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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二十六

后汉书卷二十三 窦融列传 第十三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13–117 段

长史所奉书献马悉至,深知厚意。今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隗将军,方蜀汉相攻,权在将军,举足左右,便有轻重。以此言之,欲相厚岂有量哉!诸事具长史所见,将军所知。王者迭兴,千载一会。欲遂立桓、文,辅微国,当勉卒功业;欲三分鼎足,连衡合从,亦宜以时定。天下未并,吾与尔绝域,非相吞之国。今之议者,必有任嚣效尉佗制七郡之计。王者有分土,无分民,自适己事而已。今以黄金二百斤赐将军,便宜辄言。”因授融为凉州牧。玺书既至,河西咸惊,以为天子明见万里之外,网罗张立之情。融即复遣钧上书曰:“臣融窃伏自惟,幸得托先后末属,蒙恩为外戚,累世二千石。至臣之身,复备列位,假历将帅,守持一隅。以委质则易为辞,以纳忠则易为力。书不足以深达至诚,故遣刘钧口陈肝胆。自以底里上露,长无纤介。而玺书盛称蜀、汉二主,三分鼎足之权,任嚣、尉佗之谋,窃自痛伤。臣融虽无识,犹知利害之际,顺逆之分。岂可背真旧之主,事奸伪之人;废忠贞之节,为倾覆之事;□已成之基,求无冀之利。此三者虽问狂夫,犹知去就,而臣独何以用心!谨遣同产弟友诣阙,口陈区区。”友至高平,会嚣反叛,道绝,驰还,遣司马席封闲行通书。帝复遣席封赐融、友书,所以尉藉之甚备。融既深知帝意,乃与隗嚣书责让之曰:“伏惟将军国富政修,士兵怀附。亲遇□会之际,国家不利之时,守节不回,承事本朝,后遣伯春委身于国,无疑之诚,于斯有效。融等所以欣服高义,愿从役于将军者,良为此也。而忿悁之闲,改节易图,君臣分争,上下接兵。委成功,造难就,去从义,为横谋,百年累之,一朝毁之,岂不惜乎!殆执事者贪功建谋,以至于此,融窃痛之!当今西州地埶局迫,人兵离散,易以辅人,难以自建。计若失路不反,闻道犹迷,不南合子阳,则北入文伯耳。夫负虚交而易强御,恃远救而轻近敌,未见其利也。融闻智者不危觽以举事,仁者不违义以要功。今以小敌大,于觽何如?□子徼功,于义何如?且初事本朝,稽首北面,忠臣节也。及遣伯春,垂涕相送,慈父恩也。俄而背之,谓吏士何?忍而□之,谓留子何?自兵起以来,转相攻击,城郭皆为丘墟,生人转于沟壑。今其存者,非锋刃之余,则流亡之孤。迄今伤痍之体未愈,哭泣之声尚闻。幸赖天运少还,而*(大)*将军复重于难,是使积痾不得遂瘳,幼孤将复流离,其为悲痛,尤足愍伤,言之可为酸鼻!庸人且犹不忍,况仁者乎?融闻为忠甚易,得宜实难。忧人大过,以德取怨,知且以言获罪也。区区所献,唯将军省焉。”嚣不纳。融乃与五郡太守共砥厉兵马,上疏请师期。帝深嘉美之,乃赐融以外属图及太史公五宗、外戚世家、魏其侯列传。诏报曰:“每追念外属,孝景皇帝出自窦氏,定王,景帝之子,朕之所祖。昔魏其一言,继统以正,长君、少君尊奉师傅,修成淑德,施及子孙,此皇太后神灵,上天佑汉也。从天水来者写将军所让隗嚣书,痛入骨髓。畔臣见之,当股栗臱愧,忠臣则酸鼻流涕,义士则旷若发蒙,非忠孝□诚,孰能如此?岂其德薄者所能克堪!嚣自知失河西之助,族祸将及,欲设闲离之说,乱惑真心,转相解构,以成其奸。又京师百僚,不晓国家及将军本意,多能采取虚伪,夸诞妄谈,令忠孝失望,传言乖实。毁誉之来,皆不徒然,不可不思。今关东盗贼已定,大兵今当悉西,将军其抗厉威武,以应期会。”融被诏,即与诸郡守将兵入金城。“天下者,高祖天下,父子相传,汉之约也,帝何以得传梁王!”帝遂止矣。见前书。初,更始时,先零羌封何诸种杀金城太守,居其郡,隗嚣使使赂遗封何,与共结盟,欲发其觽。融等因军出,进击封何,大破之,斩首千余级,得牛马羊万头,谷数万斛,因并河扬威武,伺候车驾。时大兵未进,融乃引还。帝以融信暛着明,益嘉之。诏右扶风修理融父坟茔,祠以太牢。数驰轻使,致遗四方珍羞。梁统乃使人刺杀张玄,遂与嚣绝,皆解所假将军印绶。七年夏,酒泉太守竺曾以弟报怨杀人而去郡,融承制拜曾为武锋将军,更以辛肜代之。秋,隗嚣发兵寇安定,帝将自西征之,先戒融期。会遇雨,道断,且嚣兵已退,乃止。融至姑臧,被诏罢归。融恐大兵遂久不出,乃上书曰:“隗嚣闻车驾当西,臣融东下,士觽骚动,计且不战。嚣将高峻之属皆欲逢迎大军,后闻兵罢,峻等复疑。嚣扬言东方有变,西州豪桀遂复附从。嚣又引公孙述将,令守突门。臣融孤弱,介在其闲,虽承威灵,宜速救助。国家当其前,臣融促其后,缓急迭用,首尾相资,嚣埶排迮,不得进退,此必破也。若兵不早进,久生持疑,则外长寇雠,内示困弱,复令谗邪得有因缘,臣窃忧之。

译长史奉上的书信和所献的马都已送到,我深深知道你的厚意。如今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隗将军,正值蜀、汉相互攻伐,权势掌握在将军手中,你举足向左或向右,便会影响天下轻重。由此说来,我想与你结交深厚,哪里有止境呢!各种事情都已由长史亲眼见到,也是将军所知道的。帝王轮流兴起,千年才有一次这样的机会。你如果想成就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霸业,辅佐弱小国家,就应当努力完成功业;如果想三分天下、鼎足而立,实行连衡或合纵,也应当及时决定。天下尚未统一,我与你相隔绝远,并不是要吞并你的国家。如今议论的人,一定会有人提出任嚣仿效尉佗、控制南越七郡的计策。帝王可以分封土地,却不能分割百姓;那不过是满足自己的事情罢了。现在赐给将军黄金二百斤,有什么合宜之事就立即上报。”于是授予窦融凉州牧的职位。玺书送到后,河西人都很惊讶,认为天子能明察万里之外,已经看透并掌握了他们的心意。窦融立即又派刘钧上书说:“臣窦融私下伏地思量,幸而得以凭借先世后妃家族的末属身份,蒙受恩宠成为外戚,几代人都官至二千石。到了臣这一代,又得以充任列位官职,暂且经历将帅之任,守持一方土地。以委身归附来说,很容易陈述;以纳忠尽节来说,也容易竭力。书信不足以深切表达我的至诚,所以派刘钧口头陈述内心。臣自认为内情已经全部显露,再没有一点隐瞒。” 可是诏书中极力称赞蜀、汉二主,说他们有三分天下、鼎足而立的权势,有任嚣、尉佗那样的谋略,我私下感到非常痛心。臣窦融虽然没有见识,尚且知道利害的关键和顺逆的区别。难道可以背弃真正的旧主,侍奉奸诈虚伪的人;废弃忠贞的节操,去做颠覆之事;【缺字】已经成就的根基,去求取没有希望的利益吗?这三件事即使问一个狂妄的人,他也知道应当取舍,而臣独独为什么要这样用心呢!谨派同胞弟窦友到宫阙,口头陈述我的一点心意。”窦友到达高平,恰逢隗嚣反叛,道路断绝,便骑马返回,派司马席封秘密前行传送书信。光武帝又派席封赐给窦融、窦友书信,慰问安抚得十分周备。窦融既已深知光武帝的心意,于是写信给隗嚣责备他说:“恭敬地想到将军国家富足、政事修明,士卒和百姓都心怀归附。在国家遭遇危急、形势不利的时候,您坚守节操不改,奉事本朝;后来又派伯春把自身托付给国家,这种毫无疑虑的诚心,至此已经得到验证。我们之所以欣服您的高尚义举,愿意听从将军驱使,确实就是因为这个。可是因为一时愤怒,便改变节操、改易谋划,君臣之间互相争斗,上下彼此交战。放弃已经取得的成功,制造祸难而自取其成,离开义举而采取横暴的谋略,百年积累的事业,一朝便毁掉了,难道不可惜吗!大概是当权办事的人贪图功劳、制定谋略,才到了这种地步,臣窦融私下对此十分痛心!如今西州地势局促,形势紧迫,士卒百姓离散,容易辅佐别人,却难以独自建立事业。如果计谋走错了路却不回头,听到了道理仍然迷惑,那么不向南归附公孙子阳,就只好向北投奔文伯罢了。凭借空虚的交情去轻易抵抗强敌,倚仗遥远的救援而轻视眼前的敌人,我没有看到这样做有什么好处。臣听说,聪明的人不会把众人置于危险中来举事,仁义的人不会违背义理来求取功劳。如今以小敌大,对于众人来说怎么样?【缺字】子徼求功劳,对于义理来说怎么样?况且当初奉事本朝,向北叩首称臣,这是忠臣的节操。后来派伯春前去时,流着眼泪为他送行,这是慈父的恩情。不久却背弃了这些,对吏士该怎样交代?忍心【缺字】了他,对留下的儿子又该怎样交代?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彼此辗转攻伐,城郭都成了丘墟,活人不断转死于沟壑。如今幸存的人,不是刀兵之下的余生者,就是流亡无依的孤儿。直到现在,创伤的身体还没有痊愈,哭泣的声音仍然听得到。幸亏天运稍稍回转,而大将军又重新陷入艰难,这会使长期积累的病痛无法痊愈,使幼小的孤儿又要流离失所;这种悲痛,尤其令人怜悯伤感,说起来真叫人鼻酸!”},{ 即使是平庸之人尚且不忍心这样做,何况仁德之人呢?我听说,尽忠很容易,真正做到合宜却很难。忧虑的是事情过于严重,反而因施德而招来怨恨;我知道自己将要因这些话获罪了。我这微薄的进言,只希望将军明察。”隗嚣没有采纳。于是窦融便同五郡太守共同磨砺兵马,上疏请求确定出兵日期。皇帝深深嘉奖赞美窦融,于是把外属图以及《太史公书》的《五宗》《外戚世家》《魏其侯列传》赐给他。皇帝下诏回复说:“我每次追念外戚亲属,孝景皇帝出自窦氏;定王是景帝的儿子,是我的祖先。从前魏其侯凭一句话,使皇统继承得以端正;长君、少君尊敬奉养老师,修养成就美好的德行,并施及子孙。这是皇太后的神灵,也是上天在保佑汉朝。从天水来的人抄录了将军写给隗嚣的信,读来痛入骨髓。叛臣看见它,应当两腿发抖、惭愧不已;忠臣则鼻酸流泪;义士则像拨开蒙蔽而豁然开朗。若不是忠孝而且□诚,谁能做到这样?难道是德行浅薄的人所能承受的吗!隗嚣自己知道已经失去了河西的援助,灭族的灾祸将要临头,便想设置离间之说,扰乱迷惑真正的心意,辗转相互诋毁构陷,以成就他的奸谋。又因为京师百官不了解国家和将军的本意,大多会采信虚假之事,夸大妄谈,使忠臣孝子失望,流传的话与事实不符。毁谤和赞誉的传来,都不是毫无缘故,不能不加以思考。如今关东盗贼已经平定,大军现在应当全部向西,将军应当振作威武,以响应约定的时机。” 窦融接到诏令后,立即同各郡太守率领军队进入金城。“天下是高祖的天下,父子相传,这是汉朝的约定,皇帝怎么能把帝位传给梁王呢!”皇帝于是停止了这件事。见前书。起初,更始帝时期,先零羌封何等部族杀死金城太守,占据了该郡。隗嚣派使者赠送财物给封何,同他结盟,想要发动他的部众。窦融等人趁军队出动之际,进攻封何,将其大败,斩首一千多人,缴获牛、马、羊一万头以及粮食数万斛,于是沿着黄河扩大声威,等待皇帝车驾到来。当时大军还没有推进,窦融便率军撤回。皇帝认为窦融的信义显著而明白,更加嘉奖他。下诏让右扶风修整窦融父亲的坟墓,用太牢祭祀。皇帝多次派遣轻装使者,送来四方珍贵美味。梁统于是派人刺杀张玄,便同隗嚣断绝关系,众人都解下原先假授的将军印绶。建武七年夏,酒泉太守竺曾因为弟弟报仇杀人而离开郡府,窦融奉行皇帝权宜之命,任命竺曾为武锋将军,另任辛肜代替他。秋季,隗嚣发兵侵犯安定,皇帝准备亲自向西征讨他,先行告知窦融出兵日期。适逢下雨,道路断绝,而且隗嚣的军队已经退去,于是皇帝停止了行动。窦融到了姑臧,接到诏令,停止职务回归。窦融担心大军最终长久不出,于是上书说:“隗嚣听说皇帝车驾将向西进发、臣窦融将向东进军,士众骚动,估计将不敢交战。隗嚣部下高峻等人都想迎接大军,后来听说军队停止出动,高峻等人又产生疑虑。隗嚣扬言东方发生变故,西州豪杰于是又重新归附跟从他。隗嚣又招引公孙述的将领,让他们守卫突门。臣窦融势单力弱,夹在他们中间,虽然承受陛下的威灵,也应当迅速得到救助。国家军队在他的前面,臣窦融从后面催逼他;缓急相间使用,首尾相互援助,使隗嚣的形势受到压迫,不能进退,这样一定能击破他。若军队不早日进发,长久地相互持疑,就会使外部的寇仇势力增长,内部显示出困顿弱小,又使谗邪之人有机会从中取事,臣私下对此忧虑。

惟陛下哀怜!”帝深美之。八年夏,车驾西征隗嚣,融率五郡太守及羌虏小月氏等步骑数万,辎重五千余两,与大军会高平第一。融先遣从事问会见仪适,是时军旅代兴,诸将与三公交错道中,或背使者交私语。帝闻融先问礼仪,甚善之,以宣告百僚。乃置酒高会,引见融等,待以殊礼。拜弟友为奉车都尉,从弟士太中大夫。遂共进军,嚣觽大溃,城邑皆降。帝高融功,下诏以安丰、阳泉、蓼、*(安)*安风四县封融为安丰侯,弟友为显亲侯。遂以次封诸将帅:武锋将军竺曾为助义侯,武威太守梁统为成义侯,张掖太守史苞为曪义侯,金城太守厍钧为辅义侯,酒泉太守辛肜为扶义侯。封爵既毕,乘舆东归,悉遣融等西还所镇。融以兄弟并受爵位,久专方面,惧不自安,数上书求代。诏报曰:“吾与将军如左右手耳,数执谦退,何不晓人意?勉循士民,无□离部曲。”及陇、蜀平,诏融与五郡太守奏事京师,官属宾客相随,驾乘千余两,马牛羊被野。融到,诣洛阳城门,上凉州牧、张掖属国都尉、安丰侯印绶,诏遣使者还侯印绶。引见,就诸侯位,赏赐恩宠,倾动京师。数月,拜为冀州牧,十余日,又迁大司空。融自以非旧臣,一旦入朝,在功臣之右,每召会进见,容貌辞气卑恭已甚,帝以此愈亲厚之。融小心,久不自安,数辞让爵位,因侍中金迁口达至诚。又上疏曰:“臣融年五十三。有子年十五,质性顽钝。臣融朝夕教导以经蓺,不得令观天文,见谶记。诚欲令恭肃畏事,恂恂循道,不愿其有才能,何况乃当传以连城广土,享故诸侯王国哉?”因复请闲求见,帝不许。后朝罢,逡巡席后,帝知欲有让,遂使左右传出。它日会见,迎诏融曰:“日者知公欲让职还土,故命公暑热且自便。今相见,宜论它事,勿得复言。”融不敢重陈请。二十年,大司徒戴涉坐所举人盗金下狱,帝以三公参职,不得已乃策免融。明年,加位特进。二十三年,代阴兴行韂尉事,特进如故,又兼领将作大匠。弟友为城门校尉,兄弟并典禁兵。融复乞骸骨,辄赐钱帛,太官致珍奇。及友卒,帝愍融年衰,遣中常侍、中谒者即其卧内强进酒食。融长子穆,尚内黄公主,代友为城门校尉。穆子勋,尚东海恭王强女沘阳公主,友子固,亦尚光武女涅阳公主。显宗即位,以融从兄子林为护羌校尉。窦氏一公,两侯,三公主,四二千石,相与并时。自祖及孙,官府邸第相望京邑,奴婢以千数,于亲戚、功臣中莫与为比。永平二年,林以罪诛,事在西羌传。帝由是数下诏切责融,戒以窦婴、田蚡祸败之事。融惶恐乞骸骨,诏令归第养病。岁余,听上韂尉印绶,赐养牛,上樽酒。融在宿韂十余年,年老,子孙纵诞,多不法。穆等遂交通轻薄,属托郡县,干乱政事。以封在安丰,欲令姻戚悉据故六安国,遂矫称阴太后诏,令六安侯刘盱去妇,因以女妻之。五年,盱妇家上书言状,帝大怒,乃尽免穆等官,诸窦为郎吏者皆将家属归故郡,独留融京师。穆等西至函谷关,有诏悉复追还。会融卒,时年七十八,谥曰戴侯,赙送甚厚。帝以穆不能修尚,而拥富赀,居大第,常令谒者一人监护其家。居数年,谒者奏穆父子自失埶,数出怨望语,帝令将家属归本郡,唯勋以沘阳主貋留京师。穆坐赂遗小吏,郡捕系,与子宣俱死平陵狱,勋亦死洛阳狱。久之,诏还融夫人与小孙一人居洛阳家舍。十四年,封勋弟嘉为安丰侯,食邑二千户,奉融后。和帝初,为少府。及勋子大将军宪被诛,免就国。嘉卒,子万全嗣。万全卒,子会宗嗣。万全弟子武,别有传。论曰:窦融始以豪侠为名,拔起风尘之中,以投天隙。遂蝉蜕王侯之尊,终膺卿相之位,此则徼功趣埶之士也。及其爵位崇满,至乃放远权宠,恂恂似若不能已者,又何智也!尝独详味此子之风度,虽经国之术无足多谈,而进退之礼良可言矣。固字孟孙,少以尚公主为黄门侍郎。好览书传,喜兵法,贵显用事。中元元年,袭父友封显亲侯。显宗即位,迁中郎将,监羽林士。后坐从兄穆有罪,废于家十余年。时天下乂安,帝欲遵武帝故事,击匈奴,通西域,以固明习边事,十五年冬,拜为奉车都尉,以骑都尉耿忠为副,谒者仆射耿秉为驸马都尉,秦彭为副,皆置从事﹑司马,并出屯凉州。明年,固与忠率酒泉﹑敦煌﹑张掖甲卒及卢水羌胡万二千骑出酒泉塞,耿秉﹑秦彭率武威﹑陇西﹑天水募士及羌胡万骑出居延塞,又太仆祭肜﹑度辽将军吴棠将河东北地﹑西河羌胡及南单于兵万一千骑出高阙塞,骑都尉来苗﹑护乌桓校尉文穆将太原﹑鴈门﹑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定襄郡兵及乌桓﹑鲜卑万一千骑出平城塞。固﹑忠至天山,击呼衍王,斩首千余级。呼衍王走,追至蒲类海。

译只希望陛下哀怜!”皇帝深深赞美他。建武八年夏,皇帝车驾向西征讨隗嚣,窦融率五郡太守以及羌、胡、小月氏等部族的步骑兵数万人,带着五千多辆辎重车,在高平第一城同大军会合。窦融先派从事询问会见时的礼仪是否合宜。当时战争接连发生,各位将领和三公在道路上交错而行,有的背着使者私下交谈。皇帝听说窦融先询问礼仪,认为他做得很好,便把这件事告诉百官。于是设酒举行盛大宴会,引见窦融等人,给予特殊礼遇。任命窦融的弟弟窦友为奉车都尉,堂弟窦士为太中大夫。随后共同进军,隗嚣的部众大败溃散,各城邑都投降。皇帝认为窦融功劳很高,下诏把安丰、阳泉、蓼、(安)安风四县封给窦融,立他为安丰侯;封弟弟窦友为显亲侯。于是依次封赏各位将帅:武锋将军竺曾为助义侯,武威太守梁统为成义侯,张掖太守史苞为曪义侯,金城太守厍钧为辅义侯,酒泉太守辛肜为扶义侯。封爵完毕,皇帝乘车向东返回,全部遣送窦融等人回到各自镇守的地方。窦融因为兄弟都接受了爵位,长期专掌一方,害怕自己不能安稳,多次上书请求由人代替。皇帝下诏回复说:“我和将军就像左右手一样。你屡次推辞退让,为什么不明白人的心意?努力顺从士民,不要□离开部曲。” 陇、蜀平定后,皇帝下诏让窦融和五郡太守到京师奏事,官属宾客相随,车驾一千多辆,马、牛、羊遍布原野。窦融到达后,前往洛阳城门,献上凉州牧、张掖属国都尉和安丰侯的印绶;皇帝下诏派使者把侯爵印绶送还给他。皇帝引见窦融,让他就列于诸侯之位,赏赐优厚,恩宠隆盛,震动京师。几个月后,任命他为冀州牧;十多天后,又升任大司空。窦融自认为不是旧臣,一旦入朝,地位却在功臣之上,每次被召见和进见时,容貌神色、言辞语气都极其谦卑恭敬,皇帝因此更加亲近厚待他。窦融处处谨慎,长久以来内心不安,多次辞让爵位,便通过侍中金迁口头表达自己的至诚。他又上疏说:“臣窦融今年五十三岁。有个儿子十五岁,资质性情顽钝。臣早晚教导他学习经艺,不让他观看天文、阅读谶记。臣实在只想让他恭敬严肃、畏惧谨慎地处事,恭顺地遵循正道,并不希望他有才能,何况还要把连城广土传给他,让他享有从前诸侯王的封国呢?”于是又请求私下求见,皇帝没有准许。后来一次朝会结束后,窦融徘徊在座席后面,皇帝知道他想要辞让爵位,于是让身边的人传话叫他出去。另一天会见时,皇帝迎着诏令对窦融说:“前些时候我知道你想辞去官职、归还封地,所以命你趁暑热自行休息。如今相见,应当谈论其他事情,不许再提这件事。” 窦融不敢再次陈述请求。建武二十年,大司徒戴涉因所举荐的人盗窃黄金而下狱。皇帝认为三公职责相互参验,迫不得已于是用策书免去窦融的职务。第二年,加授特进之位。建武二十三年,代替阴兴代理卫尉事务,特进之位照旧,又兼任将作大匠。弟弟窦友任城门校尉,兄弟二人同时掌管禁军。窦融再次请求退休,皇帝总是赏赐钱帛,太官送来珍奇之物。窦友去世后,皇帝怜悯窦融年老,派中常侍、中谒者到他的卧室,强令他进食饮酒。融的长子穆娶了内黄公主,接替友担任城门校尉。穆的儿子勋娶了东海恭王刘强的女儿沘阳公主,友的儿子固也娶了光武帝的女儿涅阳公主。显宗即位后,任用融的堂兄弟之子林为护羌校尉。窦氏一门同时拥有一位公爵、两位侯爵、三位公主和四二千石(四名秩禄为二千石的官员)。从祖父到孙子,官府和宅第在京城中彼此相望,奴婢多达数千人;在皇亲和功臣之中,没有谁能与他们相比。永平二年,窦林因罪被诛杀,事情记载在《西羌传》中。皇帝因此多次下诏严厉责备窦融,告诫他要以窦婴、田蚡祸败的事情为戒。窦融惶恐,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让他回宅第养病。一年多以后,皇帝准许他献上卫尉印绶,赐给养老用的牛,并赐上等美酒。窦融任宿卫官十多年,年老以后,子孙放纵荒诞,多有违法行为。窦穆等人于是同轻薄之徒交往,托请郡县官员,干扰扰乱政事。因为封地在安丰,他们想让姻亲全部占据原六安国,于是假称阴太后的诏令,让六安侯刘盱休掉妻子,趁机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永平五年,刘盱妻子的家人上书陈述此事,皇帝大怒,于是全部免去窦穆等人的官职;诸窦氏中任郎吏的,都让他们带着家属返回原郡,只留下窦融在京师。窦穆等人向西走到函谷关时,皇帝又下诏把他们全部追回。恰逢窦融去世,时年七十八岁,谥号戴侯,赙赠和送葬礼物非常丰厚。皇帝认为窦穆不能修养德行,却拥有巨额财产,居住在大宅第中,便常常命一名谒者监护他的家。过了几年,谒者上奏说窦穆父子自从失去权势后,多次说怨恨不满的话。皇帝命令他们带着家属返回本郡,只有窦勋因沘阳公主□留在京师。窦穆因贿赂小吏获罪,被郡府逮捕拘禁,和儿子窦宣一起死在平陵狱中;窦勋也死在洛阳狱中。过了很久,皇帝下诏让窦融的夫人和一个小孙子回到洛阳的宅舍居住。永平十四年,封窦勋的弟弟窦嘉为安丰侯,食邑二千户,承奉窦融的后嗣。和帝初年,窦嘉任少府。等到窦勋的儿子、大将军窦宪被诛杀,窦嘉被免官,前往封国。窦嘉去世,儿子窦万全继承爵位。窦万全去世,儿子窦会宗继承爵位。窦万全的弟弟之子窦武,另有传记。评论说:窦融起初凭豪侠闻名,从民间动乱之中崛起,投身于上天开启的时机。于是像蝉蜕壳一样获得王侯的尊贵,最终又享有卿相的职位,这就是追求功名、趋附权势的人。等到他的爵位官职尊崇显赫、达到极点,竟然能够远离权力和宠幸,恭谨谦逊,仿佛不能停止自我克制,这又是多么有智慧啊!我曾经独自仔细体味这个人的风度,虽然治理国家的才术没有多少值得称道之处,但他进退取舍的礼法确实值得称说。窦固字孟孙,年轻时因娶公主为妻,任黄门侍郎。他喜欢阅读书传,喜爱兵法,后来显贵并掌握权势。中元元年,承袭父亲窦友的爵位,封为显亲侯。显宗即位后,升任中郎将,监领羽林士。后来因堂兄窦穆犯罪获罪,被废居家中十多年。当时天下安定,皇帝想要遵循汉武帝的旧例,攻打匈奴、打通西域;因为窦固熟悉边疆事务,永平十五年冬,任命他为奉车都尉,以骑都尉耿忠为副将;任命谒者仆射耿秉为驸马都尉,以秦彭为副将;都设置从事、司马,一同出屯凉州。第二年,窦固和耿忠率领酒泉、敦煌、张掖的精锐士卒以及卢水羌胡一万二千骑兵,从酒泉塞出兵;耿秉、秦彭率领武威、陇西、天水招募的士卒及羌胡一万骑,从居延塞出兵;太仆祭肜、度辽将军吴棠率领河东北部地区、西河的羌胡以及南单于的士兵一万一千骑,从高阙塞出兵;骑都尉来苗、护乌桓校尉文穆率领太原、雁门、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定襄郡的军队及乌桓、鲜卑一万一千骑,从平城塞出兵。窦固、耿忠到达天山,攻打呼衍王,斩首一千多人。呼衍王逃走,汉军追到蒲类海。

留吏士屯伊吾卢城。耿秉﹑秦彭绝漠六百余里,至三木楼山,来苗﹑文穆至匈奴河水上,虏皆奔走,无所获。祭肜﹑吴棠坐不至涿邪山,免为庶人。时诸将唯固有功,加位特进。明年,复出玉门击西域,诏耿秉及骑都尉刘张皆去符传以属固。固遂破白山,降车师,事已具耿秉传。固在边数年,羌胡服其恩信。肃宗即位,以公主修□慈爱,累世崇重,加号长公主,增邑三千户;征固代魏应为大鸿胪。帝以其晓习边事,每被访及。建初三年,追录前功,增邑一千三百户。七年,代马防为光禄勋。明年,复代马防为卫尉。固久历大位,甚见尊贵,赏赐租禄,赀累巨亿,而性谦俭,爱人好施,士以此称之。章和二年卒,谥曰文侯。子彪,至射声校尉,先固卒,无子,国除。宪字伯度。父勋被诛,宪少孤。建初二年,女弟立为皇后,拜宪为郎,稍迁侍中﹑虎贲中郎将;弟笃,为黄门侍郎。兄弟亲幸,并侍宫省,赏赐累积,宠贵日盛,自王﹑主及阴﹑马诸家,莫不畏惮。宪恃宫掖声埶,遂以贱直请夺沁水公主园田,主逼畏,不敢计。后肃宗驾出过园,指以问宪,宪阴喝不得对。后发觉,帝大怒,召宪切责曰:“深思前过,夺主田园时,何用愈赵高指鹿为马?久念使人惊怖。昔永平中,常令阴党﹑阴博﹐邓叠三人更相纠察,故诸豪戚莫敢犯法者,而诏书切切,犹以舅氏田宅为言。今贵主尚见枉夺,何况小人哉!国家□宪如孤雏腐鼠耳。”宪大震惧,皇后为毁服深谢,良久乃得解,使以田还主。虽不绳其罪,然亦不授以重任。和帝即位,太后临朝,宪以侍中,内干机密,出宣诰命。肃宗遗诏以笃为虎贲中郎将,笃弟景﹑绬并中常侍,于是兄弟皆在亲要之地。宪以前太尉邓彪有义让,先帝所敬,而仁厚委随,故尊崇之,以为太傅,令百官总己以听。其所施为,辄外令彪奏,内白太后,事无不从,又屯骑校尉桓郁,累世帝师,而性和退自守,故上书荐之,令授经禁中。所以内外协附,莫生疑异。宪性果急,睚鴺之怨莫不报复。初,永平时,谒者韩纡尝考劾父勋狱,宪遂令客斩纡子,以首祭勋頉。齐殇王子都乡侯畅来吊国忧,畅素行邪僻,与步兵校尉邓叠亲属数往来京师,因叠母元自通长乐宫,得幸太后,被诏召诣上东门。宪惧见幸,分宫省之权,遣客刺杀畅于屯卫之中,而归罪于畅弟利侯刚,乃使侍御史与青州刺史杂考刚等。后事发觉,太后怒,闭宪于内宫。宪惧诛,自求击匈奴以赎死。会南单于请兵北伐,乃拜宪车骑将军,金印紫绶,官属依司空,以执金吾耿秉为副,发北军五校﹑黎阳﹑雍营﹑缘边十二郡骑士,及羌胡兵出塞。明年,宪与秉各将四千骑及南匈奴左谷蠡王师子万骑出朔方鸡鹿塞,南单于屯屠河,将万余骑出满夷谷,度辽将军邓鸿及缘边义从羌胡八千骑,与左贤王安国万骑出*(□)**(稒)*阳塞,皆会涿邪山。宪分遣副校尉阎盘﹑司马耿夔﹑耿谭将左谷蠡王师子﹑右呼衍王须訾等,精骑万余,与北单于战于稽落山,大破之,虏觽崩溃,单于遁走,追击诸部,遂临私渠比鞮海。斩名王已下万三千级,获生口马牛羊橐驼百余万头。于是温犊须﹑日逐﹑温吾﹑夫渠王柳鞮等八十一部率觽降者,前后二十余万人。宪﹑秉遂登燕然山,去塞三千余里,刻石勒功,纪汉威德,令班固作铭曰:惟永元元年秋七月,有汉元舅曰车骑将军窦宪,寅亮圣明,登翼王室,纳于大麓,惟清缉熙。乃与执金吾耿秉,述职巡御,理兵于朔方。鹰扬之校,螭虎之士,爰该六师,暨南单于﹑东乌桓﹑西戎氐羌侯王君长之髃,骁骑三万。元戎轻武,长毂四分,云辎蔽路,万有三千余乘。勒以八阵,騳以威神,玄甲耀日,朱旗绛天。遂陵高阙,下□鹿,经碛卤,绝大漠,斩温禺以衅鼓,血尸逐以染锷。然后四校横徂,星流彗埽,萧条万里,野无遗寇。于是域灭区单,反□而旋,考传验图,穷览其山川。遂踰涿邪,跨安侯,乘燕然,蹑冒顿之区落,焚老上之龙庭。上以摅高﹑文之宿愤,光祖宗之玄灵;下以安固后嗣,恢拓境宇,振大汉之天声。兹所谓一劳而久逸,暂费而永宁者也。乃遂封山刊石,昭铭上德。其辞曰: 冒顿,单于头曼子也。区落谓东灭东胡,西走月氏,南取楼烦,悉收秦所夺匈奴地。冒顿子稽粥号老上单于。匈奴五月大会龙庭,祭其先﹑天地﹑鬼神,今皆焚荡之。恢,大也。铄王师兮征荒裔,剿凶虐兮□海外,敻其邈兮亘地界,封神丘兮建隆嵑,熙帝载兮振万世。宪乃班师而还。遣军司马吴汜﹑梁讽,奉金帛遗北单于,宣明国威,而兵随其后。时虏中乖乱,汜﹑讽所到,辄招降之,前后万余人。遂及单于于西海上,宣国威信,致以诏赐,单于稽首拜受。讽因说宜修呼韩邪故事,保国安人之福。

译窦固留下官吏士卒驻守伊吾卢城。耿秉、秦彭横渡沙漠六百多里,到达三木楼山;来苗、文穆到达匈奴河水边,俘虏都逃走了,没有获得战果。祭肜、吴棠因没有到达涿邪山获罪,被免为庶人。当时各位将领中只有窦固有功,朝廷加授他特进之位。第二年,他再次从玉门出兵攻打西域,皇帝下诏让耿秉和骑都尉刘张都解除符传,归属窦固统领。窦固于是攻破白山,使车师投降,事情详见《耿秉传》。窦固在边境多年,羌胡都佩服他的恩德和信义。肃宗即位后,因为公主修□慈爱,历代都尊崇重视她,加号长公主,增加食邑三千户;征召窦固代替魏应任大鸿胪。皇帝因为他熟悉边疆事务,每当涉及这些事情,总要向他询问。建初三年,追记他以前的功劳,增加食邑一千三百户。建初七年,代替马防任光禄勋。第二年,又代替马防任卫尉。窦固长期担任高位,很受尊贵礼遇,赏赐、租税和俸禄积累到数亿;但他性情谦逊节俭,爱护他人,喜欢施舍,士人因此称赞他。章和二年去世,谥号文侯。儿子窦彪官至射声校尉,在窦固之前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窦宪字伯度。父亲窦勋被诛杀后,窦宪年幼成为孤儿。建初二年,他的妹妹被立为皇后,窦宪被任命为郎,逐渐升任侍中、虎贲中郎将;弟弟窦笃任黄门侍郎。兄弟都受到皇帝亲近宠幸,一同在宫省任职,赏赐不断增加,宠爱和显贵日益隆盛;从王、主到阴氏、马氏等家族,没有不畏惧他们的。窦宪倚仗宫中声势和权力,于是以低价请求夺取沁水公主的园田,公主受到逼迫畏惧,不敢计较。后来肃宗车驾出行经过园田,指着园田询问窦宪,窦宪暗中呵斥公主,不许她回答。后来事情被察觉,皇帝大怒,召见窦宪严厉责备说:“深深思考你从前的过错,夺取公主园田的时候,为什么要比赵高指鹿为马还过分?我长久想着这件事,真让人惊惧。从前永平年间,我常常命阴党、阴博、邓叠三人轮流互相纠察,所以各家豪强外戚没有谁敢犯法;即使诏书已经严厉申斥,仍然还要拿舅氏的田宅来说。如今尊贵的公主尚且被冤枉夺去田地,何况普通人呢!国家□宪,就像对待孤雏腐鼠一样。”窦宪大为震恐,皇后替他毁掉服饰,深深谢罪,过了很久才得以解脱;皇帝让人把田地归还公主。虽然没有依法追究他的罪行,但也没有再授予他重任。和帝即位后,太后临朝听政,窦宪以侍中的身份在内掌管机密,出外宣布诏令。肃宗遗诏任命窦笃为虎贲中郎将,窦笃的弟弟窦景、窦绬都任中常侍,于是窦氏兄弟都处在亲近而重要的位置。窦宪认为前太尉邓彪有谦让的义行,受到先帝敬重,而且仁厚柔顺,所以尊崇他,任命为太傅,让百官各自总理本职,听从他的安排。窦宪所要施行的事情,总是先在外面让邓彪上奏,在宫内禀告太后,事情没有不被同意的;又因为屯骑校尉桓郁世代担任皇帝的老师,性情温和谦退,能够自守,便上书推荐他,让他在宫禁中教授经书。因此内外相互协助依附,没有人产生疑虑和异心。窦宪性情果断急躁,凡是对他有睚鴺之怨的人,没有不遭到报复的。起初,永平年间,谒者韩纡曾经审查弹劾窦勋的案件,窦宪便命门客杀死韩纡的儿子,用他的首级祭奠窦勋的墓□。齐殇王的儿子、都乡侯刘畅前来吊祭国事之忧。刘畅平素行为邪僻,曾与步兵校尉邓叠的亲属多次往来京师,便通过邓叠的母亲元氏私下通达长乐宫,得到太后的宠幸,被诏令召到上东门。窦宪害怕刘畅受到宠幸、分去宫省中的权力,便派门客在屯卫之中刺杀刘畅,却把罪过归到刘畅的弟弟利侯刘刚身上,于是派侍御史和青州刺史共同审查刘刚等人。后来事情被察觉,太后发怒,把窦宪关在内宫。窦宪害怕被诛杀,自己请求出击匈奴以赎死罪。正好南单于请求出兵向北征伐,于是任命窦宪为车骑将军,赐金印紫绶,属官依照司空的规格设置;以执金吾耿秉为副将,征发北军五校、黎阳、雍营以及沿边十二郡的骑士,还有羌胡军队出塞。第二年,窦宪和耿秉各自率领四千骑兵,南匈奴左谷蠡王师子率领一万骑兵,从朔方鸡鹿塞出兵;南单于屯屠河率领一万多骑兵,从满夷谷出兵;度辽将军邓鸿和沿边义从羌胡八千骑兵,与左贤王安国的一万骑兵,从□阳塞出兵;全都在涿邪山会合。窦宪分别派遣副校尉阎盘、司马耿夔、耿谭率左谷蠡王师子、右呼衍王须訾等人的精锐骑兵一万多人,在稽落山与北单于交战,将其大败。匈奴部众崩溃,单于逃走;汉军追击各部,进而抵达私渠比鞮海。斩杀名王以下一万三千人,俘获人口以及马、牛、羊、橐驼一百多万头。于是温犊须、日逐、温吾、夫渠王柳鞮等八十一个部落率众投降,前后一共二十多万人。窦宪、耿秉于是登上燕然山,离边塞三千多里,刻石记功,记载汉朝的威严恩德,命班固撰写铭文说:永元元年秋七月,有汉朝的元舅车骑将军窦宪,敬慎辅佐圣明的皇帝,登上辅弼王室的重任,受命于大麓之地,专心使国家清明兴盛。于是与执金吾耿秉奉行职事、巡视边境,在朔方整治军队。鹰扬般奋勇的将校、如螭虎般勇猛的士卒,聚集了六军,以及南单于、东部乌桓、西部戎、氐、羌各族侯王君长的部众,共有骁勇骑兵三万人。大军轻装前进,四面排列着长毂战车,云集般的辎重车遮蔽道路,共有一万三千多辆。按照八阵布列,以威神驱驰;黑色铠甲照耀日光,红色旗帜映红天空。于是登上高阙,向下经过【缺字】鹿,穿过盐碱荒漠,横越大沙漠;斩温禺的首级祭鼓,用尸血涂染刀刃。然后四路军队纵横驰骋,像流星飞掠、彗星扫过,万里之地一片萧条,原野上没有残余的敌寇。于是匈奴疆域灭亡、地区空虚,回转军队而归;考察驿传、核验地图,尽情查看当地山川。于是越过涿邪山,跨过安侯山,登上燕然山,踏入冒顿的部落地区,焚烧老上的龙庭。对上可以抒发汉高祖、汉文帝长期积压的愤恨,光耀祖宗幽深的神灵;对下可以使后代安定,扩大疆域,振扬大汉的声威。这就是所谓一时劳苦而长久安逸,暂时耗费而永久安宁。于是封禅山岳、刻石立碑,彰明并铭刻皇帝的盛德。铭文说:冒顿是单于头曼的儿子。所谓“部落地区”,指的是向东灭掉东胡,向西赶走月氏,向南夺取楼烦,全部收回秦朝夺去的匈奴土地。冒顿的儿子稽粥号称老上单于。匈奴每年五月在龙庭大会,祭祀祖先、天地和鬼神,如今这些全都被焚毁荡平了。“恢”,就是大的意思。王师威武,征讨荒远的边裔;剿灭凶恶残暴,直到海外;道路遥远深邃,绵延至大地边界;封立神圣山丘,树立高大的丰碑;使皇帝的功业光明显赫,振耀万世。窦宪于是整军回师。派军司马吴汜、梁讽带着金帛馈赠北单于,宣扬汉朝国威,同时让军队跟随在后面。当时匈奴内部发生离乱,吴汜、梁讽所到之处,总是招降他们,前后有一万多人。于是追赶上北单于于西海之上,宣示汉朝的威信,送达诏书和赏赐,单于叩头跪拜接受。梁讽趁机劝说他应当效法呼韩邪单于的旧例,以求保全国家、安定百姓的福祉。

单于喜悦,即将其觽与讽俱还,到私渠海,闻汉军已入塞,乃遣弟右温禺鞮王奉贡入侍,随讽诣阙。宪以单于不自身到,奏还其侍弟。南单于于漠北遗宪古鼎,容五斗,其傍铭曰“仲山甫鼎,其万年子子孙孙永保用”,宪乃上之。诏使中郎将持节即五原拜宪大将军,封武阳侯,食邑二万户。宪固辞封,赐策许焉。旧大将军位在三公下,置官属依太尉。宪威权震朝庭,公卿希旨,奏宪位次太傅下,三公上;长史﹑司马秩中二千石,从事中郎二人六百石,自下各有增。振旅还京师。于是大开仓府,劳赐士吏,其所将诸郡二千石子弟从征者,悉除太子舍人。是时笃为卫尉,景﹑绬皆侍中﹑奉车﹑驸马都尉,四家竞修第宅,穷极工匠。明年,诏曰:“大将军宪,前岁出征,克灭北狄,朝加封赏,固让不受。舅氏旧典,并蒙爵土。其封宪冠军侯,邑二万户;笃郾侯,景汝阳侯,绬夏阳侯,各六千户。”宪独不受封,遂将兵出镇凉州,以侍中邓叠行征西将军事为副。北单于以汉还侍弟,复遣车谐储王等款居延塞,欲入朝见,愿请大使。宪上遣大将军中护军班固行中郎将,与司马梁讽迎之。会北单于为南匈奴所破,被创遁走,固至私渠海而还。宪以北虏微弱,遂欲灭之。明年,复遣右校尉耿夔﹑司马任尚﹑赵博等将兵击北虏于金微山,大破之,克获甚觽。北单于逃走,不知所在。宪既平匈奴,威名大盛,以耿夔﹑任尚等为爪牙,邓叠﹑郭璜为心腹。班固﹑傅毅之徒,皆置幕府,以典文章。刺史﹑守令多出其门。尚书仆射郅寿﹑乐恢并以忤意,相继自杀。由是朝臣震慑,望风承旨。而笃进位特进,得举吏,见礼依三公。景为执金吾,绬光禄勋,权贵显赫,倾动京都。虽俱骄纵,而景为尤甚,奴客缇骑依倚形埶,侵陵小人,强夺财货,篡取罪人,妻略妇女。商贾闭塞,如避寇雠。有司畏懦,莫敢举奏。太后闻之,使谒者策免景官,以特进就朝位。绬少好经书,节约自修,出为魏郡,迁颍川太守。窦氏父子兄弟并居列位,充满朝廷。叔父霸为城门校尉,霸弟曪将作大匠,曪弟嘉少府,其为侍中﹑将﹑大夫﹑郎吏十余人。宪既负重劳,陵肆滋甚。四年,封邓叠为穰侯。叠与其弟步兵校尉磊及母元,又宪女貋射声校尉郭举,举父长乐少府璜,皆相交结。元﹑举并出入禁中,举得幸太后,遂共图为杀害。帝阴知其谋,乃与近幸中常侍郑觽定议诛之,以宪在外,虑其惧祸为乱,忍而未发。会宪及邓叠班师还京师,诏使大鸿胪持节郊迎,赐军吏各有差。宪等既至,帝乃幸北宫,诏执金吾﹑五校尉勒兵屯卫南﹑北宫,闭城门,收捕叠﹑磊﹑璜﹑举,皆下狱诛,家属徙合浦。遣谒者仆射收宪大将军印绶,更封为冠军侯。宪及笃﹑景﹑绬皆遣就国。帝以太后故,不欲名诛宪,为选严能相督察之。宪﹑笃﹑景到国,皆迫令自杀,宗族﹑宾客以宪为官者皆免归本郡。绬以素自修,不被逼迫,明年坐禀假贫人,徙封罗侯,不得臣吏人。初,窦后之谮梁氏,宪等豫有谋焉,永元十年,梁棠兄弟徙九真还,路由长沙,逼绬令自杀。后和熹邓后临朝,永初三年,诏诸窦前归本郡者与安丰侯万全俱还京师。万全少子章。论曰:卫青﹑霍去病资强汉之觽,连年以事匈奴,国秏太半矣,而猾虏未之胜,后世犹传其良将,岂非以身名自终邪!窦宪率羌胡边杂之师,一举而空朔庭,至乃追奔稽落之表,饮马比鞮之曲,铭石负鼎,荐告清庙。列其功庸,兼茂于前多矣,而后世莫称者,章末衅以降其实也。是以下流,君子所甚恶焉。夫二三子得之不过房幄之闲,非复搜扬仄陋,选举而登也。当青病奴仆之时,窦将军念咎之日,乃庸力之不暇,思鸣之无晨,何意裂膏腴,享崇号乎?东方朔称“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鼠”,信矣。以此言之,士有怀琬琰以就煨尘者,亦何可支哉!“人奴之生,无笞骂足矣,安得封侯哉!”章字伯向。少好学,有文章,与马融﹑崔瑗同好,更相推荐。

译单于很高兴,立即率领部众与梁讽一同返回。到达私渠海时,听说汉军已经入塞,便派弟弟右温禺鞮王进献贡物入朝侍奉,跟随梁讽到宫阙。窦宪因为单于没有亲自到来,上奏请求遣返他作为侍从的弟弟。南单于从漠北送给窦宪一只古鼎,容量五斗,旁边刻着“仲山甫鼎,其万年子子孙孙永保用”的铭文,窦宪便把它献上。诏令派中郎将持节到五原拜窦宪为大将军,封为武阳侯,食邑二万户。窦宪坚决推辞封爵,皇帝赐给策书表示允许。旧制中,大将军的职位在三公之下,属官设置依照太尉府。窦宪的威势权力震动朝廷,公卿迎合他的旨意,上奏请求把窦宪的位次排在太傅之下、三公之上;长史、司马的秩禄为中二千石,从事中郎二人秩禄为六百石,其他属官的秩禄也各有增加。大军整顿军队返回京师。于是大开仓库府库,慰劳赏赐士卒官吏;各郡二千石官员的子弟中跟随出征的人,全部授为太子舍人。这时窦笃任卫尉,窦景、窦绬都任侍中、奉车都尉、驸马都尉,窦氏四家竞相修建宅第,极尽工匠技艺。第二年,诏书说:“大将军窦宪,前一年出征,战胜消灭北方异族;朝廷加以封赏,他坚决推辞不接受。按照舅氏旧例,都应当蒙受爵位封土。封窦宪为冠军侯,食邑二万户;封窦笃为郾侯,窦景为汝阳侯,窦绬为夏阳侯,各食邑六千户。”窦宪独自不接受封爵,于是率兵出镇凉州,以侍中邓叠代理征西将军事,任副将。北单于因为汉朝遣返了他的侍从弟弟,又派车谐储王等人在居延塞请求归附,想入朝拜见,希望汉朝派来大使。窦宪上奏派大将军中护军班固代理中郎将,与司马梁讽前去迎接。恰逢北单于被南匈奴击败,受伤逃走,班固到达私渠海后返回。窦宪认为北方匈奴已经势弱,于是想把它消灭。第二年,又派右校尉耿夔、司马任尚、赵博等率军在金微山攻打北匈奴,大败他们,俘获非常多。北单于逃走,不知去了哪里。窦宪平定匈奴后,威名极盛,以耿夔、任尚等人为爪牙,以邓叠、郭璜为心腹。班固、傅毅之类的人都设置在大将军幕府,掌管文章文书。刺史、郡守、县令大多出自他的门下。尚书仆射郅寿、乐恢都因违逆他的心意,相继自杀。因此朝臣震恐畏服,望见风向便承奉他的旨意。窦笃进位特进,可以举荐官吏,礼遇依照三公。窦景任执金吾,窦绬任光禄勋,权势尊贵显赫,震动京城。他们虽然都骄横放纵,但窦景尤其严重;他的奴仆宾客和缇骑依仗权势,欺凌平民,强行夺取财物,擅自劫取罪犯,强抢妇女。商人都闭门不出,如同躲避寇仇。有司畏惧懦弱,没有人敢举奏。太后听说后,派谒者用策书免去窦景的官职,让他以特进身份入朝。窦绬年轻时喜爱经书,节俭自修,出任魏郡太守,升为颍川太守。窦氏父子兄弟都位居列职,充满朝廷。叔父窦霸任城门校尉,窦霸的弟弟窦曪任将作大匠,窦曪的弟弟窦嘉任少府,任侍中、将军、大夫、郎吏的有十多人。窦宪既然负有重大功劳,便更加凌辱放肆。永元四年,封邓叠为穰侯。邓叠与弟弟步兵校尉邓磊、母亲元氏,以及窦宪的女婿、射声校尉郭举,郭举的父亲长乐少府郭璜,都互相结交。元氏、郭举都出入禁宫,郭举得到太后宠幸,于是共同谋划杀害皇帝。和帝暗中知道了他们的阴谋,便与亲近宠幸的中常侍郑众商定诛杀他们;但因为窦宪在外,担心他害怕祸患而作乱,所以忍耐着没有立即发作。恰逢窦宪和邓叠班师回到京师,诏令大鸿胪持节到郊外迎接,按等级赏赐军官。窦宪等人到达后,皇帝便到北宫,诏令执金吾、五校尉部署军队屯驻守卫南宫、北宫,关闭城门,逮捕邓叠、邓磊、郭璜、郭举,全部下狱诛杀,家属迁徙到合浦。派谒者仆射收缴窦宪的大将军印绶,改封他为冠军侯。窦宪以及窦笃、窦景、窦绬都被遣送回封国。皇帝因为太后的缘故,不想公开宣布诛杀窦宪,便替他选派严厉能干的人加以督察。窦宪、窦笃、窦景到达封国后,都被迫命令自杀;窦氏宗族、宾客中因窦宪而任官的人,全都免官返回本郡。窦绬一向自我修养,没有受到逼迫;第二年,他因把官府粮食借给贫民而获罪,改封为罗侯,不得让本国官吏和百姓作为臣属。起初,窦太后诬陷梁氏时,窦宪等人预先参与了谋划。永元十年,梁棠兄弟从九真迁回,经过长沙时,逼迫窦绬自杀。后来和熹邓太后临朝,永初三年,诏令先前被遣回本郡的窦氏诸人和安丰侯窦万全一同回到京师。窦万全有个小儿子名叫窦章。史官评论说:卫青、霍去病凭借强盛汉朝的军队,连年征讨匈奴,使国家耗费了大半,然而狡猾的匈奴仍未被战胜;后世还传称他们是良将,难道不是因为他们能以自身名节终其一生吗!窦宪率领羌胡等边地混杂的军队,一举荡空朔方匈奴庭院,甚至追击逃兵到稽落山之外,在比鞮海一带饮马,刻石、负鼎,荐告清庙。他的功劳论列起来,比前代还要丰厚得多;但后世没有称道他,是因为他晚年引发祸衅,降低了先前功绩的实际价值。这种流弊,是君子最为厌恶的。那几位窦氏子弟的富贵,不过是从宫闱内室之间得到的,并不是重新搜求、荐举卑微人才,使他们通过选举登用。当青少年还像病弱奴仆时,窦将军还在思考过错的时候,尚且没有余力建立功业,也没有机会发出声名,怎么会想到分割肥沃土地、享有尊崇名号呢?东方朔说“任用他就是虎,不任用他就是鼠”,确实如此。由此说来,士人怀抱美玉般的才德,却只能投身于灰烬尘土之中,又怎么能够支撑得住呢!“做人奴仆,能够活下来,不受鞭打辱骂就足够了,怎么能得到封侯呢!”窦章字伯向。年轻时喜欢学习,有文学才华,与马融、崔瑗志趣相投,彼此互相推荐。

书虽两纸,纸八行,行七字。”永初中,三辅遭羌寇,章避难东国,家于外黄。居贫,蓬户蔬食,躬勤孝养,然讲读不辍,太仆邓康闻其名,请欲与交,章不肯往,康以此益重焉。是时学者称东观为老氏臧室,道家蓬莱山,康遂荐章入东观为校书郎。顺帝初,章女年十二,能属文,以才貌选入掖庭,有宠,与梁皇后并为贵人。擢章为羽林郎将,迁屯骑校尉。章谦虚下士,收进时辈,甚得名誉。是时梁﹑窦并贵,各有宾客,多交构其闲,章推心待之,故得免于患。贵人早卒,帝追思之无已,诏史官树碑颂德,章自为之辞。贵人殁后,帝礼待之无衰。永和五年,迁少府。汉安二年,转大鸿胪。建康元年,梁后称制,章自免,卒于家。中子唐,有俊才,官至虎贲中郎将。赞曰:悃悃安丰,亦称才雄。提□河右,奉图归忠。孟孙明边,伐北开西。宪实空漠,远兵金山。听笳龙庭,镂石燕然。虽则折鼎,王灵以宣。后汉书卷二十四 马援列传 第十四*子廖子防兄子严族孙棱*马援字文渊,扶风茂陵人也。其先赵奢为赵将,号曰马服君,子孙因为氏。武帝时,以吏二千石自邯郸徙焉。曾祖父通,以功封重合侯,坐兄何罗反,被诛,故援再世不显。援三兄况﹑余﹑员,并有才能,王莽时皆为二千石。使君生仲,仲官至玄武司马;仲生援。援年十二而孤,少有大志,诸兄奇之。尝受齐诗,意不能守章句,乃辞况,欲就边郡田牧。况曰:“汝大才,当晚成。良工不示人以朴,且从所好。”会况卒,援行服儙年,不离墓所;敬事寡□,不冠不入庐。后为郡督邮,送囚至司命府,囚有重罪,援哀而纵之,遂亡命北地。遇赦,因留牧畜,宾客多归附者,遂役属数百家。转游陇汉闲,常谓宾客曰:“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因处田牧,至有牛马羊数千头,谷数万斛。既而叹曰:“凡殖货财产,贵其能施赈也,否则守钱虏耳。”乃尽散以班昆弟故旧,身衣羊裘皮藳。王莽末,四方兵起,莽从弟卫将军林广招雄俊,乃辟援及同县原涉为掾,荐之于莽。莽以涉为镇戎大尹,援为新成大尹。及莽败,援兄员时为增山连率,与援俱去郡,复避地凉州。世祖即位,员先诣洛阳,帝遣员复郡,卒于官。援因留西州,隗嚣甚敬重之,以援为绥德将军,与决筹策。是时公孙述称帝于蜀,嚣使援往观之。援素与述同里闬,相善,以为既至当握手欢如平生,而述盛陈陛卫,以延援入,交拜礼毕,使出就馆,更为援制都布单衣﹑交让冠,会百官于宗庙中,立旧交之位。述鸾旗旄骑,警跸就车,磬折而入,礼飨官属甚盛,欲授援以封侯大将军位。宾客皆乐留,援晓之曰:“天下雄雌未定,公孙不吐哺走迎国士,与图成败,反修饰边幅,如偶人形。此子何足久稽天下士乎?”因辞归,谓嚣曰:“子阳井底蛙耳,而妄自尊大,不如专意东方。”建武四年冬,嚣使援奉书洛阳。援至,引见于宣德殿。世祖迎笑谓援曰:“卿遨游二帝闲,今见卿,使人大臱。”援顿首辞谢,因曰:“当今之世,非独君择臣也,臣亦择君矣。臣与公孙述同县,少相善。臣前至蜀,述陛戟而后进臣。臣今远来,陛下何知非刺客奸人,而简易若是?”帝复笑曰:“卿非刺客,顾说客耳。”援曰:“天下反复,盗名字者不可胜数。今见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也。”帝甚壮之。援从南幸黎丘,转至东海。及还,以为待诏,使太中大夫来歙持节送援西归陇右。隗嚣与援共卧起,问以东方流言及京师得失。援说嚣曰:“前到朝廷,上引见数十,每接燕语,自夕至旦,才明勇略,非人敌也。且开心见诚,无所隐伏,阔达多大节,略与高帝同。经学博览,政事文辩,前世无比。”嚣曰:“卿谓何如高帝?”援曰:“不如也。高帝无可无不可;今上好吏事,动如节度,又不喜饮酒。”嚣意不怿,曰:“如卿言,反复胜邪?”然雅信援,故遂遣长子恂入质。援因将家属随恂归洛阳。居数月而无它职任。援以三辅地旷土沃,而所将宾客猥多,乃上书求屯田上林苑中,帝许之。会隗嚣用王元计,意更狐疑,援数以书记责譬于嚣。嚣怨援背己,得书增怒,其后遂发兵拒汉。援乃上疏曰:“臣援自念归身圣朝,奉事陛下,本无公辅一言之荐,左右为容之助。臣不自陈,陛下何因闻之。夫居前不能令人轾,居后不能令人轩,与人怨不能为人患,臣所耻也。故敢触冒罪忌,昧死陈诚。臣与隗嚣,本实交友。初,嚣遣臣东,谓臣曰:‘本欲为汉,愿足下往观之。于汝意可,即专心矣。’及臣还反,报以赤心,实欲导之于善,非敢谲以非义。而嚣自挟奸心,盗憎主人,怨毒之情遂归于臣。臣欲不言,则无以上闻。愿听诣行在所,极陈灭嚣之术,得空匈腹,申愚策,退就陇亩,死无所恨。”

译这封书信虽然只有两张纸,但每张纸八行,每行七个字。” 永初年间,三辅遭到羌人侵扰,窦章到东方避难,在外黄安家。家境贫困,住着蓬草做的门户,吃蔬菜粗食,亲自勤劳奉养父母;但讲习诵读从未停止。太仆邓康听到他的名声,请求与他交往,窦章不肯前往,邓康因此更加敬重他。当时学者称东观为老子的藏书室、道家的蓬莱山,邓康于是推荐窦章进入东观任校书郎。顺帝初年,窦章的女儿十二岁,能够写文章,凭才貌被选入掖庭,受到宠爱,与梁皇后一同被封为贵人。朝廷提拔窦章为羽林郎将,升任屯骑校尉。窦章谦虚礼贤,收纳提拔当时的士人,很有声誉。当时梁氏、窦氏同时显贵,各自都有宾客,许多人在他们之间互相挑拨构陷;窦章推诚相待,所以得以免除祸患。贵人早早去世,皇帝不断追思她,诏令史官立碑颂扬她的德行,窦章亲自撰写碑文。贵人去世后,皇帝对窦章的礼遇仍没有衰减。永和五年,升任少府。汉安二年,调任大鸿胪。建康元年,梁太后临朝称制,窦章自行免官,死在家中。次子窦唐有杰出的才干,官至虎贲中郎将。赞曰:忠诚恭谨的安丰侯窦融,也称得上才智雄杰。提【缺字】河右,奉图归顺而尽忠。孟孙窦固明晓边疆事务,征伐北方、开通西域。窦宪确实横扫沙漠,远征金微山。在龙庭听到胡笳之声,在燕然山刻石记功。虽然最终因折鼎之事受挫,汉王的威灵却因此得到宣扬。《后汉书》卷二十四,《马援列传》第十四。儿子窦廖;窦廖的儿子窦防;兄长的儿子窦严;族孙窦棱。马援字文渊,是扶风茂陵人。他的祖先赵奢是赵国将领,号称马服君,子孙于是以“马”为氏。汉武帝时,因官至二千石的身份,从邯郸迁居到这里。曾祖父马通因功封重合侯,后来因兄长马何罗谋反获罪被诛杀,所以马援家两代以来都没有显贵。马援的三个兄长马况、马余、马员,都有才能,王莽时都做到二千石官。使君生了仲,仲官至玄武司马;仲生了马援。马援十二岁时成为孤儿,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几个兄长都认为他非同寻常。他曾学习《齐诗》,心里不能拘守章句,于是辞别马况,想去边郡耕田放牧。马况说:“你有大才,应当晚年才能成器。优秀的工匠不会把未经加工的原料给人看,你暂且按照自己的爱好去做吧。”恰逢马况去世,马援服丧一年,始终不离开墓地;恭敬侍奉寡嫂,未戴冠帽便不进入她的居室。后来他任郡督邮,押送囚犯到司命府。囚犯犯有重罪,马援怜悯他而把他放走,于是逃亡到北地。遇到赦免后,便留在那里放牧牲畜,宾客中有很多人来归附,于是役使管辖了数百家。他往来游历于陇、汉之间,常对宾客说:“大丈夫立志,困厄时应当更加坚强,年老时应当更加壮盛。”于是经营田地牧场,拥有牛、马、羊达数千头,谷物数万斛。不久他叹息说:“凡是积聚货财产业,贵在能够施舍赈济;否则不过是守着钱财的奴虏罢了。”于是把财产全部分给兄弟和故旧,自己穿羊皮衣、披皮蓑。王莽末年,四方兵乱兴起,王莽的堂弟卫将军王林招纳雄才俊士,于是征召马援和同县人原涉为属官,并把他们推荐给王莽。王莽任命原涉为镇戎大尹,任命马援为新成大尹。王莽败亡后,马援的兄长马员当时任增山连率,与马援一同离开郡府,又到凉州避难。世祖即位后,马员先到洛阳,光武帝派他回原郡任职,后来死在任上。马援于是留在西州,隗嚣很敬重他,任命马援为绥德将军,与他共同谋划军政。当时公孙述在蜀地称帝,隗嚣派马援前去观察。马援一向与公孙述同乡,关系友善,以为到了那里应当像平生好友一样握手欢叙;可是公孙述大张旗鼓陈列宫禁卫士,迎接马援进入,行交拜礼完毕后,又让他出宫住到馆舍,另为马援制作都布单衣、交让冠,并在宗庙中召集百官,设置旧交的座位。公孙述排列鸾旗旄骑,清道警跸,弯腰曲身登车入内,礼宴官属极其盛大,想授予马援封侯、大将军的职位。宾客都很高兴,想留下来;马援晓谕他们说:“天下胜负还没有确定,公孙述不肯吐出口中的食物、奔走迎接国士,与人谋划成败,反而修饰外表,像木偶一样。这个人怎么值得让天下士人长期滞留呢?”于是辞别返回,对隗嚣说:“子阳不过是井底之蛙,却狂妄自大,不如专心经营东方。” 建武四年冬,隗嚣派马援带着书信到洛阳。马援到达后,光武帝在宣德殿召见他。世祖笑着迎接马援说:“你在两位帝王之间游历,如今见到你,真让人惭愧。”马援叩头辞谢,趁机说:“当今世道,不只是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选择君主。臣与公孙述同县,年轻时相互友善。臣前往蜀地时,公孙述手持戟,命人先行阻挡,然后才接见臣。臣如今远道而来,陛下怎么知道臣不是刺客奸人,却这样简易相待?”皇帝又笑说:“你不是刺客,只不过是游说之士罢了。”马援说:“天下反复动荡,盗用帝王名号的人数不胜数。如今见到陛下,胸怀开阔、气度宏大,与汉高祖相合,这才知道帝王自有真正的气象。”皇帝十分赞赏他。马援跟随皇帝向南巡幸黎丘,又转到东海。回来后,任待诏;皇帝派太中大夫来歙持节送马援西归陇右。隗嚣与马援同起同卧,向他询问东方的流言以及京师政局得失。马援劝隗嚣说:“我前往朝廷时,皇帝多次召见我,每次接见都与我闲谈,从晚上直到天明。他的才智、明断、勇略,无人能敌。而且他敞开心扉显示诚意,没有什么隐藏,胸襟宽广而重视大节,大略与汉高祖相同。经学博览、政事才干和文辞辩说,前代无人能比。”隗嚣说:“你认为他与高帝相比怎么样?”马援说:“还是不如高帝。高帝对于可做与不可做都能随时应变;如今皇上喜好吏事,举动都合乎法度,又不喜欢饮酒。”隗嚣心里不高兴,说:“照你说的,反复变化的能力胜过高帝吗?”但他一向信任马援,所以最终派长子隗恂入朝做人质。马援也带着家属跟随隗恂回到洛阳。住了几个月,却没有获得其他职任。马援认为三辅土地空旷肥沃,而自己带来的宾客太多,于是上书请求在上林苑中屯田,皇帝答应了。恰逢隗嚣采用王元的计策,心意更加狐疑,马援多次用书信责备劝谕隗嚣。隗嚣怨恨马援背叛自己,收到书信后更加愤怒,后来便发兵抵抗汉军。马援于是上疏说:“臣马援自己想到归身圣朝、奉事陛下,本来没有三公大臣的一句话推荐,也没有左右近臣替臣说好话。臣如果不自我陈述,陛下又凭什么听说臣呢?处在前面不能使人轻视,处在后面不能使人尊重;与人结怨却不能成为对方的祸患,这是臣所感到羞耻的。因此臣冒犯罪禁,冒死陈述实情。臣与隗嚣,本来确实是朋友。当初隗嚣派臣向东,说:‘我本来想替汉朝效力,希望您前去观察。如果按照您的心意认为可以,我就专心归汉了。’等臣返回后,便以赤诚之心报告,实在是想引导他走向善道,不敢用不合义理的欺诈手段对待他。可是隗嚣自己怀有奸诈之心,就像盗贼憎恨主人一样,于是把怨毒之情都归到臣身上。臣若想不说,就无法把实情上报。希望允许臣到陛下的行在,详细陈述消灭隗嚣的策略,使臣能够倾吐胸中的谋划,施展愚见;然后退回田间,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