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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二十九

后汉书卷二十六 伏侯宋蔡冯赵牟韦列传 第十六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28–132 段

翕嗣爵,卒,子光嗣。光卒,子晨嗣。晨谦敬博爱,好学尤笃,以女孙为顺帝贵人,奉朝请,位特进。卒,子无忌嗣,亦传家学,博物多识,顺帝时,为侍中屯骑校尉。永和元年,诏无忌与议郎黄景校定中书五经、诸子百家、蓺术。元嘉中,桓帝复诏无忌与黄景、崔寔等共撰汉记。又自采集古今,删着事要,号曰伏侯注。无忌卒,子质嗣,官至大司农。质卒,子完嗣,尚桓帝女阳安长公主。女为孝献皇后。曹操杀后,诛伏氏,国除。初,自伏生已后,世传经学,清静无竞,故东州号为“伏不□”云。隆字伯文,少以节操立名,仕郡督邮。建武二年,诣怀宫,光武甚亲接之。时张步兄弟各拥强兵,据有齐地,拜隆为太中大夫,持节使青徐二州,招降郡国。隆移檄告曰:“乃者,猾臣王莽,杀帝盗位。宗室兴兵,除乱诛莽,故髃下推立圣公,以主宗庙。而任用贼臣,杀戮贤良,三王作乱,盗贼从横,忤逆天心,卒为赤眉所害。皇天佑汉,圣哲应期,陛下神武奋发,以少制觽。故寻、邑以百万之军,溃散于昆阳,王郎以全赵之师,土崩于邯郸,大肜、高胡望旗消靡,铁胫、五校莫不摧破。梁王刘永,幸以宗室属籍,爵为侯王,不知厌足,自求祸弃,遂封爵牧守,造为诈逆。今虎牙大将军屯营十万,已拔睢阳,刘永奔迸,家已族矣。此诸君所闻也。不先自图,后悔何及?”青、徐髃盗得此惶怖,获索贼右师郎等六校实时皆降。张步遣使随隆,诣阙上书,献鳆鱼。其冬,拜隆光禄大夫,复使于步,并与新除青州牧守及都尉俱东,诏隆辄拜令长以下。隆招怀绥缉,多来降附。帝嘉其功,比之郦生。即拜步为东莱太守,而刘永亦复遣使立步为齐王。步贪受王爵,冘豫未决。隆晓譬曰:“高祖与天下约,非刘氏不王,今可得为十万户侯耳。”步欲留隆与共守二州,隆不听,求得反命,步遂执隆而受永封。隆遣闲使上书曰:“臣隆奉使无状,受执凶逆,虽在困□,授命不顾。又吏人知步反畔,心不附之,愿以时进兵,无以臣隆为念。臣隆得生到阙廷,受诛有司,此其大愿;若令没身寇手,以父母昆弟长累陛下。陛下与皇后﹑太子永享万国,与天无极。”帝得隆奏,召父湛流涕以示之曰:“隆可谓有苏武之节。恨不且许而遽求还也!”其后步遂杀之,时人莫不怜哀焉。见前书也。五年,张步平,车驾幸北海,诏隆中弟咸收隆丧,赐给棺敛,太中大夫护送丧事,诏告琅邪作頉,以子瑗为郎中。侯霸字君房,河南密人也。族父渊,以宦者有才辩,任职元帝时,佐石显等领中书,号曰大常侍。成帝时,任霸为太子舍人。霸矜严有威容,家累千金,不事产业。笃志好学,师事九江太守房元,治谷梁春秋,为元都讲。王莽初,五威司命陈崇举霸德行,迁随宰。县界旷远,滨带江湖,而亡命者多为寇盗。霸到,即案诛豪猾,分捕山贼,县中清静。再迁为执法刺奸,纠案埶位者,无所疑惮。后为淮平大尹,政理有能名。及王莽之败,霸保固自守,卒全一郡。更始元年,遣使征霸,百姓老弱相携号哭,遮使者车,或当道而卧。皆曰:“愿乞侯君复留儙年。”民至乃戒乳妇勿得举子,侯君当去,必不能全。使者虑霸就征,临淮必乱,不敢授玺书,具以状闻。会更始败,道路不通。建武四年,光武征霸与车驾会寿春,拜尚书令。时无故典,朝廷又少旧臣,霸明习故事,收录遗文,条奏前世善政法度有益于时者,皆施行之。每春下宽大之诏,奉四时之令,皆霸所建也。明年,代伏湛为大司徒,封关内侯。在位明察守正,奉公不回。十三年,霸薨,帝深伤惜之,亲自临吊。下诏曰:“惟霸积善清絜。视事九年。汉家旧制,丞相拜日,封为列侯。朕以军师暴露,功臣未封,缘忠臣之义,不欲相踰,未及爵命,奄然而终。呜呼哀哉!”于是追封谥霸则乡哀侯,食邑二千六百户。子昱嗣。临淮吏人共为立祠,四时祭焉。以沛郡太守韩歆代霸为大司徒。歆字翁君,南阳人,以从攻伐有功,封扶阳侯。好直言,无隐讳,帝每不能容。尝因朝会,闻帝读隗嚣﹑公孙述相与书,歆曰:“亡国之君皆有才,桀纣亦有才。”帝大怒,以为激发。歆又证岁将饥凶,指天画地,言甚刚切,坐免归田里。帝犹不释,复遣使宣诏责之。司隶校尉鲍永固请不能得,歆及子婴竟自杀。歆素有重名,死非其罪,觽多不厌,帝乃追赐钱谷,以成礼葬之。后千乘欧阳歙﹑清河戴涉相代为大司徒,坐事下狱死,自是大臣难居相任。其后河*(南)**[内]*蔡茂,京兆玉况,魏郡冯勤,皆得薨位。况字文伯,性聪敏,为陈留太守,以德行化人,迁司徒,四年薨。昱后徙封于陵侯,永平中兼太仆。昱卒,子建嗣。建卒,子昌嗣。

译伏翕承袭爵位,去世后,儿子伏光承袭;伏光去世后,儿子伏晨承袭。伏晨谦逊恭敬、博爱众人,尤其笃志好学。他的孙女成为汉顺帝的贵人,他本人奉诏入朝,位列特进。伏晨去世后,儿子伏无忌承袭爵位。伏无忌也传承家学,博学多识,汉顺帝时任侍中、屯骑校尉。永和元年,诏令伏无忌与议郎黄景校订中书所藏五经、诸子百家和技艺书籍。元嘉年间,汉桓帝又诏令伏无忌与黄景、崔寔等共同编撰《汉记》。伏无忌又自行采集古今资料,删削撰写事迹要略,号称《伏侯注》。伏无忌去世后,儿子伏质承袭爵位,官至大司农。伏质去世后,儿子伏完承袭爵位,娶汉桓帝的女儿阳安长公主为妻。他的女儿成为汉孝献皇后。曹操杀死皇后,诛杀伏氏一族,封国被撤除。起初,自伏生以后,伏氏世代传授经学,清静自守、不与人争,因此东州人称他们为“伏不[缺字]”。伏隆字伯文,年轻时就凭节操树立名声,任郡督邮。建武二年,到怀宫拜见,光武帝非常亲切地接待他。当时张步兄弟各自拥兵强盛,占据齐地,朝廷任命来歙为太中大夫,持节出使青州、徐州,招降各郡国。来歙发布檄文告谕说:“从前奸猾之臣王莽杀害皇帝,篡夺帝位。刘氏宗室起兵,清除祸乱、诛杀王莽,所以群臣推立圣公刘玄,让他主持宗庙。然而圣公任用贼臣,杀戮贤良,三王发动叛乱,盗贼纵横,违逆天意,最终被赤眉军杀害。皇天保佑汉室,圣明之主应时而兴。陛下神武奋发,以少数兵力制服众多敌军。因此,王寻、王邑率百万大军在昆阳溃散,王郎凭整个赵国军队在邯郸土崩瓦解;大肜、高胡望见军旗便溃败,铁胫、五校无不被摧毁。梁王刘永幸以宗室名籍受封为侯王,却不知满足,自取祸患而放弃恩宠,于是擅自封授爵位、任命州牧郡守,制造诈伪叛逆之事。如今虎牙大将军驻军十万,已经攻取睢阳,刘永逃散,家族也已被诛灭。这些都是诸位所听闻的。若不先为自己打算,日后后悔又来得及吗?”青州、徐州的群盗得到这篇檄文后都惊恐不安,索贼右师郎等六校当即全部投降。张步派使者跟随来歙,到宫阙上书,并献上鳆鱼。那年冬天,朝廷任命来歙为光禄大夫,又出使张步,并与新任命的青州牧、郡守和都尉一同向东,诏令来歙可以越级任命令、长以下的官员。来歙招抚怀柔、安辑各地,许多人前来投降归附。光武帝嘉奖他的功劳,把他比作郦生。随即任命张步为东莱太守,但刘永也派使者封张步为齐王。张步贪恋王爵,犹豫不决。来歙晓谕劝说道:“高祖曾与天下约定,不是刘氏不得称王;如今你最多只能得到十万户的侯爵。”张步想留下来歙,与他共同守住青州、徐州,来歙不答应,请求返回复命,张步于是拘捕来歙,接受刘永的封爵。来歙派遣秘密使者上书说:“臣来歙奉命出使没有办好,反被凶逆之人拘捕。虽然身处困境之中,也不顾惜性命。又因官吏百姓知道张步已经反叛,内心并不归附他,希望陛下及时进兵,不要以臣来歙为念。臣来歙若能活着到达朝廷,接受有关官吏的诛罚,这是臣最大的愿望;如果让我死在盗寇手中,就会使父母、兄弟和长辈长久地成为陛下的牵累。愿陛下与皇后、太子永远享有天下,与天地同寿,无穷无极。”光武帝得到来歙的奏章,召见他的父亲来湛,流着眼泪给他看,说:“来歙可以说有苏武那样的气节。只遗憾没有暂且答应他,让他立即请求返回!”后来张步终于杀害了来歙,当时的人无不怜悯哀痛。见前书。建武五年,张步被平定,皇帝车驾巡幸北海,诏令来歙的中弟来咸收殓来歙的遗体,赏赐棺材和殓葬用品,派太中大夫护送丧事,又下诏命琅邪郡为来歙修建坟墓,并任命他的儿子来瑗为郎中。侯霸,字君房,是河南密县人。族父侯渊因为是宦官而有才辩,在元帝时任职,辅佐石显等人掌管中书,号称“大常侍”。成帝时,任命侯霸为太子舍人。侯霸自持严肃,仪容威严,家产累积千金,却不经营产业。他专心好学,拜九江太守房元为师,研治《谷梁春秋》,担任房元的都讲。王莽初年,五威司命陈崇荐举侯霸有德行,升任随县县令。县境辽阔偏远,濒临江湖,而逃亡者多聚众为盗。侯霸到任后,立即查办诛杀豪强奸猾,分头捕捉山贼,县内于是清静。后来两次升迁,任执法刺奸,纠察审理有权势地位的人,也毫不疑惧。后来任淮平大尹,以善于治理政事而闻名。王莽败亡时,侯霸保卫城邑,坚守自保,最终保全了全郡。更始元年,朝廷派使者征召侯霸,百姓中的老弱相互搀扶着号哭,拦住使者的车,有的甚至横卧在道路上。众人都说:“希望请求侯君再留任一年。”百姓甚至告诫乳妇不要生育孩子,说侯君一旦离去,孩子一定不能保全。使者担心侯霸被征召后,临淮必然发生动乱,不敢把玺书交给侯霸,把情况全部上报。恰逢更始帝失败,道路不通。建武四年,光武帝征召侯霸,在寿春与皇帝车驾会合,任命他为尚书令。当时朝廷没有现成的旧典,朝中又缺少旧臣,侯霸熟悉旧日典章,搜集整理遗留下来的文献,把前代有益于当时的善政和法度分条上奏,全部加以施行。每年春天颁下宽大诏令、奉行四时政令,都出自侯霸的建议。第二年,他代替伏湛任大司徒,封为关内侯。在任时明察而守正,奉行公事,毫不偏私。建武十三年,侯霸去世,皇帝深感悲痛惋惜,亲自前往吊丧。下诏说:“侯霸积累善行,清白廉洁,任职九年。汉家的旧制度是,丞相在拜相之日就封为列侯。朕因为军旅在外风餐露宿,功臣还没有来得及封爵,顾念忠臣的义节,不愿超过他们,还没来得及授予侯霸爵位,他便突然去世了。唉,悲痛啊!”于是追封侯霸,谥为则乡哀侯,食邑二千六百户。其子侯昱继承爵位。临淮的官吏百姓共同为侯霸建立祠堂,四时祭祀。以沛郡太守韩歆代替侯霸任大司徒。韩歆,字翁君,南阳人。因跟随军队攻伐有功,封为扶阳侯。他喜欢直言,从不隐瞒避讳,皇帝常常不能容忍。有一次在朝会时,听到皇帝读隗嚣、​​公孙述相互往来的书信,韩歆说:“亡国的君主都有才干,夏桀、商纣也都有才干。” 皇帝大怒,认为他是在故意激怒自己。韩歆又根据证据说当年将有严重饥荒,指天画地,言辞非常刚烈急切,因此获罪被免官,回到乡里。皇帝仍未消气,又派使者宣读诏书责备他。司隶校尉鲍永坚持请求宽免,也未能获准,韩歆和他的儿子韩婴最终自杀。韩歆一向享有很高声望,死得并非罪有应得,众人多不服,皇帝于是追赐钱财粮食,按照礼制为他安葬。后来千乘人欧阳歙、清河人戴涉相继任大司徒,都因事获罪下狱而死,从此大臣很难长久担任宰相之职。后来河内的蔡茂、京兆的玉况、魏郡的冯勤,都得以善终在相位。玉况,字文伯,性情聪敏,任陈留太守时用德行教化百姓,升任司徒,任职四年去世。侯昱后来改封为于陵侯,永平年间兼任太仆。侯昱去世,儿子侯建继承爵位。侯建去世,儿子侯昌继承爵位。

宋弘字仲子,京兆长安人也。父尚,成帝时至少府;哀帝立,以不附董贤,违忤抵罪。弘少而温顺,哀平闲作侍中,王莽时为共工。赤眉入长安,遣使征弘,逼迫不得已,行至渭桥,自投于水,家人救得出,因佯死获免。光武即位,征拜太中大夫。建武二年,代王梁为大司空,封栒邑侯。所得租奉分赡九族,家无资产,以清行致称。徙封宣平侯。帝尝问弘通博之士,弘乃荐沛国桓谭才学洽闻,几能及杨雄﹑刘向父子。于是召谭拜议郎﹑给事中。帝每燕,辄令鼓琴,好其繁声。弘闻之不悦,悔于荐举,伺谭内出,正朝服坐府上,遣吏召之。谭至,不与席而让之曰:“吾所以荐子者,欲令辅国家以道德也,而今数进郑声以乱雅颂,非忠正者也。能自改邪?将令相举以法乎?”谭顿首辞谢,良久乃遣之。后大会髃臣,帝使谭鼓琴,谭见弘,失其常度。帝怪而问之。弘乃离席免冠谢曰:“臣所以荐桓谭者,望能以忠正导主,而令朝廷耽悦郑声,臣之罪也。”帝改容谢,使反服,其后遂不复令谭给事中。弘推进贤士冯翊﹑桓梁三十余人,或相及为公卿者。弘当燕见,御坐新屏风,图画列女,帝数顾视之。弘正容言曰“未见好德如好色者。”帝即为彻之。笑谓弘曰:“闻义则服,可乎?”对曰:“陛下进德,臣不胜其喜。”时帝姊湖阳公主新寡,帝与共论朝臣,微观其意。主曰:“宋公威容德器,髃臣莫及。”帝曰:“方且图之。”后弘被引见,帝令主坐屏风后,因谓弘曰:“谚言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臣闻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顾谓主曰:“事不谐矣。”弘在位五年,坐考上党太守无所据,免归第。数年卒,无子,国除。弘弟嵩,以刚强孝烈著名,官至河南尹。嵩子由,*(章)**[元]*和闲为太尉,坐阿党窦宪,策免归本郡,自杀。由二子:汉,登。登在儒林传。汉字仲和,以经行著名,举茂才,四迁西河太守。永建元年,为东平相﹑度辽将军,立名节,以威恩著称。迁太仆,上病自乞,拜太中大夫,卒。策曰:“太中大夫宋汉,清修雪白,正直无邪。前在方外,仍统军实,怀柔异类,莫匪嘉绩,戎车载戢,边人用宁。予录乃勋,引登九列。因病退让,守约弥坚,将授三事,未克而终。朝廷蝼悼,怛其怆然。诗不云乎:‘肇敏戎功,用锡尔祉。’其令将相大夫会葬,加赐钱十万,及其在殡,以全素丝羔羊之絜焉。”退食,减膳也。言卿大夫巳下,皆衣羔羊之裘,缝以素丝,自减膳食,从于公事,行步委蛇自得。子则,字符矩,为鄢陵令,亦有名夡。拔同郡韦着﹑扶风法真,称为知人。则子年十岁,与苍头共弩射,苍头弦断矢激,误中之,即死。奴叩头就诛,则察而恕之。颍川荀爽深以为美,时人亦服焉。论曰:中兴以后,居台相总权衡多矣,其能以任职取名者,岂非先远业后小数哉?故惠公造次,急于乡射之礼;君房入朝,先奏宽大之令。夫器博者无近用,道长者其功远,盖志士仁人所为根心者也。君子以之得,固贵矣;以之失,亦得矣。宋弘止繁声,戒淫色,其有关雎之风乎!蔡茂字子礼,河内怀人也。哀平闲以儒学显,征试博士,对策陈灾异,以高等擢拜议郎,迁侍中。遇王莽居摄,以病自免,不仕莽朝。会天下扰乱,茂素与窦融善,因避难归之。融欲以为张掖太守,固辞不就;每所饷给,计口取足而已。后与融俱征,复拜议郎,再迁广汉太守,有政绩称。时阴氏宾客在郡界多犯吏禁,茂辄纠案,无所回避。会洛阳令董宣举纠湖阳公主,帝始怒收宣,既而赦之。茂喜宣刚正,欲令朝廷禁制贵戚,乃上书曰:“臣闻兴化致教,必由进善;康国宁人,莫大理恶。陛下圣德系兴,再隆大命,即位以来,四海晏然。诚宜夙兴夜寐,虽休勿休。然顷者贵戚椒房之家,数因恩埶,干犯吏禁,杀人不死,伤人不论。臣恐绳墨弃而不用,斧斤废而不举。近湖阳公主奴杀人西市,而与主共舆,出入宫省,逋罪积日,冤魂不报。洛阳令董宣,直道不顾,干主讨奸。陛下不先澄审,召欲加棰。当宣受怒之初,京师侧耳;及其蒙宥,天下拭目。今者,外戚憍逸,宾客放滥,宜□有司案理奸罪,使执平之吏永申其用,以厌远近不缉之情。”光武纳之。建武二十年,代戴涉为司徒,在职清俭匪懈。二十三年薨于位,时年七十二。赐东园梓棺,赙赠甚厚。茂初在广汉,梦坐大殿,极上有三穗禾,茂跳取之,得其中穗,辄复失之。以问主簿郭贺,贺离席庆曰:“大殿者,宫府之形象也。极而有禾,人臣之上禄也。取中穗,是中台之位也。于字禾失为秩,虽曰失之,乃所以得禄秩也。衮职有阙,君其补之。”旬月而茂征焉,乃辟贺为掾。

译宋弘,字仲子,京兆长安人。他的父亲宋尚,成帝时任少府;哀帝即位后,因为不依附董贤,触犯违逆皇帝而获罪。宋弘年轻时性情温和顺从,哀帝、平帝年间任侍中,王莽时任共工。赤眉军进入长安后,派使者征召宋弘,他被逼无奈,走到渭桥时投水自杀,家人把他救出,于是假装已经死去而获得赦免。光武帝即位后,征召并任命宋弘为太中大夫。建武二年,代替王梁任大司空,封为栒邑侯。他所得的租税俸禄都分给九族亲属赈济,家中没有资产,因清廉的操行而获得称誉。后来改封宣平侯。皇帝曾问宋弘有哪些博学多才的人,宋弘于是推荐沛国的桓谭,说他才学广博,几乎可以比得上杨雄、刘向父子。于是皇帝召见桓谭,任命他为议郎、给事中。皇帝每次宴饮,总让桓谭弹琴,喜欢他弹奏的繁复乐声。宋弘听说后很不高兴,后悔推荐了他。宋弘等到桓谭从宫内出来,便穿戴整齐朝服坐在府上,派官吏把他召来。桓谭到后,宋弘没有让他入席,而是责备他说:“我之所以推荐你,是想让你用道德辅佐国家;如今你屡次演奏郑声来扰乱雅乐和颂乐,这不是忠正之士的行为。你能自行改正吗?还是要让我按照法律处置你们相互推荐之事?”桓谭叩头谢罪,过了很久宋弘才让他离去。后来群臣大会,皇帝让桓谭弹琴,桓谭见到宋弘,举止失常。皇帝觉得奇怪,询问原因。宋弘于是离席免冠谢罪说:“臣之所以推荐桓谭,是希望他能以忠正引导君主,却使朝廷沉溺于喜爱郑声,这是臣的罪过。”皇帝改变脸色向他道歉,让他重新戴好帽子,此后便不再让桓谭任给事中。宋弘推荐和提拔冯翊人桓梁等贤士三十多人,其中有些后来做到公卿。宋弘在宫中宴见皇帝时,皇帝座位旁新设置了一面屏风,上面画着列女图,皇帝多次回头观看。宋弘正色说:“我没有见过有谁喜爱德行像喜爱美色一样。”皇帝立即命人撤去屏风,笑着对宋弘说:“听到正义就服从,可以吗?”宋弘回答:“陛下增进德行,臣不胜欢喜。” 当时皇帝的姐姐湖阳公主刚刚守寡,皇帝和她一起谈论朝臣,暗中观察她的心意。公主说:“宋公的威仪容貌和德行器度,群臣没有人比得上。”皇帝说:“我正打算为你谋划这件事。”后来宋弘被召入见,皇帝让公主坐在屏风后面,便对宋弘说:“俗话说,地位尊贵了就容易换朋友,富贵了就容易换妻子,这是人之常情吗?”宋弘回答:“臣听说,贫贱时结交的朋友不能忘记,不能让糟糠之妻离开正室。” 皇帝回头对公主说:“事情谈不成了。” 宋弘任职五年,因考核上党太守时没有根据而获罪,被免官回到府第。数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宋弘的弟弟宋嵩,以刚强、孝烈闻名,官至河南尹。宋嵩的儿子宋由,章和年间任太尉,因阿附党结窦宪,被策书免职,返回本郡后自杀。宋由有两个儿子:宋汉、宋登。宋登见《儒林传》。宋汉,字仲和,以经术和品行闻名,被举荐为茂才,四次升迁后任西河太守。永建元年,任东平相、度辽将军,树立名节,以威严恩德著称。升任太仆后,因病自请退职,任太中大夫,去世。策书说:“太中大夫宋汉,品行清白高洁,正直无邪。此前在边境之外,连续统领军队,怀柔异族,无不建立嘉美功绩;战车停止征战,边地百姓因此安宁。我记录你的功勋,准备让你登上九卿之列。你因病退让,坚守约束更加坚定,准备授予你三公之职,却未能实现便去世了。朝廷深感悲悼,内心极其哀痛。《诗经》不是说过:‘开始奋勉建立军功,用以赐给你福禄。’吗?命令将相大夫共同参加葬礼,另外赏赐钱十万,并在你停灵期间,以此保全你像素丝羔羊一样的清洁。” “退食”就是减少膳食。意思是卿大夫以下的人都穿羔羊皮衣,用白色丝线缝制;他们自己减少饮食,专心处理公务,行走时从容自得。宋汉的儿子宋则,字元矩,任鄢陵令,也有声名。他提拔同郡的韦著、扶风的法真,称赞他们善于识人。宋则十岁时,和家中仆人一起用弩射箭,仆人的弩弦断裂,箭飞出,误中宋则,宋则当即死亡。奴仆叩头等候处死,宋则查明情况后宽赦了他。颍川荀爽十分赞美此事,当时人也都敬佩他。评论说:东汉中兴以后,居于台省、担任宰相而总掌权衡的人很多,其中能够因尽职而获得声名的,难道不是把长远事业放在前面、把细小权术放在后面吗?所以惠公仓促之间,仍把乡射之礼放在首要位置;君房入朝,先行上奏宽大之令。器量广博的人不适合只做眼前小事,道术深远的人功业也能流传久远,这大概是有志之士、仁德之人发自内心所做的事。君子因此而得到官位,固然尊贵;因这而失去官位,也同样有所收获。宋弘制止繁复的郑声,告诫不要沉溺美色,这不正有《关雎》所体现的教化风气吗!” 蔡茂,字子礼,河内怀县人。哀帝、平帝年间凭儒学显名,朝廷征召考试博士,他在对策中陈述灾异,因成绩优等被提拔任命为议郎,升任侍中。适逢王莽摄政,他以病自请免职,不在王莽朝廷任官。正逢天下动乱,蔡茂一向与窦融友善,于是避难投奔窦融。窦融想任命他为张掖太守,他坚决推辞不接受;每次得到窦融的馈赠,只按家口计算,取够用的即可。后来他与窦融一同被征召,又任议郎,两次升迁后任广汉太守,以政绩著称。当时阴氏的宾客在郡境内多次触犯官府禁令,蔡茂总是纠察审理,从不回避。适逢洛阳令董宣举发并纠察湖阳公主,皇帝起初大怒,收捕董宣,后来又赦免了他。蔡茂赞赏董宣刚正,想让朝廷禁止贵戚,于是上书说:“臣听说,兴起教化、导致教导,必定从进用善人开始;使国家安定、人民安宁,没有比惩治恶人更重要的。陛下以圣德复兴汉室,再次承受上天的大命,即位以来,四海安宁。实在应当早起晚睡,虽然休息也不把政事当作休息。然而近来贵戚椒房之家屡次凭借恩宠和权势,触犯官府禁令,杀人而不死,伤人也不受追究。臣担心法令被抛弃不用,刑罚也被废置不施。最近湖阳公主的奴仆在西市杀人,却与公主同乘一辆车,出入宫省,逃避罪责多日,被害者的冤魂无人申雪。洛阳令董宣奉行正道而不顾忌,触犯公主来讨伐奸恶。陛下没有先澄清审察,便召来想要加以杖责。董宣刚受震怒时,京师百姓都侧耳关注;等到他蒙受宽赦,天下人都睁眼观看。如今外戚骄横放纵,宾客肆意违法,应当命有司查究处理奸罪,使秉持公平的官吏长久发挥作用,以平息远近百姓对政令不能整治的怨情。”光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建武二十年,蔡茂代替戴涉任司徒,在任清廉节俭,毫不懈怠。建武二十三年,死于任上,时年七十二岁。朝廷赐给他东园制作的梓木棺材,助丧赠物十分丰厚。蔡茂当初任广汉太守时,梦见自己坐在大殿上,大殿屋脊上有三穗禾,他跳起来取禾,得到中间的一穗,却随即又失去了。蔡茂把梦告诉主簿郭贺,郭贺离开座位庆贺说:“大殿,是宫府的象征;屋脊上有禾,是臣子最高的俸禄。取中间的一穗,是中台之位的象征。‘禾’字失去一笔成为‘秩’字,虽然说是失去它,实际上正是获得俸禄官秩。三公职位有缺,您应当去补任。”过了十来天,蔡茂便被征召,于是征召郭贺为属官。

贺字乔卿,雒*(阳)*人。祖父坚伯,父游君,并修清节,不仕王莽。贺能明法,累官,建武中为尚书令,在职六年,晓习故事,多所匡益。拜荆州刺史,引见赏赐,恩宠隆异。及到官,有殊政。百姓便之,歌曰:“厥德仁明郭乔卿,忠正朝廷上下平。”显宗巡狩到南阳,特见嗟叹,赐以三公之服,黼黻冕旒。□行部去襜帷,使百姓见其容服,以章有德。每所经过,吏人指以相示,莫不荣之。永平四年,征拜河南尹,以清静称。在官三年卒,诏书蝼惜,赐车一乘,钱四十万。冯勤字伟伯,魏郡繁阳人也。曾祖父扬,宣帝为弘农太守。有八子,皆为二千石,赵魏闲荣之,号曰“万石君”焉。兄弟形皆伟壮,唯勤祖父偃,长不满七尺,常自耻短陋,恐子孙之似也,乃为子伉娶长妻。伉生勤,长八尺三寸。八岁善计。初为太守铫期功曹,有高能称。期常从光武征伐,政事一以委勤。勤同县冯巡等举兵应光武,谋未成而为豪右焦廉等所反,勤乃率将老母兄弟及宗亲归期,期悉以为腹心,荐于光武。初未被用,后乃除为郎中,给事尚书。以图议军粮,在事精勤,遂见亲识。每引进,帝辄顾谓左右曰:“佳乎吏也!”由是使典诸侯封事。勤差量功次轻重,国土远近,地埶丰薄,不相踰越,莫不厌服焉。自是封爵之制,非勤不定。帝益以为能,尚书觽事,皆令总录之。司徒侯霸荐前梁令阎杨。杨素有讥议,帝常嫌之,既见霸奏,疑其有奸,大怒,赐霸玺书曰:“崇山、幽都何可偶,黄钺一下无处所。欲以身试法邪?将杀身以成仁邪?”使勤奉策至司徒府。勤还,陈霸本意,申释事理,帝意稍解,拜勤尚书仆射。职事十五年,以勤劳赐爵关内侯。迁尚书令,拜大司农,三岁迁司徒。尚书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先是三公多见罪退,帝贤勤,欲令以善自终,乃因燕见从容戒之曰:“朱浮上不忠于君,下陵轹同列,竟以中伤至今,死生吉凶未可知,岂不惜哉!人臣放逐受诛,虽复追加赏赐赙祭,不足以偿不訾之身。忠臣孝子,览照前世,以为镜诫。能尽忠于国,事君无二,则爵赏光乎当世,功名列于不朽,可不勉哉!”勤愈恭约尽忠,号称任职。勤母年八十,每会见,诏□勿拜,令御者扶上殿,顾谓诸王主曰:“使勤贵宠者,此母也。”其见亲重如此。中元元年,薨,帝悼惜之,使者吊祠,赐东园秘器,赗赠有加。勤七子。长子宗嗣,至张掖属国都尉。中子顺,尚平阳长公主,终于大鸿胪。建初八年,以顺中子奋袭主爵为平阳侯,薨,无子。永元七年,诏书复封奋兄羽林右监劲为平阳侯,奉公主之祀。奋弟由,黄门侍郎,尚平安公主。劲薨,子卯嗣。卯延光中为侍中,薨,子留嗣。赵□字伯阳,南阳宛人也。少有节操。从兄为人所杀,无子,□年十五,常思报之。乃挟兵结客,后遂往复仇。而仇家皆疾病,无相距者。□以因疾报杀,非仁者心,且释之而去。顾谓仇曰:“尔曹若健,远相避也。”仇皆卧自搏。后病愈,悉自缚诣□,□不与相见,后竟杀之。更始即位,舞阴大姓李氏拥城不下,更始遣柱天将军李宝降之,不肯,云“闻宛之赵氏有孤孙□,信义著名,愿得降之”。更始乃征□。□年未二十,既引见,更始笑曰:“茧栗犊,岂能负重致远乎?”即除为郎中,行偏将军事,使诣舞阴,而李氏遂降。□因进入颍川,击诸不下者,历汝南界,还宛。更始大悦,谓□曰:“卿名家驹,努力勉之。”会王莽遣王寻、王邑将兵出关,更始乃拜□为五威偏将军,使助诸将拒寻、邑于昆阳。光武破寻、邑,□被创,有战劳,还拜中郎将,封勇功侯。更始败,□为赤眉兵所围,迫急,乃踰屋亡走,与所友善韩仲伯等数十人,携小弱,越山阻,径出武关。仲伯以妇色美,虑有强暴者,而己受其害,欲弃之于道。□责怒不听,因以泥涂仲伯妇面,载以鹿车,身自推之。每道逢贼,或欲逼略,□辄言其病状,以此得免。既入丹水,遇更始亲属,皆祼跣涂炭,饥困不能前。□见之悲感,所装缣帛资粮,悉以与之,将护归乡里。时邓奉反于南阳,□素与奉善,数遗书切责之,而谗者因言□与奉合谋,帝以为疑。及奉败,帝得□书,乃惊曰:“赵□真长者也。”即征□,引见,赐赜马,待诏公车。时江南未宾,道路不通,以□守简阳侯相。□不肯受兵,单车驰之简阳。吏民不欲内□,□乃告譬,呼城中大人,示以国家威信,其帅即开门面缚自归,由是诸营壁悉降。荆州牧奏□才任理剧,诏以为平林侯相。攻击髃贼,安集已降者,县邑平定。后拜怀令。大姓李子春先为琅邪相,豪猾并兼,为人所患,□下车,闻其二孙杀人事未发觉,即穷诘其奸,收考子春,二孙自杀。京师为请者数十,终不听。

译郭贺,字乔卿,雒阳人。他的祖父郭坚伯、父亲郭游君,都修养清廉节操,不在王莽朝廷做官。郭贺通晓法律,屡次升官,建武年间任尚书令,在任六年,熟悉旧日典故制度,纠正补益政事很多。任命为荆州刺史时,皇帝召见赏赐,恩宠格外隆盛。到任后,政绩非凡。百姓得到便利,歌唱说:“郭乔卿德行仁厚明察,忠正于朝廷,上下都得安平。”显宗巡行到南阳,特意召见他,赞叹不已,赐给他三公所穿的服饰,包括黼黻、冕旒。巡行视察部属时撤去车上的帷幕,让百姓看见他的仪容服饰,以彰显有德之人。每到一处,官吏百姓都指给别人看,没有不以此为荣的。永平四年,征召任河南尹,以清静治理著称。任官三年后去世,诏书深感悲惜,赐给车辆一辆、钱四十万。冯勤,字伟伯,魏郡繁阳人。他的曾祖父冯扬,宣帝时任弘农太守。冯扬有八个儿子,都做到二千石,赵、魏之间的人以此荣耀他们,称冯扬为“万石君”。冯扬的兄弟们身材都高大魁梧,只有冯勤的祖父冯偃身高不到七尺,常常为自己身材短小丑陋而感到羞耻,担心子孙也像自己,于是给儿子冯伉娶了高个妻子。冯伉生了冯勤,冯勤长到八尺三寸。冯勤八岁时就擅长计算。起初任太守铫期的功曹,有才干出众的称誉。铫期常跟随光武帝征伐,政事全都交给冯勤处理。冯勤同县的冯巡等人起兵响应光武帝,谋划尚未成功,便被豪强焦廉等人反叛,冯勤于是率领老母、兄弟和宗亲投奔铫期。铫期把他们全都视为心腹,并推荐给光武帝。起初没有得到任用,后来才授任郎中,给事尚书。因谋划军粮之事,办事精勤,于是受到皇帝亲近和了解。每当冯勤被引荐入见,皇帝总回头对左右说:“真是个好官吏啊!”因此让他掌管诸侯封爵之事。冯勤斟酌衡量功劳次序的轻重、封国土地的远近、地势的肥瘠,使彼此不相逾越,没有人不心悦诚服。从此封爵制度如果没有冯勤参与就不能确定。皇帝更加认为他有才干,尚书省的各项事务,都命令他总领记录。司徒侯霸推荐前梁县令阎杨。阎杨平素多有讥评议论,皇帝常常嫌恶他。皇帝看见侯霸的奏章后,怀疑其中有奸情,大怒,赐给侯霸玺书说:“崇山、幽都,怎么可以相提并论?黄钺一旦降下,就没有可容身之处。你是想亲身试验法律吗?还是要牺牲自己来成就仁义吗?”皇帝派冯勤带着策书到司徒府。冯勤回来后,陈述侯霸的本意,说明并解释其中的事理,皇帝的怒意稍稍缓解,任命冯勤为尚书仆射。任职十五年后,因勤劳赐爵关内侯。升任尚书令,任大司农,三年后升任司徒。尚书舜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驩兜放逐到崇山。在此以前,三公多因获罪而被罢退。皇帝认为冯勤贤能,想让他以善行终其任,于是在宴见时从容告诫他说:“朱浮对上不忠于君主,对下欺凌排斥同列,最终因诋毁中伤而获罪至今,生死吉凶还不可知,难道不可惜吗!人臣被放逐、诛杀,即使后来追加赏赐、助丧和祭祀,也不足以补偿那不可估量的生命。忠臣孝子,应当读观前代,以此作为镜鉴和戒诫。能够竭尽忠诚于国家,侍奉君主不怀二心,那么爵禄赏赐便能光耀当世,功名也能列于不朽之中,难道不该努力吗!”冯勤于是更加恭谨自约、竭尽忠诚,以善于任职著称。冯勤的母亲年满八十岁,每次入朝会见皇帝,皇帝都下令免去她的拜礼,让侍者扶她登上殿堂,并回头对诸王、公主说:“使冯勤获得尊贵宠幸的,正是这位母亲。”皇帝对他的亲近和重视就是如此。中元元年,冯勤去世,皇帝悲悼惋惜,派使者吊唁祭祀,赐给东园秘器,助丧赠物格外丰厚。冯勤有七个儿子。长子冯宗继承爵位,官至张掖属国都尉。次子冯顺,娶平阳长公主为妻,最终官至大鸿胪。建初八年,冯顺的次子冯奋承袭公主的主爵,封为平阳侯,去世后没有儿子。永元七年,诏书又封冯奋的兄长、羽林右监冯劲为平阳侯,奉行公主的祭祀。冯奋的弟弟冯由任黄门侍郎,娶平安公主为妻。冯劲去世,儿子冯卯继承爵位。冯卯延光年间任侍中,去世后儿子冯留继承爵位。赵□,字伯阳,南阳宛县人。年轻时便有节操。从兄被人杀害,又没有儿子,赵□十五岁时,常常想着为他报仇。于是带着兵器结交宾客,后来前去复仇。但仇家都生了病,没有人能够抵抗。赵□认为趁人患病而报仇杀人,不是仁厚之人的心意,便暂且放过他们离去,回头对仇家说:“你们如果身体康健,就远远躲避我吧。”仇家都躺在床上自行捶打身体。后来仇家病愈,全部自行捆绑到赵□那里,赵□不肯与他们相见,但后来终于还是杀了他们。更始帝即位时,舞阴的大姓李氏占据城池不肯投降。更始帝派柱天将军李宝去招降他们,他们不肯,说:“听说宛地赵氏有一位孤独的孙子赵□,以诚信仁义闻名,希望能向他投降。”更始帝于是征召赵□。赵□当时还不到二十岁,被引见后,更始帝笑着说:“像茧栗一样大的小牛,哪里能负重走远路呢?”随即授任他为郎中,代理偏将军职务,派他前往舞阴,于是李氏便投降了。赵□趁机进入颍川,攻打各处不肯投降的人,经过汝南境内后返回宛县。更始帝非常高兴,对赵□说:“你是名门的良驹,努力自勉吧。”恰逢王莽派王寻、王邑率军出关,更始帝于是任命赵□为五威偏将军,派他协助诸将,在昆阳抵御王寻、王邑。光武帝击败王寻、王邑,赵□受伤,因作战有功,回来后又任中郎将,封勇功侯。更始帝失败后,赵□被赤眉军包围,形势危急,只得翻越房屋逃走。他和友善的韩仲伯等几十人,带着老弱妇孺,翻越山岭险阻,从小路逃出武关。韩仲伯因为妻子容貌美丽,担心遭到强暴,自己也会因此受害,想把她丢在路旁。赵□责怒他,不同意这样做,于是用泥涂抹韩仲伯妻子的脸,装在鹿车上,亲自推车。每次在路上遇到盗贼,有人想要强行掠夺,赵□总说她患病的情况,凭此得以免难。进入丹水后,遇到更始帝的亲属,他们都赤身跣足、满身污泥,饥饿困乏得不能前进。赵□见到后悲伤感动,把所带的丝帛、财物和粮食全部送给他们,护送他们回到乡里。当时邓奉在南阳反叛,赵□一向与邓奉友善,多次写信严厉责备他。进谗言的人于是说赵□与邓奉共同谋反,光武帝对此产生怀疑。等到邓奉失败,光武帝得到赵□的书信,才惊叹说:“赵□真是长者啊。”随即征召赵□,引见后赐给他骖马,命他在公车署候诏。当时江南还没有归顺,道路不通,朝廷任命赵□代理简阳侯国相。赵□不肯带兵,独自乘车驰赴简阳。官吏百姓不愿让赵□入城,赵□于是晓谕劝导,召集城中有威望的人,向他们展示国家的威信,首领立即开门,反绑双手自行归降,因此各营垒全都投降。荆州牧上奏说赵□有才干,能够胜任治理繁难事务,诏令任命他为平林侯国相。他攻打各处群盗,使已经投降的人得到安抚安置,县邑于是平定。后来任怀县县令。大姓李子春先前任琅邪相,豪强奸猾,兼并土地,是当地人的祸患。赵□一到任,听说他的两个孙子杀了人,只是案件尚未被发现,便彻底追查他们的奸罪,收捕拷问李子春,两个孙子自杀。京师中有几十人替李子春请求宽免,赵□始终不听。

时赵王良疾病将终,车驾亲临王,问所欲言。王曰:“素与李子春厚,今犯罪,怀令赵□欲杀之,愿乞其命。”帝曰:“吏奉法,律不可枉也,更道它所欲。”王无复言。既薨,帝追感赵王,乃贳出子春。其年,迁□平原太守。时平原多盗贼,□与诸郡讨捕,斩其渠帅,余党当坐者数千人。□上言“恶恶止其身,可一切徙京师近郡”。帝从之,乃悉移置颍川、陈留。于是擢举义行,诛锄奸恶。后青州大蝗,侵入平原界辄死,岁屡有年,百姓歌之。二十六年,帝延集内戚燕会,欢甚,诸夫人各各前言“赵□笃义多恩,往遭赤眉出长安,皆为□所济活”。帝甚嘉之。后征□入为太仆,引见谓曰:“卿非但为英雄所保也,妇人亦怀卿之恩。”厚加赏赐。二十七年,拜太尉,赐爵关内侯。时南单于称臣,乌桓、鲜卑并来入朝,帝令□典边事,思为久长规。□上复缘边诸郡,幽并二州由是而定。三十年,□上言宜封禅,正三雍之礼。中元元年,从封泰山。及帝崩,□受遗诏,典丧礼。是时藩王皆在京师,自王莽篡乱,旧典不存,皇太子与东海王等杂止同席,宪章无序。□乃正色,横□殿阶,扶下诸王,以明尊卑。时藩国官属出入宫省,与百僚无别,□乃表奏谒者将护,分止它县,诸王并令就邸,唯朝晡入临。整礼仪,严门韂,内外肃然。永平元年,封节乡侯。三年春,坐考中山相薛修事不实免。其冬,代窦融为韂尉。八年,代虞延行太尉事,居府如真。后遭母忧,上疏乞身行丧礼,显宗不许,遣使者为释服,赏赐恩宠甚渥。□内典宿韂,外干宰职,正身立朝,未尝懈惰。及帝崩,复典丧事,再奉大行,礼事修举。肃宗即位,进为太傅,录尚书事。擢诸子为郎吏者七人。长子代,给事黄门。建初五年,□疾病,帝亲幸视。及薨,车驾往临吊。时年八十四。谥曰正侯。子代嗣,官至越骑校尉。永元中,副行征西将军刘尚征羌,坐事下狱,疾病物故。和帝怜之,赐秘器钱布。赠越骑校尉、节乡侯印绶。子直嗣,官至步兵校尉。直卒,子淑嗣,无子,国除。牟融字子优,北海安丘人也。少博学,以大夏侯尚书教授,门徒数百人,名称州里。以司徒茂才为丰令,视事三年,县无狱讼,为州郡最。司徒范迁荐融忠正公方,经行纯备,宜在本朝,并上其理状。永平五年,入代鲍昱为司隶校尉,多所举正,百僚敬惮之。八年,代包咸为大鸿胪。十一年,代鲑阳鸿为大司农。是时显宗方勤万机,公卿数朝会,每辄延谋政事,判折狱讼。融经明才高,善论议,朝廷皆服其能;帝数嗟叹,以为才堪宰相。明年,代伏恭为司空,举动方重,甚得大臣节。肃宗即位,以融先朝名臣,代赵□为太尉,与□参录尚书事。建初四年薨,车驾亲临其丧。时融长子麟归乡里,帝以其余子幼弱,□太尉掾史教其威仪进止,赠赗恩宠笃密焉。又赐頉茔地于显节陵下,除麟为郎。韦彪字孟达,扶风平陵人也。高祖贤,宣帝时为丞相。祖赏,哀帝时为大司马。彪孝行纯至,父母卒,哀毁三年,不出庐寑。服竟,羸瘠骨立异形,医疗数年乃起。好学洽闻,雅称儒宗。建武末,举孝廉,除郎中,以病免,复归教授。安贫乐道,恬于进趣,三辅诸儒莫不慕仰之。显宗闻彪名,永平六年,召拜谒者,赐以车马衣服,三迁魏郡太守。肃宗即位,以病免。征为左中郎将、长乐韂尉,数陈政术,每归宽厚。比上疏乞骸骨,拜为奉车都尉,秩中二千石,赏赐恩宠,侔于亲戚。建初七年,车驾西巡狩,以彪行太常从,数召入,问以三辅旧事,礼仪风俗。彪因建言:“今西巡旧都,宜追录高祖、中宗功臣,曪显先勋,纪其子孙。”帝纳之。行至长安,乃制诏京兆尹、右扶风求萧何、霍光后。时光无苗裔,唯封何末孙熊为酇侯。建初二年已封曹参后曹湛为平阳侯,故不复及焉。乃厚赐彪钱珍羞食物,使归平陵上頉。还,拜大鸿胪。是时陈事者,多言郡国贡举率非功次,故守职益懈而吏事□疏,咎在州郡。有诏下公卿朝臣议。彪上议曰:“伏惟明诏,忧劳百姓,垂恩选举,务得其人。夫国以简贤为务,贤以孝行为首。孔子曰:‘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夫人才行少能相兼,是以孟公绰优于赵、魏老,不可以为滕、薛大夫。忠孝之人,持心近厚;锻炼之吏,持心近薄。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者,在其所以磨之故也。士宜以才行为先,不可纯以阀阅。然其要归,在于选二千石。二千石贤,则贡举皆得其人矣。”帝深纳之。

译当时赵王刘良病重将死,皇帝车驾亲自到王府看望,问他有什么话想说。赵王说:“我一向与李子春交情深厚,如今他犯了罪,怀县令赵□想杀他,希望请求饶他一命。” 皇帝说:“官吏奉行法律,法令不可枉曲;换个别的愿望来说吧。”赵王不再说话。赵王去世后,皇帝追念感伤赵王,于是赦免释放了李子春。这一年,赵□升任平原太守。当时平原盗贼很多,赵□与各郡共同讨伐捕捉,斩杀他们的首领,其余党羽中应当获罪的有数千人。赵□上书说:“惩恶只应惩罚本人,可以把这些人全部迁徙到京师附近的郡县。”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把他们全部迁置到颍川、陈留。此后选拔举荐义行之人,诛除铲灭奸恶。后来青州发生大蝗灾,蝗虫一进入平原境内就死去,平原年年丰收,百姓歌颂赵□。建武二十六年,皇帝召集外戚举行宴会,兴致非常高,各位夫人分别上前说:“赵□厚重守义,恩惠很多;从前赤眉军攻出长安时,都是赵□救济使她们活下来。”皇帝非常赞赏。后来征召赵□入朝任太仆,引见时对他说:“你不只是受到英雄的保护,妇人们也怀念你的恩德。”于是给他加以丰厚赏赐。建武二十七年,任命赵□为太尉,赐爵关内侯。当时南匈奴单于称臣,乌桓、鲜卑也一同入朝,皇帝命赵□掌管边疆事务,思考长久安定的谋略。赵□上书论及沿边各郡,幽州、并州因此安定。建武三十年,赵□上书说应当举行封禅,整治三雍之礼。中元元年,随从皇帝封禅泰山。皇帝去世后,赵□接受遗诏,主持丧礼。当时藩王都在京师,自从王莽篡乱以来,旧有典制已经不存在,皇太子与东海王等人混杂同席而坐,礼法制度没有秩序。赵□于是神色严肃,横立在殿阶上,扶持诸王下殿,以彰明尊卑。当时藩国的官属出入宫省,与百官没有区别,赵□于是上表奏请把谒者派去护卫,分置在其他县,诸王都命令回到自己的府邸,只有早晚入宫临吊。整顿礼仪,严肃宫门禁卫,内外一片肃然。永平元年,封为节乡侯。永平三年春天,因考核中山相薛修时所奏不实而获罪免官。这年冬天,代替窦融任卫尉。永平八年,代替虞延代理太尉事务,居于太尉府,礼制待遇如同正式太尉。后来遭逢母亲丧事,上疏请求退职服丧行礼,显宗不允许,派使者替他解除丧服,赏赐和恩宠十分优厚。赵□内掌宫禁宿卫,外面主持宰相职务,端正自身,立于朝廷,从未懈怠。皇帝去世后,又主持丧事,两次奉行大行皇帝的丧礼,礼仪事务都办理妥善。肃宗即位,升任太傅,录尚书事。提拔他的儿子中任郎吏的七人。长子赵代,任给事黄门。建初五年,赵□患病,皇帝亲自前往探视。等到他去世,皇帝车驾前往吊丧。当时年八十四岁,谥为正侯。儿子赵代继承爵位,官至越骑校尉。永元年间,作为副将随征西将军刘尚征讨羌人,因事获罪下狱,病死。和帝怜悯他,赐给秘器、钱和布帛,追赠越骑校尉,赐节乡侯印绶。儿子赵直继承爵位,官至步兵校尉。赵直去世,儿子赵淑继承爵位;赵淑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牟融,字子优,北海安丘人。年轻时博学,凭《大夏侯尚书》教授学生,门徒有数百人,在州郡间很有声望。以司徒所举茂才的身份任丰县县令,任职三年,县中没有诉讼案件,政绩在州郡中最为突出。司徒范迁推荐牟融,说他忠诚正直、公平方正,经术品行纯正完备,应当任用于朝廷,并一并上奏他的政绩。永平五年,牟融入朝代替鲍昱任司隶校尉,举发纠正了许多事情,百官都敬畏他。永平八年,代替包咸任大鸿胪。永平十一年,代替鲑阳鸿任大司农。这时显宗正勤于处理各种政务,公卿多次朝会,皇帝常常延请他们谋议政事、判断审理狱讼。牟融经学通明,才干很高,善于议论,朝廷上下都佩服他的才能;皇帝多次感叹,认为他的才干足以担任宰相。第二年,代替伏恭任司空,他的举止端庄稳重,很有大臣的节度。肃宗即位后,认为牟融是先朝名臣,便代替赵□任太尉,与赵□共同参与录尚书事。建初四年去世,皇帝车驾亲自前往他的丧所。牟融的长子牟麟当时回到乡里,皇帝因为他的其他儿子年幼柔弱,命太尉府的属官教导他们的威仪、进退举止,赠送助丧物品,恩宠深厚周密。又赐给他墓地,位于显节陵下,任命牟麟为郎。韦彪,字孟达,扶风平陵人。他的高祖韦贤,宣帝时任丞相;祖父韦赏,哀帝时任大司马。韦彪孝行纯厚至极,父母去世后,悲哀毁瘁,三年不出居丧的庐舍,也不离开寝处。服丧期满后,身体瘦弱得骨骼突立、形貌异常,经过多年治疗才起身。韦彪好学博闻,向来被称为儒学宗师。建武末年,被举荐为孝廉,授郎中,因病免职,又回乡教授学生。他安于贫困而以求道为乐,淡泊于求取仕进,三辅的各位儒生无不仰慕敬重他。显宗听说韦彪的名声,永平六年召见并任命他为谒者,赐给车马、衣服,三次升迁后任魏郡太守。肃宗即位后,韦彪因病免官。朝廷征召他任左中郎将、长乐卫尉,他多次陈述治国方术,每次归结都主张宽厚。后来多次上疏请求退休,朝廷任命他为奉车都尉,秩禄中二千石,赏赐恩宠等同于皇帝亲戚。建初七年,皇帝车驾向西巡行,韦彪以代理太常的身份随行,皇帝多次召他入见,向他询问三辅的旧事、礼仪和风俗。韦彪于是进言:“如今巡行西方旧都,应当追录高祖、中宗的功臣,彰显先人的功勋,记载他们的子孙。” 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巡行到长安后,便下诏命京兆尹、右扶风寻找萧何、霍光的后代。当时霍光没有后裔,只有封萧何最末一代孙子萧熊为酇侯。建初二年已经封曹参的后代曹湛为平阳侯,所以不再涉及他。皇帝于是厚赐韦彪钱财、珍贵美食和食物,让他回平陵祭扫祖墓。返回后,任大鸿胪。当时上书陈述政事的人大多说,郡国贡举的人往往不按功劳资历,因此守职的官吏更加懈怠,官府事务也日益疏废,罪责在州郡。皇帝下诏让公卿和朝臣议论此事。韦彪上奏议论说:“臣恭敬地思考明诏,陛下忧劳百姓,施恩于选举,务求得到合适的人才。国家以选拔贤能为要务,贤能之人以孝行为首要。孔子说:‘侍奉父母能够孝顺,所以忠心可以转移到侍奉君主上,因此寻求忠臣一定要到孝子家中去。’ 人的才能和品行很少能够兼备,所以孟公绰在担任赵、魏两国的家臣方面优越,却不能担任滕、薛两国的大夫。忠孝之人存心接近厚道;经过苛刻磨炼、专事刑名的官吏存心接近刻薄。夏、商、周三代能够直道而行,原因就在于用这种方式磨炼人。选士应当把才干和品行为先,不可只依据门第资历。然而关键最终在于选好二千石官员。二千石贤能,贡举的人就都会合适了。”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

彪以世承二帝吏化之后,多以苛刻为能,又置官选职,不必以才,因盛夏多寒,上疏谏曰:“臣闻政化之本,必顺阴阳。伏见立夏以来,当暑而寒,殆以刑罚刻急,郡国不奉时令之所致也。农人急于务而苛吏夺其时,赋发充常调而贪吏割其财,此其巨患也。夫欲急人所务,当先除其所患。天下枢要,在于尚书,尚书之选,岂可不重?而闲者多从郎官超升此位,虽晓习文法,长于应对,然察察小慧,类无大能。宜简尝历州宰素有名者,唯进退舒彁,时有不逮,然端心向公,奉职周密。宜鉴啬夫捷急之对,深思绛侯木讷之功也。往时楚狱大起,故置令史以助郎职,而类多小人,好为奸利。今者务简,可皆停省。又谏议之职,应用公直之士,通才謇正,有补益于朝者。今或从征试辈为大夫。又御史外迁,动据州郡。并宜清选其任,责以言绩。其二千石视事虽久,而为吏民所便安者,宜增秩重赏,勿妄迁徙。惟留圣心。”书奏,帝纳之。元和二年春,东巡狩,以彪行司徒事从行。还,以病乞身,帝遣小黄门、太医问病,赐以食物。彪遂称困笃。章和二年夏,使谒者策诏曰:“彪以将相之裔,勤身饬行,出自州里,在位历载。中被笃疾,连上求退。君年在耆艾,不可复以加增,恐职事烦碎,重有损焉。其上大鸿胪印绶。其遣太子舍人诣中臧府,受赐钱二十万。”永元元年,卒,诏尚书:“故大鸿胪韦彪,在位无愆,方欲录用,奄忽而卒。其赐钱二十万,布百匹,谷三千斛。”彪清俭好施,禄赐分与宗族,家无余财。著书十二篇,号曰韦卿子。族子义。义字季节。高祖父玄成,元帝时为丞相。初,彪独徙扶风,故义犹为京兆杜陵人焉。兄顺,字叔文,平舆令。有高名。次兄豹,字季明。数辟公府,辄以事去。司徒刘恺复辟之,谓曰:“卿以轻好去就,爵位不跻。今岁垂尽,当选御史,意在相荐,子其宿留乎?”豹曰:“犬马齿衰,旅力已劣,仰慕崇恩,故未能自割。且眩瞀滞疾,不堪久待,选荐之私,非所敢当。”遂跣而起。恺追之,径去不顾。安帝西巡,征拜议郎。义少与二兄齐名,初仕州郡。太傅桓焉辟举理剧,为广都长,甘陵、陈二县令,政甚有绩,官曹无事,牢狱空虚。数上书顺帝,陈宜依古典,考功黜陟,征集名儒,大定其制。又讥切左右,贬刺窦氏。言既无感,而久抑不迁,以兄顺丧去官。比辟公府,不就。广都为生立庙。及卒,三县吏民为义举哀,若丧考妣。豹子着,字休明。少以经行知名,不应州郡之命。大将军梁冀辟,不就。延熹二年,桓帝公车备礼征,至霸陵,称病归,乃入云阳山,采药不反。有司举奏加罪,帝特原之。复诏京兆尹重以礼敦劝,着遂不就征。灵帝即位,中常侍曹节以陈蕃、窦氏既诛,海内多怨,欲借宠时贤以为名,白帝就家拜着东海相。诏书逼切,不得已,解巾之郡。政任威刑,为受罚者所奏,坐论输左校。又后妻憍恣乱政,以之失名,竟归,为奸人所害,隐者耻之。赞曰:湛、霸奋庸,维宁两邦。淮人孺慕,徐寇要降。弘实体远,仁不忘本。□政多夡,彪明理损。牟公简帝,身终上衮。两邦谓湛为平原太守,霸为淮平大尹。后汉书卷二十七 宣张二王杜郭吴承郑赵列传 第十七宣秉字巨公,冯翊云阳人也。少修高节,显名三辅。哀、平际,见王氏据权专政,侵削宗室,有逆乱萌,遂隐遁深山,州郡连召,常称疾不仕。王莽为宰衡,辟命不应。及莽篡位,又遣使者征之,秉固称疾病。更始即位,征为侍中。建武元年,拜御史中丞。光武特诏御史中丞与司隶校尉、尚书令会同并专席而坐,故京师号曰“三独坐”。明年,迁司隶校尉。务举大纲,简略苛细,百僚敬之。秉性节约,常服布被,蔬食瓦器。帝尝幸其府舍,见而叹曰:“楚国二龚,不如云阳宣巨公。”即赐布帛帐帷什物。四年,拜大司徒司直。所得禄奉,辄以收养亲族。其孤弱者,分与田地,自无担石之储。六年,卒于官,帝敏惜之,除子彪为郎。张湛字子孝,扶风平陵人也。矜严好礼,动止有则,居处幽室,必自修整,虽遇妻子,若严君焉。及在乡党,详言正色,三辅以为仪表。人或谓湛伪诈,湛闻而笑曰:“我诚诈也。人皆诈恶,我独诈善,不亦可乎?”成哀闲,为二千石。王莽时,历太守、都尉。建武初,为左冯翊。在郡修典礼,设条教,政化大行。后告归平陵,望寺门而步。主簿进曰:“明府位尊德重,不宜自轻。”湛曰:“礼,下公门,轼辂马。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父母之国,所宜尽礼,何谓轻哉?”理事之吏,嗣续于其中也。”五年,拜光禄勋。光武临朝,或有惰容,湛辄陈谏其失。常乘白马,帝每见湛,辄言“白马生且复谏矣”。

译韦彪认为世代承受两位皇帝以来的吏治影响,许多人把苛刻当作能干,又设置官职、选择官员时不一定依据才干;加之盛夏却多有寒冷,于是上疏劝谏说:“臣听说,政治教化的根本,必须顺应阴阳。我看到自立夏以来,正当暑热时却出现寒冷,大概是由于刑罚苛刻急迫、郡国不奉行时令所导致。农民急于从事农务,苛吏却夺去他们的农时;赋税征发充作常规调度,贪吏又侵夺他们的财物,这是最大的祸患。想要督促百姓从事他们应做的事务,应先除去他们的祸患。天下政务的枢要在尚书,尚书人选怎么能不慎重?近来许多郎官越级升任尚书,虽然熟悉文书法令,长于应对,但多是明察琐碎的小聪明,通常没有大的才干。应当选取曾经任州郡长官、素有声名的人,只是他们进退从容,偶尔有不及之处,但心地端正向公,奉行职务周密。应当以啬夫言辞敏捷急切的应对为鉴,深思绛侯周勃质朴少言却建立功业的道理。从前楚国狱案大规模兴起,所以设置令史来辅助郎官的职务,但这类人多是小人,喜欢借机作奸谋利。如今务求简省,可以全部停罢裁减。谏议之职,也应当任用公正直率、才学通达而刚正不屈、能够补益朝廷的人。如今有些人从征召考试的同辈中任为大夫。御史外调后,动辄占据州郡要职。这些职位都应当慎重选任,并以实际言论和政绩责求他们。二千石官员任职虽然已久,但如果为吏民所便利安定,就应增加秩禄、重重赏赐,不要随意调动。请陛下留意。”奏章上报后,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元和二年春,皇帝向东巡行,韦彪以代理司徒事务的身份随行。返回后,韦彪因病请求退休,皇帝派小黄门、太医询问病情,赐给他食物。韦彪于是称病势沉重。章和二年夏,皇帝派谒者持策书下诏说:“韦彪是将相之后,勤勉修身,整饬品行,从州里出身,任职多年。后来患重病,接连上书请求退职。你年已老迈,不可以再增加负担,恐怕职务琐碎繁重,会使病情更加损伤。应当交上大鸿胪的印绶。派太子舍人到中藏府,领取赏钱二十万。” 永元元年,韦彪去世,皇帝诏令尚书说:“已故大鸿胪韦彪,在任时没有过失,正准备录用重任,却突然去世。赐钱二十万、布一百匹、粮食三千斛。” 韦彪清廉节俭而乐于施舍,俸禄赏赐都分给宗族,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他著书十二篇,号称《韦卿子》。韦彪的族子韦义。韦义字季节。其高祖父韦玄成,元帝时任丞相。起初韦彪独自迁居扶风,所以韦义仍是京兆杜陵人。韦义的兄长韦顺,字叔文,任平舆县令,很有声名。次兄韦豹,字季明,多次被公府征召,总是因事离职。司徒刘恺再次征召韦豹,对他说:“你因为轻率地喜欢辞官或赴任,所以爵位一直不能升高。今年将尽,我将选任御史,心里想推荐你,你能暂且留下来吗?”韦豹说:“我年老如犬马,体力已经衰弱;仰慕您的厚恩,所以还不能自行割舍离开。况且我头晕目眩,疾病缠绵,不能长久等待。至于您私下推荐的好意,我不敢承受。”说完便赤脚起身。刘恺追赶他,韦豹径直离去,头也不回。安帝西巡时,征召并任命他为议郎。韦义年轻时与两个兄长齐名,起初在州郡任职。太傅桓焉征召他,任用他治理繁难事务,先后任广都长、甘陵县令、陈县令,政绩非常突出,官署中没有积案,监狱空虚。他多次上书顺帝,陈述应当依照古代典制考核功绩、升降官员,征集名儒,彻底确定制度。他又尖锐批评皇帝左右的人,贬斥讥刺窦氏。言论既没有得到回应,又长期被压抑不能升迁,后来因兄长韦顺去世而离职。等到公府征召,他没有就任。广都百姓为他建庙。去世时,三县官吏百姓为他举哀,像失去父母一样。韦豹的儿子韦著,字休明。年轻时因经术和品行闻名,不接受州郡征召。大将军梁冀征召他,他也不赴任。延熹二年,桓帝以公车礼备征召他,韦著走到霸陵,称病返回,于是进入云阳山采药,再没有回来。有司举奏要加罪于他,皇帝特意赦免。又诏令京兆尹再次以礼敦促劝说,韦著最终仍不接受征召。灵帝即位后,中常侍曹节因陈蕃、窦氏已被诛杀,海内怨恨很多,想借宠用当时的贤人来为自己制造声名,便向皇帝报告,让皇帝就地任命韦著为东海相。诏书逼迫急切,韦著不得已脱下巾帽,赴东海郡任职。他治理政事任用威严刑罚,被受罚的人上奏告发,因而获罪,判处输作左校。后来他的继室骄横放纵,扰乱政事,韦著因此丧失声名,最终返回乡里,又被奸人所害,隐居之士以此为耻。赞说:蔡茂、侯霸奋发建立功业,维护两个邦国的安宁。淮地百姓像爱护幼儿一样仰慕侯霸,徐州盗寇也因他而请求投降。宋弘确实具有远大的器度,施行仁德而不忘根本。赵□政绩多有声名,韦彪明察事理却因此受损。牟公使皇帝简约自持,最终自身位居上衮之列。“两个邦国”是指蔡茂任平原太守、侯霸任淮平大尹所治理的地方。《后汉书》卷二十七,《宣张二王杜郭吴承郑赵列传》第十七。宣秉,字巨公,冯翊云阳人。年轻时修养高尚节操,在三辅地区声名显著。哀帝、平帝年间,看见王氏掌握权力、专擅政事,侵削刘氏宗室,已有叛乱的苗头,于是隐居深山。州郡接连征召他,他常常称病不仕。王莽任宰衡时,征召任命他,他没有应命。王莽篡位后,又派使者征召他,宣秉坚称有病。更始帝即位,征召他任侍中。建武元年,任命宣秉为御史中丞。光武帝特意下诏,让御史中丞与司隶校尉、尚书令会同办公,并专门设席而坐,因此京师称他们为“三独坐”。第二年,升任司隶校尉。他着重举纲提要,简省琐细苛察,百官都敬重他。宣秉性情节俭,常穿布衣、盖布被,吃蔬菜,用瓦器。皇帝曾亲临他的府舍,看见这种情形,感叹说:“楚国的二龚,也比不上云阳的宣巨公。”随即赏赐布帛、帐幔和各种器物。建武四年,任大司徒司直。他所得俸禄,总是用来收养亲族;亲族中孤儿弱者,便分给他们田地,自己却没有一担一石的储蓄。建武六年,死于任上,皇帝悲悼惋惜,任命他的儿子宣彪为郎。张湛,字子孝,扶风平陵人。他自持严肃,爱好礼法,举止行动都有规矩;即使独处幽室,也一定自我修整,虽然面对妻子儿女,也像面对严厉的君长一样。处在乡里时,他说话详慎,神色端正,三辅地区把他视为仪表。有人说张湛虚伪欺诈,张湛听后笑着说:“我确实是在诈伪。人人都诈伪作恶,只有我诈伪行善,不也可以吗?”成帝、哀帝年间,任二千石官。王莽时,历任太守、都尉。建武初年,任左冯翊。他在郡中修明典礼,设置条教,政事教化大为推行。后来告假回到平陵,远远望见官署门就下车步行。主簿上前说:“明府地位尊贵、德望深重,不应当自我轻贱。”张湛说:“按照礼制,下公府门时要凭轼致敬,驾车经过父母之国更要下车。孔子在乡党之间,态度恭敬谦逊。对于父母之国,本来就应当尽到礼数,这怎么能说是自轻呢?治理事务的官吏,也会在这种礼法中代代相承。” 建武五年,任光禄勋。光武帝临朝时,有时显出懒散的神态,张湛总是陈述并规谏他的过失。他常骑白马,皇帝每次看见张湛,就说:“白马生又来进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