,又捕之,而市人皆变形与慈同,莫知谁是。后人逢慈于阳城山头,因复逐之,遂入走羊髃。操知不可得,乃令就羊中告之曰:“不复相杀,本试君术耳。”忽有一老羝屈前两膝,人立而言曰:“遽如许。”即竞往赴之,而髃羊数百皆变为羝,并屈前膝人立,云“遽如许”,遂莫知所取焉。计子勋者,不知何郡县人。皆谓数百岁,行来于人闲。一旦忽言日中当死,主人与之葛衣,子勋服而正寝,至日中果死。上成公者,*(宓)**[密]*县人也。其初行久而不还,后归,语其家云:“我已得仙。”因辞家而去。家人见其举步稍高,良久乃没云。陈寔﹑韩韶同见其事。解奴辜﹑张貂者,亦不知是何郡国人也。皆能隐沦,出入不由门户。奴辜能变易物形,以诳幻人。又河南有曲圣卿,善为丹书符劾,厌杀鬼神而使命之。又有编盲意,亦与鬼物交通。初,章帝时有寿光侯者,能劾百鬼觽魅,令自缚见形。其乡人有妇为魅所病,侯为劾之,得大蛇数丈,死于门外。又有神树,人止者辄死,鸟过者必坠,侯复劾之,树盛夏枯落,见大蛇长七八丈,悬死其闲。帝闻而征之。乃试问之:“吾殿下夜半后,常有数人绛衣被发,持火相随,岂能劾之乎?”侯曰:“此小怪,易销耳。”帝伪使三人为之,侯劾三人,登时仆地无气。帝大惊曰:“非魅也,朕相试耳。”解之而苏。甘始、东郭延年、封君达三人者,皆方士也。率能行容成御妇人术,或饮小便,或自倒悬,爱啬精气,不极视大言。甘始、元放、延年皆为操所录,问其术而行之。君达号“青牛师”。凡此数人,皆百余岁及二百岁也。始语余:‘吾本师姓韩字雅。尝与师于南海作金,前后数四,投数万斤金于海。’又言:‘诸梁时,西域胡来献香罽□带割玉刀,时悔不取也。’又言:‘车师之西国,儿生劈背出脾,欲其食少而怒行也。’又言:‘取鲤鱼五寸一双,令其一着药投沸膏中,有药奋尾鼓鳃,游行沉浮,有若处渊,其一者已孰而可噉。’余时问言:‘宁可试不?’言:‘是药去此踰万里,当出塞,始不自行不能得也。’言不尽于此,颇难悉载,故粗举其巨怪者。始若遭秦始皇、汉武帝,则复徐市、栾大之徒也。”王真、郝孟节者,皆上党人也。王真年且百岁,视之面有光泽,似未五十者。自云:“周流登五岳名山,悉能行胎息胎食之方,嗽舌下泉咽之,不绝房室。”孟节能含枣核,不食可至五年十年。又能结气不息,身不动摇,状若死人,可至百日半年。亦有室家。为人质谨不妄言,似士君子。曹操使领诸方士焉。抱朴子曰:“胎息者,能不以鼻口嘘羫,如在胎之中。”嗽音朔。北海王和平,性好道术,自以当仙。济南孙邕少事之,从至京师。会和平病殁,邕因葬之东陶。有书百余卷,药数囊,悉以送之。后弟子夏荣言其尸解,邕乃恨不取其宝书仙药焉。赞曰:幽贶罕征,明数难校。不探精远,曷感灵效?如或迁讹,实乖玄奥。后汉书卷八十三 逸民列传 第七十三
译蓟子训回头看见有人,便离去了,驾的仍是过去乘坐的驴车。看见他的人呼喊:“蓟先生,请稍停!”他边走边答应,远看好像走得很慢,但奔跑的马也追不上,于是踪迹断绝。刘根,是颍川人。他隐居在嵩山中。各地喜欢方术的人从远方前来,向刘根学习道术。太守史祈认为刘根是在妖言惑众,便把他逮捕押到郡府,责问说:“你有什么法术,竟敢欺骗迷惑百姓?如果真有神通,就显露一件来验证;否则立刻处死你。”刘根说:“其实没有别的奇异本领,只是稍微能让人看见鬼罢了。”史祈说:“赶快召来,让太守我亲眼看见,你才算证明。”刘根于是向左边回头长啸。不久,史祈已死的父亲、祖父和近亲几十人,全都反绑着出现在面前,向刘根叩头说:“小儿无礼无状,按理应当承担万重罪责。”他们回头斥责史祈说:“你作为子孙,不能给先人带来益处,反而使亡灵蒙受牵累和羞辱!应当叩头替我向他谢罪。”史祈惊恐悲哀,叩头至流血,请求甘愿承担自己的罪责。刘根默默不答,众人忽然全都消失,不知去了哪里。左慈字元放,是庐江人。年轻时便有神异之术。他曾在司空曹操的宴席上,曹操从容地环视众宾客说:“今天盛大聚会,珍贵菜肴大致齐备,只是缺少吴地松江的鲈鱼罢了。”左慈在下座应声说:“这可以得到。”于是请求拿铜盘盛水,用竹竿系饵在盘中垂钓,不一会儿便钓出一条鲈鱼。曹操大拍手掌笑起来,在座的人都感到惊异。曹操说:“一条鱼不够宴席上的人吃,可以再得到一些吗?”左慈于是重新挂好鱼饵沉入盘中,不一会儿又钓出一条,鱼都长三尺多,鲜活可爱。曹操让人在眼前把鱼切成脍,分给在座众人。曹操又对他说:“既然已经得到鱼,只遗憾没有蜀中的生姜罢了。”左慈说:“这也可以得到。”曹操怕他就近取来,便说:“我先前派人到蜀地买锦,你可以经过□使者那里,再增加买两匹。”话音刚落,左慈就拿着生姜回来,还带回了曹操使者的回报。后来曹操的使者从蜀地返回,查验增加买锦的情况和日期早晚,竟完全相合。后来曹操到近郊出行,随从的士大夫有一百多人。左慈便拿出一升酒、一斤肉干,亲自为他们斟酒分食,百官没有不喝醉吃饱的。曹操觉得奇怪,派人查问缘故;巡视各个炉灶时,发现酒和肉干全都不见了。曹操心中很不高兴。于是曹操在座上命人把左慈抓起来,想杀掉他。左慈却退入墙壁中,忽然不知去向。有人看见他在集市上,曹操又派人捕捉;但市上的人都变成了和左慈相同的模样,无法分辨谁是真正的左慈。后来有人在阳城山头遇到左慈,便再次追赶他;左慈于是逃进了羊群中。曹操知道不可能再抓到他,便对着羊群说道:“不再杀你了,刚才只是试验你的法术罢了。”忽然有一只老公羊屈下前膝,像人一样站立起来,说道:“怎么这么急迫!”曹操立即赶去;但几百只羊全都变成了公羊,也都屈下前膝,像人一样站立,并说“怎么这么急迫”,于是再也不知道该抓哪一只了。计子勋,不知道是哪个郡县的人。人们都说他活了几百岁,往来于世间。有一天他忽然说正午时自己将要死去,主人给他葛布衣服,子勋穿上后端正地躺下,到正午果然死了。上成公,是密县人。他起初外出很久没有回来,后来归来,对家人说:“我已经得道成仙了。”于是辞别家人离去。家人看见他每走一步都稍稍高起,过了很久便没入云中。陈寔、韩韶都亲眼见到了这件事。解奴辜、张貂,也不知道是哪个郡国的人。他们都能隐身潜藏,出入不经过门户。奴辜能够改变物体的形状,用来欺骗、幻惑别人。河南又有曲圣卿,擅长制作丹书、符咒和劾文,能够厌胜、杀死鬼神,并驱使它们办事。又有编盲意,也能同鬼物交往。起初,章帝时有个寿光侯,能够用劾文驱使各种鬼怪精魅,让它们自己捆绑起来现出形体。他同乡有个妇人被精魅侵害而生病,寿光侯为她作劾文,捕得一条几丈长的大蛇,死在门外。又有一棵神树,人只要停留在它旁边便会死,鸟飞过也一定坠落;寿光侯又作劾文,神树在盛夏枯萎凋落,显出一条长七八丈的大蛇,悬死在树间。章帝听说后征召他来,便试探着问他:“我的宫殿下面,半夜以后常有几个人穿着红衣、披散着头发,拿着火把相互跟随,这种东西能用劾文制服吗?”寿光侯说:“这是小怪,很容易消灭。”章帝假装派三个人扮成这样,寿光侯作法劾治,三个人当即倒地,失去气息。章帝大惊说:“他们不是精魅,朕只是在试你罢了。”于是解除了法术,三人才苏醒。甘始、东郭延年、封君达三人,都是方士。他们大都能施行容成公所传的御妇人之术,有的饮小便,有的倒悬身体;他们爱惜、节省精气,不纵目远视,也不夸张地说大话。甘始、元放、东郭延年都被曹操收录,曹操询问他们的方术并亲自施行。封君达号称“青牛师”。这些人全都活了一百多岁,有的达到二百岁。甘始曾对我说:“我的老师本来姓韩,字雅。曾经和老师在南海炼制黄金,前后大约四次,把几万斤黄金投入海中。”他又说:“诸梁时期,西域胡人来进献香罽、□带和割玉刀,当时真后悔没有取来。”又说:“车师以西的国家,孩子出生时要剖开背部取出脾脏,是希望他们少吃东西而性情暴烈、行动迅速。”又说:“取五寸长的鲤鱼一对,让其中一条沾上药投入沸腾的膏油中;有药的鱼会奋尾鼓鳃,游动沉浮,仿佛处在深渊中,另一条已经煮熟,可以食用。”我当时问:“难道可以试一试吗?”他说:“这种药离这里超过万里,必须出塞;而且开始时若不亲自行动,也无法得到。”他说的事情不止这些,其中有些很难全部记载,所以这里只大略举出其中最奇怪的几件。甘始如果遇到秦始皇、汉武帝,就会成为徐市、栾大一类的人了。王真、郝孟节,都是上党人。王真年纪将近一百岁,看他的脸面还有光泽,像不到五十岁的人。他自己说:“我周游登临五岳名山,都能施行胎息、胎食的方术,吮吸舌下的津液咽下去,并且不停止房事。”郝孟节能够含着枣核,不吃东西可以坚持五年、十年;又能闭气不呼吸,身体不动摇,样子像死人,可以坚持一百天、半年。他也有妻室。为人质朴谨慎,从不妄言,像士君子。曹操让他统领各位方士。《抱朴子》说:“胎息,就是能够不用鼻口呼吸吐纳,仿佛处在胎儿状态之中。”嗽,音读为“朔”。北海人王和平,性情喜好道术,自认为应当成仙。济南人孙邕年轻时拜他为师,跟随他来到京师。正好王和平病死,孙邕便把他葬在东陶。他有一百多卷书和几袋药,孙邕全都送给了他。后来弟子夏荣说王和平已经尸解成仙,孙邕于是后悔没有取走他的宝书和仙药。赞说:幽深神秘的恩赐很少有征验,显明的天数也难以考核。不探究精微深远之理,怎么能感受到神灵的效验?如果其中有所迁变讹误,实际上就违背了玄妙的道理。《后汉书》卷八十三,逸民列传第七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