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三十二 樊宏阴识列传 第二十二
论曰:昔楚顷襄王问阳陵君曰:“君子之富何如?”对曰:“假人不德不责,食人不使不役,亲戚爱之,觽人善之。”若乃樊重之折契止讼,其庶几君子之富乎!分地以用天道,实廪以崇礼节,取诸理化,则亦可以施于政也。与夫爱而畏者,何殊闲哉!说苑曰楚王问庄辛之言也。鯈字长鱼,谨约有父风。事后母至孝,及母卒,哀思过礼,毁病不自支,世祖常遣中黄门朝暮送饘粥。服阕,就侍中丁恭受公羊严氏春秋。建武中,禁网尚阔,诸王既长,各招引宾客,以鯈外戚,争遣致之,而鯈清静自保,无所交结。及沛王辅事发,贵戚子弟多见收捕,鯈以不豫得免。帝崩,鯈为复土校尉。永平元年,拜长水校尉,与公卿杂定郊祠礼仪,以谶记正五经异说。北海周泽、琅邪承宫并海内大儒,鯈皆以为师友而致之于朝。上言郡国举孝廉,率取年少能报恩者,耆宿大贤多见废弃,宜□郡国简用良俊。又议刑辟宜须秋月,以顺时气。显宗并从之。二年,以寿张国益东平王,徙封鯈燕侯。其后广陵王荆有罪,帝以至亲悼伤之,诏鯈与羽林监南阳任隗杂理其狱。事竟,奏请诛荆。引见宣明殿,帝怒曰:“诸卿以我弟故,欲诛之,即我子,卿等敢尔邪!”鯈仰而对曰:“天下高帝天下,非陛下之天下也。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诛焉’。是以周公诛弟,季友鸩兄,经传大之。臣等以荆属托母弟,陛下留圣心,加恻隐,故敢请耳。如令陛下子,臣等专诛而已。”帝叹息良久。鯈益以此知名。其后弟鲔为子赏求楚王英女敬乡公主,鯈闻而止之,曰:“建武时,吾家并受荣宠,一宗五侯。时特进一言,女可以配王,男可以尚主,但以贵宠过盛,即为祸患,故不为也。且尔一子,柰何弃之于楚乎?”鲔不从。十年,鯈卒,赗赠甚厚,谥曰哀侯。帝遣小黄门张音问所遗言。先是河南县亡失官钱,典负者坐死及罪徙者甚觽,遂委责于人,以偿其秏。乡部吏司因此为奸,鯈常疾之。又野王岁献甘醪、膏□,每辄扰人,吏以为利。鯈并欲奏罢之,疾病未及得上。音归,具以闻,帝览之而悲叹,□二郡并令从之。长子汜嗣,以次子郴、梵为郎。其后楚事发觉,帝追念鯈谨恪,又闻其止鲔婚事,故其诸子得不坐焉。梵字文高,为郎二十余年,三署服其重慎。悉推财物二千余万与孤兄子,官至大鸿胪。汜卒,子时嗣。时卒,子建嗣。建卒,无子,国绝。永宁元年,邓太后复封建弟盼。盼卒,子尚嗣。初,鯈删定公羊严氏春秋章句,世号“樊侯学”,教授门徒前后三千余人。弟子颍川李修、九江夏勤,皆为三公。勤字伯宗,为京、宛二县令,零陵太守,所在有理能称。安帝时,位至司徒。准字幼陵,宏之族曾孙也。父瑞,好黄老言,清静少欲。准少励志行,修儒术,以先父产业数百万让孤兄子。永元十五年,和帝幸南阳,准为郡功曹,召见,帝器之,拜郎中,从车驾还宫,特补尚书郎。邓太后临朝,儒学陵替,准乃上疏曰:博士议郎,一人开门,徒觽百数。化自圣躬,流及蛮荒,匈奴遣伊秩訾王大车且渠来入就学。八方肃清,上下无事。是以议者每称盛时,咸言永平。今学者盖少,远方尤甚。博士倚席不讲,儒者竞论浮丽,忘謇謇之忠,习諓諓之辞。文吏则去法律而学诋欺,锐锥刀之锋,断刑辟之重,德陋俗薄,以致苛刻。昔孝文窦后性好黄老,而清静之化流景武之闲。臣愚以为宜下明诏,博求幽隐,发扬岩穴,宠进儒雅,有如孝、宫者,征诣公车,以俟圣上讲习之期。公卿各举明经及旧儒子孙,进其爵位,使缵其业。复召郡国书佐,使读律令。如此,则延颈者日有所见,倾耳者月有所闻。伏愿陛下推述先帝进业之道。“锥刀喻小事也。”太后深纳其言,是后屡举方正、敦朴、仁贤之士。准再迁御史中丞。永初之初,连年水旱灾异,郡国多被饥困,准上疏曰:臣闻传曰:“饥而不损兹曰太,厥灾水。”春秋谷梁传曰:“五谷不登,谓之大侵。大侵之礼,百官备而不制,髃神祷而不祠。”由是言之,调和阴阳,寔在俭节。朝廷虽劳心元元,事从省约,而在职之吏,尚未奉承。夫建化致理,由近及远,故诗曰“京师翼翼,四方是则”。今可先令太官、尚方、考功、上林池□诸官,实减无事之物,五府调省中都官吏京师作者。如此,则化及四方,人劳省息。中都官吏,在京师之官吏也。作谓营作者也。
译论曰:从前楚顷襄王问阳陵君:“君子的富有是什么样的?” 阳陵君回答:“借给别人财物,不以施恩自居,也不向人索取;供给别人饮食,不役使、不驱使他们;亲戚爱戴他,众人称善他。”像樊重毁掉借据、停止诉讼这件事,大概接近君子所说的富有了吧!按照天道分配土地,充实粮仓以崇尚礼节,从事合乎道理和教化的事情,那么也可以把这种做法施用于政事。它与那种既爱护人又使人敬畏的治理相比,有什么不同呢!《说苑》说,这是楚王询问庄辛的话。樊鯈,字长鱼,谨慎俭约,有父亲的风范。他侍奉继母极其孝顺,继母去世后,悲哀思念超过礼制,因哀毁成病,身体不能自支,世祖常派中黄门早晚送去稀粥。服丧期满后,他向侍中丁恭学习公羊严氏《春秋》。建武年间,禁网还很宽松,各诸侯王长大后都招引宾客,因为樊鯈是外戚,争相派人招致他,但樊鯈清静自守,不与人交结。沛王刘辅的事情被揭发后,贵戚子弟多被捕,樊鯈因为没有参与而获免。皇帝去世后,樊鯈任复土校尉。永平元年,授长水校尉,与公卿共同制定郊祀礼仪,依据谶记纠正《五经》的异说。北海周泽、琅邪承宫都是海内大儒,樊鯈都把他们当作师友,推荐到朝廷。他上奏说,各郡国举荐孝廉,大多只选年少而能报恩的人,年长有德的贤人反而多被废弃,应该命郡国选拔任用贤良俊秀之士。他又议论刑罚应当等到秋月施行,以顺应时令之气。显宗都听从了。永平二年,朝廷把寿张国增益给东平王,将樊鯈改封为燕侯。后来广陵王刘荆犯罪,皇帝因为是至亲而悲伤,诏令樊鯈与羽林监、南阳人任隗共同审理他的案件。事情办完后,上奏请求诛杀刘荆。皇帝在宣明殿召见他们,愤怒地说:“各位卿大夫因为他是我的弟弟,就想杀掉他;即使他是我的儿子,你们也敢这样吗!”樊鯈抬头回答:“天下是高帝的天下,不是陛下个人的天下。《春秋》的义理说:‘君亲如果将要犯上作乱,已经表现出这种意图,就应当诛杀。’因此周公诛杀弟弟,季友用鸩酒毒死兄长,经书和传记都认为这是大义。臣等因为刘荆是陛下同母弟,陛下存有圣明仁慈之心,所以才敢请求。如果换作是陛下的儿子,臣等也只会专断地诛杀他。”皇帝长时间叹息。樊鯈因此更加闻名。后来樊鯈的弟弟樊鲔替儿子樊赏求娶楚王刘英的女儿敬乡公主,樊鯈听说后劝阻,说:“建武年间,我们家一起受到荣宠,一族有五人封侯。当时只要特进说一句话,女儿可以嫁给诸侯王,儿子可以娶公主;但只是因为贵宠过盛,就会成为祸患,所以我们没有这样做。况且你只有一个儿子,怎么能把他丢到楚王那里去呢?”樊鲔没有听从。永平十年,樊鯈去世,助丧的赠赗非常丰厚,谥号为哀侯。皇帝派小黄门张音询问他的遗言。此前河南县丢失官钱,负责赔偿的人因罪被处死或流放的很多,于是把责任推给百姓,让他们赔偿损失。乡部官吏因此从中作弊,樊鯈一向痛恨这种做法。又有野王县每年进献甘醪和膏药之类,每次都扰民,官吏还从中获利。樊鯈都想上奏请求停止这些事情,但因病没有来得及上奏。张音回来后,把这些情况全部报告皇帝;皇帝读后悲叹,下令让这两个郡都依从樊鯈的意见。长子樊汜继承爵位,按次序任命次子樊郴、樊梵为郎。后来楚王刘英的事情被查明,皇帝追念樊鯈谨慎恭敬,又听说他曾阻止樊鲔的婚事,所以樊鯈的几个儿子得以不受牵连。樊梵,字文高,任郎二十多年,三署官员都佩服他的稳重谨慎。他把二千多万钱的财物全部推让给孤儿和兄长的儿子,官至大鸿胪。樊汜去世,儿子樊时继承爵位。樊时去世,儿子樊建继承。樊建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永宁元年,邓太后重新封樊建的弟弟樊盼为侯。樊盼去世,儿子樊尚继承。当初,樊鯈删订公羊严氏《春秋》的章句,世人称为“樊侯学”,前后教授门徒三千多人。他的弟子颍川人李修、九江人夏勤,都官至三公。夏勤,字伯宗,任京县、宛县二县令,又任零陵太守,所到之处都有治理才能的声誉。安帝时,官位达到司徒。樊准,字幼陵,是樊宏族中的曾孙。父亲樊瑞,喜欢黄老之学,清静寡欲。樊准年轻时便励志修身,学习儒术,把先父留下的数百万产业让给孤儿兄长的儿子。永元十五年,和帝巡幸南阳,樊准任郡功曹,皇帝召见他,认为他有才器,授任郎中,随车驾回宫,特意补任尚书郎。邓太后临朝执政,儒学衰落,樊准于是上疏说:博士、议郎一人开门讲学,门徒有数百人。教化从圣上的自身修养开始,流传到边远蛮荒之地,匈奴还派伊秩訾王大车且渠前来入学。四方肃清,上下无事。因此议论时的人常常称赞那一盛世,都说是永平年间。如今求学的人大概少了,远方尤其如此。博士倚着坐席不讲学,儒生争相议论浮华艳丽之辞,忘记了耿直进谏的忠诚,习惯于巧言粉饰的言辞。文吏则抛开法律而学习诋毁欺诈,专意于细小事务,严酷地裁断刑罚,德行浅薄、风俗鄙陋,终于导致苛刻。过去孝文帝和窦太后都喜好黄老之学,清静的教化便流传于汉景帝、汉武帝之间。臣愚昧地认为,应当颁下明诏,广泛寻求隐逸之士,发掘山林中的人才,优宠提拔儒雅之士;像孝、宫这样的人,应征召到公车署,等待圣上讲习的时机。公卿各自举荐精通经学者以及旧儒的子孙,提升他们的爵位,使他们继承前人的学业。再征召各郡国的书佐,让他们学习律令。这样,伸长脖子等待的人每天都能有所看见,侧耳倾听的人每月都能有所听闻。伏望陛下推行并继承先帝增进学业的办法。”注:“锥刀”比喻细小的事情。邓太后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此后多次举荐方正、敦朴、仁厚贤能之士。樊准两次升迁任御史中丞。永初初年,接连多年发生水旱灾害和异常天象,郡国多遭饥荒困苦,樊准上疏说:臣听说《传》说:‘百姓饥荒却不减少赋役,这叫作太过;这样的灾祸就是水灾。’《春秋谷梁传》说:‘五谷没有成熟,叫作大侵。发生大侵时,按礼制百官应当齐备却不办理政事,群神只祈祷而不举行祭祀。’由此说来,调和阴阳,确实在于节俭。朝廷虽然为百姓劳心,办事也遵从简省约束,但在职官吏仍没有奉行。建立教化、达到治理,应从近处推及远方,所以《诗经》说:‘京师秩序井然,四方都以此为法。’如今可以先命太官、尚方、考功、上林池苑等官署,确实削减无关紧要的物品;五府调减并省略中都官和京师工役人员。这样一来,教化就能推及四方,百姓的劳役也会减少、困苦也会停止。“中都官吏”,就是京师的官吏;“作”,指营造工程中的工役人员。
伏见被灾之郡,百姓凋残,恐非赈给所能胜赡,虽有其名,终无其实。可依征和元年故事,遣使持节慰安。尤困乏者,徙置荆、扬孰郡,既省转运之费,且令百姓各安其所。今虽有西屯之役,宜先东州之急。如遣使者与二千石随事消息,悉留富人守其旧土,转尤贫者过所衣食,诚父母之计也。愿以臣言下公卿平议。太后从之,悉以公田赋与贫人。即擢准与议郎吕仓并守光禄大夫,准使冀州,仓使兖州。准到部,开仓禀食,慰安生业,流人咸得苏息。还,拜钜鹿太守。时饥荒之余,人庶流迸,家户且尽,准课督农桑,广施方略,儙年闲,谷粟丰贱数十倍。而赵、魏之郊数为羌所钞暴,准外御寇虏,内抚百姓,郡境以安。五年,转河内太守。时羌复屡入郡界,准辄将兵讨逐,修理坞壁,威名大行。视事三年,以疾征,三转为尚书令,明习故事,遂见任用。元初三年,代周畅为光禄勋。五年,卒于官。阴识字次伯,南阳新野人也,光烈皇后之前母兄也。其先出自管仲,管仲七世孙修,自齐适楚,为阴大夫,因而氏焉。秦汉之际,始家新野。及刘伯升起义兵,识时游学长安,闻之,委业而归,率子弟、宗族、宾客千余人往诣伯升。伯升乃以识为校尉。更始元年,迁偏将军,从攻宛,别降新野、淯阳、杜衍、冠军、*(胡)**[湖]*阳。二年,更始封识阴德侯,行大将军事。建武元年,光武遣使迎阴贵人于新野,并征识。识随贵人至,以为骑都尉,更封阴乡侯。二年,以征伐军功增封,识叩头让曰:“天下初定,将帅有功者觽,臣托属掖廷,仍加爵邑,不可以示天下。”帝甚美之,以为关都尉,镇函谷。迁侍中,以母忧辞归。十五年,定封原鹿侯。及显宗立为皇太子,以识守执金吾,辅导东宫。帝每巡郡国,识常留镇守京师,委以禁兵。入虽极言正议,及与宾客语,未尝及国事。帝敬重之,常指识以□戒贵戚,激厉左右焉。识所用掾史皆简贤者,如虞*(延)**[廷]*、傅宽、薛愔等,多至公卿校尉。显宗即位,拜为执金吾,位特进。永平二年,卒,赠以本官印绶,谥曰贞侯。子躬嗣。躬卒,子璜嗣。永初七年,为奴所杀,无子,国绝。永宁元年,邓太后以璜弟淑绍封。淑卒,子鲔嗣。躬弟子纲女为和帝皇后,封纲吴房侯,位特进,三子轶、辅、敞,皆黄门侍郎。后坐巫蛊事废,纲自杀,辅下狱死,轶、敞徙日南。识弟兴。兴字君陵,光烈皇后母弟也,为人有膂力。建武二年,为黄门侍郎,守期门仆射,典将武骑,从征伐,平定郡国。兴每从出入,常操持小盖,障翳风雨,躬履涂泥,率先期门。光武所幸之处,辄先入清宫,甚见亲信。虽好施接宾,然门无侠客。与同郡张宗、上谷鲜于裒不相好,知其有用,犹称所长而达之;友人张汜、杜禽与兴厚善,以为华而少实,但私之以财,终不为言:是以世称其忠平。第宅苟完,裁蔽风雨。九年,迁侍中,赐爵关内侯。帝后召兴,欲封之,置印绶于前,兴固让曰:“臣未有先登陷阵之功,而一家数人并蒙爵土,令天下觖望,诚为盈溢。臣蒙陛下、贵人恩泽至厚,富贵已极,不可复加,至诚不愿。”帝嘉兴之让,不夺其志。贵人问其故,兴曰:“贵人不读书记邪?‘亢龙有悔。’夫外戚家苦不知谦退,嫁女欲配侯王,取妇眄睨公主,愚心实不安也。富贵有极,人当知足,夸奢益为观听所讥。”贵人感其言,深自降挹,卒不为宗亲求位。十九年,拜韂尉,亦辅导皇太子。明年夏,帝风眩疾甚,后以兴领侍中,受顾命于云台广室。会疾瘳,召见兴,欲以代吴汉为大司马。兴叩头流涕,固让曰:“臣不敢惜身,诚亏损圣德,不可苟冒。”至诚发中,感动左右,帝遂听之。洛阳南宫有云台广德殿。二十三年,卒,时年三十九。兴素与从兄嵩不相能,然敬其威重。兴疾病,帝亲临,问以政事及髃臣能不。兴顿首曰:“臣愚不足以知之。然伏见议郎席广、谒者阴嵩,并经行明深,踰于公卿。”兴没后,帝思其言,遂擢广为光禄勋;嵩为中郎将,监羽林十余年,以谨□见幸。显宗即位,拜长乐韂尉,迁执金吾。永平元年诏曰:“故侍中韂尉关内侯兴,典领禁兵,从平天下,当以军功显受封爵,又诸舅比例,应蒙恩泽,兴皆固让,安乎里巷。辅导朕躬,有周昌之直,在家仁孝,有曾、闵之行,不幸早卒,朕甚伤之。贤者子孙,宜加优异。其以汝南之鲖阳封兴子庆为鲖阳侯,庆弟博为□强侯。”博弟员、丹并为郎,庆推田宅财物悉与员、丹。帝以庆义让,擢为黄门侍郎。庆卒,子琴嗣。
译臣看见遭受灾害的郡,百姓凋残,恐怕不是赈济供给所能完全养活的,即使有赈济的名义,最终也没有实际效果。可以依照征和元年的旧例,派遣持节使者前往慰问安抚。尤其困乏的人,可以迁徙安置到荆州、扬州较为富足的郡;这样既可省去转运费用,又能使百姓各自安居。如今虽然有西部屯兵的战事,也应先处理东方州郡的急务。如果派使者与二千石官员根据实际情况调度处理,应当让富裕的人留下守护原有土地,把特别贫困的人迁到能够供给衣食的地方,这确实是父母官应有的谋划。希望把臣的意见交给公卿共同评议。”邓太后采纳了他的意见,把公田的赋税全部分给贫民。随即提拔樊准和议郎吕仓,一同代理光禄大夫,樊准出使冀州,吕仓出使兖州。樊准到任后,打开粮仓发粮赈济,安抚百姓、恢复生产,流亡百姓都得以苏息。回来后,授任钜鹿太守。当时饥荒之后,百姓流离逃散,家户几乎空尽,樊准督促农桑,广泛施行各种办法;几年之间,粮食丰收,价格降低了几十倍。然而赵、魏郊外屡次被羌人劫掠侵扰,樊准对外抵御寇虏,对内抚恤百姓,郡境因此安定。永初五年,调任河内太守。当时羌人又多次进入郡界,樊准总是带兵讨伐驱逐,修缮坞堡壁垒,威名广泛传播。任职三年后,因病被征召,三次转任后成为尚书令,熟悉掌握旧例,于是受到任用。元初三年,代替周畅任光禄勋。元初五年,死于任上。阴识,字次伯,是南阳郡新野县人,光烈皇后的同母兄长。他的祖先出自管仲,管仲的七世孙管修从齐国来到楚国,任阴大夫,于是以阴为姓。秦汉之际,阴氏开始在新野定居。刘伯升起兵时,阴识正在长安游学,听说这件事后,放弃学业回来,率领子弟、宗族和宾客一千多人前去拜见刘伯升。刘伯升于是任命阴识为校尉。更始元年,升任偏将军,跟随进攻宛城,另外攻降新野、淯阳、杜衍、冠军、湖阳。更始二年,更始帝封阴识为阴德侯,代理大将军事务。建武元年,光武帝派使者到新野迎接阴贵人,同时征召阴识。阴识随阴贵人到达,被任命为骑都尉,又改封阴乡侯。建武二年,因征伐军功增加封地,阴识叩头推辞说:“天下刚刚平定,将帅中有功的人很多,臣只是因为依托掖庭亲属关系,却连续增加爵位和封邑,这不能拿来向天下显示。”皇帝非常赞赏他,任命他为关都尉,镇守函谷关。后来升任侍中,因母亲去世服丧辞职回乡。建武十五年,确定封为原鹿侯。显宗被立为皇太子后,任阴识代理执金吾,辅导东宫。皇帝每次巡行郡国,阴识常留下镇守京师,皇帝把禁兵交给他。阴识入朝时虽然极力直陈正议,但同宾客谈话时从不谈及国事。皇帝敬重他,常指着阴识来告诫贵戚,激励身边的人。阴识任用的掾史都选取贤能之人,如虞廷、傅宽、薛愔等,许多人官至公卿、校尉。显宗即位,任命阴识为执金吾,位列特进。永平二年,阴识去世,赠还本官的印绶,谥号为贞侯。儿子阴躬继承爵位。阴躬去世,儿子阴璜继承。永初七年,阴璜被奴仆杀死,没有儿子,封国断绝。永宁元年,邓太后让阴璜的弟弟阴淑承袭封爵。阴淑去世,儿子阴鲔继承。阴躬的弟弟阴纲的女儿成为和帝皇后,阴纲被封为吴房侯,位列特进。阴纲的三个儿子阴轶、阴辅、阴敞,都任黄门侍郎。后来阴纲因巫蛊之事获罪被废,阴纲自杀,阴辅下狱而死,阴轶、阴敞被流放到日南。阴识有个弟弟叫阴兴。阴兴,字君陵,是光烈皇后的同母弟弟,为人有臂力。建武二年,任黄门侍郎,代理期门仆射,主管并率领武骑,跟随皇帝征伐,平定郡国。阴兴每次跟随皇帝出入,常常手持小伞,遮挡风雨,亲自踩着泥泞走在前面,带领期门郎。光武帝临幸的地方,他总是先进入清理宫舍,因此非常受到亲信。阴兴虽然喜欢施舍并接待宾客,但家门中没有任侠之客。他与同郡的张宗、上谷的鲜于裒关系不好,却知道他们有用,仍然称赞他们的长处并加以推荐;友人张汜、杜禽与阴兴交情深厚,阴兴认为他们华而不实,只私下用财物周济他们,始终不替他们说话;因此世人称赞他的忠诚公正。他的住宅只求完整,勉强能够遮蔽风雨。建武九年,升任侍中,赐爵关内侯。皇帝后来召见阴兴,想封他为侯,把印绶放在面前,阴兴坚决推辞说:“臣没有首先登城、冲锋陷阵的功劳,而一家数人同时蒙受封爵封土,会使天下人失望,实在是恩宠过盛。臣蒙受陛下和贵人的恩泽极其深厚,富贵已经达到极点,不能再增加,臣至诚不愿接受。”皇帝赞赏阴兴的谦让,没有强行改变他的志向。阴贵人问他原因,阴兴说:“贵人没有读过《尚书》吗?书上说:‘亢龙有悔。’外戚家族最怕不知道谦让退避,嫁女儿想配侯王,娶媳妇就轻视公主,我心里实在不安。富贵有极限,人应当知足,夸耀奢侈只会更加受到旁观者的讥笑。”阴贵人受到这番话的感动,深深自我谦抑,最终不再为宗亲求取官位。建武十九年,任太尉,也辅导皇太子。第二年夏天,皇帝患风眩病加重,阴皇后让阴兴代理侍中,在云台广室接受皇帝遗命。皇帝病愈后召见阴兴,想让他代替吴汉任大司马。阴兴叩头流泪,坚决推辞说:“臣不敢爱惜自身,实在是担心损害圣德,不可苟且冒任。”他的真诚发自内心,感动左右,皇帝于是听从了他的请求。洛阳南宫有云台广德殿。建武二十三年,阴兴去世,时年三十九岁。阴兴平素与堂兄阴嵩关系不和,但敬重他的威望。阴兴病重时,皇帝亲自探视,问他政事以及群臣是否有才能。阴兴叩头说:“臣愚昧,不足以了解这些。不过臣私下见到议郎席广、谒者阴嵩,他们经术品行高明深厚,都超过公卿。”阴兴死后,皇帝想起他的话,于是提拔席广为光禄勋;任阴嵩为中郎将,监领羽林军十多年,因为谨慎而受到宠幸。显宗即位,任阴嵩为长乐卫尉,升为执金吾。永平元年,皇帝下诏说:“已故侍中、卫尉、关内侯阴兴,统领禁兵,跟随我平定天下,本应凭军功显著而接受封爵;按照其他舅父的先例,也应当蒙受恩泽,但阴兴都坚决推辞,安居在乡里。他辅导朕身,有周昌那样的正直,在家中仁慈孝顺,有曾参、闵子骞那样的品行;不幸早年去世,朕非常悲伤。贤人的子孙,应当特别优待。把汝南郡鲖阳县封给阴兴的儿子阴庆,作为鲖阳侯;阴庆的弟弟阴博为□强侯。”阴博的弟弟阴员、阴丹都任郎。阴庆把田地、住宅和财物全部推让给阴员、阴丹。皇帝认为阴庆义行谦让,提拔他为黄门侍郎。阴庆去世,儿子阴琴继承。
建初五年,兴夫人卒,肃宗使五官中郎将持节即墓赐策,追谥兴曰翼侯。琴卒,子万全嗣。万全卒,子桂嗣。兴弟就,嗣父封宣恩侯,后改封为新阳侯。就善谈论,朝臣莫及,然性刚毝,不得觽誉。显宗即位,以就为少府,位特进。就子丰尚郦邑公主。公主娇妒,丰亦狷急。永平二年,遂杀主,被诛,父母当坐,皆自杀,国除。帝以舅氏故,不极其刑。阴氏侯者凡四人。初,阴氏世奉管仲之祀,谓为“相君”。宣帝时,阴子方者,至孝有仁恩,腊日晨炊而醦神形见,子方再拜受庆。家有黄羊,因以祀之。自是已后,暴至巨富,田有七百余顷,舆马仆隶,比于邦君。子方常言“我子孙必将强大”,至识三世而遂繁昌,故后常以腊日祀醦,而荐黄羊焉。赞曰:权族好倾,后门多毁。樊氏世笃,阴亦戒侈。恂恂苗胤,传龟袭紫。后汉书卷三十三 朱冯虞郑周列传 第二十三朱浮字叔元,沛国萧人也。初从光武为大司马主簿,迁偏将军,从破邯郸。光武遣吴汉诛更始幽州牧苗曾,乃拜浮为大将军幽州牧,守蓟城,遂讨定北边。建武二年,封舞阳侯,食三县。浮年少有才能,颇欲厉风夡,收士心,辟召州中名宿涿郡王岑之属,以为从事,及王莽时故吏二千石,皆引置幕府,乃多发诸郡仓谷,禀赡其妻子。渔阳太守彭宠以为天下未定,师旅方起,不宜多置官属,以损军实,不从其令。浮性矜急自多,颇有不平,因以峻文诋之;宠亦佷强,兼负其功,嫌怨转积。浮密奏宠遣吏迎妻而不迎其母,又受货贿,杀害友人,多聚兵谷,意计难量。宠既积怨,闻*[之]*,遂大怒,而举兵攻浮。浮以书质责之曰:盖闻知者顺时而谋,愚者逆理而动,常窃悲京城太叔以不知足而无贤辅,卒自弃于郑也。伯通以名字典郡,有佐命之功,临人亲职,爱惜仓库,而浮秉征伐之任,欲权时救急,二者皆为国耳。即疑浮相谮,何不诣阙自陈,而为族灭之计乎?朝廷之于伯通,恩亦厚矣,委以大郡,任以威武,事有柱石之寄,情同子孙之亲。匹夫媵母尚能致命一餐,岂有身带三绶,职典大邦,而不顾恩义,生心外畔者乎!伯通与吏人语,何以为颜?行步拜起,何以为容?坐卧念之,何以为心?引镜窥影,何施眉目?举措建功,何以为人?惜乎弃休令之嘉名,造枭鸱之逆谋,捐传世之庆祚,招破败之重灾,高论尧舜之道,不忍桀纣之性,生为世笑,死为愚鬼,不亦哀乎!伯通与耿侠游俱起佐命,同被国恩。侠游谦让,屡有降挹之言;而伯通自伐,以为功高天下。往时辽东有豕,生子白头,异而献之,行至河东,见髃豕皆白,怀臱而还。若以子之功论于朝廷,则为辽东豕也。今乃愚妄,自比六国。六国之时,其埶各盛,廓土数千里,胜兵将百万,故能据国相持,多历年世。今天下几里,列郡几城,柰何以区区渔阳而结怨天子?此犹河滨之人捧土以塞孟津,多见其不知量也!方今天下适定,海内愿安,士无贤不肖,皆乐立名于世。而伯通独中风狂走,自捐盛时,内听骄妇之失计,外信谗邪之谀言,长为髃后恶法,永为功臣鉴戒,岂不误哉!定海内者无私雠,勿以前事自误,愿留意顾老母幼弟。凡举事无为亲厚者所痛,而为见雠者所快。宠得书愈怒,攻浮转急。明年,涿郡太守张丰亦举兵反。时二郡畔戾,北州忧恐,浮以为天子必自将兵讨之,而但遣游击将军邓隆阴助浮。浮怀惧,以为帝怠于敌,不能救之,乃上疏曰:“昔楚宋列国,俱为诸侯,庄王以宋执其使,遂有投袂之师。魏公子顾朋友之要,触冒强秦之锋。夫楚魏非有分职匡正之大义也,庄王但为争强而发忿,公子以一言而立信耳。今彭宠反畔,张丰逆节,以为陛下必弃捐它事,以时灭之。既历时月,寂寞无音。从围城而不救,放逆虏而不讨,臣诚惑之。昔高祖圣武,天下既定,犹身自征伐,未尝宁居。陛下虽兴大业,海内未集,而独逸豫,不顾北垂,百姓遑遑,无所系心,三河、冀州,曷足以传后哉!今秋稼已孰,复为渔阳所掠。张丰狂悖,奸党日增,连年拒守,吏士疲劳,甲冑生虮虱,弓弩不得□,上下燋心,相望救护,仰希陛下生活之恩。”诏报曰:“往年赤眉跋扈长安,吾策其无谷必东,果来归降。今度此反虏,埶无久全,其中必有内相斩者。今军资未充,故须后麦耳。”浮城中粮尽,人相食。会上谷太守耿况遣骑来救浮,浮乃得遁走。南至良乡,其兵长反遮之,浮恐不得脱,乃下马刺杀其妻,仅以身免,城降于宠。尚书令侯霸奏浮败乱幽州,构成宠罪,徒劳军师,不能死节,罪当伏诛。帝不忍,以浮代贾复为执金吾,徙封父城侯。后丰、宠并自败。帝以二千石长吏多不胜任,时有纤微之过者,必见斥罢,交易纷扰,百姓不宁。
译建初五年,阴兴的夫人去世,肃宗派五官中郎将持节到墓地赐予策书,追谥阴兴为翼侯。阴琴去世,儿子阴万全继承。阴万全去世,儿子阴桂继承。阴兴的弟弟阴就承袭父亲的爵位,封为宣恩侯,后来改封为新阳侯。阴就善于谈论,朝臣没有人能比得上,但性情刚暴,得不到众人的称誉。显宗即位,任阴就为少府,位列特进。阴就的儿子阴丰娶郦邑公主。公主骄纵嫉妒,阴丰也急躁刚烈。永平二年,阴丰于是杀死公主,被诛杀;他的父母也应当连坐,都自杀,封国被废除。皇帝因为阴丰是舅氏之后,没有把刑罚用到极致。阴氏被封为侯的共有四人。当初,阴氏世代奉祀管仲,称管仲为“相君”。宣帝时,阴子方极其孝顺而有仁爱恩德,有一年腊日早晨做饭时,腊祭之神的形貌显现出来,阴子方拜了两拜接受福庆。家中有一只黄羊,于是便用它来祭祀。从此以后,阴子方突然成为巨富,田地有七百多顷,车马奴仆可与诸侯相比。阴子方常说:“我的子孙一定会强盛。”到了阴识这一代,家族经过三代便繁荣昌盛,所以后来常在腊日祭祀腊神,并供献黄羊。赞曰:权势家族喜欢倾覆,后门之中多有毁败。樊氏世代忠厚笃实,阴氏也警戒奢侈。恭谨的后代,传承爵禄,承袭紫绶。《后汉书》卷三十三《朱冯虞郑周列传》第二十三。朱浮,字叔元,是沛国萧县人。当初跟随光武帝任大司马主簿,升任偏将军,跟随光武帝攻破邯郸。光武帝派吴汉诛杀更始帝任命的幽州牧苗曾,于是任命朱浮为大将军、幽州牧,镇守蓟城,最终讨伐平定北方边地。建武二年,封朱浮为舞阳侯,食邑三县。朱浮年轻而有才能,很想振兴风俗、收拢士人之心,于是征召州中名望很高的老儒涿郡人王岑等,任为从事;又把王莽时期原任二千石的官吏都招入幕府,还大量发放各郡仓粮,赈济供养他们的妻子儿女。渔阳太守彭宠认为天下还没有平定,军队正在兴起,不应设置过多属官,以免损耗军用物资,因此不听从朱浮的命令。朱浮性情骄矜急躁,自以为才能很多,颇为不平,便借严厉的文书诋毁彭宠;彭宠也倔强刚烈,又自负功劳,嫌隙怨恨不断加深。朱浮秘密上奏,说彭宠派官吏迎接妻子却不迎接母亲,又接受货贿,杀害友人,大量聚集兵器粮食,意图深不可测。彭宠积怨已久,听到这件事后大怒,于是起兵进攻朱浮。朱浮写信责问他 说:我听说聪明的人顺应时势谋划,愚蠢的人违背事理行动。我常常私下为京城太叔因为不知满足、又没有贤能辅佐,最终在郑国自取灭亡而悲哀。伯通凭借名声和资历掌管郡国,有辅佐皇帝建立帝业的功劳,亲自管理百姓和政务,爱惜仓库;而我担负征伐的任务,想根据时势权宜处理、救济危急,你我二人都是为了国家。即使你怀疑我互相诬陷,为什么不到朝廷自我陈述,却要作出使全族灭亡的计划呢?朝廷对伯通的恩德也很厚重,把大郡交给你,用威武之任托付你,政事上有栋梁之托,感情上如同子孙亲属。普通人即使只是受到媵妾母亲的一餐恩惠,尚且能够以死报答,难道有人身佩三枚印绶、主管大郡,却不顾恩义,产生背叛朝廷的念头吗!伯通同官吏说话时,凭什么面对他们?行走、拜伏、起身时,凭什么保持容态?坐卧之间想起这些,内心如何安宁?拿镜子照见自己的影子,脸面还怎么摆放?举止行动、建立功业,又凭什么做人?可惜你抛弃美好的声名,制造如枭鸟鸱鸟般的叛逆谋划,舍弃可以传世的福禄,招来破败的重大灾祸;口头高谈尧舜之道,内心却不忍舍弃桀纣的本性,活着被世人嘲笑,死后成为愚蠢的鬼魂,难道不可悲吗!伯通与耿侠游一同起兵建立功业,都受到国家恩宠。侠游谦让,多次说出自我贬抑的话;伯通却夸耀自己,认为功劳天下第一。从前辽东有一头猪生下白头小猪,主人认为奇异,便把它献上;走到河东,看见所有的猪都是白头,便惭愧地抱着小猪回去了。如果把你的功劳拿到朝廷上评论,你就是那头辽东猪。如今你却愚蠢妄为,自比六国。六国时代,各国势力都很强盛,土地纵横数千里,精锐士兵和将领有百万之众,所以能够据守国土相互抗衡,经历许多年。如今天下有多少里,排列着多少郡、多少城,你怎么能凭小小的渔阳就与天子结怨?这就像河边的人捧土想堵塞孟津,只能说明他太不自量力了!如今正是天下刚刚安定、四海都希望安宁的时候,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乐于在世上建立名声。可是伯通你却独自像中了风一样狂奔,自我毁掉盛世时机;在内听信骄横妻子的错误谋划,在外听信奸邪小人的谄媚言语,长久成为后世众人的恶劣榜样,永远成为功臣的鉴戒,难道不是大错吗!平定天下的人不应怀有私仇,不要因为以前的事情误了自己,希望你留心顾念年老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凡是举事,都不要让亲近的人悲痛,却使仇敌感到快意。彭宠得到书信后更加愤怒,进攻朱浮更加急迫。第二年,涿郡太守张丰也起兵反叛。当时两郡背叛作乱,北方州郡忧虑恐惧。朱浮认为天子一定会亲自带兵讨伐他们,但皇帝只是派游击将军邓隆暗中帮助朱浮。朱浮心中恐惧,认为皇帝怠慢敌情,不能救援,于是上疏说:“从前楚国、宋国都是诸侯国,楚庄王因为宋国拘留楚国使者,便挥袖出兵;魏公子因为顾念朋友的情义,冒险触犯强秦的锋芒。楚、魏并没有负有匡正天下的大义,楚庄王只是为争强而发怒,魏公子则因一句话而树立信义。如今彭宠反叛,张丰违背节义,他们以为陛下必定会放下其他事情,及时将他们消灭;可是已经过了几个月,却寂静无声,没有消息。您让我们被围困在城中却不救援,放任叛逆敌人却不讨伐,臣实在疑惑。从前高祖圣明威武,天下已经平定,仍亲自征伐,从未安闲居处。陛下虽然建立了大业,海内还没有完全统一,却独自安逸享乐,不顾北方边境;百姓惶惶不安,没有可以安心依靠的地方,三河、冀州怎么足以传之后世呢!如今秋季庄稼已经成熟,又被渔阳掠夺。张丰狂妄悖逆,奸党日益增多,连续多年抗拒防守,官吏士卒疲惫,铠甲上生满虱子,弓弩不能[缺字],上下都焦急忧心,彼此盼望救援,仰望陛下施给救活他们的恩德。”皇帝下诏答复说:“往年赤眉在长安横行跋扈,我推测他们没有粮食,必定向东来,果然前来投降。如今估量这些叛贼,势力不可能长久保持,其中必定会有内部互相残杀的。现在军用物资还不充足,所以还要等到收获来年麦子。” 朱浮城中的粮食吃尽,发生了人吃人的事。恰逢上谷太守耿况派骑兵来救朱浮,朱浮才得以逃走。向南到了良乡,他的士兵中有长期反叛的人在前面拦截他;朱浮害怕不能逃脱,于是下马刺死自己的妻子,仅凭自己一人免于逃脱,城池投降了彭宠。尚书令侯霸上奏说朱浮败乱幽州,构陷彭宠获罪,白白劳损军队,不能以死守节,罪当处死。皇帝不忍杀他,让朱浮代替贾复任执金吾,改封为父城侯。后来张丰、彭宠都自行败亡。皇帝认为二千石和地方长吏中有许多人不能胜任职务,有时只犯细小过错便被斥退罢免,官员频繁更换,政局纷扰,百姓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