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十四 宗室四王三侯列传 第四

译甄阜、梁丘赐死后，百姓每天都有投降的，人数达到十多万。各路将领商议拥立刘氏，以顺应民众的愿望，豪杰们全都归附伯升。但新市、平林的将帅喜欢放纵，害怕伯升威严明察，又贪图圣公刘玄懦弱，便先共同决定拥立刘玄，然后派骑兵召伯升来，把他们的议论告诉他。伯升说：‘各位将军幸而想尊奉拥立宗室，恩德十分深厚；但以我的愚陋见解，私下认为还有不同之处。如今赤眉军在青州、徐州兴起，人数有几十万；如果听说南阳拥立宗室，恐怕赤眉军也会另立一个宗室。这样一来，内部必然争斗。如今王莽尚未灭亡，宗室却互相攻伐，这是使天下疑惧而自行削弱权势，并不是用来攻破王莽的办法。况且首先起兵、首先提出名号的人，很少有能够成功的，陈胜、项籍就是这样的例子。舂陵距离宛城只有三百里，并不足以建立功劳。仓促间自行尊立为王，成为天下人攻击的靶子，使后人能够承袭我们的弊端，这不是好计策。如今暂且称王来发布号令；如果赤眉所拥立的人贤明，就一起前往归附他；如果赤眉没有拥立任何人，等攻破王莽、降服赤眉之后再奉上尊号，也还不晚。希望大家详细考虑。’各位将领多说‘好’。将军张卬拔出[原文“□”缺字]击打地面说：‘对疑惑不决的事情不能建立功业。今天的议论，不许有两种意见。’ 众人都听从了他的意见。刘玄即位后，任命伯升为大司徒，封为汉信侯。因此豪杰们大失所望，多数不服。平林军的后部攻打新野，不能攻下。新野县令登城说：‘只要得到司徒刘公的一封信，我愿意先投降。’等伯升军队到达，立即打开城门投降。五月，伯升攻取宛城。六月，光武帝击破王寻、王邑。从此兄弟二人的威名更加显著。更始帝君臣感到不安，于是共同谋划诛杀伯升，便大宴各路将领，以完成这个计划。更始帝取出伯升的宝[原文“□”缺字]给大家看，绣衣御史申屠建随即献上玉玦，但更始帝最终没有发作。宴会结束后，伯升的舅舅樊宏对伯升说：‘从前鸿门宴上，范增举起玉玦示意项羽。如今申屠建也是这个意思，恐怕不怀好意吧？’伯升笑着没有回答。起初，李轶谄媚侍奉更始帝的贵将，光武帝对此深感怀疑，常常告诫伯升说：‘这个人不能再信任。’伯升也没有接受李轶的交结。伯升的部将、同族刘稷多次冲入陈军的溃围，勇武冠绝三军。当时他正率军攻打鲁阳，听说更始帝即位，愤怒地说：‘当初起兵图谋大事的，是伯升兄弟；如今更始帝算是什么人？’更始帝君臣听说后心中忌惮刘稷，任命他为抗威将军，刘稷不肯接受任命。更始帝于是同各路将领陈列数千人，先逮捕刘稷，准备杀死他，伯升坚决争辩。李轶、朱鲔趁机劝更始帝把伯升也一并逮捕，当天就杀害了他。伯升有两个儿子。建武二年，立长子刘章为太原王，刘兴为鲁王。建武十一年，改封刘章为齐王。建武十五年，追谥伯升为齐武王。刘章年幼时父亲便去世了，光武帝感念伯升功业未成，对他抚养疼爱十分深厚。因为刘章年少而身份尊贵，光武帝想让他亲自熟悉吏治，所以先让他试任平阴县令，后升任梁郡太守。刘章在位二十一年去世，谥号哀王。儿子炀王刘石继承王位。建武二十七年，刘石才前往封国。建武三十年，封刘石的弟弟刘张为下博侯。永平十四年，封刘石的两个儿子为乡侯。刘石在位二十四年去世，儿子刘晃继承。下博侯刘张因为善于发表议论，永平十六年，与奉车都尉窦固等人一同出兵攻击匈奴。后来进用的人大多嫉妒他的才能，他多次受到诬陷控告。建初年间去世，肃宗下诏表彰宣扬他的功德，又重新封刘张的儿子他人为侯，使其奉守刘张的祭祀。刘晃和弟弟利侯刘刚与母亲太姬宗互相诬告。章和元年，有关官员上奏请求把刘晃、刘刚的爵位降为庶人，并迁徙到丹阳。皇帝不忍心这样做，下诏说：‘朕听说君主端正内宫屏障，有些事情是不会听从的。宗尊贵为小君，宫中防卫周密，出门有辎軿车的装饰，入内有门窗的坚固防护，大概不至于像诬告者所说的那样。刘晃、刘刚的行为违背至高的德行，污损最重的人伦关系。按照《甫刑》所说的三千种刑罚，没有比不孝更大的罪。朕不忍心把他们交给司法处理，因此把刘晃的爵位降为芜湖侯，削减刘刚三千户食邑。唉！小子不勉励自己遵循大道，却触犯法理，使宗室的世系受到损害。应派谒者收回刘晃和太姬宗的玺印绶带。’ 刘晃在位十七年后被降爵。刘晃去世，儿子刘无忌继承。皇帝因为伯升首先创立大业，而他的后代后来却获罪被废，心中常常怜悯他们。当时北海国也断绝了后嗣。皇帝去世时，遗诏命令恢复这两个王国。永元二年，于是重新封刘无忌为齐王，这就是惠王。他在位五十二年去世，儿子顷王刘喜继承。在位五年去世，儿子刘承继承。建安十一年，齐国被撤除。评论说：大丈夫鼓舞奋发、拔地而起，他的志向和成就大概是很远大的。至于齐武王刘演破尽家产、厚待士人，难道只是游侠豢养门客那样的行为吗？他的考虑大概在于要保存与上天相配的汉室事业，痛惜明堂无人祭祀吧。他发动重大谋略时，处在仓促混乱之中，却能先使敌人相信自己的信义；又赦免岑彭来彰显道义，仅凭这些就足以看出他的器度。志向高远、思虑深远，但灾祸却从疏忽之处发生。唉！古人把蜂蝎看作戒备，大概就是害怕这种情况。《诗经》说：“要谨慎啊，要谨慎啊，天命是很难保有的！”北海靖王刘兴，建武二年被封为鲁王，承继光武帝的兄长刘仲。起初，南顿君娶同郡人樊重的女儿，字娴都。娴都生性柔顺，从小就是这样。衣容不端正就不走出内室，宗族都敬重她。她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女儿：长子伯升，次子刘仲，次子光武帝；长女刘黄，次女刘元，次女刘伯姬。皇妣在当初起兵时因病去世，宗族中的樊巨公为她收殓。建武二年，封刘黄为湖阳长公主，刘伯姬为宁平长公主。刘元和刘仲都在小长安战死。后来追封刘元为新野长公主；建武十五年，追谥刘仲为鲁哀王。刘兴在那一年试任缑氏县令。他为人有明智谋略，善于审理诉讼，很有声誉。后来升任弘农太守，也有良好的政绩。

译刘兴处理政务四年后，上疏请求退休，朝廷征召他回京，奉朝请，按规定入朝参见。建武二十七年，才前往封国。第二年，因为把鲁国增益给东海郡，所以改封刘兴为北海王。建武三十年，封刘兴的儿子刘复为临邑侯。中元二年，又封刘兴的两个儿子为县侯。显宗器重刘兴，每当他有特殊政绩，便乘驿马派人询问。刘兴在位三十九年去世，儿子敬王刘睦继承。刘睦年少时喜好学习，广泛通晓经书传记，光武帝很喜爱他，多次召见接纳。显宗在东宫时，尤其受到刘睦的宠爱和礼遇；刘睦入宫陪侍，讽诵经书，出宫时便为皇帝执掌马缰。中兴初年，法网还比较宽松，而刘睦性情谦恭、喜爱士人，远至千里结交名士，从著名儒者到有德望的老臣，没有不登门拜访的，因此声望和身价更加广泛。永平年间，法令制度颇为严峻，刘睦于是谢绝宾客，放纵自己享受音乐。但他本性喜爱读书，常把读书作为爱好玩赏之事。年终时，派中大夫捧着玉璧入朝祝贺，皇帝召见他并说：‘朝廷如果问起寡人的情况，大夫将用什么话回答？’使者说：‘大王忠孝慈仁，敬重贤人，喜爱士人。我虽然像蝼蚁一样卑微，怎敢不据实回答？’刘睦说：‘唉，你这是要害我啊！那只是我年幼时求进取的行为。大夫还是回答说，自从我承袭爵位以来，志意衰懒，沉溺声色，喜爱犬马。’ 使者接受命令后出发。他能够如此能屈能伸。这是孔子所说的“好”。起初，靖王去世，把全部财产都推让给几个弟弟；即使王所用的车服珍宝不是列侯身份所能使用的，也都拿出来分给他们，随后又用金帛把这些东西赎回。刘睦能够撰写文章，写有《春秋旨义终始论》以及赋、颂几十篇。他又擅长史书，当时人把他的文章视为典范。到他卧病不起时，皇帝派驿马命他写十篇草书尺牍。刘睦在位十年去世，儿子哀王刘基继承。永平十八年，封刘基的两个弟弟为县侯，另两个弟弟为乡侯。建初二年，又封刘基的弟弟刘毅为平望侯。刘基在位十四年去世，没有儿子。肃宗怜悯他，没有撤除他的封国。永元二年，和帝封刘睦的庶子、斟乡侯刘威为北海王，以承奉刘睦的后嗣。刘威在位七年，因为不是刘睦的亲生儿子，又因犯诽谤罪，被用槛车征召到廷尉署；途中自杀。永初元年，邓太后重新封刘睦的孙子、寿光侯刘普为北海王，这就是顷王。延光二年，又封刘睦的小儿子为亭侯。刘普在位十七年去世，儿子恭王刘翼继承；刘翼在位十四年去世，儿子康王继承。康王没有后代，建安十一年，北海国被撤除。起初，临邑侯刘复喜好学习，能写文章。永平年间，每逢有讲学之事，总是让刘复主管。刘复与班固、贾逵共同撰述汉史，傅毅等人都尊奉并师事他。刘复的儿子刘騊駼以及堂兄平望侯刘毅，都有才学。永宁年间，邓太后召刘毅和刘騊駼进入东观，与谒者仆射刘珍共同撰写中兴以来名臣列士的传记。刘騊駼又亲自撰写赋、颂、书、论，共四篇。赵孝王刘良，字次伯，是光武帝的叔父。汉平帝时被举为孝廉，任萧县县令。光武帝兄弟年幼丧父，刘良抚养照料他们十分周到。光武帝起兵后，把事情告诉刘良，刘良非常愤怒，说：‘你和伯升的志向操守不同，如今家族将要危亡，你们反而共同谋划这样的事！’后来迫不得已，刘良跟随军队到小长安，汉军大败，刘良的妻子和两个儿子都被杀害。更始帝即位，任刘良为国三老，随军入关。更始帝失败后，刘良听说光武帝即位，便逃奔洛阳。建武二年，封刘良为广阳王。建武五年，改封为赵王，开始前往封国。建武十三年，降封为赵公。刘良连年入朝。建武十七年，在京师去世，共在位十六年。儿子节王刘栩继承。建武三十年，封刘栩的两个儿子为乡侯。建初二年，又封刘栩的十个儿子为亭侯。刘栩在位四十年去世，儿子顷王刘商继承。永元三年，封刘商的三个弟弟为亭侯。永元元年，封刘商的四个儿子为亭侯。刘商在位二十三年去世，儿子靖王刘宏继承。刘宏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惠王刘干继承。元初五年，封刘干的两个弟弟为亭侯。这一年，赵国国相上奏刘干居父丧期间私自聘娶小妻，又穿着白衣从司马门出入，因此获罪，被削去中丘县。正当此时，郎中、南阳人程坚一向有志向和操行，朝廷任命他为刘干的傅。程坚用礼义辅导刘干，刘干改过悔悟，程坚上奏说明情况，朝廷恢复了被削去的中丘县。本初元年，封刘干的一个儿子为亭侯。刘干在位四十八年去世，儿子怀王刘豫继承。刘豫去世，儿子献王刘赦继承。刘赦去世，儿子刘珪继承；建安十八年，改封为博陵王。刘珪在位九年，魏朝初年改封他为崇德侯。城阳恭王刘祉，字巨伯，是光武帝的族兄，舂陵康侯刘敞的儿子。刘敞的曾祖父节侯刘买，因为是长沙定王的儿子，被封在零道县的舂陵乡，称为舂陵侯。刘买去世，儿子戴侯刘熊渠继承；刘熊渠去世，儿子考侯刘仁继承。刘仁认为舂陵地势低洼潮湿、山林中瘴毒之气严重，便上书请求减少封邑并迁徙封地。汉元帝初元四年，迁封到南阳的白水乡，仍以舂陵作为国名，于是和堂弟钜鹿都尉刘回以及宗族一起前往那里居住。刘仁去世，儿子刘敞继承。刘敞谦逊节俭、喜爱义行，把父亲留下的金银珍宝和财产全都推让给兄弟。荆州刺史上奏表彰他的义行，朝廷任命他为庐江都尉。一年多后，恰逢族兄安众侯刘崇起兵；王莽畏惧并憎恶刘氏，征召刘敞到长安，免去官职后让他回到封国。‘没有。’刘敞拿出枯稻给他看，太守说：‘都尉竟敢这样做吗？’刘敞愤怒地呵斥太守说：‘你这个鼠辈[原文“子”字疑为衍文或有误]，怎么敢这样！’刺史上奏弹劾，王莽征召刘敞到长安，免官后让他回到封国。在这以前，汉平帝时，刘敞和刘崇一同到京师朝见，参加明堂祭祀。刘崇看出王莽将要危害汉室，私下对刘敞说：‘安汉公王莽独揽国政大权，群臣没有不回转身心依从他的，国家社稷即将倾覆。太后年事已高，天子年幼软弱，汉高祖之所以分封子弟，大概正是为了这种情况。’刘敞心里认为他说得对。刘崇的事情失败后，刘敞害怕了，想结交援助、培植党羽，于是为刘祉娶高陵侯翟宣的女儿为妻。恰逢翟宣的弟弟翟义起兵想攻打王莽，南阳人捕杀了翟宣的女儿，刘祉因此被牵连下狱。刘敞趁机上书谢罪，愿意率领子弟宗族作为士卒的先锋。王莽刚开始摄政，想安抚宗室，所以没有将刘敞处刑。王莽篡位后，刘氏中被封为侯的都降称为子，只享受孤卿的俸禄，后来又全被夺去爵位。刘敞去世后，刘祉于是特别被废黜，也不能出仕做官。刘祉因为是已故侯爵的嫡子，品行淳厚，宗室都敬重他。光武帝起兵后，刘祉兄弟相继跟随军队，前队大夫甄阜把他们的家属全部逮捕，关押在宛城监狱。汉军在小长安战败后，刘祉挺身返回，退守棘阳；甄阜把他的母亲、弟弟和妻子儿女全部杀死。更始帝即位，任刘祉为太常将军，承袭舂陵侯爵位。他从西面入关，被封为定陶王。另率部将于临泾击破刘婴。

译更始帝向赤眉军投降后，刘祉才从小路逃奔洛阳。当时宗室中只有刘祉最先到达，光武帝见到他非常欢喜。建武二年，封刘祉为城阳王，赐给乘舆、御用物品、车马和衣服；追谥刘敞为康侯。建武十一年，刘祉患病，献上城阳王的玺印绶带，希望以列侯身份奉祀祖先。光武帝亲自到他的住处探视病情。刘祉去世时四十三岁，谥号恭王，始终没有前往封国，葬在洛阳北面的北芒山。建武十三年，封刘祉的嫡子刘平为蔡阳侯，以奉守刘祉的祭祀；刘平的弟弟刘坚为高乡侯。起初，建武二年，把皇祖、皇考的陵墓定名为昌陵，设置陵令守护看管；后来改名为章陵，并因此把舂陵改置为章陵县。建武十八年，建立考侯、康侯的宗庙，礼制比照园陵，设置啬夫。下诏让零陵郡奉祀节侯、戴侯的宗庙，每年春夏秋冬四时和腊日共祭祀五次。设置啬夫、佐吏各一人。刘平后来因与各王交往而获罪，封国被撤除。永平五年，显宗重新封刘平为竟陵侯。刘平去世，儿子刘真继承。刘真去世，儿子刘禹继承；刘禹去世，儿子刘嘉继承。泗水王刘歙，字经孙，是光武帝的族父。刘歙的儿子刘终从小就与光武帝亲近友爱。汉军起兵后，刘终开始攻打唐子乡，最后诱杀湖阳县尉。更始帝即位，刘歙跟随军队入关，被封为元氏王；刘终任侍中。更始帝失败后，刘歙、刘终向东逃奔洛阳。建武二年，立刘歙为泗水王，刘终为淄川王。建武十年，刘歙去世，封他的小儿子刘燀为堂溪侯，以奉守刘歙的后嗣。刘终居丧期间思念哀慕，哭泣二十多天，也去世了。封长子刘柱为邔侯，以奉守刘终的祭祀；又封刘终的儿子刘凤为曲阳侯。刘歙的堂弟刘茂，十八岁时，汉军起兵，刘茂自称刘失职，也在京县、密县之间聚集民众，自称厌新将军。他攻下颍川、汝南，部众有十多万人。光武帝到达河内后，刘茂率众投降，被封为中山王。建武十三年，宗室中封王的都降为侯，于是改封刘茂为穰侯。刘茂的弟弟刘匡也和汉军一起起兵。建武二年，封为宜春侯。他为人谦逊，永平年间任宗正。儿子刘浮继承，封为朝阳侯。刘浮的弟弟刘尚，永元年间任征西将军。刘浮传承封国到孙子刘护时，因为没有儿子，封国断绝。延光年间，刘护的堂兄刘绬与安帝乳母王圣的女儿伯荣私通，于是娶伯荣为妻，得以承袭刘护的封爵，成为朝阳侯，官位为侍中。王圣失败后，刘绬被降爵为亭侯。安成孝侯刘赐，字子琴，是光武帝的族兄。他的祖父刘利，曾任苍梧太守。刘赐年幼时父亲去世。哥哥刘显为报仇杀人，官吏逮捕并杀死了刘显。刘赐与刘显的儿子刘信卖掉田地住宅，平分财产，结交宾客为刘显报仇，二人都逃亡藏匿，后来遇到赦免才回来。恰逢伯升起兵，刘赐便跟随他攻打各县。更始帝即位后，任刘赐为光禄勋，封为广汉侯。伯升被杀后，刘赐接任大司徒，率兵讨伐汝南。还没有平定汝南，更始帝又任命刘信为奋威大将军，代替刘赐攻打汝南；刘赐与更始帝一同到达洛阳。更始帝想派亲近的大将巡行河北，却不知道派谁。刘赐说各家子弟中只有文叔刘秀可以任用，大司马朱鲔等人认为不可以。更始帝犹豫不决，刘赐极力劝说，于是任命光武帝代理大司马，持节渡过黄河。这一天又任命刘赐为丞相，让他先入关修缮宗庙宫室。刘赐返回迎接更始帝，把都城迁到长安；更始帝封刘赐为宛王，任命他为前大司马，持节镇守安抚关东。更始二年春，刘赐到宛城就国，统领六部军队。后来赤眉军击败更始帝，刘赐所统领的六部军队也逐渐离散反叛，于是他离开宛城，退守育阳。刘赐听说光武帝即位，便向西到武关，迎接更始帝的妻子儿女，准备送往洛阳。光武帝赞赏刘赐的忠诚，建武二年封他为慎侯。建武十三年，又增加他的户数和封邑，确定封为安成侯，奉朝请。因为刘赐有恩德和信誉，光武帝特别亲近厚待他，多次赐他私宴，有时亲临他的宅第，恩赐格外优厚。刘赐总是把财物赈济、赠给故旧，没有留下积蓄。光武帝为他营建頉堂，修建祠庙，设置官吏士卒，待遇如同舂陵孝侯。建武二十八年去世，儿子刘闵继承。建武三十年，光武帝又封刘闵的弟弟刘嵩为白牛侯。刘嵩因楚地的事情获罪，供词牵连他人，封国被撤除。刘闵去世，儿子刘商继承，改封为白牛侯。刘商去世，儿子刘昌继承。起初，刘信替更始帝讨伐平定汝南，因此被封为汝阴王。刘信于是率兵平定江南，占据豫章。光武帝即位后，桂阳太守张隆将他击败，刘信便到洛阳投降，被封为汝阴侯。永平十三年，刘信也因楚地的事情获罪，封国被撤除。成武孝侯刘顺，字平仲，是光武帝的族兄。父亲刘庆，是舂陵侯刘敞的同胞弟弟。刘顺与光武帝住在同一里巷，从小关系亲厚。更始帝即位，任刘庆为燕王，任刘顺为虎牙将军。恰逢更始帝向赤眉军投降，刘庆被乱兵杀死，刘顺便从小路去见光武帝，任南阳太守。建武二年，封为成武侯，他的封邑户数最多，租税收入是宗室各家的两倍。建武八年，派他击破六安的贼寇，于是任命他为六安太守。几年后，皇帝想征召他，官吏百姓上书请求留任。建武十一年去世，皇帝派使者迎接灵柩，亲自前往吊唁。儿子刘遵继承；刘遵因与各王交往获罪，降为端氏侯。刘遵去世，儿子刘弇继承；刘弇去世，没有后代，封国被撤除。永平十年，显宗巡幸章陵，追念旧日恩情，封刘顺弟弟的三个儿子为乡侯。起初，刘顺的叔父刘弘娶樊氏为妻，她是皇妣的堂妹。生有两个儿子：刘敏、刘国。他们跟随母亲与更始帝在长安。建武二年，到洛阳，光武帝封刘敏为甘里侯，刘国为弋阳侯。刘敏通晓经学而有操行，永平初年，官至越骑校尉。刘弘的弟弟刘梁以侠义之气闻名，更始元年，在豫章起兵，想巡行江东，自称“就汉大将军”，后来突然患病去世。顺阳怀侯刘嘉，字孝孙，是光武帝的族兄。父亲刘宪，是舂陵侯刘敞的同胞弟弟。刘嘉年幼丧父，性情仁厚，南顿君把他当作儿子一样抚养。后来他与伯升一起在长安学习，学习《尚书》和《春秋》。

译义军兴起后，刘嘉跟随更始帝征伐。汉军在小长安战败时，刘嘉的妻子儿女遇害。更始帝即位，任命他为偏将军。攻破宛城后，封为兴德侯，升任大将军。他在冠军攻击延岑，使延岑投降。更始帝定都长安后，任刘嘉为汉中王、扶威大将军，持节前往封国，以南郑为都城，部众有几十万人。建武二年，延岑再次反叛，攻打汉中，包围南郑，刘嘉兵败逃走。延岑于是平定汉中，进军武都，被更始帝的柱功侯李宝击败。延岑逃到天水，公孙述派将领侯丹攻取南郑。刘嘉收集溃散士卒，得到几万人，以李宝为相，从武都向南进攻侯丹，战事不利，退军到河池、下辨。又与延岑连续交战，延岑向北进入散关，到达陈仓，刘嘉追击并击败他。更始帝的邓王廖湛率领十八万赤眉军攻打刘嘉，刘嘉在谷口与他交战，大败廖湛，亲手杀死廖湛，于是到云阳就食。李宝等人听说邓禹西征，拥兵自守，劝刘嘉暂且观望成败。光武帝听说后，告诉邓禹说：‘孝孙一向谨慎善良，年少而且与我亲近友爱，应当是长安那些轻薄少年误导了他。’邓禹立即宣读皇帝旨意，刘嘉于是经由来歙到云阳去见邓禹。建武三年，刘嘉到洛阳，跟随出征，任千乘太守。建武六年，因病上书请求退休，朝廷征召他到京师。建武十三年，封为顺阳侯。这年秋天，又封刘嘉的儿子刘廧为黄李侯。建武十五年，刘嘉去世。儿子刘参继承，后来获罪，削降为南乡侯。永平年间，刘参任城门校尉。刘参去世，儿子刘循继承；刘循去世，儿子刘章继承。赞曰：齐武王沉雄刚毅，举义旗乘风而起。仓促之间没有谋划周全，反而丧失了上天所成就的事业。城阳王很早便协助光武帝，赵孝王到晚年才与他同心。泗水王一系的三位侯爵，有的凭恩德受封，有的凭功劳受封。《后汉书》卷十五　李王邓来列传第五 李通，字次元，是南阳郡宛县人。他家世代以经商致富而显贵。父亲李守，身高九尺，容貌非常奇异；为人严肃刚毅，在家中也像在官府朝廷一样。起初他侍奉刘歆，喜好星象、历法和谶纬记载，担任王莽的宗卿师。李通也任五威将军的属官，出任巫县县丞，以有才能闻名。王莽末年，百姓忧愁怨恨，李通一向听父亲谈论谶书说“刘氏将复兴，李氏将成为辅佐”，私下常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况且他家境富裕安逸，在乡里有势力，因此不愿做官，便自行免职回家。等到下江、新市的军队起兵，南阳动荡，李通的堂弟李轶也一向喜欢惹事，于是共同谋划说：‘如今四方扰乱，新朝将要灭亡，汉朝应当重新兴起。南阳宗室中，只有刘伯升兄弟广泛爱护、容纳众人，可以和他们谋划大事。’李通笑着说：‘这正是我的想法。’ 恰逢光武帝为躲避官吏而在宛县，李通听说后，立即派李轶前去迎接光武帝。光武帝起初认为李通是士人君子，彼此仰慕，所以前去答谢。两人见面后，共同交谈了很长时间，握手极为欢洽。李通于是详细说明谶文的事情，光武帝起初非常意外，不敢承当这件事。当时李守在长安，光武帝便暗中观察李通说：‘既然如此，那么对宗卿师李守该怎么办呢？’ 李通说：‘我已经自有安排了。’于是又详细说明自己的计划。光武帝深知李通的意图，便同他约定结盟，确定谋划，约在材官都试骑士的日子，准备劫持前队大夫和属正，借此向大众发布号令。于是派光武帝和李轶回舂陵起兵响应，又派堂兄的儿子李季前往长安，把这件事报告给李守。季于道病死后，守密知道了这件事，想逃亡回去。他平时同乡人黄显交好，当时黄显任中郎将，听说此事后，对守密说：“如今关门戒备森严，您的相貌又非同寻常，怎么能凭这个安然脱身呢？不如到宫阙前自首。事情还没有败露，或许可以免除祸患。”守密听从了他的计策，立即上书请求归还受死，奏章还没有得到答复，便留在宫阙之下。恰逢事情被察觉，通得以逃走，王莽听说后，便把守密拘捕下狱。黄显替他请求说：“守密听说儿子没有罪状，不敢逃亡；他相信自己的义行，归命于宫阙。臣黄显愿意以自己作人质，同守密一起向东去，晓谕他的儿子。如果他果真叛逆，就让守密面向北方割下自己的头颅，以谢皇上的大恩。”王莽认为他说得对。恰逢前队又上报李通起兵的情况，王莽大怒，想杀守密，黄显争辩阻止，于是两人一同被杀，连同守密家中住在长安的人也全被杀死。南阳方面也杀了李通的兄弟和同族亲属共六十四人，把他们的尸体全都烧在宛市。这时汉军也已经大规模集结。李通同光武帝、李轶在棘阳相遇，于是共同击破前队，杀死甄阜、梁丘赐。更始帝即位后，任命李通为柱国大将军，封辅汉侯。李通随更始帝到长安后，又升任大将军，封西平王。李轶封舞阴王；李通的堂弟李松任丞相。更始帝派李通持节返回镇守荆州，李通于是娶光武帝的妹妹伯姬，这就是宁平公主。光武帝即位后，征召李通任韂尉。建武二年，封为固始侯，任大司农。光武帝每次征讨四方，常常命李通留守京师，镇抚百姓，修建宫室，兴办学校。建武五年春，李通代替王梁任前将军。建武六年夏，李通统领破奸将军侯进、捕虏将军王霸等十营兵马，进攻汉中的贼军。公孙述派兵前往救援，李通等人在西域同他们交战，将其击败，回来后驻军屯田于顺阳。当时天下大体平定，李通想避开荣宠，以有病为由上书请求退职。诏令下达给公卿群臣讨论。大司徒侯霸等人说：“王莽篡夺汉朝，扰乱天下，李通怀有伊尹、吕尚、萧何、曹参那样的谋略，制定宏大的策略，扶助神明之统，辅佐成就圣德。他毁家为国，忘却自身而奉事君主，具有扶危济亡的义行。功劳和德行最高，天下都听闻此事。李通认为天下已经平定，便谦让辞去职位。安定时不能忘记危险，应该让李通留任治事，同时治病。他想退回诸侯封国，不能听从。” 于是诏令李通努力接受医药治疗，按时处理政事。当年夏天，召入任命他为大司空。李通以平民身份倡导义举，帮助成就大业，又因为宁平公主的缘故，特别受到亲近和尊重。但他性情谦恭，常常想避开权势。李通平素患有消渴病，自从任宰相后，便以有病为由不处理政事，连续多年请求退休，光武帝每次都优厚地宠待他。后来命他以公卿身份回府养病，李通又坚决推辞。过了两年，才准许他交上大司空的印绶，以特进身份入朝参议政事。有司上奏请求分封诸皇子，光武帝感念李通首先提出宏大谋略，当天便封李通的小儿子李雄为召陵侯。光武帝每次巡幸南阳，常派使者用太牢祭祀李通的父亲頉。建武十八年，李通去世，谥号恭侯。光武帝和皇后亲自前往吊唁，并送葬。他的儿子李音继承爵位。李音去世后，儿子李定继承。李定去世后，儿子李黄继承。李黄去世后，儿子李寿继承。李轶后来被朱鲔杀死。更始帝失败时，李松战死，只有李通能够凭功名善终。永平年间，显宗巡幸宛地，下诏让各位李氏随安众宗室一同入会见驾，并接受赏赐，所受恩宠十分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