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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六十三

后汉书卷五十八 虞傅盖臧列传 第四十八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279–283 段

迁怀令。后羌寇武都,邓太后以诩有将帅之略,迁武都太守,引见嘉德殿,厚加赏赐。羌乃率觽数千,遮诩于陈食、崤谷,诩即停军不进,而宣言上书请兵,须到当发。羌闻之,乃分钞傍县,诩因其兵散,日夜进道,兼行百余里。令吏士各作两醦,日增倍之,羌不敢逼。或问曰:“孙膑减醦而君增之。兵法日行不过三十里,以戒不虞,而今日且二百里。何也?”诩曰:“虏觽多,吾兵少。徐行则易为所及,速进则彼所不测。虏见吾醦日增,必谓郡兵来迎。觽多行速,必惮追我。孙膑见弱,吾今示强,埶有不同故也。”既到郡,兵不满三千,而羌觽万余,攻围赤亭数十日。诩乃令军中,使强弩勿发,而潜发小弩。羌以为矢力弱,不能至,并兵急攻。诩于是使二十强弩共射一人,发无不中,羌大震,退。诩因出城奋击,多所伤杀。明日悉陈其兵觽,令从东郭门出,北郭门入,贸易衣服,回转数周。羌不知其数,更相恐动。诩计贼当退,乃潜遣五百余人于浅水设伏,候其走路。虏果大奔,因掩击,大破之,斩获甚觽,贼由是败散,南入益州。诩乃占相地埶,筑营壁百八十所,招还流亡,假赈贫人,郡遂以安。先是运道艰险,舟车不通,驴马负载,僦五致一。诩乃自将吏士,案行川谷,自沮至下辩数十里中,皆烧石翦木,开漕船道,以人僦直雇借佣者,于是水运通利,岁省四千余万。诩始到郡,户裁盈万。及绥聚荒余,招还流散,二三年闲,遂增至四万余户。盐米丰贱,十倍于前。坐法免。永建元年,代陈禅为司隶校尉。数月闲,奏太傅冯石、太尉刘熹、中常侍程璜、陈秉、孟生、李闰等,百官侧目,号为苛刻。三公劾奏诩盛夏多拘系无辜,为吏人患。诩上书自讼曰:“法禁者俗之堤防,刑罚者人之衔辔。今州曰任郡,郡曰任县,更相委远,百姓怨穷,以苟容为贤,尽节为愚。臣所发举,臧罪非一,二府恐为臣所奏,遂加诬罪。臣将从史鱼死,即以尸谏耳。”顺帝省其章,乃为免司空陶敦。时中常侍张防特用权埶,每请托受取,诩辄案之,而屡寑不报。诩不胜其愤,乃自系廷尉,奏言曰:“昔孝安皇帝任用樊丰,遂交乱嫡统,几亡社稷。今者张防复弄威柄,国家之祸将重至矣。臣不忍与防同朝,谨自系以闻,无令臣袭杨震之迹。”书奏,防流涕诉帝,诩坐论输左校。防必欲害之,二日之中,传考四狱。狱吏劝诩自引,诩曰:“宁伏欧刀以示远近。”宦者孙程、张贤等知诩以忠获罪,乃相率奏乞见。程曰:“陛下始与臣等造事之时,常疾奸臣,知其倾国。今者即位而复自为,何以非先帝乎?司隶校尉虞诩为陛下尽忠,而更被拘系;常侍张防臧罪明正,反构忠良。今客星守羽林,其占宫中有奸臣。宜急收防送狱,以塞天变。下诏出诩,还假印绶。”时防立在帝后,程乃叱防曰:“奸臣张防,何不下殿!”防不得已,趋就东箱。程曰:“陛下急收防,无令从阿母求请。”帝问诸尚书,尚书贾朗素与防善,证诩之罪。帝疑焉,谓程曰:“且出,吾方思之。”于是诩子顗与门生百余人,举幡候中常侍高梵车,叩头流血,诉言枉状。梵乃入言之,防坐徙边,贾朗等六人或死或黜,即日赦出诩。程复上书陈诩有大功,语甚切激。帝感悟,复征拜议郎。数日,迁尚书仆射。是时长吏、二千石听百姓鼟罚者输赎,号为“义钱”,托为贫人储,而守令因以聚敛。诩上疏曰:“元年以来,贫百姓章言长吏受取百万以上者,匈匈不绝,鼟罚吏人至数千万,而三公、刺史少所举奏。寻永平、章和中,州郡以走卒钱给贷贫人,司空劾案,州及郡县皆坐免黜。今宜遵前典,蠲除权制。”于是诏书下诩章,切责州郡。鼟罚输赎自此而止。先是宁阳主簿诣阙,诉其县令之枉,积六七岁不省。主簿乃上书曰:“臣为陛下子,陛下为臣父。臣章百上,终不见省,臣岂可北诣单于以告怨乎?”帝大怒,持章示尚书,尚书遂劾以大逆。诩驳之曰:“主簿所讼,乃君父之怨;百上不达,是有司之过。愚惷之人,不足多诛。”帝纳诩言,笞之而已。诩因谓诸尚书曰:“小人有怨,不远千里,断发刻肌,诣阙告诉,而不为理,岂臣下之义?君与浊长吏何亲,而与怨人何仇乎?”闻者皆臱。诩又上言:“台郎显职,仕之通阶。今或一郡七八,或一州无人。宜令均平,以厌天下之望。”及诸奏议,多见从用。诩好刺举,无所回容,数以此忤权戚,遂九见谴考,三遭刑罚,而刚正之性,终老不屈。永和初,迁尚书令,以公事去官。朝廷思其忠,复征之,会卒。临终,谓其子恭曰:“吾事君直道,行己无愧,所悔者为朝歌长时杀贼数百人,其中何能不有冤者。自此二十余年,家门不增一口,斯获罪于天也。”恭有俊才,官至上党太守。

译后来调任怀县县令。羌人侵犯武都,邓太后认为虞诩有将帅的谋略,调任他为武都太守,并在嘉德殿召见他,给予丰厚的赏赐。羌人于是率领数千人,在陈仓、食其、崤谷一带拦截虞诩。虞诩立即停军不进,却公开宣称已经上书请求援兵,援兵一到就出发。羌人听说后,便分兵到附近县邑劫掠。虞诩趁他们兵力分散,日夜兼程赶路,一天走了一百多里。他命令将吏和士卒各自制作两只军灶,每天把军灶数量增加一倍,羌人不敢逼近。有人问:“孙膑采取减灶之计,而您却增加军灶。兵法规定每天行军不过三十里,是为了防备意外,可如今一天将近二百里,为什么呢?”虞诩说:“敌人的人数多,我的兵力少。走得慢就容易被敌人追上,快速前进则使敌人无法测度。敌人看到我们的军灶每天增加,一定以为郡中的援兵已经来迎接我们。敌人人多而行军快速,一定害怕追赶我们。孙膑是故意显示弱小,而我现在是显示强大,这是形势不同的缘故。” 到达郡治后,兵力还不到三千,而羌人有一万多人,攻围赤亭达数十日。虞诩于是命令军中,强弩不要发射,暗中发射小弩。羌人以为箭的力量弱,射不到他们,便集中兵力加紧进攻。虞诩这时命令二十张强弩一起射一个人,每次发射都没有不中的,羌人大为震惊,退却了。虞诩趁机出城奋力攻击,杀伤了许多敌人。第二天,他把全部兵众排列出来,命令他们从东郭门出去,从北郭门进入,轮换衣服,来回走动数周。羌人不知道汉军究竟有多少,彼此恐惧骚动。虞诩料定盗贼将要退走,便暗中派五百多人到浅水处埋伏,等候敌人逃跑。羌人果然大举奔逃,汉军乘机掩杀,大败羌人,斩获很多。盗贼因此败散,向南进入益州。虞诩于是勘察地势,修筑一百八十座营垒,招回流亡百姓,借粮赈济贫民,郡中终于安定。在此以前,运输道路艰险,舟船和车辆无法通行,只能用驴马负载,雇运一份货物要支付五份的费用。虞诩于是亲自率领将吏和士卒,巡察山川沟谷,在从沮县到下辨数十里的路段,全部烧毁石块、砍伐树木,开通漕运船道,并按照人力运输的工价雇用民夫,于是水运畅通便利,每年节省四千多万钱。虞诩刚到郡时,户数才满一万。等到安抚聚集荒乱之后的百姓,招回流散人口,二三年间,户数增加到四万多户。盐和米丰足而价格低廉,比以前增加了十倍。后来因犯法被免官。永建元年,虞诩代替陈禅担任司隶校尉。几个月内,他上奏弹劾太傅冯石、太尉刘熹、中常侍程璜、陈秉、孟生、李闰等人,百官都侧目而视,称他为苛刻。三公上奏弹劾虞诩,说他在盛夏拘捕囚禁许多无辜者,成为官吏和百姓的祸患。虞诩上书为自己申辩说:“法律禁令,是约束风俗的堤防;刑罚,是驾驭人的缰绳。如今州推卸给郡,郡推卸给县,彼此把责任推得很远,百姓怨恨困苦,却把苟且容忍当作贤能,把尽忠守节当作愚蠢。我所检举揭发的,贪赃犯罪并非一种;二府害怕被我弹劾,便反过来捏造罪名诬陷我。我将要像史鱼那样以死进谏,就用尸体来劝谏罢了。”顺帝看了他的奏章,于是下令免去司空陶敦的职务。当时中常侍张防特别倚仗权势,每逢有人请托、送取财物,虞诩总是查办他,但案件屡次被压下不报。虞诩无法抑制愤怒,便亲自把自己拘押到廷尉那里,上奏说:“从前孝安皇帝任用樊丰,终于扰乱嫡统,几乎使国家灭亡。如今张防又玩弄威权,国家的灾祸将要再次降临了。我不忍同张防一起在朝廷任职,谨自我拘押来报告,不能让臣重蹈杨震的旧迹。”奏章送上后,张防流泪向皇帝诉说,虞诩因此被定罪,发往左校服刑。张防一定要害死他,两天之内,传令审讯了四个狱案。狱吏劝虞诩自杀,虞诩说:“我宁愿伏在刑刀之下,让远近的人都看见。”宦官孙程、张贤等知道虞诩是因忠诚而获罪,便相继上奏请求觐见。孙程说:“陛下当初同我们起事时,常常憎恨奸臣,知道他们会倾覆国家。如今即位后却反而亲自做起奸臣的事情来,凭什么对不起先帝呢?司隶校尉虞诩为陛下尽忠,却反而被拘押;中常侍张防贪赃罪状确凿,反而诬陷忠良。如今有客星停留在羽林上空,按占卜,这是宫中有奸臣的征兆。应当赶快逮捕张防交付狱官,以消除天变。请下诏释放虞诩,归还他的印绶。”当时张防正站在皇帝身后,孙程便呵斥张防说:“奸臣张防,你为什么还不下殿!”张防不得已,快步走到东厢。孙程说:“陛下赶快收捕张防,不要让他去向阿母求情。” 皇帝询问几位尚书,尚书贾朗一向同张防交好,便证明虞诩有罪。皇帝对此产生怀疑,对孙程说:“你们暂且出去,我正在考虑。”于是虞诩的儿子虞顗和门生一百多人,举着旗帜等候中常侍高梵的车驾,叩头叩得流血,诉说虞诩蒙受冤屈的情状。高梵于是入宫向皇帝说明此事,张防被定罪,迁徙到边地;贾朗等六人有的被处死,有的被罢黜;当天就赦免释放了虞诩。孙程又上书陈说虞诩有大功,言辞十分恳切激烈。皇帝受到感动醒悟,又征召虞诩授任议郎。几天后,升任尚书仆射。当时,长吏和二千石官员听任百姓以“鼟罚”赎罪缴钱,号称“义钱”,名义上说是替贫民储存,实际上郡守、县令却借此聚敛钱财。虞诩上疏说:“元年以来,贫苦百姓上书说长吏收受财物超过百万钱的事情,纷纷不断;‘鼟罚’官吏和百姓,达到数千万钱,而三公、刺史很少有人检举上奏。考察永平、章和年间,州郡曾用走卒钱借给贫民,司空弹劾查办,州以及郡县都因此被免职罢黜。如今应当遵循过去的法典,免除这种临时制定的制度。”于是诏书下发虞诩的奏章,严厉责备州郡。从此停止以“鼟罚”缴钱赎罪。此前,宁阳县主簿到宫阙申诉县令冤枉自己,积累了六七年也没有得到审理。主簿于是上书说:“我是陛下的儿子,陛下是我的父亲。我上书一百次,最终都没有得到审察,我难道可以向北到单于那里去诉说怨恨吗?”皇帝大怒,拿着奏章给尚书看,尚书于是弹劾他犯了大逆罪。虞诩驳斥说:“主簿所申诉的,是把君父当作对象的怨情;多次上书而不能上达,是主管官吏的过错。愚昧的人,不值得过多诛罚。”皇帝采纳了虞诩的话,只笞打了主簿。虞诩因而对各位尚书说:“小人心中有怨,哪怕不远千里,割断头发、在身上刻伤,也要到宫阙申诉;如果仍不替他处理,难道是臣下应有的道义吗?君主同贪浊的长吏有什么亲近,却同有怨的百姓有什么仇恨呢?”听到的人都惭愧。虞诩又上奏说:“台郎是显要职位,是仕进的通阶。如今有的一个郡有七八人,有的一个州却没有一人。应当命令各地均衡设置,以满足天下人的愿望。”后来他所提出的各种奏议,大多被采纳施行。虞诩喜欢检举揭发,不向任何人回避或容让,多次因此触犯权贵外戚,前后九次受到谴责审讯,三次遭受刑罚,但刚强正直的性格直到老年也没有屈服。永和初年,升任尚书令,因公事离职。朝廷思念他的忠诚,又征召他,适逢他去世。临终时,他对儿子虞恭说:“我用正直的道理侍奉君主,立身行事没有愧疚;所后悔的是担任朝歌长时杀了数百名盗贼,其中怎么能没有冤枉的人呢?从那以后,二十多年间,家里没有增加一个人口,这就是我获罪于上天的缘故。” 虞恭有出众的才干,官至上党太守。

傅燮字南容,北地灵州人也。本字幼起,慕南容三复白珪,乃易字焉。身长八尺,有威容。少师事太尉刘宽。再举孝廉。闻所举郡将丧,乃□官行服。后为护军司马,与左中郎*[将]*皇甫嵩俱讨贼张角。燮素疾中官,既行,因上疏曰:“臣闻天下之祸,不由于外,皆兴于内。是故虞舜升朝,先除四凶,然后用十六相。明恶人不去,则善人无由进也。今张角起于赵、魏,黄巾乱于六州。此皆衅发萧墙,而祸延四海者也。臣受戎任,奉辞伐罪,始到颍川,战无不□。黄巾虽盛,不足为庙堂忧也。臣之所惧,在于治水不自其源,末流弥增其广耳。陛下仁德宽容,多所不忍,故阉竖弄权,忠臣不进。诚使张角枭夷,黄巾变服,臣之所忧,甫益深耳。何者?夫邪正之人不宜共国,亦犹冰炭不可同器。彼知正人之功显,而危亡之兆见,皆将巧辞饰说,共长虚伪。夫孝子疑于屡至,巿虎成于三夫。若不详察真伪,忠臣将复有杜邮之戮矣。陛下宜思虞舜四罪之举,速行谗佞放殛之诛,则善人思进,奸凶自息。臣闻忠臣之事君,犹孝子之事父也。子之事父,焉得不尽其情?使臣身备鈇钺之戮,陛下少用其言,国之福也。”书奏,宦者赵忠见而忿恶。及破张角,燮功多当封,忠诉谮之,灵帝犹识燮言,得不加罪,竟亦不封,以为安定都尉。以疾免。后拜议郎。会西羌反,边章、韩遂作乱陇右,征发天下,役赋无已。司徒崔烈以为宜□凉州。诏会公卿百官,烈坚执先议。燮厉言曰:“斩司徒,天下乃安。”尚书郎杨赞奏燮廷辱大臣。帝以问燮。燮对曰:“昔冒顿至逆也,樊哙为上将,愿得十万觽横行匈奴中,愤激思奋,未失人臣之节,顾计当从与不耳,季布犹曰‘哙可斩也’。今凉州天下要嚰,国家藩卫。高祖初兴,使郦商别定陇右;世宗拓境,列置四郡,议者以为断匈奴右臂。今牧御失和,使一州叛逆,海内为之骚动,陛下卧不安寝。烈为宰相,不念为国思所以弭之之策,乃欲割□一方万里之土,臣窃惑之。若使左衽之虏得居此地,士劲甲坚,因以为乱,此天下之至虑,社稷之深忧也。若烈不知之,是极蔽也;知而故言,是不忠也。”帝从燮议。由是朝廷重其方格,每公卿有缺,为觽议所归。顷之,赵忠为车骑将军,诏忠论讨黄巾之功,执金吾甄举等谓忠曰:“傅南容前在东军,有功不侯,故天下失望。今将军亲当重任,宜进贤理屈,以副觽心。”忠纳其言,遣弟城门校尉延致殷勤。延谓燮曰:“南容少荅我常侍,万户侯不足得也。”燮正色拒之曰:“遇与不遇,命也;有功不论,时也。傅燮岂求私赏哉!”忠愈怀恨,然惮其名,不敢害。权贵亦多疾之,是以不得留,出为汉阳太守。初,郡将范津明知人,举燮孝廉。及津为汉阳,与燮交代,合符而去,乡邦荣之。津字文渊,南阳人。燮善恤人,叛羌怀其恩化,并来降附,乃广开屯田,列置四十余营。时刺史耿鄙委任治中程球,球为通奸利,士人怨之。中平四年,鄙率六郡兵讨金城贼王国、韩遂等。燮知鄙失觽,必败,谏曰:“使君统政日浅,人未知教。孔子曰:‘不教人战,是谓□之。’今率不习之人,越大陇之阻,将十举十危,而贼闻大军将至,必万人一心。边兵多勇,其锋难当,而新合之觽,上下未和,万一内变,虽悔无及。不若息军养德,明赏必罚。贼得宽挺,必谓我怯,髃恶争埶,其离可必。然后率已教之人,讨已离之贼,其功可坐而待也。今不为万全之福,而就必危之祸,窃为使君不取。”鄙不从。行至狄道,果有反者,先杀程球,次害鄙,贼遂进围汉阳。城中兵少彻尽,燮犹固守。时北*[地]*胡骑数千随贼攻郡,皆夙怀燮恩,共于城外叩头,求送燮归乡里。子干年十三,从在官舍。知燮性刚,有高义,恐不能屈志以免,进谏曰:“国家昏乱,遂令大人不容于朝。今天下已叛,而兵不足自守,乡里羌胡先被恩德,欲令□郡而归,愿必许之。徐至乡里,率厉义徒,见有道而辅之,以济天下。”言未终,燮慨然而叹,呼干小字曰:“别成,汝知吾必死邪?盖‘圣达节,次守节’。且殷纣之暴,伯夷不食周粟而死,仲尼称其贤。今朝廷不甚殷纣,吾德亦岂绝伯夷?世乱不能养浩然之志,食禄又欲避其难乎?吾行何之,必死于此。汝有才智,勉之勉之。主簿杨会,吾之程婴也。”干哽咽不能复言,左右皆泣下。王国使故酒泉太守黄衍说燮曰:“成败之事,已可知矣。先起,上有霸王之业,下成伊吕之勋。天下非复汉有,府君宁有意为吾属师乎?”燮案□叱衍曰:“若剖符之臣,反为贼说邪!”遂麾左右进兵,临阵战殁。谥曰壮节侯。“古之贤人也。”干知名,位至扶风太守。盖勋字符固,敦煌广至人也。家世二千石。初举孝廉,为汉阳长史。

译傅燮字南容,是北地郡灵州人。他原来的字是幼起,因为仰慕南容反复诵读白圭诗句的事迹,于是改字为南容。傅燮身高八尺,仪容威严。年轻时拜太尉刘宽为师。两次被举为孝廉。听说举荐自己的郡将去世,便辞去官职前往服丧。后来担任护军司马,和左中郎将皇甫嵩一起讨伐张角的贼军。傅燮一向憎恨宦官,出发后,便上疏说:“我听说天下的祸乱,不是由外部造成的,都是从内部兴起的。因此虞舜登朝后,先除掉四凶,然后任用十六相。这说明如果不除去恶人,善人就没有办法进用。如今张角在赵、魏起兵,黄巾军扰乱六州。这都是祸患从宫墙内部发生,却蔓延到四海的情况。臣接受军职,奉命出师讨伐罪人,刚到颍川,所参加的战斗没有不胜的。黄巾军虽然强盛,却不足以成为朝廷的忧患。臣所害怕的,是治理洪水却不从源头着手,到了下游,水流反而越来越宽广罢了。陛下仁慈宽厚,很多事情不忍心处理,所以宦官弄权,忠臣不能进用。即使张角被斩首消灭,黄巾军改变服色,臣所忧虑的事情,反而才刚刚更加深重。为什么呢?邪恶之人与正直之人不应共同治理国家,也如同冰和炭不能放在同一器物中。他们知道正直之人的功劳显著,自己的危亡征兆已经出现,就会一起用巧言修饰辩说,共同助长虚伪。孝子屡次到父亲面前申辩尚且会被怀疑,市上有三个人说看见老虎,便会被当成真的。若不详细察辨真伪,忠臣将又遭受杜邮之戮。陛下应当想到虞舜惩罚四罪的举措,迅速实行放逐、诛杀谗佞之人的刑罚,这样善人就会想着进用,奸凶自然会止息。我听说忠臣侍奉君主,就像孝子侍奉父亲一样。儿子侍奉父亲,怎么能不尽情直言呢?即使臣自身遭受斧钺之刑,只要陛下稍微采纳臣的意见,也是国家的福分。”奏章上达后,宦官赵忠看见了,愤怒而憎恶。等到击破张角,傅燮的功劳本应封爵,赵忠便进谗诬告他;灵帝还记得傅燮先前的话,因此没有加罪于他,但最终也没有封爵,只任命他为安定都尉。后来因病免官。后来授任议郎。适逢西羌反叛,边章、韩遂在陇右作乱,征发天下兵力,劳役和赋税没有止境。司徒崔烈认为应当放弃凉州。皇帝下诏召集公卿百官议论,崔烈坚持先前的意见。傅燮厉声说:“杀掉司徒,天下才会安定。” 尚书郎杨赞上奏说傅燮在朝廷上侮辱大臣。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傅燮。傅燮回答:“从前冒顿是极其悖逆的人,樊哙作为上将军,尚且希望得到十万士卒,横行匈奴境内;他因愤激而想奋勇作战,并没有失去做人臣子的节操,只是考虑此计是否应当施行罢了,季布还说樊哙可以斩杀。如今凉州是天下交通和军事的要地,是国家的屏障。高祖刚兴起时,派郦商另行平定陇右;世宗拓展疆土,分置四郡,议论者认为这是斩断匈奴右臂。如今牧守治理失和,使一个州反叛,天下因此骚动,陛下躺下也不能安睡。崔烈身为宰相,不考虑为国家谋划平息祸乱的办法,却想割弃一方万里的土地,臣私下对此感到困惑。如果让穿左衽服装的外族占据此地,凭借强悍的士卒和坚固的铠甲,趁机发动叛乱,这将是天下最大的忧患、国家最深的危机。崔烈如果不知道这些,是极其闭塞;知道却故意这样说,就是不忠。”皇帝采纳了傅燮的意见。因此朝廷看重他的才干和气节,每当公卿有职位空缺,众议往往都推举他。不久,赵忠担任车骑将军,皇帝下诏让他评议讨伐黄巾的功劳。执金吾甄举等对赵忠说:“傅南容先前在东部军中立有功劳,却没有封侯,所以天下人失望。如今将军亲自承担重任,应当提拔贤能,纠正过去的委屈,以符合众人的心愿。” 赵忠采纳了他们的话,派弟弟、城门校尉赵延殷勤地招致傅燮。赵延对傅燮说:“南容只要稍微答谢我这个常侍,万户侯也不难得到。”傅燮神色严正地拒绝说:“是否得到际遇,是命运;有功而不被评定,是时势。傅燮难道是来求取私人的赏赐吗!”赵忠更加怀恨,但忌惮傅燮的名望,不敢加害。权贵们也大多憎恶他,因此他不能留在朝廷,出任汉阳太守。当初,郡将范津善于识人,举荐傅燮为孝廉。等到范津担任汉阳太守,便同傅燮交接职务,交验符信后离去,乡里邦国都以此为荣。范津字文渊,是南阳人。傅燮善于体恤百姓,反叛的羌人感念他的恩德教化,纷纷前来投降归附。于是他大规模开设屯田,分置四十多个营。当时刺史耿鄙把政务委托给治中程球,程球借机勾连奸邪、谋取私利,士人都怨恨他。中平四年,耿鄙率领六郡兵马讨伐金城盗贼王国、韩遂等人。傅燮知道耿鄙已经失去众人的支持,一定会失败,便劝谏说:“使君掌管政事的时间还短,百姓还没有受到教化。孔子说:‘不教导百姓就让他们作战,就是把他们送去送死。’如今率领未经训练的人,越过大陇山的险阻,将会十次出兵十次处于危险;而盗贼听说大军将到,一定会万人一心。边地士兵大多勇猛,他们的锋芒难以抵挡;新近聚集的军队,上下还不和睦,万一内部发生变乱,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不如停止进军,培养德政,明确赏赐、严格惩罚。盗贼得到宽限和喘息,一定以为我们怯弱,群起争夺势力;他们离散是可以确定的。然后率领已经受过训练的士卒,讨伐已经离散的盗贼,功劳可以坐等取得。如今不谋求万全的福祉,却走向必然危险的祸患,我私下认为使君不应采取这种做法。”耿鄙不听。军队行至狄道,果然发生反叛者,先杀死程球,接着杀害耿鄙,盗贼于是进兵包围汉阳。城中兵力很少,几乎全都耗尽,但傅燮仍然坚守。当时北地的胡人骑兵数千人跟随盗贼攻打郡城,他们早已感念傅燮的恩德,一起在城外叩头,请求送傅燮回到故乡。傅燮的儿子傅干十三岁,跟随父亲住在官舍。他知道傅燮性情刚烈而且具有崇高的道义,担心父亲不能委曲自己的志向来求得生免,便进谏说:“国家昏乱,竟使大人不能容身于朝廷。如今天下已经反叛,而兵力又不足以自守;乡里的羌人、胡人先前都受到您的恩德,想让您离开此郡回到故乡,希望您一定答应。慢慢回到乡里,率领激励有义气的人,遇到有道义的人就辅佐他,以拯救天下。”话还没有说完,傅燮便慨然叹息,叫傅干的小名说:“别成,你知道我一定会死吗?大概圣人通达时能实行大节,其次也要守住节操。况且殷纣王虽然暴虐,伯夷不肯吃周朝的粮食而死,孔仲尼还称赞他的贤德。如今朝廷并不像殷纣王那样暴虐,我的德行难道就远远比不上伯夷吗?世道混乱,不能保持浩然之志,享受俸禄却又想逃避灾难吗?我将要到哪里去呢?一定会死在这里。你有才智,要努力,要努力。主簿杨会,就是我的程婴。”傅干哽咽着不能再说话,身边的人都流下眼泪。王国派原酒泉太守黄衍劝说傅燮:“成败之势已经可以看清了。先发难起兵,对上可以成就霸王之业,对下可以建立伊尹、吕尚那样的功勋。天下已经不再属于汉朝,府君难道有意做我们这些人的老师吗?”傅燮按剑叱责黄衍说:“你是接受朝廷符节的臣子,反而替盗贼来游说我吗!” 于是他挥手命令左右进兵,亲临阵前战死。谥号为壮节侯。(傅燮是)古代的贤人。傅干很有名望,官至扶风太守。盖勋字袁固,是敦煌郡广至县人。家世代都担任二千石官。起初被举为孝廉,任汉阳长史。

时武威太守倚恃权埶,恣行贪横,从事武都苏正和案致其罪。凉州刺史梁鹄畏惧贵戚,欲杀正和以免其负,乃访之于勋。勋素与正和有仇,或劝勋可因此报隙。勋曰:“不可。谋事杀良,非忠也;乘人之危,非仁也。”乃谏鹄曰:“夫绁食鹰鸢欲其鸷,鸷而亨之,将何用哉?”鹄从其言。正和喜于得免,而诣勋求谢。勋不见,曰:“吾为梁使君谋,不为苏正和也。”怨之如初。中平元年,北地羌胡与边章等寇乱陇右,刺史左昌因军兴断盗数千万。勋固谏,昌怒,乃使勋别屯阿阳以拒贼锋,欲因军事罪之,而勋数有战功。边章等遂攻金城,杀郡守陈懿,勋劝昌救之,不从。边章等进围昌于冀,昌惧而召勋。勋初与从事辛曾、孔常俱屯阿阳,及昌檄到,曾等疑不肯赴。勋怒曰:“昔庄贾后期,穰苴奋□。今之从事,岂重于古之监军哉!”曾等惧而从之。勋即率兵救昌。到,乃诮让章等,责以背叛之罪。皆曰:“左使君若早从君言,以兵临我,庶可自改。今罪已重,不得降也。”乃解围而去。昌坐断盗征,以扶风宋枭代之。枭患多寇叛,谓勋曰:“凉州寡于学术,故屡致反暴。今欲多写孝经,令家家习之,庶或使人知义。”勋谏曰:“昔太公封齐,崔杼杀君;伯禽侯鲁,庆父篡位。此二国岂乏学者?今不急静难之术,遽为非常之事,既足结怨一州,又当取笑朝廷,勋不知其可也。”枭不从,遂奏行之。果被诏书诘责,坐以虚慢征。时叛羌围护羌校尉夏育于畜官,勋与州郡合兵救育,至狐盘,为羌所破。勋收余觽百余人,为鱼丽之陈。羌精骑夹攻之急,士卒多死。勋被三创,坚不动,乃指木表曰:“必尸我于此。”句就种羌滇吾素为勋所厚,乃以兵扞觽曰:“盖长史贤人,汝曹杀之者为负天。”勋仰骂曰:“死反虏,汝何知?促来杀我!”觽相视而惊。滇吾下马与勋,勋不肯上,遂为贼所执。羌戎服其义勇,不敢加害,送还汉阳。后刺史杨雍即表勋领汉阳太守。时人饥,相渔食,勋调谷禀之,先出家粮以率觽,存活者千余人。后去官,征拜讨虏校尉。灵帝召见,问:“天下何苦而反乱如此?”勋曰:“幸臣子弟扰之。”时宦者上军校尉蹇硕在坐,帝顾问硕,硕惧,不知所对,而以此恨勋。帝又谓勋曰:“吾已陈师于平乐观,多出中藏财物以饵士,何如?”勋曰:“臣闻‘先王耀德不观兵。’今寇在远而设近陈,不足昭果毅,秪黩武耳。”帝曰:“善。恨见君晚,髃臣初无是言也。”勋时与宗正刘虞、佐军校尉袁绍同典禁兵。勋谓虞、绍曰:“吾仍见上,上甚聪明,但拥蔽于左右耳。若共并力诛嬖幸,然后征拔英俊,以兴汉室,功遂身退,岂不快乎!”虞、绍亦素有谋,因相连结,未及发,而司隶校尉张温举勋为京兆尹。帝方欲延接勋,而蹇硕等心惮之,并劝从温奏,遂拜京兆尹。时长安令杨党,父为中常侍,恃埶贪放,勋案得其臧千余万。贵戚咸为之请,勋不听,具以事闻,并连党父,有诏穷案,威震京师。时小黄门京兆高望为尚药监,幸于皇太子,太子因蹇硕属望子进为孝廉,勋不肯用。或曰:“皇太子副主,望其所爱,硕帝之宠臣,而子违之,所谓三怨成府者也。”勋曰:“选贤所以报国也。非贤不举,死亦何悔!”勋虽在外,每军国密事,帝常手诏问之。数加赏赐,甚见亲信,在朝臣右。及帝崩,董卓废少帝,杀何太后,勋与书曰:“昔伊尹、霍光权以立功,犹可寒心,足下小丑,何以终此?贺者在门,吊者在庐,可不慎哉!”卓得书,意甚惮之。征为议郎。时左将军皇甫嵩精兵三万屯扶风,勋密相要结,将以讨卓。会嵩亦被征,勋以觽弱不能独立,遂并还京师。自公卿以下,莫不卑下于卓,唯勋长揖争礼,见者皆为失色。卓问司徒王允曰:“欲得快司隶校尉,谁可作者?”允曰:“唯有盖京兆耳。”卓曰:“此人明智有余,然不可假以雄职。”乃以为越骑校尉。卓又不欲令久典禁兵,复出为颍川太守。未及至郡,征还京师。时河南尹朱鉨为卓陈军事。卓折鉨曰:“我百战百胜,决之于心,卿勿妄说,且污我刀。”勋曰:“昔武丁之明,犹求箴谏,况如卿者,而欲杜人之口乎?”卓曰:“戏之耳。”勋曰:“不闻怒言可以为戏?”卓乃谢鉨。勋虽强直不屈,而内厌于卓,不得意,疽发背卒,时年五十一。遗令勿受卓赙赠。卓欲外示宽容,表赐东园秘器赗襚,送之如礼。葬于安陵。子顺,官至永阳太守。臧洪字子源,广陵射阳人也。父旻,有干事才。熹平元年,会稽妖贼许昭起兵句章,自称“大将军”,立其父生为越王,攻破城邑,觽以万数。

译当时武威太守倚仗权势,肆意贪婪横暴;从事武都人苏正和查办并判定他的罪行。凉州刺史梁鹄害怕贵戚,想杀死苏正和来免除自己的责任,便向盖勋征询意见。盖勋一向同苏正和有仇,有人劝盖勋说可以借此机会报仇。盖勋说:“不行。谋划事情却杀害好人,不是忠;趁人危难而加害,不是仁。”于是劝梁鹄说:“养鹰和鸢,是希望它们凶猛;等它们凶猛了却又把它们烹杀,那还要它们做什么呢?”梁鹄听从了他的话。苏正和因得以免死而高兴,便到盖勋那里请求道谢。盖勋不肯见他,说:“我是替梁使君谋划,不是替苏正和谋划。”仍像以前一样怨恨他。中平元年,北地的羌人、胡人同边章等在陇右侵犯作乱,刺史左昌借军事行动之机截留盗贼罚金数千万。盖勋极力劝谏,左昌发怒,便派盖勋另行屯驻阿阳来抵挡盗贼的锋芒,想借军事上的事情治他的罪,但盖勋屡次立有战功。边章等于是进攻金城,杀死郡守陈懿。盖勋劝左昌前去救援,左昌不听。边章等又进兵把左昌围困在冀县,左昌害怕,召盖勋前来。盖勋起初同从事辛曾、孔常一起屯驻阿阳,等左昌的檄文送到,辛曾等怀疑情况,不肯赴援。盖勋大怒说:“从前庄贾误了期限,司马穰苴奋然发怒。如今的从事官,难道比古代的监军还尊贵吗!”辛曾等害怕了,便跟随盖勋出兵。盖勋立即率兵救援左昌。到达后,他责备边章等背叛的罪行。边章等都说:“左使君如果早听从您的话,率兵来攻打我们,我们或许还可以自行改过。如今罪行已经很重,不能投降了。”于是解围离去。左昌因截留盗贼罚金获罪,由扶风人宋枭代替。宋枭担心盗贼叛乱太多,对盖勋说:“凉州缺少学术教化,所以屡次发生反叛暴乱。现在我想多抄写《孝经》,让家家学习它,或许可以使人懂得道义。”盖勋劝谏说:“从前姜太公封在齐国,崔杼仍然杀死国君;伯禽封侯于鲁国,庆父仍然篡夺君位。这两个国家难道缺少读书人吗?如今不急于谋求平定祸乱的方法,却仓促去做非同寻常的事情,既足以使全州结怨,又将招致朝廷耻笑,我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宋枭不听,便上奏请求施行。果然受到诏书诘责,并因虚浮怠慢被征召治罪。当时反叛的羌人把护羌校尉夏育围困在畜官,盖勋和州郡合兵救援夏育,行至狐盘,被羌人击败。盖勋收集余下的一百多人,布成鱼丽阵。羌人的精锐骑兵从两侧急攻,士卒死伤很多。盖勋身受三处创伤,仍坚守不动,便指着一根木标说:“一定要把我的尸体放在这里。”句就种羌人滇吾一向受到盖勋厚待,于是带兵挡住羌众说:“盖长史是贤人,你们杀了他,就是辜负上天。”盖勋仰头骂道:“死反虏,你懂什么?快来杀我!”羌众彼此相看,感到惊异。滇吾下马同盖勋交谈,盖勋不肯上马,于是被盗贼擒获。羌人、戎人都佩服他的义勇,不敢加害,把他送回汉阳。后来刺史杨雍上表推荐盖勋代理汉阳太守。当时发生饥荒,百姓互相捕食,盖勋调集粮食赈济他们,先拿出自家的粮食来率先施救,使一千多人得以活命。后来盖勋离开官职,被征召授任讨虏校尉。灵帝召见他,问:“天下究竟因为什么苦难,竟反叛动乱到这种地步?”盖勋说:“是受宠幸的臣子和他们的子弟扰乱所致。”当时宦官、上军校尉蹇硕也在座,灵帝回头询问蹇硕,蹇硕害怕,不知道怎样回答,因此怀恨盖勋。灵帝又对盖勋说:“我已经在平乐观陈列军队,还拿出许多宫中财物来诱励士卒,你看怎么样?”盖勋说:“臣听说‘先王彰明德行,而不炫耀武力’。如今敌寇在远方,却在近处陈列军队,这不足以彰显果敢坚毅,只是滥用武力罢了。” 灵帝说:“说得好。恨我见到您太晚了,群臣起初没有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当时盖勋同宗正刘虞、佐军校尉袁绍一起掌管禁兵。盖勋对刘虞、袁绍说:“我多次见到皇上,皇上非常聪明,只是被身边的人蒙蔽了。如果我们共同尽力诛杀受宠的奸幸,然后征召提拔英俊之士,以振兴汉室,功成之后退身,岂不是痛快吗!”刘虞、袁绍平素也有这样的谋划,于是彼此联络结交,但还没有来得及发动,司隶校尉张温就举荐盖勋为京兆尹。灵帝正想延请接纳盖勋,蹇硕等人心中害怕他,便一起劝灵帝听从张温的奏请,于是授任盖勋为京兆尹。当时长安县令杨党,他的父亲是中常侍;杨党倚仗权势,贪婪放纵,盖勋查办出他贪赃一千多万钱。贵戚们都替杨党求情,盖勋不听,把事情全部上报,并牵连杨党的父亲;皇帝下诏彻底查办,盖勋的威名震动京师。当时小黄门、京兆人高望担任尚药监,受到皇太子宠幸;皇太子于是通过蹇硕请托,想把高望的儿子高进举为孝廉,盖勋不肯任用。有人说:“皇太子是副君,高望是他的宠爱之人,蹇硕是皇帝的宠臣,而您违背他们,这就是所谓三个怨恨积聚成祸患。”盖勋说:“选拔贤能是为了报效国家。不是贤能的人就不举荐,即使死了又有什么可后悔的!”盖勋虽身在外地,每逢军国机密之事,灵帝常亲手写诏书询问他。灵帝多次加以赏赐,对他十分亲信,他在朝臣中的地位居于众人之上。灵帝去世后,董卓废黜少帝,杀死何太后。盖勋写信给董卓说:“从前伊尹、霍光凭借权力建立功业,尚且令人心寒,您不过是个小丑,怎么竟走到今天这一步?庆贺的人在门口,吊丧的人在屋里,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董卓得到信后,心中非常忌惮他。朝廷征召盖勋为议郎。当时左将军皇甫嵩率精兵三万人屯驻扶风,盖勋暗中同他约结,准备讨伐董卓。适逢皇甫嵩也被征召,盖勋认为兵力弱小,不能独立成事,于是同他一起回到京师。自公卿以下,没有不向董卓低头的,只有盖勋作长揖而不行跪拜之礼,见到的人都大惊失色。董卓问司徒王允:“我想找一个痛快的司隶校尉,谁可以担任?”王允说:“只有盖京兆可以。”董卓说:“这个人明智有余,但不能把强有力的职位交给他。” 于是任命盖勋为越骑校尉。董卓又不愿让他长久掌管禁兵,再调出任颍川太守。还没到郡治,又被征召回京师。当时河南尹朱鉨正在向董卓陈说军事,董卓斥责朱鉨说:“我百战百胜,心中自有决断,你不要胡乱进言,暂且玷污我的刀。”盖勋说:“从前武丁那样英明的君主,尚且寻求规谏,何况像您这样的人,却想堵住别人的嘴吗?” 董卓说:“我只是开玩笑罢了。”盖勋说:“没听说把发怒的话也可以当作玩笑。”董卓于是向朱鉨道歉。盖勋虽然刚强正直、不肯屈服,但内心厌恶董卓,处境不得志,背上生疽而死,时年五十一岁。遗言命令家人不要接受董卓的赙赠。董卓想在外表上显示自己的宽容,便上表赐予东园秘器以及丧葬衣物,并按礼仪送葬。盖勋葬在安陵。他的儿子盖顺,官至永阳太守。臧洪字子源,是广陵郡射阳县人。他的父亲臧旻,具有办事的才干。熹平元年,会稽的妖贼许昭在句章起兵,自称“大将军”,立他的父亲许生为越王,攻破城邑,部众有数万人。

拜旻扬州刺史。旻率丹*(扬)**[阳]*太守陈夤击昭,破之。昭遂复更屯结,大为人患。旻等进兵,连战三年,破平之,获昭父子,斩首数千级。迁旻为使匈奴中郎将。洪年十五,以父功拜童子郎,知名太学。洪体貌魁梧,有异姿。举孝廉,补即丘长。中平末,□官还家,太守张超请为功曹。时董卓*(杀)**[弒]*帝,图危社稷。洪说超曰:“明府历世受恩,兄弟并据大郡。今王室将危,贼臣虎视,此诚义士暛命之秋也。今郡境尚全,吏人殷富,若动桴鼓,可得二万人。以此诛除国贼,为天下唱义,不亦宜乎!”超然其言,与洪西至陈留,见兄邈计事。邈先谓超曰:“闻弟为郡,委攻臧洪,洪者何如人?”超曰:“臧洪海内奇士,才略智数不比于超矣。”邈即引洪与语,大异之。乃使诣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遂皆相善。邈既先有谋约,会超至,定议,乃与诸牧守大会酸枣。设□场,将盟,既而更相辞让,莫敢先登,咸共推洪。洪乃摄衣升□,操血而盟曰:“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毒流百姓。大惧沦丧社稷,翦覆四海。兖州刺史岱、豫州刺史□、陈留太守邈、东郡太守瑁、广陵太守超等,纠合义兵,并赴国难。凡我同盟,齐心一力,以致臣节,陨首丧元,必无二志。有渝此盟,俾坠其命,无克遗育。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实皆鉴之。”洪辞气慷慨,闻其言者,无不激扬。自是之后,诸军各怀彁疑,莫适先进,遂使粮储单竭,兵觽乖散。时讨虏校尉公孙瓒与大司马刘虞有隙,超乃遣洪诣虞,共谋其难。行至河闲而值幽冀交兵,行涂阻绝,因寓于袁绍。绍见洪,甚奇之,与结友好,以洪领青州刺史。前刺史焦和好立虚誉,能清谈。时黄巾髃盗处处蹒起,而青部殷实,军革尚觽。和欲与诸同盟西赴京师,未及得行,而贼已屠城邑。和不理戎警,但坐列巫史,禜祷髃神。又恐贼乘冻而过,命多作陷冰丸,以投于河。觽遂溃散,和亦病卒。洪收抚离叛,百姓复安。在事二年,袁绍惮其能,徙为东郡太守,都东武阳。时曹操围张超于雍丘,甚危急。超谓军吏曰:“今日之事,唯有臧洪必来救我。”或曰:“袁曹方穆,而洪为绍所用,恐不能败好远来,违福取祸。”超曰:“子源天下义士,终非背本者也,或见制强力,不相及耳。”洪始闻超围,及徒跣号泣,并勒所领,将赴其难。自以觽弱,从绍请兵,而绍竟不听之,超城遂陷,张氏族灭。洪由是怨绍,绝不与通。绍兴兵围之,历年不下,使洪邑人陈琳以书譬洪,示其祸福,责以恩义。洪荅曰:隔阔相思,发于寤寐。相去步武,而趋舍异规,其为怆恨,胡可胜言!前日不遗,比辱雅况,述□祸福,公私切至。以子之才,穷该典籍,岂将闇于大道,不达余趣哉?是以损□翰墨,一无所酬,亦冀遥忖褊心,粗识鄙性。重获来命,援引纷纭,虽欲无对,而义笃其言。仆小人也,本乏志用,中因行役,特蒙倾盖,恩深分厚,遂窃大州,宁乐今日自还接刃乎?每登城临兵,观主人之旗鼓,瞻望帐幄,感故友之周旋,抚弦搦矢,不觉涕流之覆面也。何者?自以辅佐主人,无以为悔;主人相接,过绝等伦。受任之初,志同大事,埽清寇逆,共尊王室。岂悟本州被侵,郡将遘□,请师见拒,辞行被拘,使洪故君,遂至沦灭。区区微节,无所获申,岂得复全交友之道,重亏忠孝之名乎?所以忍悲挥戈,收泪告绝。若使主人少垂古人忠恕之情,来者侧席,去者克己,则仆抗季札之志,不为今日之战矣。昔张景明登□喢血,奉辞奔走,卒使韩牧让印,主人得地。后但以拜章朝主,赐爵获传之故,不蒙观过之贷,而受夷灭之祸。吕奉先讨卓来奔,请兵不获,告去何罪,复见斫刺。刘子璜奉使踰时,辞不获命,畏君怀亲,以诈求归,可谓有志忠孝,无损霸道,亦复僵尸麾下,不蒙亏除。慕进者蒙荣,违意者被戮,此乃主人之利,非游士之愿也。是以鉴戒前人,守死穷城,亦以君子之违,不适敌国故也。然则馥之让位,景明亦有其功。其余未详也。足下当见久围不解,救兵未至,感婚姻之义,推平生之好,以为屈节而苟生,胜守义而倾覆也。昔晏婴不降志于白刃,南史不曲笔以求存,故身传图象,名垂后世。况仆据金城之固,驱士人之力,散三年之畜以为一年之资,匡困补乏,以悦天下,何图筑室反耕哉?但惧秋风扬尘,伯珪马首南向,张扬、飞燕旅力作难,北鄙将告倒悬之急,股肱奏乞归之记耳。主人当鉴戒曹辈,反旌退师,何宜久辱盛怒,暴威于吾城之下哉!足下讥吾恃黑山以为救,独不念黄巾之合从邪?昔高袓取彭越于钜野,光武创基兆于绿林,卒能龙飞受命,中兴帝业。苟可辅主兴化,夫何嫌哉!况仆亲奉玺书,与之从事!

译朝廷授臧旻为扬州刺史。臧旻率领丹阳太守陈夤攻打许昭,将其击破。许昭后来又重新屯聚结党,成为百姓的大患。臧旻等进兵,连续作战三年,终于击破平定了他们,俘获许昭父子,斩首数千人。臧旻升任使匈奴中郎将。臧洪十五岁时,凭父亲的功劳授任童子郎,在太学中知名。臧洪体貌魁梧,仪表奇异。被举为孝廉,补任即丘县长。中平末年,辞官回家,太守张超请他担任功曹。当时董卓弑杀皇帝,图谋危害国家。臧洪劝张超说:“明府世代蒙受国家恩遇,兄弟又都占据大郡。如今王室将要危亡,贼臣虎视眈眈,这确实是义士为国家舍命的时候。现在郡境还完整,官吏百姓富足,如果击鼓起兵,可以得到两万人。用这支军队诛除国贼,为天下倡导正义,不是很合适吗!”张超认为他说得对,和臧洪向西到陈留,去见兄长张邈商议。张邈先对张超说:“听说弟弟治理郡务,把进攻的事情委托给臧洪,臧洪是怎样的人?”张超说:“臧洪是海内奇士,他的才略和智谋并不比我差。”张邈立即召臧洪来交谈,对他十分惊异。于是让臧洪去拜访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伷,双方都彼此友善。张邈此前已经有了谋划约定,适逢张超到来,便确定计议,和各州牧、郡守在酸枣大会。设置盟坛,正要结盟时,大家互相谦让,没有人敢先登坛,都共同推举臧洪。臧洪于是提起衣服登上盟坛,拿着鲜血宣誓说:“汉室不幸,帝王纲纪失去统绪;贼臣董卓乘着变乱,放纵作恶,祸害加于至尊,毒害流布百姓。我们深怕国家沦亡,天下覆灭。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伷、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广陵太守张超等,集合义兵,一同奔赴国家的灾难。凡是我们这些同盟之人,都要齐心协力,以尽臣子的节操;即使头颅坠地、丧失生命,也一定没有二心。如果有人违背这个盟约,就让他丧失性命,不能留下后代。皇天后土、祖宗的英灵,实在都鉴察此事。”臧洪的言辞气概慷慨激昂,听到他讲话的人无不受到激励。此后,各路军队却都心怀疑虑,没有谁适合率先推进,终于使粮储耗尽,军队离心瓦解。当时讨虏校尉公孙瓒同大司马刘虞有矛盾,张超便派臧洪去拜见刘虞,共同谋划应对祸难。走到河间时,正遇到幽州、冀州交战,道路阻断不通,臧洪便寄居在袁绍那里。袁绍见到臧洪,非常惊异,与他结为好友,并任命臧洪兼任青州刺史。前任刺史焦和喜欢树立虚名,善于清谈。当时黄巾军盗贼到处蜂拥而起,而青州富足,军队和兵器还很多。焦和想同各路盟军一起向西奔赴京师,还没有出发,盗贼已经屠杀城邑。焦和不管理军事警备,只是坐在那里排列巫师史官,向众神祈祷。又害怕盗贼趁着结冰渡河,命令多制作冰陷之物,投到河中。军众于是溃散,焦和也病死。臧洪收抚离散叛乱的百姓,百姓重新安定。任职两年后,袁绍忌惮他的才能,把他调任东郡太守,郡治设在东武阳。当时曹操在雍丘围攻张超,形势非常危急。张超对军吏说:“今天的事情,只有臧洪一定会来救我。”有人说:“袁绍和曹操正和睦相处,而臧洪被袁绍任用,恐怕不能为了破坏双方的友好关系而远道来救援,反而违背福分招来灾祸。”张超说:“子源是天下的义士,终究不是忘本的人;也许是被强大的力量控制,不能及时赶来罢了。”臧洪刚听说张超被围,就光着脚哭喊,整顿所统领的军队,准备奔赴张超的危难。他自认为兵力弱小,便向袁绍请求援兵,但袁绍始终不答应,张超的城池最终陷落,张氏全族被灭。臧洪因此怨恨袁绍,断绝关系,不再同他往来。袁绍发兵包围东武阳,几年不能攻下,便让臧洪同乡陈琳写信劝说臧洪,说明祸福,责备他忘恩背义。臧洪回答说:我们相隔遥远却彼此思念,连在睡梦中也会想起对方。彼此相距不过几步,行动取舍却遵循不同的原则,这种悲痛怨恨,哪里说得尽呢!前些日子您没有遗弃我,近来又承蒙您写来高雅的问候,陈述祸福,公私两方面都恳切周到。凭您的才华,广泛通晓典籍,难道会对大道理昏昧不明、不能理解其中深意吗?所以我减少书信往来,没有一一答复,也希望您从远处体察我狭隘的心情,大略了解我的鄙陋性情。再次收到您的来信,援引的道理纷繁复杂;我虽想不作回答,但您的言辞合乎道义而且情意深厚。我只是个小人,本来缺少志向和才用;途中因为行役,特别承蒙您同我倾盖相交,恩情深厚,情分亲密,于是我得以窃居大州长官之位,难道会乐意今天亲自回来同您交战吗?我每次登城面对军队,看到主公的旗帜和战鼓,远望您的营帐,想到故友往日的交往,抚弦搭箭,不知不觉眼泪流满面。为什么呢?因为我自认为辅佐主公,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主公待我,超过常情,远胜同等关系。我接受任命之初,志在共同成就大事,扫清盗贼叛逆,一同尊奉王室。哪里料到本州受到侵犯,郡将遭遇灾难,请求您出兵却被拒绝,辞行又被拘留,使我的故主终于覆灭。我小小的忠节没有得到伸张,难道还能保全朋友交往的道义,又不损害忠孝的名声吗?所以我忍住悲痛挥戈,擦干眼泪来告别。如果主公稍微表现古人忠恕之情,对来投者礼敬有加,对离去者能够克制自己,那么我就会坚持季札那样的志向,不参加今天的战争。从前张景明登坛歃血,奉命奔走,最终使韩牧交出印信,让主公得到土地。后来他只是因为向朝廷君主上表、获得爵位并得到传扬的缘故,没有得到宽宥过错的待遇,反而遭受夷灭的灾祸。吕奉先讨伐董卓后投奔而来,请求援兵却没有得到,告辞离去有什么罪过,却又被砍杀。刘子璜奉命出使,超过期限,辞行又得不到允许,因为害怕君主而思念亲人,便用欺诈办法请求归去,可以说有忠孝之志,并没有损害霸主之道,却也死在主公部下,没有得到赦免。仰慕进用的人得到荣耀,违背心意的人遭到杀戮,这只是主公的利益,并不是游士的愿望。因此我以往人的遭遇为鉴,宁死守住这座困城,也是因为君子违背他人而离去,不愿投奔敌国的缘故。这样说来,袁馥的让位,张景明也有一份功劳。其余的事情我就不详细说了。您应当看到城池长期被围而不能解除,援兵又没有到来,便感念婚姻亲属的情义,推重平生的友好,认为屈节苟生胜过守义而覆灭。从前晏婴面对刀刃也不改变志向,南史氏不肯歪曲史笔来求生,所以他们的形象流传后世,名声垂于后代。何况我据守坚固的金城,驱使士人的力量,把三年的积蓄拿出来作为一年的军资,救济困乏,以取悦天下,难道会想着筑室归田、反而去耕作吗?我只是害怕秋风扬起尘土,伯珪的马头向南,张扬、飞燕等竭尽力量制造祸乱,北方边境将要报告倒悬般的危急,而朝廷股肱之臣会奏请归还故乡罢了。主公应当以曹操等人为鉴,掉转军旗撤退,怎么能长久在我城下发泄盛怒、炫耀威势呢!” 您讥笑我依靠黑山来求救,难道就没有想到黄巾军的联合吗?从前高祖在钜野取得彭越,光武帝在绿林起兵创立基业,最终都能如龙飞天而接受天命,中兴帝王事业。只要能够辅佐主公兴行教化,又有什么可嫌弃的呢!况且我亲自奉持皇帝的诏书,同他们共同行事。

行矣孔璋!足下徼利于境外,臧洪投命于君亲;吾子托身于盟主,臧洪策名于长安。子谓余身死而名灭,仆亦笑子生死而无闻焉。本同末离,努力努力,夫复何言!绍见洪书,知无降意,增兵急攻。城中彻尽,外无援救,洪自度不免,呼吏士谓曰:“袁绍无道,所图不轨,且不救洪郡将,洪于大义,不得不死。念诸君无事,空与此祸,可先城未破,将妻子出。”将吏皆垂泣曰:“明府之于袁氏,本无怨隙,今为郡将之故,自致危困,吏人何忍当舍明府去也?”初尚掘鼠,□筋角,后无所复食,主簿启内厨米三斗,请稍为饘粥,洪曰:“何能独甘此邪?”使为薄糜,篃班士觽。又杀其爱妾,以食兵将。兵将咸流涕,无能仰视。男女七八十人相枕而死,莫有离叛。城陷,生执洪。绍盛帷幔,大会诸将见洪。谓曰:“臧洪何相负若是!今日服未?”洪据地瞋目曰:“诸袁事汉,四世五公,可谓受恩。今王室衰弱,无扶翼之意,而欲因际会,觖望非冀,多杀忠良,以立奸威。洪亲见将军呼张陈留为兄,则洪府君亦宜为弟,而不能同心戮力,为国除害,坐拥兵觽,观人屠灭。惜洪力劣,不能推刃为天下报仇,何谓服乎?”绍本爱洪,意欲屈服赦之,见其辞切,知终不为用,乃命杀焉。洪邑人陈容,少为诸生,亲慕于洪,随为东郡丞。先城未败,洪使归绍。时容在坐,见洪当死,起谓绍曰:“将军举大事,欲为天下除暴,而专先诛忠义,岂合天意?臧洪发举为郡将,柰何杀之!”绍臱,使人牵出,谓曰:“汝非臧洪畴,空复尔为?”容顾曰:“夫仁义岂有常所,蹈之则君子,背之则小人。今日宁与臧洪同日死,不与将军同日生也。”遂复见杀。在绍坐者,无不叹息,窃相谓曰:“如何一日戮二烈士!”先是洪遣司马二人出,求救于吕布。比还,城已陷,皆赴敌死。论曰:雍丘之围,臧洪之感愤壮矣!想其行跣且号,束甲请举,诚足怜也。夫豪雄之所趣舍,其与守义之心异乎?若乃缔谋连衡,怀诈筭以相尚者,盖惟利埶所在而已。况偏城既危,曹袁方穆,洪徒指外敌之衡,以纾倒县之会。忿悁之师,兵家所忌。可谓怀哭秦之节,存荆则未闻也。利人土地货宝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破。恃国家之大,矜其人觽,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此非但人事,乃天道也。”赞曰:先零扰疆,邓﹑崔□凉。诩﹑燮令图,再全金方。盖勋抗董,终然允刚。洪怀偏节,力屈志扬。后汉书卷五十九 张衡列传 第四十九张衡字平子,南阳西鄂人也。世为着姓。祖父堪,蜀郡太守。衡少善属文,游于三辅,因入京师,观太学,遂通五经,贯六蓺。虽才高于世,而无骄尚之情。常从容淡静,不好交接俗人。永元中,举孝廉不行,连辟公府不就。时天下承平日久,自王侯以下,莫不踰侈。衡乃拟班固两都,作二京赋,因以讽谏。精思傅会,十年乃成。文多故不载。大将军邓骘奇其才,累召不应。衡善机巧,尤致思于天文﹑阴阳﹑历筭。常耽好玄经,谓崔瑗曰:“吾观太玄,方知子云妙极道数,乃与五经相拟,非徒传记之属,使人难论阴阳之事,汉家得天下二百岁之书也。复二百岁,殆将终乎?所以作者之数,必显一世,常然之符也。汉四百岁,玄其兴矣。”安帝雅闻衡善术学,公车特征拜郎中,再迁为太史令。遂乃研核阴阳,妙尽琁机之正,作浑天仪,着灵宪﹑筭罔论,言甚详明。唯浑天者,近得其情,今史官所用候台铜仪,则其法也。”灵宪序曰:“昔在先王,将步天路,用定灵轨。寻绪本元,先准之于浑体,是为正仪,故灵宪作兴。”衡集无筭罔论,盖网络天地而筭之,因名焉。顺帝初,再转,复为太史令。衡不慕当世,所居之官,辄积年不徙。自去史职,五载复还,乃设客问,作应闲以见其志云:有闲余者曰:盖闻前哲首务,务于下学上达,佐国理民,有云为也。朝有所闻,则夕行之。立功立事,式昭德音。是故伊尹思使君为尧舜,而民处唐虞,彼岂虚言而已哉,必旌厥素尔。咎单、巫咸,寔守王家,申伯、樊仲,实干周邦,服衮而朝,介圭作瑞。厥迹不朽,垂烈后昆,不亦丕欤!且学非以要利,而富贵萃之。贵以行令,富以施惠,惠施令行,故易称以“大业”。质以文美,实由华兴,器赖雕饰为好,人以舆服为荣。吾子性德体道,笃信安仁,约己博蓺,无坚不钻,以思世路,斯何远矣!曩滞日官。今又原之。虽老氏曲全,进道若退,然行亦以需。必也学非所用,术有所仰,故临川将济,而舟璙不存焉。徒经思天衢,内昭独智,固合理民之式也?故尝见谤于鄙儒。深厉浅揭,随时为义,曾何贪于支离,而习其孤技邪?

译去吧,孔璋!您在境外谋求利益,臧洪则把性命交付给君主和亲长;您把自身托付给盟主,臧洪则在长安留下功名。您说我身死而名声消灭,我也笑您虽活着或死去都不会留下声名。我们本来同根,最终却分离了,努力吧,努力吧,此外还说什么呢!” 袁绍看了臧洪的信,知道他没有投降的意思,便增加兵力急攻。城中粮食和物资全部耗尽,外面又没有援救,臧洪自知不能幸免,召集官吏和士卒说:“袁绍无道,图谋不轨,而且不肯救援我的郡将;对大义而言,我不得不死。想到诸位无故空遭这场灾祸,可以趁城池还没有攻破,先带妻子儿女出城。”将吏都流泪说:“明府同袁氏本来没有怨仇,如今只是因为郡将的缘故,才使自己陷入危困;官吏百姓怎么忍心丢下明府离去呢?”起初他们还挖老鼠、吃弓弩的筋角,后来再也没有东西可吃。主簿报告内厨还剩三斗米,请求稍微煮些稀粥,臧洪说:“怎么能让我一个人独自享用这些东西呢?”于是让人煮成稀薄的粥,分给士卒。又杀死自己宠爱的妾,用来给兵将充饥。兵将都流泪,没有人敢抬头仰视。男女七八十人相互枕藉而死,没有一个人逃离叛变。城池陷落后,臧洪被活捉。袁绍张设华美帷帐,召集诸将一同见臧洪,对他说:“臧洪为什么这样辜负我!今天服气了吗?” 臧洪两脚站在地上,瞪着眼睛说:“袁氏世代侍奉汉朝,四代出了五位三公,可以说是承受了国家的恩遇。如今王室衰弱,你们没有扶助辅翼的意图,却想趁时机而起,怀抱非分的奢望,杀害许多忠良,以树立奸邪的威势。我亲眼看见将军称张陈留为兄,那么张陈留的府君也应当成为您的弟弟;可是您不能同心协力,为国家除害,只是坐拥军队,看着别人被屠灭。可惜我的力量微弱,不能挥刀为天下报仇,您说我为什么会服气呢?”袁绍本来喜爱臧洪,意欲使他屈服后赦免他;见他言辞恳切激烈,知道他始终不会为自己所用,于是下令将他杀死。臧洪同乡人陈容,年轻时做诸生,亲近仰慕臧洪,后来随臧洪任东郡丞。东郡城还未陷落时,臧洪派他回去向袁绍求援。当时陈容正在袁绍座中,看见臧洪将被处死,起身对袁绍说:“将军发动大事,是想为天下除去暴乱,却偏偏先杀忠义之士,这难道符合天意吗?臧洪当初举荐您为郡将,为什么要杀他!”袁绍震怒,命人把陈容拖出去,并对他说:“你不是臧洪一类的人,白白又来替他做什么?”陈容回头说:“仁义难道有固定的所在吗?实行仁义就是君子,背弃仁义就是小人。今天我宁愿和臧洪同一天死,也不愿和将军同一天活着。”于是陈容也被杀了。在袁绍座中的人,无不叹息,暗中相互说道:“怎么一天之内杀了两位烈士!” 在这以前,臧洪派两名司马出城,向吕布求救。等他们回来时,城已经陷落,两人都奔赴敌阵战死。史官评论说:雍丘被围时,臧洪的感愤实在壮烈啊!想想他赤脚奔走并且号哭,束好铠甲请求出兵,确实令人怜悯。豪杰所趋向和舍弃的事情,难道同守持义理之心相同吗?至于那些结盟谋划、合纵连横,心怀欺诈计谋而互相推崇的人,不过是看利益和权势在哪里罢了。何况偏城已经危急,曹操和袁绍正相亲睦,臧洪只是指望外敌来制衡,以解燃眉之急。因愤怒而出兵,是兵家所忌。可以说他怀有哭悼秦国的气节,却没有听说他保存了楚国。贪图别人的土地财货,叫作贪兵;军队贪图财利,就会失败。依仗国家强大,夸耀人多,想在敌人面前显示威势,叫作骄兵;军队骄傲,就会灭亡。这不只是人事,也是天道。” 赞曰:先零羌扰乱边疆,邓骘、崔瑗使凉州安定。皇甫诩、皇甫燮谋划高明,两次保全西方边境。盖勋抗拒董卓,始终确实刚正。臧洪固守偏城的气节,力量虽尽而志向更加显扬。《后汉书》卷五十九,张衡列传第四十九。张衡字平子,是南阳西鄂人。世代都是著名的士族。祖父张堪,任蜀郡太守。张衡年轻时擅长写文章,游学三辅,后来进入京师,观览太学,于是通晓五经,贯通六艺。他的才华高出当世,却没有骄傲自大的情态。平日从容淡泊安静,不喜欢同世俗之人交往。永元年间,被举荐为孝廉却不肯应召,公府接连征召也不去。当时天下太平日久,从王侯以下,没有不越分奢侈的。张衡于是仿照班固的《两都赋》,写成《二京赋》,借此讽谏。他精心构思,反复铺陈,十年才写成。文章内容繁多,所以这里不予记载。大将军邓骘认为他的才华奇异,多次征召他,他都不应召。张衡擅长机械技巧,尤其用心研究天文、阴阳和历法算术。他常常沉迷喜爱《太玄经》,对崔瑗说:“我读《太玄》,才知道扬子云把道术和数理推演到了极致,竟可以同五经相比;它不只是传记一类的书,还使人难以议论阴阳之事,是汉家得天下二百年时出现的书。再过二百年,它大概将要终结了吧?这就是著作者的命数:一定会显名于一个时代,这是通常的征兆。汉朝四百年时,《太玄》大概就要兴盛了。”安帝一向听说张衡擅长术数和学问,特意用公车征召他,授任郎中,又升任太史令。于是他研究考核阴阳变化,精妙地穷尽璇玑运行的规律,制造浑天仪,撰写《灵宪》《算罔论》,论述十分详尽明白。只有浑天仪接近天体运行的真实情况;如今史官所用候台上的铜仪,就是依据这种方法制造的。”《灵宪》序说:“从前先王将要测量天道、确定天体运行的轨迹,追寻天地本源,先以浑天的形体作为准则,这就是正确的仪器,所以创作了《灵宪》。” 张衡的文集有《算罔论》,大概是把天地万物罗列起来加以计算,因此取名为《算罔论》。顺帝初年,张衡再次调任,又做太史令。他不羡慕当时的荣势,所任官职往往一待就是多年而不升迁。离开史官职位五年后,他又被召回,于是设置宾客问答,写成《应闲》,来表达自己的志向:有闲暇的人说:听说前代贤哲首先致力于从基础学习而通达高深道理,辅佐国家、治理百姓,有所作为。早晨听到道理,晚上就实行它;建立功劳、成就事业,以此显明美好的德行。所以伊尹希望使君主成为尧、舜,使百姓生活在唐尧、虞舜的盛世,他难道只是空口说说而已吗?一定是要彰明他一贯的志向。咎单、巫咸确实守护王室,申伯、樊仲确实成为周邦的栋梁,穿着衮服入朝,以大圭作为祥瑞。他们的事迹永不磨灭,功烈流传给后代,不也是伟大的吗!” 况且学习并不是为了求取利益,但富贵却会因此聚集而来。地位尊贵可以施行政令,财富丰厚可以施行恩惠;恩惠施行、政令推行,所以《易经》把它称为“大业”。质朴凭借文饰而美好,实质由于外在光华而显现,器物依靠雕饰才显得美观,人凭车舆服饰而感到荣耀。您的天性品德合于大道,坚定地信奉仁德而心安;约束自己而广泛学习技艺,没有坚硬之物不去钻研,用来思考世间道路,这还算遥远吗?过去您困滞于太史令一职,如今又要追究这些道理。虽然老子说委曲求全,进道如同退步,但行动也要等待时机。一定是所学不能施用,技艺没有得到仰赖,所以来到河边将要渡河,却没有舟船存在。只是反复思考上天的道路,内心明白而自以为独具智慧,难道确实就是治理百姓的方式吗?” 所以您曾经被浅陋的儒生讥谤。涉水时水浅就撩起衣裳,水深就提起衣裳,随时采取合宜的做法,何必贪恋支离破碎的学问,而专门练习那种孤单的技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