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九十一

后汉书卷八十二上 方术列传 第七十二上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411–414 段

中世张衡为阴阳之宗,郎顗咎征最密,余亦班班名家焉。其徒亦有雅才伟德,未必体极蓺能。今盖纠其推变尤长,可以弘补时事,因合表之云。任文公,巴郡阆中人也。父文孙,明晓天官风角秘要。文公少修父术,州辟从事。哀帝时,有言越巂太守欲反,刺史大惧,遣文公等五从事检行郡界,潜伺虚实。共止传舍,时暴风卒至,文公遽趣白诸从事促去,当有逆变来害人者,因起驾速驱。诸从事未能自发,郡果使兵杀之,文公独得免。后为治中从事。时天大旱,白刺史曰:“五月一日,当有大水,其变已至,不可防救,宜令吏人豫为其备。”刺史不听,文公独储大船,百姓或闻,颇有为防者。到其日旱烈,文公急命促载,使白刺史,刺史笑之。日将中,天北云起,须臾大雨,至晡时,湔水涌起十余丈,突坏庐舍,所害数千人。文公遂以占术驰名。辟司空掾。平帝即位,称疾归家。王莽篡后,文公推数,知当大乱,乃课家人负物百斤,环舍趋走,日数十,时人莫知其故。后兵寇并起,其逃亡者少能自脱,惟文公大小负粮捷步,悉得完免。遂奔子公山,十余年不被兵革。公孙述时,蜀武担石折。文公曰:“噫!西州智士死,我乃当之。”自是常会聚子孙,设酒食。后三月果卒。故益部为之语曰:“任文公,智无双。”郭宪字子横,汝南宋人也。少师事东海王仲子。时王莽为大司马,召仲子,仲子欲往。宪谏曰:“礼有来学,无有往教之义。今君贱道畏贵,窃所不取。”仲子曰:“王公至重,不敢违之。”宪曰:“今正临讲业,且当讫事。”仲子从之,日晏乃往。莽问:“君来何彁?”仲子具以宪言对,莽阴奇之。及后篡位,拜宪郎中,赐以衣服。宪受衣焚之,逃于东海之滨。莽深忿恚,讨逐不知所在。光武即位,求天下有道之人,乃征宪拜博士。再迁,建武七年,代张堪为光禄勋。从驾南郊。宪在位,忽回向东北,含酒三潠。执法奏为不敬。诏问其故。宪对曰:“齐国失火,故以此厌之。”后齐果上火灾,与郊同日。八年,车驾西征隗嚣,宪谏曰:“天下初定,车驾未可以动。”宪乃当车拔佩刀以断车靷。帝不从,遂上陇。其后颍川兵起,乃回驾而还。帝叹曰:“恨不用子横之言。”时匈奴数犯塞,帝患之,乃召百僚廷议。宪以为天下疲敝,不宜动觽。谏争不合,乃伏地称眩瞀,不复言。帝令两郎扶下殿,宪亦不拜。帝曰:“常闻‘关东觥觥郭子横’,竟不虚也。”宪遂以病辞退,卒于家。许杨字伟君,汝南平舆人也。少好术数。王莽辅政,召为郎,稍迁酒泉都尉。及莽篡位,杨乃变姓名为巫医,逃匿它界。莽败,方还乡里。汝南旧有鸿郄陂,成帝时,丞相翟方进奏毁败之。建武中,太守邓晨欲修复其功,闻杨晓水脉,召与议之。杨曰:“昔成帝用方进之言,寻而自梦上天,天帝怒曰:‘何故败我濯龙渊?’是后民失其利,多致饥困。时有谣歌曰:‘败我陂者翟子威,饴我大豆,亨我芋魁。反乎覆,陂当复。’昔大禹决江疏河以利天下,明府今兴立废业,富国安民,童谣之言,将有征于此。诚愿以死效力。”晨大悦,因署杨为都水掾,使典其事。杨因高下形埶,起塘四百余里,数年乃立。百姓得其便,累岁大稔。初,豪右大姓因缘陂役,竞欲辜较在所,杨一无听,遂共谮杨受取赇赂。晨遂收杨下狱,而械辄自解。狱吏恐,遽白晨。晨惊曰:“果滥矣。太守闻忠信可以感灵,今其效乎!”即夜出杨,遣归。时天大阴晦,道中若有火光照之,时人异焉。后以病卒。晨于都*(官)**[宫]*为杨起庙,图画形像,百姓思其功绩,皆祭祀之。高获字敬公,汝南新息人也。为人尼首方面。少游学京师,与光武有旧。师事司徒欧阳歙。歙下狱当断,获冠铁冠,带鈇锧,诣阙请歙。帝虽不赦,而引见之。谓曰:“敬公,朕欲用子为吏,宜改常性。”获对曰:“臣受性于父母,不可改之于陛下。”出便辞去。三公争辟不应。后太守鲍昱请获,既至门,令主簿就迎,主簿*(曰)*但使骑吏迎之,获闻之,即去。昱遣追请获,获顾曰:“府君但为主簿所欺,不足与谈。”遂不留。时郡境大旱。获素善天文,晓遁甲,能役使鬼神。昱自往问何以致雨,获曰:“急罢三部督邮,明府当自北出,到三十里亭,雨可致也。”昱从之,果得大雨。每行县,辄轼其闾。获遂远遁江南,卒于石城。石城人思之,共为立祠。王乔者,河东人也。显宗世,为叶令。乔有神术,每月朔望,常自县诣台朝。帝怪其来数,而不见车骑,密令太史伺望之。言其临至,辄有双凫从东南飞来。

译中世的张衡是阴阳学的宗师,郎顗最能详尽地说明灾异征兆,其余人也各自显赫为名家。他们的门徒中也有高雅才华和伟大德行的人,但未必都能穷尽方术的技能。现在大概选取那些推演变化尤其擅长、可以广泛补益时政的人,因此合并记载如下。任文公,是巴郡阆中人。他的父亲任文孙,通晓天官、风角的秘要。任文公年轻时学习父亲的方术,州里征召他为从事。哀帝时,有人说越巂太守想要反叛,刺史非常害怕,派任文公等五名从事巡察郡界,暗中侦察虚实。大家一同住在传舍,突然有暴风刮来,任文公急忙催促并告诉其他从事赶快离开,说将有叛逆变故前来伤害人,于是起身驾车快速奔驰。其他从事还来不及出发,郡中果然派兵杀了他们,只有任文公得以免死。后来任治中从事。当时天大旱,他对刺史说:“五月一日,将会有大水,灾变已经形成,无法防备和救治,应当命令吏民预先做好准备。”刺史不听,任文公独自储备了大船,百姓中有人听说后,也颇有准备防灾的。到了那天,旱情猛烈,任文公急忙命人催促装载,并把情况报告刺史,刺史笑话他。将近中午时,北方天空升起云气,顷刻间大雨倾盆;到申时,洪水涌起十多丈高,冲坏房屋,死伤数千人。任文公于是因占术而名声大振。司空征召他为掾。平帝即位后,他称病回家。王莽篡位后,任文公推算数术,知道天下将大乱,于是要求家人背负一百斤重物,绕着住宅快步奔走,每天几十次,当时人没有谁知道其中原因。后来兵乱盗贼一同兴起,逃亡的人很少能自行脱身,只有任文公一家老少背着粮食快步行走,全都得以保全逃脱。于是逃到子公山,十多年没有遭受兵祸。公孙述统治时,蜀地武担山的石头折断。任文公说:“唉!西州的智士要死了,我恐怕就要遭逢此事。”从此常常召集子孙,置办酒食。三个月后果然去世。因此益部人说:“任文公,智慧无人能比。” 郭宪,字子横,是汝南宋人。年轻时拜东海王仲子为师。当时王莽任大司马,召见王仲子,王仲子想前往。郭宪劝他说:“礼制只有老师来求学,没有老师前往教人的道理。如今您轻视道义而畏惧权贵,我私下认为不可取。” 王仲子说:“王公地位极其尊贵,我不敢违抗他。”郭宪说:“如今正值讲授学业,应当先把事情讲完。”王仲子听从了他,直到天晚才前往。王莽问:“您来这里有什么事?”王仲子把郭宪的话全部告诉他,王莽暗中认为郭宪奇异不凡。后来王莽篡位,授任郭宪为郎中,赐给他衣服。郭宪接受衣服后把它烧掉,逃到东海之滨。王莽极为愤怒,派人追捕驱逐,却不知道他逃到了哪里。光武帝即位后,寻求天下有道之人,于是征召郭宪,授任博士。两次升迁后,建武七年,代替张堪任光禄勋。郭宪随从皇帝到南郊。他任职时,忽然转身面向东北,含着酒向那里喷了三口。执法官上奏说这是不敬。诏书询问原因。郭宪回答:“齐国发生火灾,所以用这个办法压制灾异。”后来齐国果然上报火灾,和南郊祭祀是同一天。建武八年,皇帝车驾向西征讨隗嚣,郭宪劝谏说:“天下刚刚安定,皇帝不可以轻易出动。”郭宪于是挡在车前,拔出佩刀砍断车辕上的绳索。皇帝不听,最终登上陇山。后来颍川发生兵乱,皇帝才回车驾返回。皇帝叹息说:“遗憾没有采用子横的话。” 当时匈奴多次侵犯边塞,皇帝为此忧虑,于是召集百官在朝廷上议论。郭宪认为天下疲惫困敝,不应发动军队。因谏争不合,他便伏在地上称说头晕目眩,不再发言。皇帝命令两个郎官扶他下殿,郭宪也不行拜礼。皇帝说:“常听说‘关东刚强有气节的郭子横’,果然不是虚名。”郭宪于是以病为由辞职退居,死在家中。许杨,字伟君,是汝南平舆人。年轻时喜好数术。王莽辅政时,召他任郎官,逐渐升任酒泉都尉。等到王莽篡位,许杨便改名换姓,冒充巫师和医生,逃到其他州界隐匿。王莽失败后,他才回到乡里。汝南旧有鸿郄陂,成帝时,丞相翟方进上奏毁掉了它。建武年间,太守邓晨想修复这项水利工程,听说许杨通晓水脉,便召他来商议。许杨说:“从前成帝采用翟方进的话,不久梦见自己升上天去,天帝发怒说:‘为什么毁坏我的濯龙渊?’从此百姓失去水利之便,很多人因此饥饿困苦。当时有歌谣说:‘毁坏我陂塘的是翟子威,给我吃大豆,煮我吃芋头。反复兴废,陂塘应当复建。’从前大禹疏导江河来使天下获利,明府如今兴建废弃的水利事业,使国家富足、百姓安定,童谣的话将在这件事上得到应验。我确实愿意以死效力。”邓晨非常高兴,于是任命许杨为都水掾,让他主管这件事。许杨根据地势高低和水流形势,修筑塘堰四百多里,几年后才建成。百姓得到便利,连续多年获得大丰收。起初,豪强大姓借水利工程之机,争相想在当地侵夺财物,许杨一概不听,于是他们共同诬陷许杨收受贿赂。邓晨便把许杨收捕下狱,但刑具总是自行解开。狱吏害怕,急忙报告邓晨。邓晨惊讶地说:“果然是我滥用刑罚了。太守听说忠信可以感动神灵,如今大概应验了吧!”当夜便放出许杨,遣送他回去。当时天空非常阴暗,道路中仿佛有火光照耀,时人觉得十分奇异。后来许杨因病去世。邓晨在都宫为许杨修建庙宇,绘制他的画像。百姓思念他的功绩,都前去祭祀。高获,字敬公,是汝南新息人。他长得头小脸方。年轻时游学京师,同光武帝有旧交。他拜司徒欧阳歙为师。欧阳歙下狱,罪当处决,高获戴着铁帽,带着斧钺刑具,到宫阙请求赦免欧阳歙。皇帝虽然没有赦免欧阳歙,却召见了高获,对他说:“敬公,我想任用你做官,应当改变平常的性情。”高获回答:“臣的性情是从父母那里承受来的,不能在陛下这里改变。”出来后便辞职离去。三公争相征辟他,他都不应命。后来太守鲍昱请高获,他已经到了府门,鲍昱命主簿前去迎接;主簿却说,只派骑吏迎接他就可以。高获听说后,立即离去。鲍昱派人追赶请求他留下,高获回头说:“府君只是被主簿欺骗了,不值得同他谈论。” 于是高获没有留下。当时郡境大旱。高获一向擅长天文,通晓遁甲,能够役使鬼神。鲍昱亲自前往询问怎样才能降雨,高获说:“赶快罢免三部督邮,明府应当亲自向北出行,到三十里外的亭舍,雨就可以降下。”鲍昱听从了他,果然下了大雨。高获每次巡行县境,总是扶轼向乡里致意。后来高获远远逃到江南,死在石城。石城人思念他,共同为他建立祠庙。王乔,是河东人。显宗时期,任叶县令。王乔有神异的法术,每月初一和十五,常常从县里自行到尚书台朝见。皇帝对他来得如此频繁却看不见车马感到奇怪,暗中命令太史观察。他们报告说,王乔将要到达时,总有两只野鸭从东南方向飞来。

于是候凫至,举罗张之,但得一只舄焉。乃诏尚方□视,则四年中所赐尚书官属履也。每当朝时,叶门下鼓不击自鸣,闻于京师。后天下玉棺于堂前,吏人推排,终不摇动。乔曰:“天帝独召我邪?”乃沐浴服饰寝其中,盖便立覆。宿昔葬于城东,土自成坟。其夕,县中牛皆流汗喘乏,而人无知者。百姓乃为立庙,号叶君祠。牧守每班录,皆先谒拜之。吏人祈祷,无不如应。若有违犯,亦立能为祟。帝乃迎取其鼓,置都亭下,略无复声焉。或云此即古仙人王子乔也。谢夷吾字尧卿,会稽山阴人也。少为郡吏,学风角占候。太守第五伦擢为督邮。时乌程长有臧衅,伦使收案其罪。夷吾到县,无所验,但望合伏哭而还。一县惊怪,不知所为。及还,白伦曰:“窃以占候,知长当死。近三十日,远不过六十日,游魂假息,非刑所加,故不收之。”伦听其言,至月余,果有驿马赍长印绶,上言暴卒。伦以此益礼信之。举孝廉,为寿张令,稍迁荆州刺史,迁钜鹿太守。所在爱育人物,有善绩。及伦作司徒,令班固为文荐夷吾曰:“臣闻尧登稷﹑契,政隆太平;舜用皋陶,政致雍熙。殷﹑周虽有高宗﹑昌﹑发之君,犹赖傅说﹑吕望之策,故能克崇其业,允协大中。窃见钜鹿太守会稽谢夷吾,出自东州,厥土涂泥,而英姿挺特,奇伟秀出。才兼四科,行包九德,仁足济时,知周万物。加以少膺儒雅,韬含六籍,推考星度,综校图录,探赜圣秘,观变历征,占天知地,与神合契,据其道德,以经王务。昔为陪隶,与臣从事,奋忠毅之操,躬史鱼之节,董臣严纲,勖臣懦弱,得以免戾,寔赖厥勋。及其应选作宰,惠敷百里,降福弥异,流化若神,爰牧荆州,威行邦国。奉法作政,有周﹑召之风;居俭履约,绍公仪之操。寻功简能,为外台之表;听声察实,为九伯之冠。迁守钜鹿,政合时雍。德量绩谋,有伊﹑吕﹑管﹑晏之任;阐弘道奥,同史苏﹑京房之伦。虽密勿在公,而身出心隐,不殉名以求誉,不驰骛以要宠,念存逊遁,演志箕山。方之古贤,实有伦序;采之于今,超焉绝俗。诚社稷之元龟,大汉之栋甍。宜当拔擢,使登鼎司,上令三辰顺轨于历象,下使五品咸训于嘉时,必致休征克昌之庆,非徒循法奉职而已。臣以顽驽,器非其畴,尸禄负乘,夕惕若厉。愿乞骸骨,更授夷吾,上以光七曜之明,下以厌率土之望,庶令微臣塞咎免悔。”后以行春乘柴车,从两吏,冀州刺史上其仪序失中,有损国典,左转下邳令。豫克死日,如期果卒。□其子曰:“汉末当乱,必有发掘露骸之祸。”使悬棺下葬,墓不起坟。时博士勃海郭凤亦好图谶,善说灾异,吉凶占应。先自知死期,豫令弟子市棺敛具,至其日而终。杨由字哀侯,蜀郡成都人也。少习易,并七政﹑元气﹑风云占候。为郡文学掾。时有大雀夜集于库楼上,太守廉范以问由。由对曰:“此占郡内当有小兵,然不为害。”后二十余日,广柔县蛮夷反,杀伤长吏,郡发库兵击之。又有风吹削哺,太守以问由。由对曰:“方当有荐木实者,其色黄赤。”顷之,五官掾献橘数包。由尝从人饮,□御者曰:“酒若三行,便宜严驾。”既而趣去。后主人舍有□相杀者,人请问何以知之。由曰:“向社中木上有鸠□,此兵贼之象也。”其言多验。著书十余篇,名曰其平。终于家。李南字孝山,丹阳句容人也。少笃学,明于风角。和帝永元中,太守马棱坐盗贼事被征,当诣廷尉,吏民不宁,南特通谒贺。棱意有恨,谓曰:“太守不德,今当即罪,而君反相贺邪?”南曰:“旦有善风,明日中时应有吉问,故来称庆。”旦日,棱延望景晏,以为无征;至晡,乃有驿使赍诏书原停棱事。南问其彁留之状。使者曰:“向度宛陵浦里斻,马踠足,是以不得速。”棱乃服焉。后举有道,辟公府,病不行,终于家。南女亦晓家术,为由拳县人妻。晨诣爨室,卒有暴风,妇便上堂从姑求归,辞其二亲。姑不许,乃跪而泣曰:“家世传术,疾风卒起,先吹醦突及井,此祸为妇女主爨者,妾将亡之应。”因着其亡日。乃听还家,如期病卒。李合字孟节,汉中南郑人也。父颉,以儒学称,官至博士。合袭父业,游太学,通五经。善河洛风星,外质朴,人莫之识。县召署幕门候吏。和帝即位,分遣使者,皆微服单行,各至州县,观采风谣。使者二人当到益部,投合候舍。时夏夕露坐,合因仰观,问曰:“二君发京师时,宁知朝廷遣二使邪?”二人默然,惊相视曰:“不闻也。”问何以知之。合指星示云:“有二使星向益州分野,故知之耳。”

译于是等候野鸭飞来,张开罗网捕捉,只得到一只鞋。皇帝便下诏让尚方官署仔细察看,原来那是四年前赐给尚书属官的鞋。每逢上朝时,叶县衙门前的鼓不用敲击便自行鸣响,声音传到京师。后来有一口玉棺落在堂前,吏民推拉它,始终不能移动。王乔说:“难道天帝单独召我吗?”于是沐浴穿戴整齐,躺进棺中,棺盖随即自行合上。当天夜里便葬在城东,泥土自行堆成坟墓。那天晚上,县中的牛全都流汗喘息疲惫,而人们却不知道原因。百姓于是为他建立庙宇,称为叶君祠。州牧、太守每次交接任职,都先去拜谒。吏民祈祷,没有不得到应验的;如果有人违犯禁忌,也立刻能受到他的作祟。皇帝于是把那面鼓迎取来,放在都亭下面,此后完全不再发声。有人说这就是古代仙人王子乔。谢夷吾,字尧卿,是会稽山阴人。年轻时任郡吏,学习风角占候。太守第五伦提拔他为督邮。当时乌程县令有贪赃嫌疑,第五伦派谢夷吾去逮捕查办他的罪行。谢夷吾到了县里,没有查验出任何证据,只是望着县令合掌伏地哭泣,然后回来。全县都惊奇疑惑,不知他这样做是什么意思。回来后,他向第五伦报告说:“我私下根据占候得知,县令将会死去。近则三十天,远则不超过六十天,只是游魂暂时苟存,不是刑罚能够加害的对象,所以没有抓捕他。”第五伦听从了他的话。一个多月后,果然有驿马送来县令的印绶,并上报县令突然死亡。第五伦因此更加以礼敬重信任谢夷吾。谢夷吾被举为孝廉,任寿张令,逐渐升任荆州刺史,又升任钜鹿太守。所到之处都爱护培育人才,取得良好政绩。等到第五伦任司徒,让班固写文章推荐谢夷吾说:“臣听说尧任用稷、契,政治达到太平;舜任用皋陶,政治达到和乐兴盛。殷、周虽然有高宗、昌、发这样的君主,仍然依赖傅说、吕望的谋略,所以能够发展壮大功业,确实符合中正之道。臣私下见到钜鹿太守、会稽人谢夷吾,出身东州,那里的土地泥泞;但他英姿挺拔奇特,才华卓异秀出。才具兼备四科,品行包含九德,仁德足以救济时世,智慧足以周知万物。加上他年轻时就受到儒雅教育,胸中蕴藏六经,推考星辰运行,综合校验图录,探究圣人秘奥,观察变化和历代征验,占察天象而知晓地理,同神明相契合;凭借他的道德学问,来经理国政务。过去我任卑微属吏时,曾同他共事;他振奋忠贞刚毅的操守,亲自实践史鱼那样的正直节操,整肃我的法纪,勉励我的懦弱,使我得以免于罪过,实在依赖他的功勋。等到他应选任县宰,恩惠施及百里,降福格外显著,教化流行如同神明;后来治理荆州,威名行于各国。奉行法令、处理政事,有周公、召公的遗风;生活俭朴、履行约束,继承公仪休的操守。考察功劳、选拔贤能,足以成为外台的表率;听取声音、考察实情,是九州长官中的第一。升任钜鹿太守,政事符合时世和谐的要求。他的德量、功绩和谋略,有任用伊尹、吕望、管仲、晏婴的才能;阐明弘扬大道的奥妙,同史苏、京房一类人物相当。他虽然在公府勤勉办事,身体处于显位而内心却安隐自守,不为追求声誉而奔走求名,只想着退让隐遁,发扬箕山高士的志趣。把他同古代贤人相比,确实有相应的等级;从当今人物中选取他,则远远超出世俗。他实在是国家的宝贵谋臣、大汉的栋梁。应当提拔他,使他登上三公之位;这样对上可以使日月星辰按照历法运行,对下可以使五常之德都在美好时代受到教化,必定能带来吉祥征兆和国家昌盛的庆典,而不只是遵循法令、奉行职事而已。臣愚钝无能,才器不是他的同类,却尸位食禄、身负重任,早晚都如临危境般警惕。愿请求交还官职,让谢夷吾接任;对上可以光大七曜的光明,对下可以满足天下人的期望,也希望使微臣得以弥补罪过、免除悔恨。” 后来谢夷吾在春季巡行时乘坐柴车,只带两名属吏,冀州刺史上奏说他的仪仗次序不合规定,有损国家典制,于是降职任下邳令。他预先算定自己的死亡日期,到了那天果然去世。他告诫儿子说:“汉朝末年将会发生动乱,一定有尸骨被挖掘暴露的灾祸。”于是用悬棺的方式下葬,不起坟丘。当时博士、勃海人郭凤也喜好图谶,擅长解说灾异,推占吉凶应验。他先知道自己的死期,预先命弟子买来棺材和殓具,到那一天便去世。杨由,字哀侯,是蜀郡成都人。年轻时学习《易》,同时研究七政、元气以及风云占候。任郡文学掾。当时有一只大雀夜里聚集在库楼上,太守廉范拿这件事询问杨由。杨由回答:“这是占兆,郡内将会发生小规模兵乱,但不会造成祸害。”二十多天后,广柔县的蛮夷反叛,杀伤长吏,郡里调发库兵前去攻打。又有风吹动削好的木片,太守拿这件事询问杨由。杨由回答:“不久将有人进献木本果实,颜色黄红。”过了一会儿,五官掾进献了几包橘子。杨由曾跟人饮酒,吩咐车夫说:“酒过三巡,就应当赶快驾车。”不久便催促离去。后来主人家中有两人互相杀害,人们请问他怎么预先知道。杨由说:“刚才社坛的树上有鸠鸟鸣叫,这是兵乱盗贼的征象。”他的话多有应验。著有十多篇书,书名叫《其平》。最终死在家中。李南,字孝山,是丹阳句容人。年轻时专心求学,通晓风角。和帝永元年间,太守马棱因盗贼之事获罪被征召,应当前往廷尉,吏民都不安,李南却特意前往通报祝贺。马棱心中不满,对他说:“太守没有德行,如今将要获罪,你反而来祝贺吗?”李南说:“今天早晨有吉祥的风,明天中午应当有吉利的消息,所以我前来道贺。”第二天,马棱等候消息直到日影西斜,以为不会有应验;到了申时,才有驿使带着诏书来,赦免并停止追究马棱的案件。李南询问驿使为何耽搁。使者说:“刚才经过宛陵浦里的桥,马扭伤了脚,因此不能快速赶路。”马棱于是信服了李南。后来李南被举为有道,公府征召他,他因病没有前往,最终死在家中。李南的女儿也通晓家传方术,是由拳县令的妻子。一天早晨,她到灶房去,突然刮起暴风,便上堂向婆婆请求回家,辞别公婆。婆婆不答应,她便跪下哭泣说:“我家世代传授的方术说,疾风突然刮起,先吹到灶突和井,这是掌管炊事的妇女将有灾祸的征兆,我恐怕要死了。”于是记下了她死亡的日期。婆婆才允许她回家,她果然在预定日期病死。李合,字孟节,是汉中南郑人。他的父亲李颉以儒学著称,官至博士。李合继承父业,游学太学,通晓五经。他擅长河洛之学、风角和观星,外表质朴,别人没有谁了解他。县里征召他,任命为守卫县府门的候吏。和帝即位后,分别派遣使者, כולם穿着平民服装独自行走,到各州县观察采集民间歌谣。两个使者应当到益部,投宿在李合任职的候舍。当时夏夜露天而坐,李合于是仰观天象,问道:“二位从京师出发时,难道知道朝廷要派两位使者吗?” 两人沉默不语,惊讶地相互对视,说:“没有听说。”又问李合怎么知道。李合指着星辰说:“有两颗使者星向益州分野移动,所以知道罢了。”

后三年,其使者一人拜汉中太守,合犹为吏,太守奇其隐德,召署户曹史。时大将军窦宪纳妻,天下郡国皆有礼庆,郡亦遣使。合进谏曰:“窦将军椒房之亲,不修礼德,而专权骄恣,危亡之祸可翘足而待,愿明府一心王室,勿与交通。”太守固遣之,合不能止,请求自行,许之。合遂所在留彁,以观其变。行至扶风,而宪就国自杀,支党悉伏其诛,凡交通宪者,皆为免官,唯汉中太守不豫焉。合岁中举孝廉,五迁尚书令,又拜太常。元初四年,代袁敞为司空,数陈得失,有忠臣节。在位四年,坐请托事免。安帝崩,北乡侯立,复为司徒。及北乡侯病,合阴与少府河南陶范﹑步兵校尉赵直谋立顺帝,会孙程等事先成,故合功不显。明年,坐吏民疾病,仍有灾异,赐策免。将作大匠翟酺上合“潜图大计,以安社稷”,于是录阴谋之功,封合涉都侯,辞让不受。年八十余,卒于家。门人上党冯冑独制服,心丧三年,时人异之。冑字世威,奉世之后也。常慕周伯况﹑闵仲叔之为人,隐处山泽,不应征辟。合子固,已见前传。弟子历,字季子。清白有节,博学善交,与郑玄﹑陈纪等相结。为新城长,政贵无为。亦好方术。时天下旱,县界特雨。官至奉车都尉。段翳字符章,广汉新都人也。习易经,明风角。时有就其学者,虽未至,必豫知其姓名。尝告守津吏曰:“某日当有诸生二人,荷担问翳舍处者,幸为告之。”后竟如其言。又有一生来学,积年,自谓略究要术,辞归乡里。翳为合膏药,并以简书封于筒中,告生曰:“有急发视之。”生到葭萌,与吏争度,津吏檛破从者头。生开筒得书,言到葭萌,与吏□头破者,以此膏里之。生用其言,创者即愈。生叹服,乃还卒业。翳遂隐居窜迹,终于家。廖扶字文起,汝南平舆人也。习韩诗﹑欧阳尚书,教授常数百人。父为北地太守,永初中,坐羌没郡下狱死。扶感父以法丧身,惮为吏。及服终而叹曰:“老子有言:‘名与身孰亲?’吾岂为名乎!”遂绝志世外。专精经典,尤明天文﹑谶纬,风角﹑推步之术。州郡公府辟召皆不应。就问灾异,亦无所对。扶逆知岁荒,乃聚谷数千斛,悉用给宗族姻亲,又敛葬遭疫死亡不能自收者。常居先人頉侧,未曾入城市。太守谒焕,先为诸生,从扶学,后临郡,未到,先遣吏修门人之礼,又欲擢扶子弟,固不肯,当时人因号为北郭先生。年八十,终于家。二子,孟举、伟举,并知名。折像字伯式,广汉雒人也。其先张江者,封折侯,曾孙国为郁林太守,徙广汉,因封氏焉。国生像。国有赀财二亿,家僮八百人。像幼有仁心,不杀昆虫,不折萌牙。能通京氏易,好黄老言。及国卒,感多藏厚亡之义,乃散金帛资产,周施亲簄。或谏像曰:“君三男两女,孙息盈前,当增益产业,何为坐自殚竭乎?”像曰:“昔□子文有言:‘我乃逃祸,非避富也。’吾门户殖财日久,盈满之咎,道家所忌。今世将衰,子又不才。不仁而富,谓之不幸。墙隙而高,其崩必疾也。”智者闻之咸服焉。自知亡日,召宾客九族饮食辞诀,忽然而终。时年八十四。家无余资,诸子衰劣如其言云。樊英字季齐,南阳鲁阳人也。少受业三辅,习京氏易,兼明五经。又善风角、星筭、河洛七纬,推步灾异。隐于壶山之阳,受业者四方而至。州郡前后礼请不应;公卿举贤良方正、有道,皆不行。书纬琁机钤、考灵耀、刑德放、帝命验、运期授也;诗纬推度灾、记历枢、含神务也;礼纬含文嘉、稽命征、斗威仪也;乐纬动声仪、稽耀嘉、汁图征也;孝经纬援神契、钩命决也;春秋纬演孔图、元命包、文耀钩、运斗枢、感精符、合诚图、考异邮、保干图、汉含孳、佑助期、握诚图、潜潭巴、说题辞也。尝有暴风从西方起,英谓学者曰:“成都市火甚盛。”因含水西向漱之,乃令记其日时。客后有从蜀都来,云“是日大火,有黑云卒从东起,须臾大雨,火遂得灭”。于是天下称其术蓺。安帝初,征为博士。至建光元年,复诏公车赐策书,征英及同郡孔乔、李昺、北海郎宗、陈留杨伦、东平王辅六人,唯郎宗、杨伦到洛阳,英等四人并不至。室家相待如宾。州郡前后礼请不应。举茂才,除召陵令,不到官。公车征不行,卒”也。

译三年后,其中一名使者被授任汉中太守,李合仍然只是小吏。太守惊异于他的隐德,召他代理户曹史。当时大将军窦宪娶妻,天下各郡国都送礼庆贺,汉中郡也派遣使者前往。李合进谏说:“窦将军是皇后的亲属,却不修礼德,专权骄纵,危亡的祸患转眼就会到来。希望明府一心向着王室,不要同他交往。”太守坚持派遣使者,李合无法阻止,便请求亲自前往,太守答应了。李合于是故意停留在沿途各地,以观察事态变化。走到扶风时,窦宪回到封国后自杀,他的党羽全都伏诛;凡是同窦宪交往的人,都被免官,只有汉中太守没有受到牵连。太守坚持要把他遣走,合无法阻止,便请求亲自前往,太守答应了。合于是无论走到哪里都留下来,以观察事态的变化。走到扶风时,窦宪在自己的封国自杀了,他的党羽全部伏法;凡是与窦宪交往的人,都被免去官职,只有汉中太守没有参与其中。恰逢这一年被举荐为孝廉,五次升迁后任尚书令,又被授任太常。元初四年,代替袁敞任司空,多次陈述政事得失,颇有忠臣的气节。在司空任上四年,因请托之事获罪而被免职。安帝去世,北乡侯即位,他又任司徒。等到北乡侯病重,合暗中与少府、河南人陶范和步兵校尉赵直谋划拥立顺帝,恰逢孙程等人事先已经成功,所以合的功劳没有显现出来。第二年,他因官吏百姓患病而且仍有灾异,被赐策书免职。将作大匠翟酺上书称合“暗中谋划大事,以安定国家”,于是朝廷记录他暗中谋划的功劳,封合为涉都侯,他推辞谦让不接受。八十多岁时,死在家中。他的门人、上党人冯冑独自为他服丧,心丧三年,当时人都认为这很奇异。冑字世威,是冯奉世的后代。他常常仰慕周伯况、闵仲叔的为人,隐居山林,不接受征召和辟举。合的儿子固,事迹已见前传。合的弟子叫历,字季子。他清白有操守,博学而善于交游,与郑玄、陈纪等人结交。任新城长时,治理政事崇尚无为而治。他也喜好方术。当时天下干旱,只有县境内降雨。官做到奉车都尉。段翳字元章,是广汉新都人。他学习《易经》,通晓风角之术。当时有人来向他求学,即使那人还没有到,他也一定预先知道对方的姓名。他曾告诉守津渡的官吏说:“某一天应当有两个儒生,挑着担子来打听段翳住处,希望你替我告诉他们。” 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又有一个儒生前来求学,过了多年,自认为大致究明了要术,辞别回乡。段翳替他制成膏药,又把一封简书封在筒中,告诉他说:“遇到紧急情况就打开看看。”儒生到了葭萌,与官吏争着渡河,津吏用木杖打破了随从的头。儒生打开竹筒得到书信,信中说,到了葭萌,若有与官吏争渡而被打破头的人,就用这膏药敷裹伤口。儒生照着做,伤口立即痊愈。他惊叹佩服,于是回来完成学业。段翳随后隐居避世,最终死在家中。廖扶字文起,是汝南平舆人。他学习《韩诗》和《欧阳尚书》,讲学时常有几百人。父亲任北地太守,永初年间,因羌人攻陷郡治而获罪,死在狱中。廖扶感慨父亲因法律而丧身,害怕做官。服丧期满后,他叹息说:“老子说过:‘名声和生命,哪一样更亲近?’我难道是为了名声吗!”于是彻底断绝了在世俗中求取功名的念头。专心研究经典,尤其精通天文、谶纬、风角和推步之术。州郡公府征召他,他都不应召。有人来询问灾异,他也没有什么回答。廖扶预先知道年成将要荒歉,于是聚积粮食几千斛,全都用来供给宗族和姻亲;又收敛安葬那些遭遇疫病死亡、无力自行收葬的人。他常住在先人的墓旁,从未进入城市。太守谒焕曾是儒生,跟随廖扶学习,后来任郡守;还未到任,便先派官吏按照弟子拜访老师的礼节前去,又想提拔廖扶的子弟,但廖扶坚决不肯。当时人因此称他为“北郭先生”。八十岁时,死在家中。他有两个儿子,叫孟举、伟举,都很有名声。折像字伯式,是广汉雒人。他的先祖张江被封为折侯,曾孙国任郁林太守,迁居广汉,于是以折为姓。折国生了折像。折国有二亿钱的财产,家中有八百名僮仆。折像幼年便有仁爱之心,不杀昆虫,不折断刚发芽的草木。他能通晓京氏《易》,喜好黄老之言。折国去世后,折像感念财物藏得太多、死后丧葬过于厚重的道理,于是散发金帛资产,周济亲族。有人劝折像说:“您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孙子满眼都是,应当增加产业,为什么却坐视家产自行耗尽呢?”折像说:“从前□子文说过:‘我只是逃避灾祸,并不是躲避富贵。’我们家积聚财产已经很久了,财物盈满的祸患,是道家所忌讳的。如今世道将要衰败,儿子又没有才能。不仁义却富有,称作不幸。墙壁有了缝隙还筑得很高,它必定很快崩塌。”有智慧的人听到这些话都心悦诚服。折像预知自己的死期,召集宾客和九族饮食道别,忽然去世。当时八十四岁。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几个儿子衰弱无能,正如他所说。樊英字季齐,是南阳鲁阳人。年轻时到三辅求学,学习京氏《易》,兼通五经。又精通风角、星算、河洛七纬以及推步灾异之术。他隐居在壶山南面,四方前来求学的人络绎不绝。州郡前后以礼聘请他,他都不应召;公卿举荐他为贤良方正、有道之士,他也都不赴任。《书纬》有《琁机钤》《考灵耀》《刑德放》《帝命验》《运期授》;《诗纬》有《推度灾》《记历枢》《含神务》;《礼纬》有《含文嘉》《稽命征》《斗威仪》;《乐纬》有《动声仪》《稽耀嘉》《汁图征》。《孝经纬》有《援神契》《钩命决》;《春秋纬》有《演孔图》《元命包》《文耀钩》《运斗枢》《感精符》《合诚图》《考异邮》《保干图》《汉含孳》《佑助期》《握诚图》《潜潭巴》《说题辞》。曾有猛烈的风从西方刮起,樊英对学生说:“成都会发生很大的火灾。”于是含水向西方喷去,并让人记下日期和时刻。后来有客人从蜀都来,说:“那天发生了大火,有一片黑云突然从东边升起,不一会儿下起大雨,火于是被扑灭了。”从此天下人都称赞他的方术。安帝初年,征召他任博士。到建光元年,又下诏命公车赐策书,征召樊英以及同郡的孔乔、李昺、北海的郎宗、陈留的杨伦、东平的王辅六人,只有郎宗、杨伦到达洛阳,樊英等四人都没有到。夫妻相敬如宾。州郡前后以礼聘请他,他都不应召。举荐为茂才,授任召陵令,他不到任。公车征召,他也不赴任,最终去世。

常负笈荷担卖卜给食,瘠服闲行,人莫得知。安帝诏公车征,策文曰:‘郎宗、李昺、孔乔等前比征命,未肯降意。恐主者玩弄,礼意不备,使难进易退之人龙潜不屈其身。各致嘉礼,遣诣公车,将以补察国政,辅朕之不逮。’青州被诏书,遣宗诣公车,对策陈灾异,而为诸儒之表。拜议郎,除吴令。到官一月,时卒暴风,宗占以为京师有大火,定火发时,果如宗言。诸公闻之,表上,博士征。宗耻以占事就征,文书未到,夜悬印绶置厅上遁去,终于家。子顗,自有传。”永建二年,顺帝策书备礼,玄纁征之,复固辞疾笃。乃诏切责郡县,驾载上道。英不得已,到京,称病不肯起。乃强舆入殿,犹不以礼屈。帝怒,谓英曰:“朕能生君,能杀君;能贵君,能贱君;能富君,能贫君。君何以慢朕命?”英曰:“臣受命于天。生尽其命,天也;死不得其命,亦天也。陛下焉能生臣,焉能杀臣!臣见暴君如见仇雠,立其朝犹不肯,可得而贵乎?虽在布衣之列,环堵之中,晏然自得,不易万乘之尊,又可得而贱乎?陛下焉能贵臣,焉能贱臣!臣非礼之禄,虽万钟不受;若申其志,虽箪食不厌也。陛下焉能富臣,焉能贫臣!”帝不能屈,而敬其名,使出就太医养疾,月致羊酒。至四年三月,天子乃为英设□席,令公车令导,尚书奉引,赐几杖,待以师傅之礼,延问得失。英不敢辞,拜五官中郎将。数月,英称疾笃,诏以为光禄大夫,赐告归。令在所送谷千斛,常以八月致牛一头,酒三斛;如有不幸,祠以中牢。英辞位不受,有诏譬旨勿听。英初被诏命,佥以为必不降志,及后应对,又无奇谟深策,谈者以为失望。初,河南张楷与英俱征,既而谓英曰:“天下有二道,出与处也。吾前以子之出,能辅是君也,济斯人也。而子始以不訾之身,怒万乘之主;及其享受爵禄,又不闻匡救之术,进退无所据矣。”英既善术,朝廷每有灾异,诏辄下问变复之效,所言多验。初,英着易章句,世名樊氏学,以图纬教授。颍川陈寔少从英学。尝有疾,妻遣婢拜问,英下黙荅拜。寔怪而问之。英曰:“妻,齐也,共奉祭祀,礼无不荅。”其恭谨若是。年七十余,卒于家。孙陵,灵帝时以谄事宦人为司徒。陈郡郄巡学传英业,官至侍中。论曰:汉世之所谓名士者,其风流可知矣。虽□张趣舍,时有未纯,于刻情修容,依倚道蓺,以就其声价,非所能通物方,弘时务也。及征樊英、杨厚,朝廷若待神明,至竟无它异。英名最高,毁最甚。李固、朱穆等以为处士纯盗虚名,无益于用,故其所以然也。然而后进希之以成名,世主礼之以得觽,原其无用亦所以为用,则其有用或归于无用矣。何以言之?夫焕乎文章,时或乖用;本乎礼乐,适末或簄。及其陶搢绅,藻心性,使由之而不知者,岂非道邈用表,乖之数迹乎?而或者忽不践之地,赊无用之功,至乃诮噪远术,贱斥国华,以为力诈可以救沦敝,文律足以致宁平,智尽于猜察,道足于法令,虽济万世,其将与夷狄同也。孟轲有言曰:“以夏变夷,不闻变夷于夏。”况有未济者乎!后汉书卷八十二下 方术列传 第七十二下唐□字子产,豫章南昌人也。少游太学,习京氏易、韩诗、颜氏春秋,尤好醔异星占。后还乡里,教授常百余人。元初七年,郡界有芝草生,太守刘祗欲上言之,以问□。□对曰:“方今外戚豪盛,阳道微弱,斯岂嘉瑞乎?”祗乃止。永宁元年,南昌有妇人生四子,祗复问□变异之应。檀以为京师当有兵气,其祸发于萧墙。至延光四年,中黄门孙程扬兵殿省,诛皇后兄车骑将军阎显等,立济阴王为天子,果如所占。永建五年,举孝廉,除郎中。是时白虹贯日,□因上便宜三事,陈其咎征。书奏,□官去。著书二十八篇,名为唐子。卒于家。公沙穆字文乂,北海胶东人也。家贫贱。自为儿童不好戏弄,长习韩诗、公羊春秋,尤锐思河洛推步之术。居建成山中,依林阻为室,独宿无侣。时暴风震雷,有声于外呼穆者三,穆不与语。有顷,呼者自牖而入,音状甚怪,穆诵经自若,终亦无它妖异,时人奇之。后遂隐居东莱山,学者自远而至。有富人王仲,致产千金。谓穆曰:“方今之世,以货自通,吾奉百万与子为资,何如?”对曰:“来意厚矣。夫富贵在天,得之有命,以货求位,吾不忍也。”

译郎宗常背着书箱、挑着担子,靠卖卜维持生活,穿着破旧衣服闲行于外,没有人能认出他。安帝下诏由公车征召他,策书说:“郎宗、李昺、孔乔等人此前多次接到征召命令,却不肯屈意应召。我担心主管官员敷衍应付,礼意不够周备,使那些难以进身、容易退处的人像潜藏的龙一样,不肯屈身。应各自备办优厚礼物,派他们到公车署来,将用他们来弥补、考察国家政务,辅助朕的不足。”青州接到诏书,派郎宗到公车署。他在对策中陈述灾异,成为诸儒中的佼佼者。授任议郎,任命为吴县令。到任一个月,恰逢发生猛烈的风,郎宗占测认为京师将有大火,并推定起火的时间,果然如他所说。诸公听说后,上表报告,朝廷征召他任博士。郎宗以凭占卜之事受到征召为耻,文书还没到,便在夜里把印绶挂在厅上逃走,最终死在家中。他的儿子郎顗,另有传记。永建二年,顺帝用策书备办礼物,以黑色和浅红色的丝帛征召他,他又以病重为由坚决推辞。于是皇帝下诏严厉责令郡县,派车载着他上路。樊英不得已到了京城,却称病不肯起身。于是朝廷强行用舆车把他抬入殿中,他仍不肯屈从礼法。皇帝发怒,对樊英说:“朕能使你生,也能使你死;能使你显贵,也能使你卑贱;能使你富有,也能使你贫穷。你为什么轻慢朕的命令?”樊英说:“臣的生命受命于上天。活着并终尽自己的寿命,是天意;死而不能终尽寿命,也是天意。陛下哪里能使臣生,哪里能使臣死!臣看见暴君就像看见仇敌,即使站在他的朝廷上也不肯屈服,怎么能让他使臣显贵呢?即使身处平民之列、住在狭小的屋子里,安然自得,也不肯用它交换天子的尊贵,又怎么能让他使臣卑贱呢?陛下哪里能使臣贵,哪里能使臣贱!不是合乎礼义的俸禄,即使有万钟我也不接受;如果能伸展自己的志向,即使只有一箪饭也不嫌弃。陛下哪里能使臣富,哪里能使臣贫!”皇帝不能使他屈服,却敬重他的名声,让他出宫到太医署调养疾病,每月送给他羊和酒。到了永建四年三月,天子才为樊英设置□席,命公车令引导,尚书负责引见,赐给他几案和手杖,按照师傅的礼节接待他,召见询问政事得失。樊英不敢推辞,接受五官中郎将之职。几个月后,樊英称病重,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光禄大夫,赐假让他回乡。命当地送给他粮食一千斛,每年八月送牛一头、酒三斛;如果他不幸去世,就用中牢祭祀他。樊英推辞官位不接受,皇帝下诏晓谕,命令有关官员不要听从他的推辞。樊英最初接到诏命时,众人都认为他一定不会屈服自己的志向;等到后来回答问题时,又没有奇特的谋略和深远的策略,议论者都感到失望。当初,河南人张楷与樊英一同被征召,后来对樊英说:“天下有两条道路,就是出仕和退隐。我先前因为想到您出仕,能够辅佐这位君主,拯救百姓。可是您起初凭着不受毁誉影响的身份,触怒天子;等到享受爵禄之后,又没有听说有什么匡正救助的办法,进退都没有根据了。” 樊英既然精通方术,朝廷每逢发生灾异,诏书总会下达询问消除灾变的办法和效果,他所说的多数都应验。当初,樊英撰写《易章句》,世人称为“樊氏之学”,并用图纬之书教授学生。颍川人陈寔年轻时跟随樊英学习。陈寔曾经生病,妻子派婢女来拜访问候,樊英下阶默默答拜。陈寔觉得奇怪,便问他原因。樊英说:“妻子,是与我地位相齐的人,共同奉行祭祀之事,按照礼制没有不答拜的道理。” 他就是如此恭敬谨慎。七十多岁时,死在家中。他的孙子樊陵,在灵帝时因谄媚侍奉宦官而任司徒。陈郡人郄巡学习并传授樊英的学业,官做到侍中。史臣评论说:汉代所谓的名士,他们的风采和流品由此可知。虽然□张趣舍,时常不够纯正;他们刻意修饰情态仪容,依凭道术来成就自己的声誉和身价,并不能真正通晓事物的规律、弘扬当时的政务。等到征召樊英、杨厚时,朝廷仿佛是在接待神明,最终却没有其他奇异表现。樊英的名声最高,受到的毁谤也最厉害。李固、朱穆等人认为,退处的士人只是纯粹盗取虚名,对实际任用没有益处,所以事情才会如此。然而后来的士人羡慕他们以成就名声,世上的君主礼遇他们以获得众望;推究起来,他们的无用也正是他们被利用的原因,那么他们的有用有时反而归于无用。为什么这样说呢?文章灿烂,有时反而不合实际功用;以礼乐为根本,落实到末节时有时反而会有所偏离。等到他们陶冶士绅、文饰心性,使人照着去做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难道不是因为道理高远而功用显现在表面,反而偏离了根本的缘故吗?有些人却忽视不实行的根本,夸大无用的功劳,甚至讥笑远古的方术,轻视排斥国家的精华,认为用权诈之力可以挽救衰败,文章法令足以达到安宁太平,才智只用来猜测查察,道术只落实为法令;即使这样能够救济万世,也将与夷狄没有区别。孟轲说过:“用中原的文化改变夷狄,没有听说过反过来用夷狄改变中原。”何况还有尚未成功的情况呢!《后汉书》卷八十二下,《方术列传》第七十二下。唐□字子产,是豫章南昌人。年轻时游学太学,学习京氏《易》、韩诗、颜氏《春秋》,尤其喜好醔异星占。后来回到乡里讲学,学生常有一百多人。元初七年,郡境内长出了灵芝,太守刘祗想上书报告,便拿这件事询问唐□。唐□回答说:“如今外戚势力强盛,阳道衰弱,这难道是祥瑞吗?”刘祗于是作罢。永宁元年,南昌有一个妇人生了四个孩子,刘祗又询问唐□这种变异的征兆。檀认为京师应当有兵灾之气,祸乱将从宫墙内部发生。到了延光四年,中黄门孙程在宫殿和官署中发兵,诛杀皇后哥哥车骑将军阎显等人,拥立济阴王为天子,果然如占测所说。永建五年,被举荐为孝廉,授任郎中。当时有白虹贯日,唐□于是上书陈述三件便宜之事,说明灾祸的征兆。奏书上呈后,唐□便离职而去。他著有二十八篇书,名为《唐子》。死在家中。公沙穆字文乂,是北海胶东人。家境贫寒,地位低贱。他从小就不喜欢嬉戏玩闹,长大后学习《韩诗》《公羊春秋》,尤其用心钻研河洛推步之术。他住在建成山中,依靠树林险阻搭屋,独自住宿,没有同伴。当时暴风震雷,屋外有声音呼喊公沙穆三次,公沙穆不与它交谈。不久,呼喊者从窗户进入,声音和形状都十分怪异,公沙穆仍然自若地诵读经书,始终没有发生其他妖异之事,当时人都认为这很奇异。后来他隐居东莱山,求学者从远方自行前来。有个富人叫王仲,积累了千金财产。他对公沙穆说:“如今的世道,可以用财货来打通关系。我拿百万钱给您作资本,怎么样?”公沙穆回答说:“您的来意很厚重。富贵在于天意,得到它自有命运;用财货求取官位,我不忍心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