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三十一 郭杜孔张廉王苏羊贾陆列传 第二十一
臣诗伏自惟忖,本以史吏一介之才,遭陛下创制大业,贤俊在外,空乏之闲,超受大恩,*(收)**[牧]*养不称,奉职无暛,久窃禄位,令功臣怀愠,诚惶诚恐。八年,上书乞避功德,陛下殊恩,未许放退。臣诗蒙恩尤深,义不敢苟冒虚请,诚不胜至愿,愿退大郡,受小职。及臣齿壮,力能经营剧事,如使臣诗必有补益,复受大位,虽析珪授爵,所不辞也。惟陛下哀矜!帝惜其能,遂不许之。诗雅好推贤,数进知名士清河刘统及鲁阳长董崇等。初,禁网尚简,但以玺书发兵,未有虎符之信,诗上疏曰:“臣闻兵者国之凶器,圣人所慎。旧制发兵,皆以虎符,其余征调,竹使而已。符第合会,取为大信,所以明着国命,敛持威重也。闲者发兵,但用玺书,或以诏令,如有奸人诈伪,无由知觉。愚以为军旅尚兴,贼虏未殄,征兵郡国,宜有重慎,可立虎符,以绝奸端。昔魏之公子,威倾邻国,犹假兵符,以解赵围,若无如姬之仇,则其功不显。事有烦而不可省,费而不得已,盖谓此也。”书奏,从之。诗身虽在外,尽心朝廷,谠言善策,随事献纳。视事七年,政化大行。十四年,坐遣客为弟报仇,被征,会病卒。司隶校尉鲍永上书言诗贫困无田宅,丧无所归。诏使治丧郡邸,赙绢千匹。孔奋字君鱼,扶风茂陵人也。曾祖霸,元帝时为侍中。奋少从刘歆受春秋左氏传,歆称之,谓门人曰:“吾已从君鱼受道矣。”遭王莽乱,奋与老母幼弟避兵河西。建武五年,河西大将军窦融请奋署议曹掾,守姑臧长。八年,赐爵关内侯。时天下扰乱,唯河西独安,而姑臧称为富邑,通货羌胡,市日四合,每居县者,不盈数月辄致丰积。奋在职四年,财产无所增。事母孝谨,虽为俭约,奉养极求珍膳。躬率妻子,同甘菜茹。时天下未定,士多不修节操,而奋力行清絜,为觽人所笑,或以为身处脂膏,不能以自润,徒益苦辛耳。奋既立节,治贵仁平,太守梁统深相敬待,不以官属礼之,常迎于大门,引入见母。陇蜀既平,河西守令咸被征召,财货连毂,□竟川泽。唯奋无资,单车就路。姑臧吏民及羌胡更相谓曰:“孔君清廉仁贤,举县蒙恩,如何今去,不共报德!”遂相赋敛牛马器物千万以上,追送数百里。奋谢之而已,一无所受。既至京师,除武都郡丞。时陇西余贼隗茂等夜攻府舍,残杀郡守,贼畏奋追急,乃执其妻子,欲以为质。奋年已五十,唯有一子,终不顾望,遂穷力讨之。吏民感义,莫不倍用命焉。郡多氐人,便习山谷,其大豪齐钟留者,为髃氐所信向。奋乃率厉钟留等令要遮钞击,共为表里。贼窘惧逼急,乃推奋妻子以置军前,冀当退漤,而击之愈厉,遂禽灭茂等,奋妻子亦为所杀。世祖下诏曪美,拜为武都太守。奋自为府丞,已见敬重,及拜太守,举郡莫不改操。为政明断,甄善疾非,见有美德,爱之如亲,其无行者,忿之若雠,郡中称为清平。弟奇,游学洛阳。奋以奇经明当仕,上病去官,守约乡闾,卒于家。奇博通经典,作春秋左氏删。奋晚有子嘉,官至城门校尉,作左氏说云。张堪字君游,南阳宛人也,为郡族姓。堪早孤,让先父余财数百万与兄子。年十六,受业长安,志美行厉,诸儒号曰“圣童”。世祖微时,见堪志操,常嘉焉。及即位,中郎将来歙荐堪,召拜郎中,三迁为谒者。使送委输缣帛,并领骑七千匹,诣大司马吴汉伐公孙述,在道追拜蜀郡太守。时汉军余七日粮,阴具船欲遁去。堪闻之,驰往见汉,说述必败,不宜退师之策。汉从之,乃示弱挑敌,述果自出,战死城下。成都既拔,堪先入据其城,捡阅库藏,收其珍宝,悉条列上言,秋毫无私。慰抚吏民,蜀人大悦。在郡二年,征拜骑都尉,后领票骑将军杜茂营,击破匈奴于高柳,拜渔阳太守。捕击奸猾,赏罚必信,吏民皆乐为用。匈奴尝以万骑入渔阳,堪率数千骑奔击,大破之,郡界以静。乃于狐奴开稻田八千余顷,劝民耕种,以致殷富。百姓歌曰:“桑无附枝,麦穗两岐。张君为政,乐不可支。”视事八年,匈奴不敢犯塞。帝尝召见诸郡计吏,问其风土及前后守令能否。蜀郡计掾樊显进曰:“渔阳太守张堪昔在蜀,其仁以惠下,威能讨奸。前公孙述破时,珍宝山积,卷握之物,足富十世,而堪去职之日,乘折辕车,布被囊而已。”帝闻,良久叹息,拜显为鱼复长。方征堪,会病卒,帝深悼惜之,下诏曪扬,赐帛百匹。廉范字叔度,京兆杜陵人,赵将廉颇之后也。汉兴,以廉氏豪宗,自苦陉徙焉。
译臣杜诗私下反复思量,自己本来只是一个史吏出身、略有才能的人,恰逢陛下创建大业,当时贤能俊杰都在外面,人才空缺之际,臣越级受到厚恩;但收牧养[校勘:牧养]不称职,任职没有建树,长久以来窃居俸禄官位,使功臣心怀怨恨,实在惶恐不安。建武八年,臣上书请求辞位以避让功德,陛下特别施恩,没有允许臣退职。臣杜诗蒙受的恩德尤其深厚,按道义不敢随便提出虚假的请求;但实在无法抑制最大的愿望,希望辞去大郡,接受小职。等臣年纪壮盛、力量还能处理繁重事务时,如果陛下认为臣杜诗确实有所补益,再授予高位,即使分封圭土、授予爵位,臣也不推辞。只希望陛下怜悯体恤!” 皇帝爱惜他的才能,于是没有答应。杜诗一向喜欢推举贤才,多次推荐知名人士清河人刘统、鲁阳长董崇等。起初,禁令和法网还比较简约,只用玺书调发军队,没有使用虎符作为凭信。杜诗上疏说:“臣听说,兵器是国家的凶器,圣人对此最为谨慎。旧制度规定,调发军队都使用虎符;其他征调,只用竹使符而已。符节只有彼此合验,才能成为重大凭信,这是为了明确显示国家命令,收束并维持威权的庄重。近来调发军队只使用玺书,有时使用诏令;如果有奸人伪造,就无法察觉。臣愚以为,战争还在进行,贼寇尚未消灭,征发郡国兵力,应当慎重,可以重新设置虎符,以杜绝奸诈。过去魏国公子无忌的威势震动邻国,尚且要借用兵符,才能解救赵国之围;如果没有如姬偷取兵符,他的功劳就无法显现。事情有些繁琐却不能省略,有些耗费却不得不做,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奏书上报后,皇帝采纳了。杜诗虽然身在外地,却尽心奉事朝廷,遇到事情就献上正直的言论和良好的策略。他任职七年,政教大为推行。建武十四年,他因派门客替弟弟报仇而获罪,被征召审问,恰逢生病去世。司隶校尉鲍永上书说杜诗贫困,没有田地房屋,死后无处安葬。皇帝下诏让郡府为他办理丧事,赐给助丧的绢一千匹。孔奋,字君鱼,是扶风茂陵人。曾祖父孔霸,元帝时任侍中。孔奋年轻时跟随刘歆学习《春秋左氏传》,刘歆称赞他,对门人说:“我已经反过来向君鱼学习道理了。” 王莽之乱时,孔奋与年老的母亲、年幼的弟弟到河西避难。建武五年,河西大将军窦融请他署理议曹掾,代理姑臧县长。建武八年,赐爵关内侯。当时天下动荡,只有河西独自安定;姑臧又被称为富裕的县邑,与羌胡进行贸易,每天有四批商旅进出。往往任县令的人不满几个月就能积聚大量财富,但孔奋任职四年,财产一点没有增加。他侍奉母亲孝顺谨慎,虽然生活节俭,供养母亲却尽力寻求珍美的食物;自己亲自带着妻子儿女,同他们一起吃粗菜野蔬。当时天下尚未平定,士人多不修养操守,而孔奋努力实行清廉洁白,因此被众人嘲笑,有人认为他身处肥沃富足之地,却不能借此使自己获利,只是白白增加辛苦罢了。孔奋既已树立操守,治理政事又重视仁爱公平,太守梁统非常敬重他,不把他当一般属官对待,常常迎到大门,带他进去拜见母亲。陇、蜀平定以后,河西的郡守、县令都被征召入朝,装载财货的车辆接连不断,几乎遍布川泽之间。只有孔奋没有财物,独自乘一辆车上路。姑臧的官吏百姓以及羌胡互相说道:“孔君清廉仁厚贤能,全县都蒙受他的恩惠,如今他为什么要离开,我们不能共同报答他的恩德!”于是大家集资收敛牛马器物,价值超过千万,追赶着送他走了几百里。孔奋只是向他们道谢,一点也没有接受。到了京师后,被任命为武都郡丞。当时陇西残余的贼人隗茂等夜间进攻官署,杀害郡守。贼人害怕孔奋追捕急迫,便抓住他的妻子儿女,想把他们作为人质。孔奋当时已经五十岁,只有一个儿子,却始终不顾念家人安危,竭尽全力讨伐贼人。官吏百姓受到他的义行感动,没有不加倍卖力效命的。郡中有很多氐人,熟悉山谷地形;其中的大豪齐钟留受到各部氐人的信任拥护。孔奋于是率领并激励齐钟留等人,让他们设法拦截袭击,与官军里应外合。贼人困窘恐惧,急迫之下便把孔奋的妻子儿女推到军阵前,希望官军退却;但孔奋反而攻打得更加猛烈,终于擒获并消灭隗茂等人,孔奋的妻子儿女也被贼人杀死。世祖下诏褒奖赞美他,任命他为武都太守。孔奋任郡丞时就已经受到敬重,等到任太守,全郡没有不改变操守的。他处理政事明察果断,表彰善行,憎恶非正。见到有美好德行的人,就像亲人一样爱护;对没有操行的人,则像对仇敌一样憎恨,因此郡中称赞他清廉公平。他的弟弟孔奇,游学于洛阳。孔奋认为孔奇通晓经书,应当出仕;后来孔奇因病辞官,守持简约的生活,死在家中。孔奇博通经典,撰写了《春秋左氏删》。孔奋晚年有儿子孔嘉,官至城门校尉,撰有《左氏说》。张堪,字君游,是南阳宛县人,出身郡中大族。他年幼丧父,把父亲留下的数百万财产让给兄长的儿子。十六岁时,到长安学习,志向美好,品行严厉自持,众儒生称他为“圣童”。世祖尚未显达时,见到寇恂的志向操守,常常赞赏他。世祖即位后,中郎将来歙推荐寇恂,便征召他授任郎中;他三次升迁,任谒者。朝廷派他押送转运的缣帛,并统领骑兵七千匹,前往大司马吴汉军中讨伐公孙述;行军途中,又追授他为蜀郡太守。当时吴汉军中只剩七天的粮食,暗中准备船只,打算逃走。寇恂听说后,立即赶去见吴汉,劝说公孙述必败,不应撤军。吴汉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故意示弱挑衅敌军,公孙述果然亲自出战,战死在城下。成都攻克后,寇恂率先进入并占据城池,清点查阅府库,收取其中的珍宝,全部逐项列明上报,丝毫没有私心。他安抚慰问官吏百姓,蜀地百姓十分高兴。他在蜀郡任职两年后,被征召任骑都尉,后来兼领骠骑将军杜茂的军营,曾在高柳击破匈奴,随后被任命为渔阳太守。他捕捉打击奸猾之徒,赏罚一定兑现,官吏百姓都乐意为他效力。匈奴曾率一万骑兵进入渔阳,张堪率几千骑兵奔袭,大败匈奴,郡界于是安静下来。他又在狐奴开垦稻田八千多顷,劝导百姓耕种,使地方达到富足。百姓歌唱说:“桑树没有旁生的枝条,麦穗一茎两岐;张君治理政事,使人快乐得无法承受。”他任职八年,匈奴不敢侵犯边塞。皇帝曾召见各郡的计吏,询问当地风土以及前后任郡守的才能。蜀郡计掾樊显进言说:“渔阳太守张堪从前在蜀郡时,仁爱而能惠及下民,威严而能讨伐奸邪。公孙述败亡时,珍宝堆积如山,手中所能卷带的财物足以使十代人富裕;但张堪离任那天,乘的是断了车辕的车,只有一条布被和一个布袋而已。”皇帝听后,长久叹息,任命樊显为鱼复县长。正要征召张堪时,恰逢他患病去世,皇帝深为哀悼惋惜,下诏褒扬,赐绢一百匹。廉范,字叔度,是京兆杜陵人,赵国将领廉颇的后代。汉朝兴起后,因为廉氏是豪强宗族,便从苦陉迁到这里。
世为边郡守,或葬陇西襄武,故因仕焉。曾祖父曪,成哀闲为右将军,祖父丹,王莽时为大司马庸部牧,皆有名前世。范父遭丧乱,客死于蜀汉,范遂流寓西州。西州平,归乡里。年十五,辞母西迎父丧。蜀郡太守张穆,丹之故吏,乃重资送范,范无所受,与客步负丧归葭萌。载船触石破没,范抱持棺柩,遂俱沉溺。觽伤其义,钩求得之,疗救仅免于死。穆闻,复驰遣使持前资物追范,范又固辞。归葬服竟,诣京师受业,事博士薛汉。京兆、陇西二郡更请召,皆不应。永平初,陇西太守邓融备礼谒范为功曹,会融为州所举案,范知事谴难解,欲以权相济,乃托病求去,融不达其意,大恨之。范于是东至洛阳,变名姓,求代廷尉狱卒。居无几,融果征下狱,范遂得韂侍左右,尽心劝劳。融怪其貌类范而殊不意,乃谓曰:“卿何似我故功曹邪?”范诃之曰:“君困□瞀乱邪!”语遂绝。融系出困病,范随而养视,及死,竟不言,身自将车送丧致南阳,葬毕乃去。后辟公府,会薛汉坐楚王事诛,故人门生莫敢视,范独往收敛之,吏以闻,显宗大怒,召范入,诘责曰:“薛汉与楚王同谋,交乱天下,范公府掾,不与朝廷同心,而反收敛罪人,何也?”范叩头曰:“臣无状愚戆,以为汉等皆已伏诛,不胜师资之情,罪当万坐。”帝怒稍解,问范曰:“卿廉颇后邪?与右将军曪、大司马丹有亲属乎?”范对曰:“曪,臣之曾祖;丹,臣之祖也。”帝曰:“怪卿志胆敢尔!”因贳之。由是显名。举茂才,数月,再迁为云中太守。会匈奴大入塞,烽火日通。故事,虏*(人)**[入]*过五千人,移书傍郡。吏欲传檄求救,范不听,自率士卒拒之。虏觽盛而范兵不敌。会日暮,令军士各交缚两炬,三头□火,营中星列。虏遥望火多,谓汉兵救至,大惊。待旦将退,范乃令军中蓐食,晨往赴之,斩首数百级,虏自相辚藉,死者千余人,由此不敢复向云中。后频历武威、武都二郡太守,随俗化导,各得治宜。建初中,迁蜀郡太守,其俗尚文辩,好相持短长,范每厉以淳厚,不受偷薄之说。成都民物丰盛,邑宇逼侧,旧制禁民夜作,以防火醔,而更相隐蔽,烧者日属。范乃毁削先令,但严使储水而已。百姓为便,乃歌之曰:“廉叔度,来何暮?不禁火,民安作。平生无襦今五藳。”在蜀数年,坐法免归乡里。范世在边,广田地,积财粟,悉以赈宗族朋友。肃宗崩,范奔赴敬陵。时庐江郡掾严麟奉章吊国,俱会于路。麟乘小车,涂深马死,不能自进,范见而愍然,命从骑下马与之,不告而去。麟事毕,不知马所归,乃缘踪访之。或谓麟曰:“故蜀郡太守廉叔度,好周人穷急,今奔国丧,独当是耳。”麟亦素闻范名,以为然,即牵马造门,谢而归之。世伏其好义,然依倚大将军窦宪,以此为讥。卒于家。初,范与洛庆鸿为刎颈交,时人称曰:“前有管鲍,后有庆廉。”鸿慷慨有义节,位至琅邪、会稽二郡太守,所在有异夡。论曰:张堪、廉范皆以气侠立名,观其振危急,赴险□,有足壮者。堪之临财,范之忘施,亦足以信意而感物矣。若夫高祖之召栾布,明帝之引廉范,加怒以发其志,就戮更延其宠,闻义能徙,诚君道所尚,然情理之枢,亦有开塞之感焉。王堂字敬伯,广汉郪人也。初举光禄茂才,迁谷城令,治有名夡。永初中,西羌寇巴郡,为民患,诏书遣中郎将尹就攻讨,连年不克。三府举堂治剧,拜巴郡太守。堂驰兵赴贼,斩虏千余级,巴、庸清静,吏民生为立祠。刺史张乔表其治能,迁右扶风。安帝西巡,阿母王圣、中常侍江京等并请属于堂,堂不为用。掾*(吏)**[史]*固谏之,堂曰:“吾蒙国恩,岂可为权宠阿意,以死守之!”即日遣家属归,闭合上病。果有诬奏堂者,会帝崩,京等悉诛,堂以守正见称。永建二年,征入为将作大匠。四年,坐公事左转议郎。复拜鲁相,政存简一,至数年无辞讼。迁汝南太守,搜才礼士,不苟自专,乃教掾*(吏)**[史]*曰:“古人劳于求贤,逸于任使,故能化清于上,事缉于下。其宪章朝右,简核才职,委功曹陈蕃。匡政理务,拾遗补阙,任主簿应嗣。庶循名责实,察言观效焉。”自是委诚求当,不复妄有辞教,郡内称治。时大将军梁商及尚书令袁汤,以求属不行,并恨之。后庐江贼迸入弋阳界,堂勒兵追讨,即便奔散,而商、汤犹因此风州奏堂在任无警,免归家。年八十六卒。遗令薄敛,瓦棺以葬。子嗫,清行不仕。曾孙商,益州牧刘焉以为蜀郡太守,有治声。
译廉氏世代担任边郡太守,有人葬在陇西襄武,所以廉氏便因仕宦而居住在那里。曾祖父廉[缺字],成帝、哀帝年间任右将军;祖父廉丹,王莽时任大司马、庸部牧,都在前代享有名声。廉范的父亲遭逢丧乱,客死蜀汉,廉范于是流落寄居在西州。西州平定后,他回到乡里。十五岁时,他辞别母亲,向西迎接父亲的丧柩。蜀郡太守张穆是廉丹过去的属吏,便带着丰厚财物送给廉范;廉范一概不接受,与宾客徒步背负丧柩,回到葭萌。所乘船撞上石头破裂沉没,廉范抱住棺柩,一同沉入水中。众人哀伤他的义行,设法打捞才找到他,救治后仅仅免于死亡。张穆听说此事,又急忙派使者带着先前的财物追赶廉范,廉范再次坚决推辞。回乡安葬父亲、服丧期满后,他到京师求学,侍奉博士薛汉。京兆、陇西两郡先后征召他,他都没有应召。永平初年,陇西太守邓融备办礼物拜访廉范,想任他为功曹;恰逢邓融被州里举劾查办,廉范知道此事的罪责很难解除,想用权宜办法帮助他,于是托病请求离去。邓融没有明白他的用意,反而非常怨恨他。廉范于是向东到洛阳,改换姓名,请求代替别人做廷尉狱卒。过了不久,邓融果然被征召下狱,廉范便得以在他身边侍奉,尽心劝慰劳勉。邓融奇怪他的相貌很像廉范,却没有料到是他,于是说:“你怎么很像我从前的功曹呢?” 廉范呵斥他说:“您困顿糊涂、神志错乱了吗!”谈话于是停止。邓融被拘押,因困顿而生病,廉范跟随他照料看护;等邓融去世,廉范始终没有表明身份,亲自赶车送丧到南阳,安葬完毕才离开。后来廉范被征召到公府,恰逢薛汉因楚王一案获罪被杀,旧友和门生没有人敢去收尸,只有廉范独自前往为他收殓。官吏把这件事上报,显宗大怒,召廉范入朝,责问他说:“薛汉与楚王同谋,扰乱天下;你是公府的属官,不与朝廷同心,反而去收殓罪人,为什么?”廉范叩头说:“臣无能而愚直,以为薛汉等人已经伏诛,不能抑制师生之情,罪当万死。”皇帝的怒气稍稍缓解,问廉范:“你是廉颇的后代吗?与右将军廉[缺字]、大司马廉丹有亲属关系吗?”廉范回答:“廉[缺字]是臣的曾祖父,廉丹是臣的祖父。”皇帝说:“难怪你的志气和胆量敢这样大!”于是赦免了他。廉范由此声名显著。后来他被举荐为茂才,几个月后又升任云中太守。恰逢匈奴大举入塞,烽火每天相通。按照旧例,敌人入境超过五千人,就要移文邻郡。官吏想传檄请求救援,廉范不听,亲自率领士卒抵抗。敌众强盛,廉范的兵力不能匹敌。恰逢天黑,他命令士兵各自交叉绑缚两支火炬,三头[缺字]火,营中火光像星星一样排列。敌人远远看见火把很多,以为汉军的援兵已经到达,大为惊骇。等到天亮准备退走时,廉范命令军中吃干粮,清晨出兵追击,斩杀数百人;敌人自相践踏,死了一千多人,从此不敢再进犯云中。后来他连续担任武威、武都两郡太守,顺应当地风俗教化引导,各处都得到适宜的治理。建初年间,调任蜀郡太守。蜀地风俗崇尚文辞辩论,喜好互相争论长短,廉范常用淳厚的风气来约束他们,不接受浮薄的言论。成都人口财物丰盛,城邑房屋拥挤,旧制度禁止百姓夜间劳作,以防火灾,但百姓反而互相隐瞒,火灾每天不断。廉范于是废除删削旧令,只严格要求百姓储备水而已。百姓认为这样便利,便歌唱说:“廉叔度,你为何来得这样晚?不禁夜火,百姓安心劳作。从前平生没有短衣,如今已有五件。” 廉范在蜀郡任职数年,因犯法被免官,回到乡里。廉氏世代居住边郡,广置田地,积聚财物粮食,却全部拿来赈济宗族和朋友。肃宗去世,廉范赶赴敬陵参加丧事。当时庐江郡掾严麟奉章吊祭国家,和廉范在路上相遇。严麟乘小车,路上泥深,马死了,不能继续前进。廉范见了怜悯他,命令随从骑士下马给严麟使用,自己没有告诉他便离开。严麟办完事情后,不知道马被送到了哪里,于是沿着踪迹寻找。有人对他说:“从前的蜀郡太守廉叔度,喜欢周济处于困急中的人;如今赶来参加国丧,马一定是他送的。”严麟也一向听闻廉范的名声,认为确实如此,便牵着马登门,向廉范道谢后把马送还。世人都佩服廉范好义,但他依附大将军窦宪,因此又受到讥讽。廉范最终死在家中。起初,廉范与洛阳人庆鸿结为生死之交,当时人称道说:“前有管仲、鲍叔牙,后有庆鸿、廉范。”庆鸿慷慨而有义节,官至琅邪、会稽两郡太守,所到之处都有特别的政绩。评论说:张堪、廉范都凭借豪侠气概建立声名。看他们救助危急、奔赴险[缺字],确实有足以令人壮烈激昂的地方。张堪面对财物不动心,廉范忘记自己施与过什么,也足以使心意得到证明,并感动万物。至于汉高祖召见栾布,明帝召见廉范,用愤怒激发他们的志向;本应被杀却反而更加得到宠爱;听到义理便能改过,这确实是君主之道所崇尚的。然而人情事理的关键,也有因开导或阻塞而发生感应的一面。王堂,字敬伯,是广汉郪县人。起初被举荐为光禄茂才,升任谷城县令,治理有名声。永初年间,西羌侵犯巴郡,成为百姓的祸患,诏书派中郎将尹就进攻讨伐,连续多年不能取胜。三府举荐王堂治理繁难地区,于是任命他为巴郡太守。王堂带兵迅速赶赴贼军,斩杀敌人一千多人,巴郡、庸地恢复清静,官吏百姓在他活着时便为他建立祠庙。刺史张乔上表称赞他的治理才能,王堂升任右扶风。安帝西巡时,乳母王圣、中常侍江京等人都请托王堂,王堂没有接受他们的请求。属吏再三劝谏,王堂说:“我蒙受国家恩典,难道可以向权贵宠臣曲意逢迎吗?我宁死也要守住正道!”当天便把家属遣送回乡,自己闭门称病。后来果然有人诬陷上奏王堂,恰逢安帝去世,江京等人都被诛杀,王堂因守正而受到称誉。永建二年,征召入朝任将作大匠。永建四年,因公事获罪,降为议郎。后来又任鲁相,政治简约专一,数年间没有诉讼。调任汝南太守后,搜求人才、礼遇士人,不随意独断专行,于是教导属吏说:“古人劳心于求贤,任用贤能后便安逸,所以能使上面的教化清明,使下面的事务整齐。朝廷法令制度方面,考察核实人才和官职,由功曹陈蕃负责;匡正政事、处理事务、弥补遗漏,由主簿应嗣负责。希望能够按照名分考核实际,察看言论、考验成效。” 从此他以诚心委任属官,寻求恰当的人选,不再随意发号施令,郡内称赞治理得好。当时大将军梁商和尚书令袁汤,因为请托没有得到满足,一同怨恨王堂。后来庐江贼人逃入弋阳境内,王堂整顿兵力追讨,贼人立即逃散;但梁商、袁汤仍借此机会暗示州里上奏,说王堂任职期间没有防备,便将他免官,让他回家。王堂八十六岁去世。遗言要求薄葬,用瓦棺下葬。儿子王嗫,品行清白,不肯出仕。曾孙王商,益州牧刘焉任命他为蜀郡太守,有治理声誉。
苏章字孺文,扶风平陵人也。八世祖建,武帝时为右将军。祖父纯,字桓公,有高名,性强切而持毁誉,士友咸惮之,至乃相谓曰:“见苏桓公,患其教责人,不见,又思之。”三辅号为“大人”。永平中,为奉车都尉窦固军,出击北匈奴、车师有功,封中陵乡侯,官至南阳太守。章少博学,能属文。安帝时,举贤良方正,对策高第,为议郎。数陈得失,其言甚直。出为武原令,时岁饥,辄开仓廪,活三千余户。顺帝时,迁冀州刺史。故人为清河太守,章行部案其奸臧。乃请太守,为设酒肴,陈平生之好甚欢。太守喜曰:“人皆有一天,我独有二天。”章曰:“今夕苏孺文与故人饮者,私恩也;明日冀州刺史案事者,公法也。”遂举正其罪。州境知章无私,望风畏肃。换为并州刺吏,以摧折权豪,忤旨,坐免。隐身乡里,不交当世。后征为河南尹,不就。时天下日敝,民多悲苦,论者举章有干国才,朝廷不能复用,卒于家。兄曾孙不韦。不韦字公先。父谦,初为郡督邮。时魏郡李暠为美阳令,与中常侍具瑗交通,贪暴为民患,前后监司畏其埶援,莫敢悫问。及谦至,部案得其臧,论输左校。谦累迁至金城太守,去郡归乡里。汉法,免罢守令,自非诏征,不得妄到京师。而谦后私至洛阳,时暠为司隶校尉,收谦诘掠,死狱中,暠又因刑其尸,以报昔怨。不韦时年十八,征诣公车,会谦见杀,不韦载丧归乡里,瘗而不葬,仰天叹曰:“伍子胥独何人也!”乃藏母于武都山中,遂变名姓,尽以家财募□客,邀暠于诸陵闲,不克。会暠迁大司农,时右校刍廥在寺北垣下,不韦与亲从兄弟潜入廥中,夜则凿地,昼则逃伏。如此经月,遂得傍达暠之寝室,出其黙下。值暠在厕,因杀其妾并及小儿,留书而去。暠大惊惧,乃布棘于室,以板籍地,一夕九徙,虽家人莫知其处。每出,辄□戟随身,壮士自韂。不韦知暠有备,乃日夜飞驰,径到魏郡,掘其父阜頉,断取阜头,以祭父坟,又标之于市曰“李君迁父头”。暠匿不敢言,而自上退位,归乡里,私掩塞頉旘。捕求不韦,历岁不能得,愤恚感伤,发病欧血死。不韦后遇赦还家,乃始改葬,行丧。士大夫多讥其发掘頉墓,归罪枯骨,不合古义,唯任城何休方之伍员。太原郭林宗闻而论之曰:“子胥虽云逃命,而见用强吴,凭阖庐之威,因轻悍之觽,雪怨旧郢,曾不终朝,而但鞭墓戮尸,以舒其愤,竟无手刃后主之报。岂如苏子单特孑立,靡因靡资,强雠豪援,据位九卿,城阙天阻,宫府幽绝,埃尘所不能过,雾露所不能沾。不韦毁身燋虑,出于百死,冒触严禁,陷族祸门,虽不获逞,为报己深。况复分骸断首,以毒生者,使暠怀忿结,不得其命,犹假手神灵以毙之也。力唯匹夫,功隆千乘,比之于员,不以优乎?”议者于是贵之。后太傅陈蕃辟,不应,为郡五官掾。初,弘农张奂睦于苏氏,而武威段颎与暠素善,后奂颎有隙。及颎为司隶,以礼辟不韦,不韦惧之,称病不诣。颎既积愤于奂,因发怒,乃追咎不韦前报暠事,以为暠表治谦事,被报见诛,君命天也,而不韦仇之。又令长安男子告不韦多将宾客夺舅财物,遂使从事张贤等就家杀之。乃先以鸩与贤父曰:“若贤不得不韦,便可饮此。”贤到扶风,郡守使不韦奉谒迎贤,实时收执,并其一门六十余人尽诛灭之,诸苏以是衰破。及段颎为阳球所诛,天下以为苏氏之报焉。羊续字兴祖,太山平阳人也。其先七世二千石卿校。祖父侵,安帝时司隶校尉。父儒,桓帝时为太常。续以忠臣子孙拜郎中,去官后,辟大将军窦武府。及武败,坐党事,禁锢十余年,幽居守静。及党禁解,复辟太尉府,四迁为庐江太守。后扬州黄巾贼攻舒,焚烧城郭,续发县中男子二十以上,皆持兵勒陈,其小弱者,悉使负水灌火,会集数万人,并埶力战,大破之,郡界平。后安风贼戴风等作乱,续复击破之,斩首三千余级,生获渠帅,其余党辈原为平民,赋与佃器,使就农业。中平三年,江夏兵赵慈反叛,杀南阳太守秦颉,攻没六县,拜续为南阳太守。当入郡界,乃羸服闲行,侍童子一人,观历县邑,采问风谣,然后乃进。其令长贪絜,吏民良猾,悉逆知其状,郡内惊竦,莫不震慑。乃发兵与荆州刺史王敏共击慈,斩之,获首五千余级。属县余贼并诣续降,续为上言,宥其枝附。贼既清平,乃班宣政令,候民病利,百姓欢服。时权豪之家多尚奢丽,续深疾之,常敝衣薄食,车马羸败。府丞尝献其生鱼,续受而悬于庭;丞后又进之,续乃出前所悬者以杜其意。续妻后与子秘俱往郡舍,续闭门不内,妻自将秘行,其资藏唯有布衾﹑敝袛裯,盐﹑麦数斛而已,顾□秘曰:“吾自奉若此,何以资尔母乎?”使与母俱归。
译苏章,字孺文,是扶风平陵人。八世祖苏建,武帝时任右将军。祖父苏纯,字桓公,享有很高声望,性情刚强严厉,执意评判人物声誉,士人朋友都害怕他,甚至互相说:“见到苏桓公,担心他教训责备人;见不到他,又思念他。”三辅地区称他为“大人”。永平年间,他任奉车都尉窦固军中的属官,出兵攻击北匈奴、车师有功,封为中陵乡侯,官至南阳太守。苏章年轻时博学,能够写文章。安帝时,被举荐为贤良方正,对策列为高等,任议郎。多次陈述政治得失,言论十分正直。出任武原县令时,正逢年成饥荒,他便打开粮仓,救活三千多户。顺帝时,升任冀州刺史。他的旧友任清河太守,苏章巡视部属时查办他的贪污罪行。苏章于是邀请太守,为他准备酒菜,陈述平日交情,表现得十分欢乐。太守高兴地说:“人人都有一个天,我独有两个天。”苏章说:“今晚我作为苏孺文与故友饮酒,是私人的恩情;明天作为冀州刺史查办案件,是国家的公法。”于是依法举奏并判定他的罪行。州境内的人知道苏章没有私心,都望风畏惧,行为肃然。后来调任并州刺史,因为打击权贵豪强而违背皇帝旨意获罪,被免官。他隐居乡里,不与当时权贵交往。后来朝廷征召他任河南尹,他没有就任。当时天下日益衰败,百姓多悲伤困苦,评论者都说苏章有治理国家的才能,但朝廷不能再次任用他,最终死在家中。他的兄长的曾孙是苏不韦。苏不韦,字公先。父亲苏谦,起初任郡督邮。当时魏郡人李暠任美阳县令,与中常侍具瑗相互勾结,贪婪暴虐,成为百姓的祸害;前后负责监察的官员都害怕他的势力和援助,没有人敢认真查问。等苏谦到任,查办并查出他的贪污罪行,判处送到左校服役。苏谦多次升迁,官至金城太守,后来离开郡府回到乡里。汉朝法律规定,被免职罢任的郡守县令,除非奉诏征召,不得擅自到京师。但苏谦后来私自到洛阳。当时李暠任司隶校尉,逮捕苏谦审讯拷打,使他死在狱中;李暠又借刑罚摧残他的尸体,以报从前的怨仇。苏不韦当时十八岁,被征召前往公车署,恰逢父亲被杀。苏不韦载着丧柩回乡,埋葬了父亲却没有正式下葬,仰天叹息说:“伍子胥难道只是一个普通人吗!”于是把母亲藏在武都山中,改换姓名,把全部家财用来招募刺客,在诸陵之间设法袭击李暠,但没有成功。恰逢李暠升任大司农,当时右校的草料仓在寺院北墙下,苏不韦与堂兄弟偷偷进入仓中,夜里挖地,白天逃走躲藏。这样经过一个月,终于挖到通向李暠卧室旁边的地方,从地下钻出。正好李暠在厕所,苏不韦便杀死他的妾和小儿,留下书信离去。李暠非常惊恐,于是在屋内布满荆棘,用木板铺地,一夜之间搬迁九次,即使家人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每次出门,他总是[缺字]戟随身,派壮士自卫。苏不韦知道李暠已有防备,便日夜奔驰,直接赶到魏郡,挖开父亲的坟墓,砍下父亲的头颅,用来祭祀父亲的坟墓,又把它竖立在市上,题写道:“李君迁的父亲头颅。”李暠躲藏起来不敢说话,自己上表辞去官位,回到乡里,私下掩埋堵塞坟墓。官府搜捕苏不韦,经过多年也没有抓到;李暠愤怒忧伤,发病吐血而死。苏不韦后来遇到赦免,回到家中,这才重新改葬父亲,举行丧礼。士大夫多讥讽他挖掘坟墓,把罪过归咎于枯骨,认为不合古代义理;只有任城人何休把他比作伍员。太原人郭林宗听说后评论说:“伍子胥虽然说是为了逃命,但后来被吴国任用,凭借阖闾的威势,依靠轻捷强悍的军队,报复故郢的仇恨,不到一天就完成了;可是他只是鞭打坟墓、侮辱尸体来发泄愤怒,最终没有亲手杀死楚国后王以报仇。哪里比得上苏不韦孤单独立,没有凭借、没有资助,却面对有豪强援助、官居九卿的强敌?宫城高耸、天险阻隔,官府深幽隔绝,尘土不能进入,雾露不能沾染。苏不韦毁损身体、焦虑谋划,从百死中求得一线机会,冒险触犯严禁,使全族陷入灾祸之门;即使最终没有成功,他为报仇所付出的也已经很深。何况他还分尸断首,以毒害活着的人,使李暠心怀愤恨、郁结成病,不能善终,这也如同借助神灵之手使他死亡。苏不韦的力量只是匹夫之力,功绩却高过拥有千乘之国的诸侯;拿他同伍员相比,难道不是更加优胜吗?”议论此事的人于是都尊重他。后来太傅陈蕃征召他,他没有应召,担任郡中的五官掾。当初,弘农人张奂与苏氏亲善,武威人段颎又一向同苏暠友好,后来张奂、段颎之间产生了嫌隙。等到段颎任司隶校尉时,按照礼节征召苏不韦,苏不韦害怕他,称病不去。段颎对张奂积愤已久,于是发怒,便追究苏不韦先前为苏暠报仇之事,认为苏暠上表追查苏谦之事,已被皇帝下令诛杀,这是君命,是天意,而苏不韦却把这件事当作仇怨。段颎又命长安男子诬告苏不韦多次带领宾客夺取舅父的财物,于是派从事张贤等人到他家中将他杀死。段颎先拿鸩酒给张贤的父亲,说:“如果张贤不能杀掉苏不韦,就可以喝下这酒。”张贤到了扶风,郡守派苏不韦出来拜见迎接张贤,张贤立即把他拘捕,并将他全家六十多人全部诛杀,苏氏因此衰败破灭。后来段颎被阳球诛杀,天下人都认为这是苏氏的报应。羊续,字兴祖,是太山郡平阳县人。他的祖先连续七代担任二千石官和九卿、校尉。祖父羊侵,安帝时任司隶校尉。父亲羊儒,桓帝时任太常。羊续凭忠臣后代的身份被授予郎中,离职后,被大将军窦武征召到府中。窦武失败后,羊续因党锢之事获罪,被禁锢十多年,隐居守静。党禁解除后,又被太尉府征召,四次升迁后任庐江太守。后来扬州黄巾贼攻打舒县,焚烧城郭,羊续征发县中二十岁以上的男子,都拿着兵器列阵;年幼体弱的,全都让他们担水浇火。适逢数万人聚集,羊续合并力量奋战,大败黄巾贼,郡界平定。后来安风县贼人戴风等作乱,羊续又将其击破,斩首三千多级,生擒首领;其余党徒原本是平民,羊续赦免他们,发给耕作器具,让他们从事农业。中平三年,江夏士兵赵慈反叛,杀死南阳太守秦颉,攻陷六县,朝廷任命羊续为南阳太守。羊续将要进入郡界时,便穿着破旧衣服,悄悄出行,只带一个童仆,考察经过的县邑,采集并询问民间歌谣,然后才进城。他把各县令长是贪婪还是廉洁、官吏百姓是善良还是奸猾,全都预先了解清楚,郡中人人惊恐,没有不震慑的。于是他发兵,与荆州刺史王敏共同进攻赵慈,斩杀赵慈,斩首五千多级。属县残余的贼党都到羊续那里投降,羊续替他们上书,请求宽恕那些受牵连的附从者。贼寇清除平定后,羊续便公布施行政令,察看百姓的疾苦和便利,百姓欢喜信服。当时有权势的豪门大多崇尚奢侈华丽,羊续对此深为痛恨,常常穿破衣、吃粗食,乘坐破旧瘦弱的车马。府丞曾献给他活鱼,羊续收下后把鱼挂在庭院里;府丞后来又送鱼来,羊续便拿出先前挂着的鱼,以断绝他的意图。羊续的妻子后来和儿子羊秘一起到郡舍,羊续关门不让他们进。妻子只好带着羊秘离开,他们的资财收藏只有布被、破旧的单衣、盐和麦子几斛而已。羊续回头对羊秘说:“我自己奉养生活尚且如此,拿什么来供养你的母亲呢?”便让他们和母亲一同回去。
六年,灵帝欲以续为太尉。时拜三公者,皆输东园礼钱千万,令中使督之,名为“左驺”。其所之往,辄迎致礼敬,厚加赠赂。续乃坐使人于单席,举缊袍以示之,曰:“臣之所资,唯斯而已。”左骖白之,帝不悦,以此不登公位。而征为太常,未及行,会病卒,时年四十八。遗言薄敛,不受赗遗。旧典,二千石卒官赙百万,府丞焦俭遵续先意,一无所受。诏书曪美,□太山太守以府赙钱赐续家云。贾琮字孟坚,东郡聊城人也。举孝廉,再迁为京*(兆)*令,有政理夡。旧交址土多珍产,明玑﹑翠羽﹑犀﹑象﹑檋瑁﹑异香﹑美木之属,莫不自出。前后刺史率多无清行,上承权贵,下积私赂,财计盈给,辄复求见迁代,故吏民怨叛。中平元年,交址屯兵反,执刺史及合浦太守,自称“柱天将军”。灵帝特□三府精选能吏,有司举琮为交址刺史。琮到部,讯其反状,咸言赋敛过重,百姓莫不空单,京师遥远,告冤无所,民不聊生*(自活)*,故聚为盗贼。琮即移书告示,各使安其资业,招抚荒散,蠲复傜役,诛斩渠帅为大害者,简选良吏试守诸县,岁闲荡定,百姓以安。巷路为之歌曰:“贾父来晚,使我先反;今见清平,吏不敢饭。”在事三年,为十三州最,征拜议郎。时黄巾新破,兵凶之后,郡县重敛,因缘生奸。诏书沙汰刺史﹑二千石,更选清能吏,乃以琮为冀州刺史。旧典,传车骖驾,垂赤帷裳,迎于州界。及琮之部,升车言曰:“刺史当远视广听,纠察美恶,何有反垂帷裳以自掩塞乎?”乃命御者褰之。百城闻风,自然竦震。其诸臧过者,望风解印绶去,唯瘿陶长济阴董昭﹑观津长梁国黄就当官待琮,于是州界翕然。灵帝崩,大将军何进表琮为度辽将军,卒于官。陆康字季宁,吴郡吴人也。祖父续,在独行传。父曪,有志操,连征不至。康少仕郡,以义烈称,刺史臧旻举为茂才,除高成令。县在边垂,旧制,令户一人具弓弩以备不虞,不得行来。长吏新到,辄发民缮修城郭。康至,皆罢遣,百姓大悦。以恩信为治,寇盗亦息,州郡表上其状。光和元年,迁武陵太守,转守桂阳﹑乐安二郡,所在称之。时灵帝欲铸铜人,而国用不足,乃诏调民田,亩敛十钱。而比水旱伤稼,百姓贫苦。康上疏谏曰:“臣闻先王治世,贵在爱民。省傜轻赋,以宁天下,除烦就约,以崇简易,故万姓从化,灵物应德。末世衰主,穷奢极侈,造作无端,兴制非一,劳割自下,以从苟欲,故黎民吁嗟,阴阳感动。陛下圣德承天,当隆盛化,而卒被诏书,亩敛田钱,铸作铜人,伏读惆怅,悼心失图。夫十一而税,周谓之彻。彻者通也,言其法度可通万世而行也。故鲁宣税亩,而蝝醔自生;哀公增赋,而孔子非之。岂有聚夺民物,以营无用之铜人;捐舍圣戒,自蹈亡王之法哉!
译中平六年,灵帝想任命羊续为太尉。当时被授予三公职位的人,都要交纳东园礼钱一千万,皇帝命宦官督促办理,名为“左驺”。左驺所到之处,人们总是迎接并恭敬礼待,厚重地赠送贿赂。羊续便让人坐在单席上,举起自己的粗绵袍给他看,说:“臣所拥有的资财,只有这一件而已。”左驺回去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灵帝很不高兴,羊续因此没有登上三公之位。后来朝廷征召他任太常,还没有来得及出发,恰逢病重去世,时年四十八岁。遗言要求薄葬,不接受助丧的财物礼品。按照旧例,二千石官员死于任上,官府应赠赙钱一百万;府丞焦俭遵从羊续生前的意愿,一概没有接受。皇帝下诏褒美羊续,[缺字]太山太守把府中赙钱赐给羊续家属。贾琮,字孟坚,是东郡聊城县人。被举荐为孝廉,两次升迁任京兆令,政绩和治理才能显著。过去交阯土地上有很多珍贵产物,明珠、翠鸟羽毛、犀牛角、大象、玳瑁、奇异香料、优良木材之类,无不出产于当地。前后任交阯刺史的大多没有清廉品行,对上承奉权贵,对下积聚私人贿赂,财物充足后,便又请求朝廷召见,以求升迁或调任,所以官吏百姓都怨恨反叛。中平元年,交阯屯兵反叛,抓住刺史和合浦太守,自称“柱天将军”。灵帝特意命三府精选能干官吏,有关部门举荐贾琮为交阯刺史。贾琮到任后,询问叛乱的情况,众人都说赋税搜刮太重,百姓无不贫困,京师遥远,有冤情也无处申诉,百姓无法活下去,所以聚集起来成为盗贼。贾琮立即发布文书告示,让各家安定自己的产业,招抚流散百姓,免除并恢复其徭役,诛杀那些危害最大的首领,选拔良吏试任各县长官。一年之间,叛乱平定,百姓因此安定。街巷中为此作歌说:“贾父来得太晚,使我们先行反叛;如今见到清平,官吏不敢再吃拿。”贾琮任职三年,政绩列十三州第一,被征召任议郎。当时黄巾军刚被击破,战乱之后,郡县加重征敛,借机滋生奸邪。皇帝下诏淘汰刺史和二千石官员,重新选拔清廉能干的官吏,于是任命贾琮为冀州刺史。按照旧典,刺史乘坐传车,车驾两旁配骖马,车上垂着红色帷裳,到州界迎接。等贾琮到任,登车后说:“刺史应当从远处观察、广泛听取,纠察善恶,怎么能反而垂下帷裳来遮蔽自己、堵塞视听呢?”便命驾车人把帷裳卷起来。各城听到这个消息,都自然惊惧震动。那些有贪赃过失的人,望见风声便解下印绶离去;只有瘿陶县令济阴人董昭、观津县令梁国人黄就留在职守候贾琮,于是州界上下全都安定。灵帝去世,大将军何进上表任命贾琮为度辽将军,贾琮死于任上。陆康,字季宁,是吴郡吴县人。祖父陆续,载于《独行传》。父亲陆曪,有志向和操守,屡次被征召都不肯赴任。陆康年轻时在郡中任职,以义烈著称。刺史臧旻举荐他为茂才,授任高成县令。高成县处在边远地带,旧制度规定,每户出一人准备弓弩以防意外,不得往来行动;长吏新到任,常常征发百姓修缮城郭。陆康到任后,全部停止遣散,百姓非常高兴。他以恩惠和信誉治理,盗寇也平息了,州郡把他的情况上报。光和元年,升任武陵太守,后来转任桂阳、乐安二郡太守,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赞。当时灵帝想铸造铜人,但国用不足,于是下诏征调百姓田亩,每亩征收十钱。又接连遇到水灾旱灾,庄稼受损,百姓贫困艰苦。陆康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先王治理天下,最看重的是爱护百姓。减少徭役、减轻赋税,使天下安宁;去除烦琐而趋于简约,以崇尚简易,所以万民受到教化,神灵也因德行而应验。末世衰弱的君主,穷奢极侈,毫无缘由地营造制作,兴起的制度不止一种,从下面百姓身上劳役剥夺,以满足苟且的欲望,所以百姓叹息,阴阳也受到感动。陛下以圣德承受天命,应当使教化兴盛,却突然颁下诏书,每亩征收田钱,铸造铜人。臣俯伏阅读诏书,心中惆怅,痛心而失去主张。每十一份收一份税,周代称为‘彻’。所谓彻,就是通行,意思是这种法度可以通行于万世。因而鲁宣公按田亩征税,蝗虫便自行生出;哀公增加赋税,孔子便非难他。难道可以聚敛夺取百姓的财物,来营造无用的铜人吗?” 难道要舍弃圣人的告诫,自己践行亡国君王的法度吗!
传曰:‘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世何述焉?’陛下宜留神省察,改敝从善,以塞兆民怨恨之望。”书奏,内幸因此谮康援引亡国,以譬圣明,大不敬,槛车征诣廷尉。侍御史刘岱典考其事,岱为表陈解释,免归田里。复征拜议郎。会庐江贼黄穰等与江夏蛮连结十余万人,攻没四县,拜康庐江太守。康申明赏罚,击破穰等,余党悉降。帝嘉其功,拜康孙尚为郎中。献帝即位,天下大乱,康蒙险遣孝廉计吏奉贡朝廷,诏书策劳,加忠义将军,秩中二千石。时袁术屯兵寿春,部曲饥饿,遣使求委输兵甲。康以其叛逆,闭门不通,内修战备,将以御之。术大怒,遣其将孙策攻康,围城数重。康固守,吏士有先受休假者,皆遁伏还赴,暮夜缘城而入。受敌二年,城陷。月余,发病卒,年七十。宗族百余人,遭离饥□,死者将半。朝廷愍其守节,拜子鉨为郎中。少子绩,仕吴为郁林太守,博学善政,见称当时。悬年曾谒袁术,怀橘墯地者也,有名称。赞曰:伋牧朔藩,信立童昏。诗守南楚,民作谣言。奋驰单乘,堪驾毁辕。范得其朋,堂任良肱。二苏劲烈,羊﹑贾廉能。季宁拒策,城陨冲輣。后汉书卷三十二 樊宏阴识列传 第二十二*宏子鯈族曾孙准识弟兴*樊宏字靡卿,南阳湖阳人也,世祖之舅。其先周仲山甫,封于樊,因而氏焉,为乡里着姓。父重,字君云,世善农稼,好货殖。重性温厚,有法度,三世共财,子孙朝夕礼敬,常若公家。其营理产业,物无所弃,课役童隶,各得其宜,故能上下暞力,财利岁倍,至乃开广田土三百余顷。其所起庐舍,皆有重堂高阁,陂渠灌注。又池鱼牧畜,有求必给。尝欲作器物,先种梓漆,时人嗤之,然积以岁月,皆得其用,向之笑者咸求假焉。赀至巨万,而赈赡宗族,恩加乡闾。外孙何氏兄弟争财,重耻之,以田二顷解其忿讼。县中称美,推为三老。年八十余终。其素所假贷人闲数百万,遗令焚削文契。责家闻者皆臱,争往偿之,诸子从□,竟不肯受。,樊氏既灭,庾氏取其陂,故喭曰:‘陂汪汪,下田良,樊氏失业庾氏昌。’”其陂至今犹名为樊陂,在今邓州新野县之西南也。宏少有志行。王莽末,义兵起,刘伯升与族兄赐俱将兵攻湖阳,城守不下。赐女弟为宏妻,湖阳由是收系宏妻子,令出譬伯升,宏因留不反。湖阳军帅欲杀其妻子,长吏以下共相谓曰:“樊重子父,礼义恩德行于乡里,虽有罪,且当在后。”会汉兵日盛,湖阳惶急,未敢杀之,遂得免脱。更始立,欲以宏为将,宏叩头辞曰:“书生不习兵事。”竟得免归,与宗家亲属作营爎自守,老弱归之者千余家。时赤眉贼掠唐子乡,多所残杀,欲前攻宏营,宏遣人持牛酒米谷,劳遗赤眉。赤眉长老先闻宏仁厚,皆称曰:“樊君素善,且今见待如此,何心攻之。”引兵而去,遂免寇难。世祖即位,拜光禄大夫,位特进,次三公。建武五年,封长罗侯。十三年,封弟丹为射阳侯,兄子寻玄乡侯,族兄忠更父侯。十五年,定封宏寿张侯。十八年,帝南祠章陵,过湖阳,祠重墓,追爵谥为寿张敬侯,立庙于湖阳。车驾每南巡,常幸其墓,赏赐大会。宏为人谦柔畏慎,不求苟进。常戒其子曰:“富贵盈溢,未有能终者。吾非不喜荣埶也,天道恶满而好谦,前世贵戚皆明戒也。保身全己,岂不乐哉!”每当朝会,辄迎期先到,俯伏待事,时至乃起。帝闻之,常□驺骑临朝乃告,勿令豫到。宏所上便宜及言得失,辄手自书写,毁削草本。公朝访逮,不敢觽对。宗族染其化,未尝犯法。帝甚重之。及病困,车驾临视,留宿,问其所欲言。宏顿首自陈:“无功享食大国,诚恐子孙不能保全厚恩,令臣魂神臱负黄泉,愿还寿张,食小乡亭。”帝悲伤其言,而竟不许。二十七年,卒。遗□薄葬,一无所用,以为棺柩一臧,不宜复见,如有腐败,伤孝子之心,使与夫人同坟异臧。帝善其令,以书示百官,因曰:“今不顺寿张侯意,无以彰其德。且吾万岁之后,欲以为式。”赙钱千万,布万匹,谥为恭侯,赠以印绶,车驾亲送葬。子鯈嗣。帝悼宏不已,复封少子茂为平望侯。樊氏侯者凡五国。明年,赐鯈弟鲔及从昆弟七人合钱五千万。
译《传》说:‘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记载,记载下来却不合乎法度,后世还有什么可以记述的呢?’ 陛下应当留心省察,改正弊政而遵从善道,以满足万民对消除怨恨的愿望。”奏疏上呈后,宫中的宠臣因此诬陷陆康,说他援引亡国之事来比喻圣明皇帝,是大不敬,便用槛车征召他到廷尉。侍御史刘岱负责审理此事,刘岱上表为他陈述情况、加以辩解,陆康得以免罪回归乡里。后来又被征召授任议郎。适逢庐江贼人黄穰等与江夏蛮人联合,共十多万人,攻陷四县,朝廷任命陆康为庐江太守。陆康申明赏罚,击破黄穰等人,其余党徒全部投降。皇帝嘉奖他的功劳,任命陆康的孙子陆尚为郎中。献帝即位后,天下大乱,陆康冒险派孝廉和计吏带着贡物前往朝廷,皇帝下诏策励其功劳,加授忠义将军,秩禄为中二千石。当时袁术屯兵寿春,军队缺粮,派使者请求陆康输送粮秣和兵器。陆康认为袁术叛逆,便闭门不与他往来,同时修治战备,准备抵御袁术。袁术大怒,派部将孙策进攻陆康,包围城池数重。陆康坚守城池,官吏士卒中有先前获准休假的,都逃回重新赴战,连夜攀城而入。抵御敌军两年后,城池陷落。一个多月后,陆康发病去世,时年七十岁。他的宗族一百多人,遭受饥饿困苦,死者将近一半。朝廷怜悯他坚守节操,任命他的儿子陆鉨为郎中。小儿子陆绩,在吴国任郁林太守,博学而善于治理,当时很受称誉。陆绩年轻时曾拜见袁术,怀中橘子掉到地上;他也因此有了声名。赞曰:范式治理北方藩镇,凭信义使童蒙和昏乱者都立定志向。羊续镇守南楚,百姓为他作歌。陆康单车疾驰,足以驾驭破毁的车辕。范式得到好友相助,能任用贤能的辅佐。苏不韦、苏暠二人刚烈,羊续、贾琮清廉能干。陆季宁拒绝袁术,城池最终在冲车撞击下陷落。《后汉书》卷三十二《樊宏阴识列传》第五十二。樊宏的儿子樊鯈,族中的曾孙樊准;阴识的弟弟阴兴。樊宏,字靡卿,是南阳郡湖阳县人,汉世祖的舅父。他的祖先是周代的仲山甫,被封在樊地,于是以樊为姓氏,成为乡里的著名大姓。父亲樊重,字君云,世代擅长农耕,喜欢经营商业。樊重性情温厚,有法度,三代共同管理财产,子孙早晚都以礼相敬,常常像对待公家一样。他经营产业,物资没有一样被丢弃;安排童仆和奴隶服役,各得其宜,所以能使上下齐心协力,财利年年翻倍,最终开垦扩大田地三百多顷。他建造的房屋,都有重叠的厅堂和高阁,池塘沟渠相互灌注。又养鱼、放牧牲畜,有人求取便一定供给。曾经想制作器物,先种植梓树和漆树,当时人都嘲笑他;然而经过多年积累,这些树木都派上了用场,先前嘲笑他的人全来请求借用。资财达到巨万,便赈济供养宗族,恩惠也施加到乡里。外孙何氏兄弟争夺财产,樊重以此为耻,拿出田地二顷来平息他们的争讼。县中人称赞他,推举他为三老。八十多岁时去世。他平素借给别人总计数百万钱,临终遗令焚烧、削除借据。债务人听说后都感到惭愧,争相前来偿还;他的几个儿子听从遗命,最终不肯接受。樊氏灭亡后,庾氏取得了这片陂塘,所以民间谚语说:‘陂塘水势浩荡,下面的田地肥沃;樊氏失去产业,庾氏因此兴旺。’这片陂塘直到今天仍称为樊陂,在今邓州新野县的西南方。樊宏年轻时就有志向和品行。王莽末年,义军兴起,刘伯升与族兄刘赐一起带兵攻打湖阳,城池守军不肯投降。刘赐的妹妹是樊宏的妻子,湖阳方面因此拘捕樊宏的妻子和儿女,让他们出去劝说刘伯升;樊宏也因此留下没有返回。湖阳军帅想杀掉他的妻子儿女,长吏以下共同说道:“樊重父子的礼义恩德施行于乡里,即使有罪,也应暂且留到以后再说。”适逢汉军日益强盛,湖阳方面惊恐急迫,不敢杀他们,于是得以逃脱。更始帝即位后,想任命樊宏为将军,樊宏叩头辞谢说:“我是读书人,不熟悉军事。”最终得以免任回乡,与宗族亲属修筑营垒自行守卫,前来归附的老弱有一千多家。当时赤眉贼抢掠唐子乡,残杀了许多人,想要进攻樊宏的营垒;樊宏派人带着牛、酒、米、谷,慰劳并赠送给赤眉军。赤眉的长老早已听说樊宏仁厚,都说:“樊君一向仁善,如今又这样接待我们,我们怎么忍心进攻他呢?”于是带兵离去,樊宏便免除了寇乱之难。世祖即位后,授樊宏为光禄大夫,位列特进,在三公之次。建武五年,封为长罗侯。十三年,封樊宏的弟弟樊丹为射阳侯,兄长的儿子樊寻为玄乡侯,族兄樊忠承袭父亲的爵位,封为更父侯。十五年,最终确定封樊宏为寿张侯。建武十八年,皇帝到南方章陵祭祀,经过湖阳,祭祀樊重的墓,追赠爵位和谥号为寿张敬侯,并在湖阳建立庙宇。皇帝每次南巡,常到他的墓地,赏赐并举行盛大集会。樊宏为人谦逊柔和,谨慎畏惧,不求苟且进取。他常告诫儿子说:“富贵满溢,没有人能够长久保持。我并不是不喜欢荣耀和权势,只是天道厌恶满盈而喜爱谦逊,前代的贵戚都把这当作明确的警戒。保全自身,难道不是快乐的事吗!” 每逢朝会,他总是迎着规定的时间提前到达,俯伏等候事情,时间到了才起身。皇帝听说后,常常命令驺骑到朝廷时才通知樊宏,不让他提前到。樊宏上奏的便宜之事以及对政事得失的议论,总是亲手写成,随后毁掉、删去草稿。朝廷当面询问,他不敢与众人争相回答。宗族受到他的教化,从未犯法。皇帝非常敬重他。等到樊宏病重,皇帝亲自驾车来探视,留宿在他家,问他有什么想说的。樊宏叩头自陈:“臣没有功劳却享受大国的俸禄,实在担心子孙不能保全陛下厚重的恩德,使臣死后魂魄在黄泉惭愧负罪。希望归还寿张国,只食禄于一个小乡亭。”皇帝因他的话悲伤,但最终没有答应。二十七年,去世。他留下了关于薄葬的遗□,认为棺柩一经【臧】葬,就不应再被打开看见;如果发生腐败,会伤害孝子的心,所以应当同夫人共用一座坟墓而分别安葬。皇帝认为他的遗令很好,便把它写下来给百官看,并说:“如今若不顺从寿张侯的心意,就无法彰明他的德行。况且我万岁之后,也想把这作为典范。”赙赠钱一千万,布一万匹,谥号为恭侯,赠给他印绶,皇帝亲自乘车送葬。他的儿子鯈继承了爵位。皇帝哀悼宏,久久不能止息,又封宏的小儿子茂为平望侯。樊氏被封为侯的共有五国。第二年,赏赐樊鯈的弟弟樊鲔以及堂兄弟七人共钱五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