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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四十七

后汉书卷四十一 第五钟离宋寒列传 第三十一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203–207 段

伦在职四年,迁蜀郡太守。蜀地肥饶,人吏富实,掾史家赀多至千万,皆鲜车怒马,以财货自达。伦悉简其丰赡者遣还之,更选孤贫志行之人以处曹任,于是争赇抑绝,文职修理。所举吏多至九卿、二千石,时以为知人。视事七岁,肃宗初立,擢自远郡,代牟融为司空。帝以明德太后故,尊崇舅氏马廖,兄弟并居职任。廖等倾身交结,冠盖之士争赴趣之。伦以后族过盛,欲令朝廷抑损其权,上疏曰:“臣闻忠不隐讳,直不避害。不胜愚狷,昧死自表。

书曰:‘臣无作威作福,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

传曰:‘大夫无境外之交,束修之馈。’近代光烈皇后,虽友爱天至,而卒使阴就归国,徙废阴兴宾客;其后梁、窦之家,互有非法,明帝即位,竟多诛之。自是洛中无复权戚,书记请托一皆断绝。又譬诸外戚曰:‘苦身待士,不如为国,戴盆望天,事不两施。’臣常刻着五臧,书诸绅带。而今之议者,复以马氏为言。窃闻韂尉廖以布三千匹,城门校尉防以钱三百万,私赡三辅衣冠,知与不知,莫不毕给。又闻腊日亦遗其在洛中者钱各五千,越骑校尉光,腊用羊三百头,米四百斛,肉五千斤。臣愚以为不应经义,惶恐不敢不以闻。陛下情欲厚之,亦宜所以安之。臣今言此,诚欲上忠陛下,下全后家,裁蒙省察。”及马防为车骑将军,当出征西羌,伦又上疏曰:“臣愚以为贵戚可封侯以富之,不当职事以任之。何者?绳以法则伤恩,私以亲则违宪。伏闻马防今当西征,臣以太后恩仁,陛下至孝,恐卒有纤介,难为意爱。闻防请杜笃为从事中郎,多赐财帛。笃为乡里所废,客居美阳,女弟为马氏妻,恃此交通,在所县令苦其不法,收系论之。今来防所,议者咸致疑怪,况乃以为从事,将恐议及朝廷。今宜为选贤能以辅助之,不可复令防自请人,有损事望。苟有所怀,敢不自闻。”并不见省用。伦虽峭直,然常疾俗吏苛刻。及为三公,值帝长者,屡有善政,乃上疏曪称盛美,因以劝成风德,曰:“陛下即位,躬天然之德,体晏晏之姿,以宽弘临下,出入四年,前岁诛刺史、二千石贪残者六人。斯皆明圣所鉴,非髃下所及。然诏书每下宽和而政急不解,务存节俭而奢侈不止者,咎在俗敝,髃下不称故也。光武承王莽之余,颇以严猛为政,后代因之,遂成风化。郡国所举,类多辨职俗吏,殊未有宽博之选以应上求者也。陈留令刘豫,冠军令驷协,并以刻薄之姿,临人宰邑,专念掠杀,务为严苦,吏民愁怨,莫不疾之,而今之议者反以为能,违天心,失经义,诚不可不慎也。非徒应坐豫、协,亦当宜谴举者。务进仁贤以任时政,不过数人,则风俗自化矣。臣尝读书记,知秦以酷急亡国,又目见王莽亦以苛法自灭,故勤劝恳恳,实在于此。又闻诸王主贵戚,骄奢踰制,京师尚然,何以示远?故曰:‘其身不正,虽令不*(行)**[从]*。’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夫阴阳和岁乃丰,君臣同心化乃成也。其刺史、太守以下,拜除京师及道出洛阳者,宜皆召见,可因博问四方,兼以观察其人。诸上书言事有不合者,可但报归田里,不宜过加喜怒,以明在宽。臣愚不足采。”及诸马得罪归国,而窦氏始贵,伦复上疏曰:“臣得以空虚之质,当辅弼之任。素性驽怯,位尊爵重,拘迫大义,思自策厉,虽遭百死,不敢择地,又况亲遇危言之世哉!今承百王之敝,人尚文巧,咸趋邪路,莫能守正。伏见虎贲中郎将窦宪,椒房之亲,典司禁兵,出入省闼,年盛志美,卑谦乐善,此诚其好士交结之方。然诸出入贵戚者,类多瑕毂禁锢之人,尤少守约安贫之节,士大夫无志之徒更相贩卖,云集其门。觽喣飘山,聚蚊成雷,盖骄佚所从生也。三辅论议者,至云以贵戚废锢,当复以贵戚浣濯之,犹解酲当以酒也。诐险趣埶之徒,诚不可亲近。臣愚愿陛下中宫严□宪等闭门自守,无妄交通士大夫,防其未萌,虑于无形,令宪永保福禄,君臣交欢,无纤介之隙。此臣之至所愿也。”伦奉公尽节,言事无所依违。诸子或时谏止,辄叱遣之,吏人奏记及便宜者,亦并封上,其无私若此。性质箻,少文采,在位以贞白称,时人方之前朝贡禹。然少蕴藉,不修威仪,亦以此见轻。或问伦曰:“公有私乎?”对曰:“昔人有与吾千里马者,吾虽不受,每三公有所选举,心不能忘,而亦终不用也。吾兄子常病,一夜十往,退而安寝;吾子有疾,虽不省视而竟夕不眠。若是者,岂可谓无私乎?”连以老病上疏乞身。元和三年,赐策罢,以二千石奉终其身,加赐钱五十万,公宅一区。后数年卒,时年八十余,诏赐秘器、衣衾、钱布。少子颉嗣,历桂阳、庐江、南阳太守,所在见称。顺帝之为太子废也,颉为太中大夫,与太仆来历等共守阙固争。帝即位,擢为将作大匠,卒官。伦曾孙种。论曰:第五伦峭核为方,非夫恺悌之士,省其奏议,惇惇归诸宽厚,将惩苛切之敝使其然乎?昔人以弦韦为佩,盖犹此矣。然而君子侈不僭上,俭不偪下,岂尊临千里而与牧圉等庸乎?讵非矫激,则未可以中和言也。

译第五伦任职四年,升任蜀郡太守。蜀地肥沃富饶,官吏百姓富足,掾史的家产多达千万,他们都乘坐华美车辆、骑着骏马,凭借财货求得显达。第五伦把那些家产丰厚的人全部筛选出来遣返,另行选用孤贫而有志行的人担任属曹,于是争相行贿的风气完全断绝,文职政务得到整治。他所举荐的官吏很多后来官至九卿、二千石,当时人因此认为他善于识人。第五伦处理政务七年,肃宗即位后,从远郡提拔他,代替牟融任司空。皇帝因为明德太后的缘故,尊崇舅家马廖,马廖兄弟都担任重要职务。马廖等人竭力交结权贵,戴冠乘车的士人争相赶去趋附他们。第五伦认为外戚势力过盛,想让朝廷抑制削弱他们的权力,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忠臣不隐瞒不避讳,正直的人不回避祸害。臣不胜愚昧狭隘,冒死陈述自己的意见。《尚书》说:‘臣下不可作威作福,否则会给自己的家族带来祸害,给自己的国家带来凶险。’ 《左传》说:‘大夫不应有国境之外的私人交往,也不应接受束帛和修金之类的馈赠。’ 近代光烈皇后虽然极其亲爱自己的家族,最终却还是使阴氏归还封国,迁徙废黜阴兴的宾客;后来梁氏、窦氏之家也相继有违法行为,明帝即位后,终于大多被诛杀。从此洛阳再没有权势外戚,官府文书和请托之事全部断绝。又用盆戴在头上去看天来比喻外戚说:“劳苦自身去礼待士人,不如为国家效力;头戴盆子却仰望天空,两件事不能同时做到。”臣常把这些话铭刻在五脏之中,写在衣带上。可是如今议论的人又拿马氏来说事。臣私下听说卫尉廖用布帛三千匹,城门校尉马防用钱三百万,私下供给三辅地区的士大夫,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的,没有不全部得到供给的。又听说腊日也给在洛阳的人每人赠钱五千;越骑校尉马光在腊日使用羊三百头、米四百斛、肉五千斤。臣愚昧地认为这不合乎经义,惶恐而不敢不报告。陛下如果真心想厚待他们,也应当采取使他们安稳的办法。臣今天说这些,实在是想上对陛下尽忠,下使皇后家族得以保全,希望陛下稍加审察。”等到马防任车骑将军,将要出征西羌时,第五伦又上疏说:“臣愚昧地认为,贵戚可以封侯使他们富贵,却不应让他们担任具体职事。为什么呢?用法律约束他们,会伤害恩情;因亲近而徇私,又会违背法令。臣听说马防如今将要西征,臣想到太后的恩仁和陛下的至孝,担心他最终稍有差错,便会使陛下和太后的亲爱之情难以维系。臣听说马防请求任用杜笃为从事中郎,并赏赐他许多财帛。杜笃被乡里所弃,寄居美阳;他的妹妹是马氏的妻子,因此倚仗这层关系四处交结,所在县的县令苦于他的违法行为,曾逮捕拘禁并依法论罪。如今杜笃来到马防处,议论的人都感到疑惑惊怪,何况还要任命他为从事中郎,恐怕议论会牵涉朝廷。现在应当替马防选择贤能的人来辅助他,不可再让马防自行请求任人,以免损害出征大事的声望。臣如果有所怀疑,怎敢不直言报告。”这些意见最终没有被采纳。第五伦虽然严厉正直,却常常憎恶世俗官吏的苛刻。等到他任三公,正值皇帝宽厚仁慈,多有善政,于是上疏极力称颂皇帝的盛美,借此劝勉皇帝成就风教德化,说:“陛下即位以来,亲自具备上天自然的德性,体现安和宽厚的姿态,以宽宏之道治理臣下;在位四年,前一年诛杀刺史、二千石中贪婪残暴的六人。这些都是明圣之主才能察见的事情,不是群臣所能达到的。然而诏书每次下达都宽和,政务却仍然急迫而没有改变;力求节俭,奢侈却不能停止,这些过错在于世俗弊病,也在于群臣不能称职。光武帝承接王莽遗留下来的局面,颇以严厉勇猛施政,后代沿袭这种做法,终于形成风气。郡国所举荐的人,大多是善于办事的世俗官吏,却很少有宽厚博大的人才来回应陛下的求贤要求。陈留县令刘豫、冠军县令驷协,都以刻薄的姿态治理百姓和县邑,只想着掠夺杀戮,一味施行严酷政令,官民都愁苦怨恨,没有不憎恨他们的;如今议论者反而认为他们有能耐,这违背天心,失去经义,实在不能不慎重。不仅刘豫、驷协应当获罪,也应当谴责举荐他们的人。只要致力于进用仁厚贤能的人来主持当今政务,不过几个人,风俗自然就会改变。臣曾读史书,知道秦朝因严酷急迫而亡国,又亲眼见到王莽也因苛刻的法令而自取灭亡,所以诚恳反复地劝说,实在就是因为这个。又听说诸王、主、公主和贵戚骄奢逾制,京师尚且如此,怎样给远方作示范呢?所以说:‘自身不正,即使下令也不会有人服从。’用自身行为教导,别人就会服从;用言语教导,别人只会争辩。阴阳调和,年岁才会丰收;君臣同心,教化才能成功。刺史、太守以下的官员,凡在京师授官,或从道路经过洛阳的,都应当召见,可以借此广泛询问四方情况,同时观察他们的为人。各级官员上书谈论政事,若有不合适的地方,可以只下报文让他回乡,不应过分表露喜怒,以显示朝廷宽厚。臣愚昧不足取法。” 等到马氏诸人获罪回到封国,而窦氏开始显贵时,第五伦又上疏说:“臣凭借空疏浅薄的资质,承担辅佐君主的职责。臣一向性情懦弱胆怯,如今地位尊贵、爵位重大,受到大义的拘束和逼迫,只能想着自我策励;即使遭受百次死亡,也不敢选择逃避之地,更何况亲身处在这个需要直言的时代呢!如今承受百王遗留下来的弊病,世人崇尚文饰巧诈,都奔向邪路,没有人能够守持正道。臣看见虎贲中郎将窦宪是椒房亲属,掌管禁军,出入宫禁;年富力强,志向美好,谦卑恭敬而乐于行善,这确实是他招徕士人、结交宾客的条件。然而出入贵戚之门的人,大多是有瑕疵、曾被禁锢的人,很少有能守约自持、安贫乐道的节操;士大夫中没有志向的人彼此贩卖声誉,云集在他的门下。众人的喧声可以吹动山岳,蚊虫聚集也能形成雷声,这大概就是骄奢放纵由此产生的原因。三辅地区议论的人甚至说,既然贵戚使人获罪禁锢,就应当再用贵戚来洗涤他们,好比解除酒醉还要用酒一样。那些谄邪险诈、趋附权势的人,实在不可亲近。臣愚昧地希望陛下和中宫严加约束窦宪等人,使他们闭门自守,不要胡乱结交士大夫,在祸患尚未萌发之前加以防范,在尚无形迹时就加以考虑,使窦宪永远保有福禄,君臣彼此欢洽,不留下丝毫嫌隙。这是臣最大的愿望。” 第五伦奉公尽节,谈论政事从不模棱两可。诸子有时劝他停止,他总是呵斥遣退;属吏上奏文书以及有关便宜施行的意见,也都一并封好上交,他没有私心到了这种程度。他性情质朴刚直,缺少文采,在任职时以贞洁清白著称,当时人把他比作前朝的贡禹。然而他缺少含蓄宽厚的涵养,不修饰威仪,也因此被人轻视。有人问第五伦:“您有私心吗?”他回答:“从前有人送给我一匹价值千里的马,我虽然没有接受,但每逢三公选拔举荐人才时,心里不能忘记这个人,最终却也没有任用他。我的侄子生病,我一夜去看望十次,回来后还能安然入睡;我的儿子生病,我虽然不去看望,却整夜不能入睡。像这些情况,难道能说没有私心吗?” 第五伦接连因年老多病上疏请求退休。元和三年,皇帝赐策书让他退休,仍按二千石的俸禄供养终身,又加赐钱五十万、公宅一所。几年后去世,时年八十多岁。皇帝下诏赐给秘器、衣被和钱帛。小儿子第五颉继承爵位,历任桂阳、庐江、南阳太守,在任之处都受到称誉。顺帝还是太子时被废黜,第五颉任太中大夫,和太仆来历等人一起守在宫阙前坚决争辩。顺帝即位后,提拔他为将作大匠,他死在任上。第五伦的曾孙是第五种。史论说:第五伦严厉精核、以方正自守,并不是和乐平易之士;但考察他的奏议,却总是敦厚诚恳地归向宽厚之政,大概是想要纠正苛刻严厉的弊病,使世道变成这样吧?古人把弦、韦佩在身上,大概也是这个意思。然而君子即使奢侈也不僭越冒犯君上,即使俭朴也不逼迫臣下,难道身居统治千里之地的尊位,却能和牧人、圉人等普通人一样吗?如果不是有意矫枉过正、激烈自持,就不能说是合于中和之道。

种字兴先,少厉志义,为吏,冠名州郡。永寿中,以司徒掾清诏使冀州,廉察醔害,举奏刺史、二千石以下,所刑免甚觽,□官奔走者数十人。还,以奉使称职,拜高密侯相。是时徐兖二州盗贼群辈,高密在二州之郊,种乃大储粮□,勤厉吏士,贼闻皆惮之,桴鼓不鸣,流民归者,岁中至数千家。以能换为韂相。迁兖州刺史。中常侍单超兄子匡为济阴太守,负埶贪放,种欲收举,未知所使。会闻从事韂羽素抗厉,乃召羽具告之。谓曰:“闻公不畏强御,今欲相委以重事,若何?”对曰:“愿庶几于一割。”羽出,遂驰至定陶,闭门收匡宾客亲吏四十余人,六七日中,纠发其臧五六千万。种即奏匡,并以劾超。匡窘迫,遣刺客刺羽,羽觉其奸,乃收系客,具得情状。州内震栗,朝廷嗟叹之。是时太山贼叔孙无忌等暴横一境,州郡不能讨。羽说种曰:“中国安宁,忘战日久,而太山险阻,寇猾不制。今虽有精兵,难以赴敌,羽请往譬降之。”种敬诺。羽乃往,备说祸福,无忌即帅其党与三千余人降。单超积怀忿恨,遂以事陷种,竟坐徙朔方。超外孙董援为朔方太守,□怒以待之。初,种为韂相,以门下掾孙斌贤,善遇之。及当徙斥,斌具闻超谋,乃谓其友人同县闾子直及高密甄子然曰:“盖盗憎其主,从来旧矣。第五使君当投裔土,而单超外属为彼郡守。夫危者易仆,可为寒心。吾今方追使君,庶免其难。若奉使君以还,将以付子。”二人曰:“子其行矣,是吾心也。”于是斌将侠客晨夜追种,及之于太原,遮险格杀送吏,因下马与种,斌自步从。一日一夜行四百余里,遂得脱归。种匿于闾、甄氏数年,徐州从事臧旻上书讼之曰:“臣闻士有忍死之辱,必有就事之计,故季布屈节于朱家,管仲错行于召忽。此二臣以可死而不死者,非爱身于须臾,贪命于苟活,隐其智力,顾其权略,庶幸逢时有所为耳。卒遭高帝之成业,齐桓之兴伯,遗其亡逃之行,赦其射钩之雠,拔于囚虏之中,信其佐国之谋,勋效传于百世,君臣载于篇籍。假令二主纪过于纤介,则此二臣同死于犬马,沉名于沟壑,当何由得申其补过之功,建其奇奥之术乎?伏见故兖州刺史第五种,杰然自建,在乡曲无苞苴之嫌,步朝堂无择言之阙,天性疾恶,公方不曲,故论者说清高以种为上,序直士以种为首。春秋之义,选人所长,□其所短,录其小善,除其大过。种所坐以盗贼公负,筋力未就,罪至征徙,非有大恶。昔虞舜事亲,大杖则走。故种逃亡,苟全性命,冀有朱家之路,以显季布之会。愿陛下无遗须臾之恩,令种有持忠入地之恨。”会赦出,卒于家。钟离意字子阿,会稽山阴人也。少为郡督邮。时部县亭长有受人酒礼者,府下记案考之。意封还记,入言于太守曰:“春秋先内后外,诗云‘刑于寡妻,以御于家邦’,明政化之本,由近及远。今宜先清府内,且阔略远县细微之愆。”太守甚贤之,遂任以县事。建武十四年,会稽大疫,死者万数,意独身自隐亲,经给医药,所部多蒙全济。举孝廉,再迁,辟大司徒侯霸府。诏部送徒诣河内,时冬寒,徒病不能行。路过弘农,意辄移属县使作徒衣,县不得已与之,而上书言状,意亦具以闻。光武得奏,以*(见)**[视]*霸,曰:“君所使掾何乃仁于用心?诚良吏也!”意遂于道解徒桎梏,恣所欲过,与克期俱至,无或违者。还,以病免。后除瑕丘令。吏有□建者,盗窃县内,意屏人问状,建叩头服罪,不忍加刑,遣令长休。建父闻之,为建设酒,谓曰:“吾闻无道之君以刃残人,有道之君以义行诛。子罪,命也。”遂令建进药而死。二十五年,迁堂邑令。*[县]*人防广为父报雠,系狱,其母病死,广哭泣不食。意怜伤之,乃听广归家,使得殡敛。丞掾皆争,意曰:“罪自我归,义不累下。”遂遣之。广敛母讫,果还入狱。意密以状闻,广竟得以减死论。显宗即位,征为尚书。时交址太守张恢,坐臧千金,征还伏法,以资物簿入大司农,诏班赐髃臣。意得珠玑,悉以委地而不拜赐。帝怪而问其故。对曰:

译第五种,字兴先,年轻时就磨炼志向和义行,做官后在州郡中享有最高声誉。永寿年间,他以司徒掾身份奉诏出使冀州,考察贪官和奸害之事,举奏刺史及二千石以下官员,被判刑免官的人很多,因害怕而奔走逃避的官员有几十人。回来后,因为奉使称职,任命为高密侯相。当时徐州、兖州盗贼成群,高密处在两州交界处,第五种于是大量储备粮食[缺字],勤勉激励官吏士卒,盗贼听说后都害怕他,战鼓不再敲响;流民归附的,一年之中达到几千家。因才能出众改任郡相,升任兖州刺史。中常侍单超的侄子单匡任济阴太守,倚仗权势贪婪放纵,第五种想逮捕举劾他,却不知道应派谁去执行。恰好听说从事边韂羽一向刚强严厉,于是召见韂羽,把情况全部告诉他,对他说:“听说您不怕豪强,现在想把这件大事托付给您,怎么样?”韂羽回答:“愿意尽我的力量,或许可以有所斩获。”韂羽出去后,立即奔驰到定陶,关闭城门,逮捕单匡的宾客和亲信官吏四十多人;六七天之内,查出他们贪污财物五六千万。第五种立即上奏弹劾单匡,并连同弹劾单超。单匡窘迫不堪,派刺客刺杀韂羽。韂羽察觉阴谋,便逮捕那名刺客,详细查明了事情经过。州内官民都震惊恐惧,朝廷也为此赞叹。当时泰山盗贼叔孙无忌等人在一方横行暴虐,州郡不能讨伐。韂羽劝第五种说:“中原安宁,忘记战争已经很久了;泰山地势险阻,盗贼狡猾而不能制服。如今即使有精兵,也很难前往与他们交战,请让我去晓谕他们投降。”第五种恭敬地答应了。韂羽于是前往,把祸福利害详细说明,叔孙无忌立即率领党徒三千多人投降。单超长期怀恨在心,便借事陷害第五种,最终第五种因罪被迁徙到朔方。单超的外孙董援任朔方太守,满怀怒气地等着他。起初第五种任高密侯相时,认为门下掾孙斌贤能,厚待他。等到第五种将要被迁徙贬斥时,孙斌详细听到了单超的阴谋,于是对同县好友闾子直和高密人甄子然说:“盗贼憎恨自己的首领,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第五使君将要被投到边远土地,而单超的外亲又任那个郡的太守。处在危境的人容易覆亡,这实在令人寒心。我现在正要去追赶使君,希望能免除他的灾难。如果把使君护送回来,就把他交给你们。”两人说:“你尽管去,这正合我们的心意。”于是孙斌带着侠客日夜追赶第五种,在太原追上他;他们拦住险要道路,格杀押送的官吏,因而让第五种下马,孙斌亲自步行跟随。一日一夜走了四百多里,终于得以逃脱回来。第五种藏在闾氏、甄氏家中达数年。徐州从事臧旻上书为他申诉说:“臣听说士人如果能忍受死亡般的耻辱,一定是有成就事业的打算,所以季布向朱家屈节,管仲违背常行而投奔齐国,避开召忽。这两位臣子本来可以死却没有死,并不是贪恋片刻的生命、苟且偷生,而是隐藏自己的智慧和力量,顾念自己的权谋,希望有幸遇到时机而有所作为。后来他们终于遇到高帝成就大业、齐桓公兴起霸业;高帝忘掉季布逃亡的罪行,齐桓公赦免管仲射钩的仇怨,把他们从囚虏中拔擢出来,相信他们辅佐国家的谋略,使功勋流传百世,君臣事迹载入史册。假如两位君主只记较他们极细微的过错,那么这两位臣子就会和犬马一同死去,声名沉没于沟壑之中,又怎么能够施展补救过失的功劳、建立奇异深奥的谋略呢?臣看见已故兖州刺史第五种,卓然自立;在乡里没有收受贿赂的嫌疑,行走朝堂也没有言语选择失当的过错,他天性憎恶邪恶,公正方直而不屈曲,所以评论者谈论清高,把第五种列为第一;叙述正直之士,也把第五种放在首位。《春秋》的义理是,取用人的长处,[缺字]他的短处;记录他的小善,除去他的大过。第五种所获罪,是因盗贼之事和公事上的过失,能力尚未完全施展,罪行只达到征召、迁徙的程度,并没有什么大恶。从前虞舜侍奉父亲,大杖打来就逃走。因此第五种逃亡,只求保全性命,希望有朱家那样的机会,使自己得到像季布那样的际遇。愿陛下不要吝惜片刻的恩德,使第五种不留下怀抱忠心却埋入地下的遗恨。” 恰逢赦免而获释,最终死在家中。钟离意,字子阿,是会稽山阴人。年轻时任郡督邮。当时所属县的亭长中有人收受别人酒食礼物,府中下文书要查办他。钟离意把文书封好退回,进言给太守说:“《春秋》的原则是先处理内部、后处理外部,《诗经》说‘先给自己的妻子作榜样,再推广到家族和国家’,说明政治教化的根本应当由近及远。现在应该先清理府内,暂且宽免远县那些细小的过失。”太守非常认为他贤能,于是把县中事务交给他办理。建武十四年,会稽发生大瘟疫,死者数以万计,钟离意独自亲身隐蔽行迹,亲自供给医药,他所管辖的地区大多得到保全救治。钟离意被举荐为孝廉,两次升迁后,被大司徒侯霸征召到府中。皇帝下诏命有关部门押送囚徒到河内,当时天气寒冷,囚徒生病不能赶路。经过弘农时,钟离意便移文所属县,让县里制作囚徒衣服;县里不得已照办,并上书说明情况,钟离意也把事情全部报告皇帝。光武帝看到奏章后,拿给侯霸看,说:“你派的属吏怎么这样用心仁厚?真是个好官!”钟离意于是就在路上解开囚徒的镣铐,任他们自由走动,并约定日期一起到达,没有一个人违约。回来后,因病免职。后来任瑕丘令。县吏中有个叫[缺字]建的人,在县内盗窃;钟离意屏退旁人询问情况,建叩头认罪。钟离意不忍加刑,命县令长让他休息离去。建的父亲听说后,为儿子摆酒,说:“我听说无道的君主用刀杀害人,有道的君主用义来施行诛罚。你的罪,是命运如此。”于是命建进献药物后自杀。建武二十五年,钟离意升任堂邑令。县人防广为父亲报仇而被关进狱中,他的母亲病死,防广哭泣不吃饭。钟离意怜悯悲伤他,于是准许防广回家,使他得以安葬母亲。县丞、属吏都争辩,钟离意说:“罪责由我承担,不应连累下面的人。”于是放他回去。防广安葬母亲后,果然回来入狱。钟离意暗中把情况上报,防广最终得以减轻死罪论处。显宗即位,征召钟离意任尚书。当时交阯太守张恢因贪污千金获罪,被征召回来依法处死;没收的财物登记后送入大司农,皇帝下诏分赐群臣。钟离意得到珠玉,全部放在地上而不拜谢受赐。皇帝奇怪,问他原因。他回答说:

“臣闻孔子忍渴于盗泉之水,曾参回车于胜母之闾,恶其名也。此臧秽之宝,诚不敢拜。”帝嗟叹曰:“清乎尚书之言!”乃更以库钱三十万赐意。转为尚书仆射。车驾数幸广成苑,意以为从禽废政,常当车陈谏般乐游田之事,天子实时还宫。永平三年夏旱,而大起北宫,意诣阙免冠上疏曰:“伏见陛下以天时小旱,忧念元元,降避正殿,躬自克责,而比日密云,遂无大润,岂政有未得应天心者邪?昔成汤遭旱,以六事自责曰:‘政不节邪?使人疾邪?宫室荣邪?女谒盛邪?苞苴行邪?谗夫昌邪?’窃见北宫大作,人失农时,此所谓宫室荣也。自古非苦宫室小狭,但患人不安宁。宜且罢止,以应天心。臣意以匹夫之才,无有行能,久食重禄,擢备近臣,比受厚赐,喜惧相并,不胜愚戆征营,罪当万死。”帝策诏报曰:“汤引六事,咎在一人。其冠履,勿谢。比上天降旱,密云数会,朕戚然臱惧,思获嘉应,故分布祷请,窥候风云,北祈明堂,南设雩□。今又□大匠止作诸宫,减省不急,庶消醔谴。”诏因谢公卿百僚,遂应时澍雨焉。时诏赐降胡子缣,尚书案事,误以十为百。帝见司农上簿,大怒,召郎将笞之。意因入叩头曰:“过误之失,常人所容。若以懈慢为愆,则臣位大,罪重,郎位小,罪轻,咎皆在臣,臣当先坐。”乃解衣就格。帝意解,使复冠而贳郎。帝性褊察,好以耳目隐发为明,故公卿大臣数被诋毁,近臣尚书以下至见提拽。*(常)**[尝]*以事怒郎药崧,以杖撞之。崧走入黙下,帝怒甚,疾言曰:“郎出!郎出!”崧曰:“天子穆穆,诸侯煌煌。未闻人君自起撞郎。”帝赦之。朝廷莫不悚栗,争为严切,以避诛责;唯意独敢谏争,数封还诏书,臣下过失辄救解之。会连有变异,意复上疏曰:“伏惟陛下躬行孝道,修明经术,郊祀天地,畏敬鬼神,忧恤黎元,劳心不怠。而天气未和,日月不明,水泉涌溢,寒暑违节者,咎在髃臣不能宣化理职,而以苛刻为俗。吏杀良人,继踵不绝。百官无相亲之心,吏人无雍雍之志。至于骨肉相残,毒害弥深,感逆和气,以致天醔。百姓可以德胜,难以力服。先王要道,民用和睦,故能致天下和平,醔害不生,祸乱不作。鹿鸣之诗必言宴乐者,以人神之心洽,然后天气和也。愿陛下垂圣德,揆万机,诏有司,慎人命,缓刑罚,顺时气,以调阴阳,垂之无极。”帝虽不能用,然知其至诚。亦以此故不得久留,出为鲁相。后德阳殿成,百官大会。帝思意言,谓公卿曰:“钟离尚书若在,此殿不立。”意视事五年,以爱利为化,人多殷富。以久病卒官。遗言上书陈升平之世,难以急化,宜少宽假。帝感伤其意,下诏嗟叹,赐钱二十万。药崧者,河内人,天性朴忠。家贫为郎,常独直台上,无被,枕□,食糟糠。帝每夜入台,辄见崧,问其故,甚嘉之,自此诏太官赐尚书以下朝夕餐,给帷被皁袍,及侍史二人。崧官至南阳太守。宋均字叔庠,南阳安觽人也。父伯,建武初为五官中郎将。均以父任为郎,时年十五,好经书,每休沐日,辄受业博士,通诗礼,善论难。至二十余,调补辰阳长。其俗少学者而信巫鬼,均为立学校,禁绝淫祀,人皆安之。以祖母丧去官,客授颍川。后为谒者。会武陵蛮反,围武威将军刘尚,诏使均乘传发江夏奔命三千人往救之。既至而尚已没。会伏波将军马援至,诏因令均监军,与诸将俱进,贼拒□不得前。及马援卒于师,军士多温湿疾病,死者太半。均虑军遂不反,乃与诸将议曰:“今道远士病,不可以战,欲权承制降之何如?”诸将皆伏地莫敢应。均曰:“夫忠臣出竟,有可以安国家,专之可也。”乃矫制调伏波司马吕种守沅陵长,命种奉诏书入虏营,告以恩信,因勒兵随其后。蛮夷震怖,即共斩其大帅而降,于是入贼营,散其觽,遣归本郡,为置长吏而还。均未至,先自劾矫制之罪。光武嘉其功,迎赐以金帛,令过家上頉。其后每有四方异议,数访问焉。迁上蔡令。时府下记,禁人丧葬不得侈长。均曰:“夫送终踰制,失之轻者。今有不义之民,尚未循化,而遽罚过礼,非政之先。”竟不肯施行。迁九江太守。郡多虎暴,数为民患,常募设槛藊而犹多伤害。均到,下记属县曰:“夫虎豹在山,鼋鼍在水,各有所托。且江淮之有猛兽,犹北土之有鸡豚也。今为民害,咎在残吏,而劳勤张捕,非忧恤之本也。其务退奸贪,思进忠善,可一去槛藊,除削课制。”其后传言虎相与东游度江。中元元年,山阳、楚、沛多蝗,其飞至九江界者,辄东西散去,由是名称远近。浚遒县有唐、后二山,民共祠之,觽巫遂取百姓男女以为公妪,岁岁改易,既而不敢嫁娶,前后守令莫敢禁。

译“臣听说孔子在盗泉之水旁忍渴不饮,曾参经过胜母乡的里门时掉头回车,是因为厌恶那些名称。这些贪赃污秽的宝物,臣实在不敢拜受。”皇帝感叹说:“尚书的话真清廉啊!”于是改用府库的钱三十万赐给钟离意。后来转任尚书仆射。皇帝多次到广成苑游猎,钟离意认为这样会因追逐禽兽而荒废政务,常常在车前陈述劝谏游乐田猎的道理,皇帝便立即回宫。永平三年夏天发生旱灾,而皇帝大规模兴建北宫,钟离意到宫阙前摘下帽子上疏说:“臣看见陛下因为天气小旱,忧念百姓,降居偏殿,亲自责备自己;但近来乌云多次聚集,仍没有大的降雨,难道政事中还有没有做到、不能符合天心的地方吗?从前成汤遇到旱灾,用六件事自责说:‘政令不节制吗?使百姓生病了吗?宫室太华美吗?女谒太盛了吗?贿赂流行吗?进谗之人昌盛吗?’臣私下看见北宫大兴土木,使百姓失去农时,这就是所谓宫室太华美。自古以来并不是忧虑宫室狭小,只忧虑百姓不得安宁。应当暂且停止工程,以符合天心。臣钟离意不过是普通人的才智,没有什么德行才能,却长久享受厚禄,擢升为近臣,近来又多次接受厚赐,喜悦和恐惧交集,愚昧直率而心中不安,罪该万死。”皇帝下策书回复说:“成汤列举六件事,把罪责归于一人。你不要因摘下帽子、脱去鞋子而谢罪。近来上天降下旱灾,乌云多次聚集,朕忧愁而恐惧,希望得到美好的应验,所以分头祈祷,请求上天,并观察风云;北面在明堂祈祷,南面设置雩祭[缺字]。如今又命将作大匠停止营建各宫,裁减不急需的工程,希望借此消除上天的谴责。”皇帝又借此向公卿百官致歉,于是应时降下及时雨。当时诏令赐给投降的胡人子弟缣帛,尚书检核事情时误把十匹写成一百匹。皇帝看到大司农上报的账簿后大怒,召来郎将鞭打他。钟离意于是入宫叩头说:“过失和误差,是常人都会有、也应当宽容的。如果因为懈怠轻慢而定罪,那么臣的职位大、罪责重,郎官的职位小、罪责轻,过错都在臣,臣应当先获罪。”于是脱下衣服走到受刑处。皇帝怒意消解,让他重新戴帽,并赦免了郎官。皇帝性情偏狭苛察,喜欢把通过耳目暗中揭发事情当作明察,所以公卿大臣多次受到诋毁,近臣和尚书以下的官员甚至被提拉拖拽。皇帝曾因一件事恼怒郎官药崧,用棍杖撞击他。药崧逃入台下,皇帝更加愤怒,厉声说:“郎官出来!郎官出来!”药崧说:“天子仪态庄严,诸侯威仪显赫。没有听说君主亲自起身去撞击郎官。”皇帝赦免了他。朝廷上下无不恐惧战栗,争相表现严厉苛切,以避免被诛责;只有钟离意敢于进谏争辩,多次封还诏书,臣下有过失便总是替他们解脱。恰逢接连出现灾异,钟离意又上疏说:“臣恭敬地想,陛下亲自奉行孝道,修明经术,郊祀天地,敬畏鬼神,忧虑体恤百姓,劳心而不懈怠。然而天气仍不调和,日月不明,水泉涌溢,寒暑失节,这些过错在于群臣不能宣扬教化、治理职事,却把苛刻当成风俗。官吏杀害善良百姓,接连不断。百官没有相亲相爱的心,官吏百姓没有和谐恭敬的志向。甚至骨肉相残,毒害越来越深,感伤违逆和气,以致招来上天谴责。百姓可以用德行胜过他们,却难以用武力使他们服从。先王治国的重要原则,是使百姓和睦,因此能够使天下和平,灾害不生,祸乱不起。《鹿鸣》诗一定要写宴饮欢乐,是因为人与神的心意和洽之后,天气才会调和。愿陛下施布圣德,统筹万机,诏令有关部门慎重对待人命,放宽刑罚,顺应时气,以调和阴阳,把这种德政永远传下去。”皇帝虽然不能采用他的建议,却知道他最为真诚。也正因为这个缘故,钟离意不能长久留在朝廷,出任鲁相。后来德阳殿落成,百官大会。皇帝想起钟离意的话,对公卿说:“如果钟离尚书还在,这座殿就不会建立。”钟离意任职五年,以爱民利民施行教化,百姓大多富足。因长期患病死在任上。临终遗言上书,陈述太平时代不能急于施行剧烈教化,应当稍加宽缓。皇帝感伤他的心意,下诏叹息,赐钱二十万。药崧是河内人,天性朴实忠诚。家贫而任郎官,常常独自在台上值夜,没有被子,只把[缺字]当枕头,吃糟糠。皇帝每夜进入台中,总能看见药崧,问明原因后,非常赞赏他。从此下诏让太官给尚书以下官员供应早晚餐,发给帷帐、被子和黑色袍服,并配给侍史两人。药崧官至南阳太守。宋均,字叔庠,是南阳安众人。他的父亲宋伯,建武初年任五官中郎将。宋均因父亲任职而被任用为郎官,当时十五岁,喜爱经书,每逢休假日就向博士学习,通晓《诗经》《礼经》,善于议论问答。二十多岁时,调任补为辰阳长。当地风俗中读书人少而信奉巫鬼,宋均为他们建立学校,禁止断绝淫祀,百姓都感到安定。因祖母去世而离职,寄居颍川讲学。后来任谒者。适逢武陵蛮反叛,包围武威将军刘尚,光武帝下诏让宋均乘驿传,征发江夏奔命三千人前往救援。到了那里,刘尚已经没了。适逢伏波将军马援到达,诏令于是让宋均监军,与诸将一同进军,贼兵抵抗,因而不能前进。等到马援死于军中,士卒多患温湿病,死者超过一半。宋均担心军队最终不能返回,便与诸将商议说:“如今道路遥远,士卒又有疾病,不能作战,想要权宜地承受皇帝诏命,自行制定诏令使他们投降,怎么样?”诸将都伏在地上,没有人敢回答。宋均说:“忠臣出使在外,凡有可以安定国家的事,专断办理也是可以的。”于是他假传诏令,调伏波司马吕种任沅陵长,命吕种捧着诏书进入蛮夷营中,把朝廷的恩德信义告诉他们,并命军队跟在后面。蛮夷震惊恐惧,立即共同斩杀他们的大帅投降。于是宋均进入贼营,遣散他们的部众,送他们回本郡,替他们设置长吏后返回。宋均还没有到达京师,就先行弹劾自己擅自发布诏令的罪过。光武帝嘉奖他的功劳,迎接他并赏赐金帛,还命他经过家乡时上车拜望。此后每当四方有不同意见,光武帝常常召见询问他。调任上蔡县令。当时府中下发文书,禁止百姓办理丧葬时铺张浪费。宋均说:“送终超过礼制,属于较轻的过失。如今有些不守义的百姓,尚且没有顺从教化,却突然因为礼数超过规定而处罚他们,这不是施政的首要任务。”最终不肯执行。调任九江太守。郡中老虎凶暴,屡屡成为百姓的祸患,常常招募人设置捕虎的槛阱,但仍有很多伤害。宋均到任后,下文书给所属县说:“老虎豹子在山中,鼋鼍在水中,各有自己的依托。况且江淮有猛兽,就如同北方土地有鸡和猪一样。如今它们成为百姓的祸害,过错在于残暴的官吏,而辛苦设置捕捉设施,并不是忧民恤民的根本。应当务必斥退奸邪贪官,考虑进用忠诚善良的人,可以全部撤去捕虎槛阱,废除并削减有关征课制度。”此后传言老虎彼此结伴向东游行渡江。中元元年,山阳、楚、沛多有蝗灾,飞到九江边界的蝗虫,总是向东西两方散去,因此宋均的名声远近传播。浚遒县有唐山、后山两座山,百姓共同祭祀它们,众巫师于是选取百姓家的男女作为山神的公妪,每年更换,后来百姓竟不敢嫁娶,前后任职的太守县令都不敢禁止。

均乃下书曰:“自今以后,为山娶者皆娶巫家,勿扰良民。”于是遂绝。永平元年,迁东海相,在郡五年,坐法免官,客授颍川。而东海吏民思均恩化,为之作歌,诣阙乞还者数千人。显宗以其能,七年,征拜尚书令。每有驳议,多合上旨。均尝删翦疑事,帝以为有奸,大怒,收郎缚格之。诸尚书惶恐,皆叩头谢罪。均顾厉色曰:“盖忠臣执义,无有二心。若畏威失正,均虽死,不易志。”小黄门在傍,入具以闻。帝善其不挠,即令贳郎,迁均司隶校尉。数月,出为河内太守,政化大行。均*(常)**[尝]*寝病,百姓耆老为祷请,旦夕问起居,其为民爱若此。以疾上书乞免,诏除子条为太子舍人。均自扶舆诣阙谢恩,帝使中黄门慰问,因留养疾。司徒缺,帝以均才任宰相,召入视其疾,令两驺扶之。均拜谢曰:“天罚有罪,所苦浸笃,不复奉望帷幄!”因流涕而辞。帝甚伤之,召条扶侍均出,赐钱三十万。均性宽和,不喜文法,常以为吏能弘厚,虽贪污放纵,犹无所害;至于苛察之人,身或廉法,而巧黠刻削,毒加百姓,灾害流亡所由而作。及在尚书,恒欲叩头争之,以时方严切,故遂不敢陈。帝后闻其言而追悲之。建初元年,卒于家。族子意。意字伯志。父京,以大夏侯尚书教授,至辽东太守。意少传父业,显宗时举孝廉,以召对合旨,擢拜阿阳侯相。建初中,征为尚书。肃宗性宽仁,而亲亲之恩笃,故叔父济南、中山二王每数入朝,特加恩宠,及诸昆弟并留京师,不遣就国。意以为人臣有节,不宜踰礼过恩,乃上疏谏曰:“陛下至孝烝烝,恩爱隆深,以济南王康、中山王焉先帝昆弟,特蒙礼宠,圣情恋恋,不忍远离,比年朝见,久留京师,崇以叔父之尊,同之家人之礼,车入殿门,即席不拜,分甘损膳,赏赐优渥。昔周公怀圣人之德,有致太平之功,然后王曰叔父,加以锡币。今康、焉幸以支庶享食大国,陛下即位,蠲除前过,还所削黜,衍食它县,男女少长,并受爵邑,恩宠踰制,礼敬过度。春秋之义,诸父昆弟无所不臣,所以尊尊卑卑,强干弱枝者也。陛下德业隆盛,当为万世典法,不宜以私恩损上下之序,失君臣之正。又西平王羡等六王,皆妻子成家,官属备其,当早就蕃国,为子孙基址。而室第相望,久盘京邑,婚姻之盛,过于本朝,仆马之觽,充塞城郭,骄奢僭拟,宠禄隆过。今诸国之封,并皆膏腴,风气平调,道路夷近,朝聘有期,行来不难。宜割情不忍,以义断恩,发遣康、焉各归蕃国,令羡等速就便时,以塞觽望。”帝纳之。章和二年,鲜卑击破北匈奴,而南单于乘此请兵北伐,因欲还归旧庭。时窦太后临朝,议欲从之。意上疏曰:“夫戎狄之隔远中国,幽处北极,界以沙漠,简贱礼义,无有上下,强者为雄,弱即屈服。自汉兴以来,征伐数矣,其所克获,曾不补害。光武皇帝躬服金革之难,深昭天地之明,故因其来降,羁縻畜养,边人得生,劳役休息,于兹四十余年矣。今鲜卑奉顺,斩获万数,中国坐享大功,而百姓不知其劳,汉兴功烈,于斯为盛。所以然者,夷虏相攻,无损汉兵者也。臣察鲜卑侵伐匈奴,正是利其抄掠,及归功圣朝,实由贪得重赏。今若听南虏还都北庭,则不得不禁制鲜卑。鲜卑外失暴掠之愿,内无功劳之赏,豺狼贪婪,必为边患。今北虏西遁,请求和亲,宜因其归附,以为外扞,巍巍之业,无以过此。若引兵费赋,以顺南虏,则坐失上略,去安即危矣。诚不可许。”会南单于竟不北徙。迁司隶校尉。永元初,大将军窦宪兄弟贵盛,步兵校尉邓叠、河南尹王调、故蜀郡太守廉范等髃党,出入宪门,负埶放纵。意随违举奏,无所回避,由是与窦氏有隙。二年,病卒。孙俱,灵帝时为司空。寒朗字伯奇,鲁国薛人也。生三日,遭天下乱,□之荆棘;数日兵解,母往视,犹尚气息,遂收养之。及长,好经学,博通书传,以尚书教授。举孝廉。永平中,以谒者守侍御史。与三府掾属共考案楚狱颜忠、王平等,辞连及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护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建等辞未尝与忠、平相见。是时显宗怒甚,吏皆惶恐,诸所连及,率一切陷入,无敢以情恕者。朗心伤其冤,试以建等物色独问忠、平,而二人错□不能对。朗知其诈,乃上言建等无奸,专为忠、平所诬,疑天下无辜类多如此。帝乃召朗入,问曰:“建等即如是,忠、平何故引之?”朗对曰:“忠、平自知所犯不道,故多有虚引,冀以自明。”帝曰:“即如是,四侯无事,何不早奏,狱竟而久系至今邪?”朗对曰:“臣虽考之无事,然恐海内别有发其奸者,故未敢时上。”帝怒骂曰:

译宋均于是下令说:“从今以后,替山神娶妻的,都从巫师家娶,不要扰害善良百姓。”这件事于是彻底停止。永平元年,调任东海相,在郡中任职五年,因犯法免官,寄居并教授于颍川。但东海的官吏百姓思念宋均的恩德教化,为他作歌,前往宫阙请求让他回来的人有几千人。显宗认为他有才能,永平七年,征召任命他为尚书令。每当有驳议,多半符合皇帝的旨意。宋均曾删削疑难事务,皇帝认为其中有奸诈,大怒,把郎官收捕捆绑起来加以拷打。各位尚书惶恐不安,都叩头谢罪。宋均回头严厉地说:“忠臣坚持正义,不能有二心。如果因为害怕威势而丧失正道,我宋均即使死了,也不会改变志向。”身旁的小黄门进去把这件事全部报告皇帝。皇帝认为宋均不屈服,便下令赦免那个郎官,调宋均任司隶校尉。几个月后,出任河内太守,政令教化大为推行。宋均曾经卧病不起,百姓中的老人替他祈祷,早晚都来问候他的起居,百姓爱戴他到了这种地步。他因病上书请求免职,皇帝下诏任命他的儿子宋条为太子舍人。宋均亲自扶着车到宫阙谢恩,皇帝派中黄门慰问他,于是留下他养病。司徒职位空缺,皇帝认为宋均的才干足以担任宰相,召他入宫探视病情,命两名骑从扶着他。宋均拜谢说:“这是上天对有罪之人的惩罚,我的病痛日益严重,再也不能希望进入宫帷参与政事了!”于是流着泪告辞。皇帝非常悲伤,召宋条扶侍宋均出去,赏赐钱三十万。宋均性情宽厚温和,不喜欢拘泥于法律条文,常认为官吏只要能够弘扬宽厚之道,即使贪污放纵,也还没有什么大害;至于苛刻察察的人,自身有时廉洁守法,但为人狡猾奸黠,刻薄剥削百姓,灾害和流亡都是由此产生的。等到他在尚书任上,常想叩头据理力争,只是当时政令正严厉急切,所以最终不敢陈说。皇帝后来听到他这番话,追念而悲伤。建初元年,宋均死于家中。他的族侄是宋意。宋意字伯志。父亲宋京,凭大夏侯氏《尚书》教授学生,官至辽东太守。宋意年少时继承父亲的学业,显宗时被举荐为孝廉,因为应召答对符合皇帝旨意,提拔任命为阿阳侯相。建初年间,征召任尚书。肃宗性情宽厚仁慈,而且亲亲之恩深厚,所以叔父济南王刘康、中山王刘焉屡次入朝,特别加以恩宠;连同其他兄弟都留在京师,不遣送到封国。宋意认为臣子应有节制,不应超过礼制、过度承受恩宠,于是上疏劝谏说:“陛下极其孝顺,恩爱深厚,对济南王刘康、中山王刘焉作为先帝的兄弟,特别给予礼遇宠爱,圣上的感情依恋深厚,不忍让他们远离;近年来他们入朝,长久留在京师,以叔父的尊贵对待他们,按家人的礼节相待,车可以驶入殿门,入席不用行拜礼,分给他们甘美食物,减少御膳以供给他们,赏赐优厚。过去周公具有圣人的德行,又有使天下太平的功劳,然后成王才称他为叔父,并赐给他财帛。如今刘康、刘焉只是凭旁支宗室的身份享有大国的封食,陛下即位后,免除他们先前的过失,恢复被削夺的封地,另以其他县供其食邑,他们的子女无论年长年幼,全都得到爵位和封邑,恩宠超过制度,礼敬过于分寸。《春秋》的义理认为,诸父兄弟没有不成为臣子的,这是为了尊贵者更尊贵、卑下者更卑下,加强根本、削弱枝叶。陛下的德业隆盛,应当成为万世的典范,不应因为私人的恩情损害上下秩序,失去君臣的正道。另外,西平王刘羡等六王,都已妻子成家,官属也已齐备,应当及早前往封国,为子孙建立根基。但他们的宅第彼此相望,长久盘桓在京城,婚姻的盛大超过本朝,车马奴仆众多,充满城郭,骄纵奢侈,僭越比拟,宠爱俸禄也过于隆厚。如今各诸侯国的封地,全都肥沃,风俗平和,交通道路平坦而近,朝聘有固定期限,往来并不困难。应当割舍不忍之情,以大义断绝私恩,遣送刘康、刘焉各自返回封国,让刘羡等赶快选择适当时机前往封国,以满足众人的期望。”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章和二年,鲜卑击破北匈奴,而南匈奴单于乘此机会请求出兵北伐,趁机想返回旧日王庭。当时窦太后临朝听政,朝议想答应他。宋意上疏说:“戎狄远离中原,幽居北方极远之地,以沙漠为界,轻视礼义,没有上下等级,强者称雄,弱者便屈服。自汉朝兴起以来,征伐多次,但所获得的东西,尚且不能补偿所造成的损害。光武皇帝亲身经历披甲作战的艰难,深深明察天地之理,所以趁他们来降,采取羁縻、畜养的办法,使边地百姓得以生存,劳役得以休息,至今已经四十多年了。如今鲜卑归顺,斩杀俘获北匈奴以万计,中原坐享大功,而百姓不知道其中劳苦;汉朝兴起以来的功业,在此时最为盛大。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夷虏彼此攻伐,没有损伤汉军。臣观察鲜卑侵伐匈奴,正是为了从抄掠中获利;等到把功劳归于圣朝,实际也是由于贪图获得重赏。如今若听任南匈奴返回北方王庭,就不得不限制鲜卑。鲜卑在外失去掳掠的愿望,在内又没有功劳所获的赏赐,它们如豺狼般贪婪,必定成为边境祸患。如今北匈奴向西逃走,请求和亲,应当趁他们归附,把他们作为外部屏障;巍巍盛业,没有什么能超过此事。如果出兵耗费赋税,以顺从南匈奴,便会坐失上策,离开安定而走向危险,实在不可答应。”适逢南匈奴单于最终没有北迁。调任司隶校尉。永元初年,大将军窦宪兄弟尊贵显盛,步兵校尉邓叠、河南尹王调、已故蜀郡太守廉范等人的朋党,出入窦宪府门,仗势放纵。宋意随即检举弹劾他们,毫不回避,因此与窦氏结怨。永元二年,因病去世。他的孙子宋俱,灵帝时任司空。寒朗字伯奇,是鲁国薛县人。出生三天,遭逢天下大乱,被弃置在荆棘中;几天后战事稍解,母亲前去探看,发现他还剩一口气,于是把他收养下来。长大后,喜好经学,广泛通晓经书传记,凭《尚书》教授学生。被举荐为孝廉。永平年间,以谒者身份代理侍御史。他与三府属官共同审理楚王案件中的颜忠、王平等人,供词牵连到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护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耿建等人供称从未与颜忠、王平相见。当时显宗非常愤怒,官吏都惶恐不安,凡是被牵连的人,大都一概定罪陷入其中,没有人敢根据实情宽恕。寒朗内心为他们的冤屈悲伤,试着根据耿建等人的相貌特征,单独询问颜忠、王平,但两人答话前后错乱,无法应对。寒朗知道他们是在欺诈,于是上言说耿建等人没有奸情,只是被颜忠、王平诬陷;恐怕天下无辜的人很多都像这样。皇帝于是召寒朗入宫,问道:“耿建等人如果真是这样,颜忠、王平为什么要牵连他们?”寒朗回答:“颜忠、王平自己知道所犯的是大逆不道的罪,所以多作虚假牵连,希望借此为自己辩明。”皇帝说:“既然如此,四位侯爵没有罪,你为什么不早奏报,反而让案件结了,他们被长期拘押到现在呢?”寒朗回答:“臣虽然查问他们没有罪,但害怕天下还会有人揭发他们的奸情,所以不敢当时上奏。”皇帝愤怒地骂道:

“吏持两端,促提下。”左右方引去,朗曰:“愿一言而死。小臣不敢欺,欲助国耳。”帝问曰:“谁与共为章?”对曰:“臣自知当必族灭,不敢多□染人,诚冀陛下一觉悟而已。臣见考囚在事者,咸共言妖恶大故,臣子所宜同疾,今出之不如入之,可无后责。是以考一连十,考十连百。又公卿朝会,陛下问以得失,皆长跪言,旧制大罪祸及九族,陛下大恩,裁止于身,天下幸甚。及其归舍,口虽不言,而仰屋窃叹,莫不知其多冤,无敢啎陛下者。臣今所陈,诚死无悔。”帝意解,诏遣朗出。后二日,车驾自幸洛阳狱录囚徒,理出千余人。后平、忠死狱中,朗乃自系。会赦,免官。复举孝廉。建初中,肃宗大会髃臣,朗前谢恩,诏以朗纳忠先帝,拜为易长。岁余,迁济阳令,以母丧去官,百姓追思之。章和元年,上行东巡狩,过济阳,三老吏人上书陈朗前政治状。帝至梁,召见朗,诏三府为辟首,由是辟司徒府。永元中,再迁清河太守。坐法免。永初三年,太尉张禹荐朗为博士,征诣公车,会卒,时年八十四。

论曰:左丘明有言:“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齐侯省刑。若钟离意之就格请过,寒朗之廷争冤狱,笃矣乎,仁者之情也!夫正直本于忠诚则不诡,本于谏争则绞切。彼二子之所本得乎天,故言信而志行也。赞曰:伯鱼、子阿,矫急去苛。临官以絜,匡帝以奢。宋均达政,禁此妖禜。禽虫畏德,子民请病。意明尊尊,割恩蕃屏。惵惵楚黎,寒君为命。后汉书卷四十二 光武十王列传 第三十二光武皇帝十一子:郭皇后生东海恭王强、沛献王辅、济南安王康、阜陵质王延、中山简王焉,许美人生楚王英,光烈皇后生显宗、东平宪王苍、广陵思王荆、临淮怀公衡、琅邪孝王京。东海恭王强。建武二年,立母郭氏为*[皇]*后,强为皇太子。十七年而郭后废,强常戚戚不自安,数因左右及诸王陈其恳诚,愿备蕃国。光武不忍,彁回者数岁,乃许焉。十九年,封为东海王,二十八年,就国。帝以强废不以过,去就有礼,故优以大封。兼食鲁郡,合二十九县。赐虎贲旄头,宫殿设钟虡之县,拟于乘舆。强临之国,数上书让还东海,又因皇太子固辞。帝不许,深嘉叹之,以强章宣示公卿。初,鲁恭王好宫室,起灵光殿,甚壮丽,是时犹存,故诏强都鲁。中元元年入朝,从封岱山,因留京师。明年春,帝崩。冬,归国。永平元年,强病,显宗遣中常侍钩盾令将太医乘驿视疾,诏沛王辅、济南王康、淮阳王延诣鲁。及薨,临命上疏谢曰:“臣蒙恩得备蕃辅,特受二国,宫室礼乐,事事殊异,巍巍无量,讫无报称。而自修不谨,连年被疾,为朝廷忧念。

译“官吏两面讨好,赶快把他提下去。”左右正要把寒朗拉走,寒朗说:“请允许我说一句话,说完死也甘心。小臣不敢欺骗皇帝,只是想帮助国家罢了。”皇帝问:“谁和你共同写这篇奏章?”寒朗回答:“臣知道自己必定会被灭族,所以不敢多牵连别人,实在只希望陛下能够醒悟罢了。臣看见负责审讯囚犯的官吏,都一起说这是妖恶的大罪,是臣子应当共同痛恨的事;如今把他们放出来,反而不如把他们收进去,这样可以免除日后的责任。因此审问一个牵连十个,审问十个牵连一百个。又有一次公卿朝会,陛下问他们政事得失,他们都长跪着说,旧制度规定大罪祸及九族,陛下恩德深厚,只把刑罚止于本人,天下人非常幸运。等他们回到官舍,口头上虽然不敢说,但仰面对屋顶暗自叹息,没有人不知道其中有许多冤屈,只是不敢触犯陛下。臣今天陈述这些,即使死了也没有悔恨。”皇帝的怒意消解了,下诏让寒朗出去。两天后,皇帝亲自到洛阳监狱审录囚犯,依法释放了一千多人。后来王平、颜忠死在狱中,寒朗于是自己把自己捆起来投案。适逢大赦,免去官职。后来又被举荐为孝廉。建初年间,肃宗大规模召集群臣,寒朗上前谢恩,皇帝下诏说寒朗向先帝献纳忠言,任命他为易县县长。一年多后,调任济阳县令,因母亲去世离职,百姓追思他。章和元年,皇帝东巡,经过济阳,三老和官吏百姓上书陈述寒朗过去治理政事的情况。皇帝到梁地时召见寒朗,下诏让三府把他列为首要征辟对象,因此被司徒府征辟。永元年间,两次升迁为清河太守。因犯法免官。永初三年,太尉张禹推荐寒朗为博士,征召他到公车署,适逢去世,时年八十四岁。评论说:左丘明曾说:“仁人的一句话,它的益处真广泛啊!” 晏子一句话,使齐侯减省刑罚。像钟离意赴刑请罪,寒朗在朝廷上争辩冤狱,这确实是仁者的真情啊!正直以忠诚为根本,就不会诡诈;以劝谏争辩为根本,就会急切恳切。他们两人的根本都得自天性,所以言语诚信而志向能够实行。赞曰:伯鱼、子阿,矫正急政,去除苛法。任官时以清廉自持,匡正皇帝的奢侈。宋均通达政事,禁止这种妖异祭祀。禽兽虫鱼都畏惧德化,百姓请求解除灾患。宋意明白尊卑等级,割舍私恩使诸王归国。楚地百姓忧惧不安,寒朗以自身性命为他们申理。《后汉书》卷四十二《光武十王列传》第三十二。光武皇帝有十一位儿子:郭皇后生东海恭王刘强、沛献王刘辅、济南安王刘康、阜陵质王刘延、中山简王刘焉;许美人生楚王刘英;光烈皇后生显宗、东平宪王刘苍、广陵思王刘荆、临淮怀公刘衡、琅邪孝王刘京。东海恭王刘强。建武二年,立他的母亲郭氏为皇后,刘强为皇太子。十七年后郭皇后被废,刘强常常忧惧不安,多次通过近侍和诸王陈说自己的诚恳心意,希望到封国去。光武帝不忍心,挽留了他数年,才答应他的请求。十九年,封为东海王;二十八年,前往封国。皇帝认为刘强被废并不是因为过错,而且进退都合乎礼法,所以优厚地给他大封地。兼食鲁郡,共二十九县。赐给他虎贲、旄头,宫殿设置悬挂编钟的钟虡,规格比拟皇帝的车舆。刘强将要到封国时,多次上书请求归还东海王封号,又借皇太子之名坚决辞让。皇帝不答应,深深赞叹他,把刘强的奏章拿给公卿观看。起初,鲁恭王喜好宫室,修建灵光殿,非常壮丽,当时还存在,所以皇帝下诏让刘强定都鲁地。中元元年入朝,跟随皇帝封禅泰山,于是留在京师。第二年春天,皇帝去世。冬天,刘强返回封国。永平元年,刘强生病,显宗派中常侍、钩盾令带领太医乘驿车探视病情,并下诏让沛王刘辅、济南王刘康、淮阳王刘延到鲁地。刘强临终时上疏谢恩说:“臣承蒙恩典得以辅佐藩国,特别得到两个封国,宫室礼乐各方面都与众不同,尊贵盛大不可估量,始终没有报答称颂之功。但臣自身修养不谨慎,连年患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