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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十四

后汉书卷十一 刘玄刘盆子列传 第一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61–64 段

长安中起兵攻未央宫。九月,东海人公宾就斩王莽于渐台,收玺绶,传首诣宛。更始时在便坐黄堂,取视之,喜曰:“莽不如是,当与霍光等。”宠姬韩夫人笑曰:“若不如是,帝焉得之乎?”更始悦,乃悬莽首于宛城市。是月,拔洛阳,生缚王匡、哀章,至,皆斩之。十月,使奋威大将军刘信击杀刘望于汝南,并诛严尤、陈茂。更始遂北都洛阳,以刘赐为丞相。申屠建、李松自长安传送乘舆服御,又遣中黄门从官奉迎迁都。二年二月,更始自洛阳而西。初发,李松奉引,马惊奔,触北宫铁柱*[门]*,三马皆死。为水所渐润,故以为名。初,王莽败,唯未央宫被焚而已,其余宫馆一无所毁。宫女数千,备列后庭,自钟鼓、帷帐、舆辇、器服、太仓、武库、官府、市里,不改于旧。更始既至,居长乐宫,升前殿,郎吏以次列庭中。更始羞怍,俛首刮席不敢视。诸将后至者,更始问虏掠得几何,左右侍官皆宫省久吏,各惊相视。李松与棘阳人赵萌说更始,宜悉王诸功臣。朱鲔争之,以为高祖约,非刘氏不王。更始乃先封宗室太常将军刘祉为定陶王,刘赐为宛王,刘庆为燕王,刘歙为元氏王,大将军刘嘉为汉中王,刘信为汝阴王;后遂立王匡为比阳王,王凤为宜城王,朱鲔为胶东王,韂尉大将军张卬为淮阳王,廷尉大将军王常为邓王,执金吾大将军廖湛为穰王,申屠建为平氏王,尚书胡殷为随王,桂天大将军李通为西平王,五威中郎将李轶为舞阴王,水衡大将军成丹为襄邑王,大司空陈牧为阴平王,骠骑大将军宋佻为颍阴王,尹尊为郾王。唯朱鲔辞曰:“臣非刘宗,不敢干典。”遂让不受。乃徙鲔为左大司马,刘赐为前大司马,使与李轶、李通、王常等镇抚关东。以李松为丞相,赵萌为右大司马,共秉内任。更始纳赵萌女为夫人,有宠,遂委政于萌,日夜与妇人饮燕后庭。髃臣欲言事,辄醉不能见,时不得已,乃令侍中坐帷内与语。诸将识非更始声,出皆怨曰:“成败未可知,遽自纵放若此!”韩夫人尤嗜酒,每侍饮,见常侍奏事,辄怒曰:“帝方对我饮,正用此时持事来乎!”起,扺破书案。赵萌专权,威福自己。郎吏有说萌放纵者,更始怒,拔□击之。自是无复敢言。萌私忿侍中,引下斩之,更始救请,不从。时李轶、朱鲔□命山东,王匡、张卬横暴三辅。其所授官爵者,皆髃小贾竖,或有膳夫庖人,多着绣面衣、锦囐、襜褕、诸于,骂詈道中。长安为之语曰:“醦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军帅将军豫章李淑上书谏曰:“方今贼寇始诛,王化未行,百官有司宜慎其任。夫三公上应台宿,九卿下括河海,故天工人其代之。陛下定业,虽因下江、平林之埶,斯盖临时济用,不可施之既安。宜厘改制度,更延英俊,因才授爵,以匡王国。今公卿大位莫非戎陈,尚书显官皆出庸伍,资亭长、贼捕之用,而当辅佐纲维之任。唯名与器,圣人所重。今以所重加非其人,望其毗益万分,兴化致理,譬犹缘木求鱼,升山采珠。海内望此,有以窥度汉祚。臣非有憎疾以求进也,但为阶下惜此举厝。败材伤锦,所宜至虑。惟割既往谬妄之失,思隆周文济济之美。”更始怒,系淑诏狱。自是关中离心,四方怨叛。诸将出征,各自专置牧守,州郡交错,不知所从。十二月,赤眉西入关。三年正月,平陵人方望立前孺子刘婴为天子。初,望见更始政乱,度其必败,谓安陵人弓林等曰:“前定安公婴,平帝之嗣,虽王莽篡夺,而尝为汉主。今皆云刘氏真人,当更受命,欲共定大功,何如?”林等然之,乃于长安求得婴,将至临泾立之。聚党数千人,望为丞相,林为大司马。更始遣李松与讨难将军苏茂等击破,皆斩之。又使苏茂拒赤眉于弘农,茂军败,死者千余人。三月,遣李松会朱鲔与赤眉战于蓩乡,松等大败,□军走,死者三万余人。时王匡、张卬守河东,为邓禹所破,还奔长安。卬与诸将议曰:“赤眉近在郑、华阴闲,旦暮且至。今独有长安,见灭不久,不如勒兵掠城中以自富,转攻所在,东归南阳,收宛王等兵。事若不集,复入湖池中为盗耳。”申屠建、廖湛等皆以为然,共入说更始。更始怒不应,莫敢复言。及赤眉立刘盆子,更始使王匡、陈牧、成丹、赵萌屯新丰,李松军掫,以拒之。张卬、廖湛、胡殷、申屠建等与御史大夫隗嚣合谋,欲以立秋日貙膢时共劫更始,俱成前计。侍中刘能卿知其谋,以告之。更始托病不出,召张卬等。卬等皆入,将悉诛之,唯隗嚣不至。更始狐疑,使卬等四人且待于外庐。卬与湛、殷疑有变,遂突出,独申屠建在,更始斩之。卬与湛、殷遂勒兵掠东西市。昏时,烧门入,战于宫中,更始大败。明旦,将妻子车骑百余,东奔赵萌于新丰。

译长安城中起兵攻打未央宫。九月,东海人公宾就于渐台斩杀王莽,收取玺绶,把王莽的首级送到宛城。更始当时正在便殿黄堂,取来观看,高兴地说:“王莽如果不是这样,应该可以同霍光等人相比。”宠姬韩夫人笑着说:“如果不是这样,皇帝怎么能得到天下呢?”更始听后很高兴,于是把王莽首级悬挂在宛城市中。当月,攻下洛阳,活捉王匡、哀章,押到后都杀了。十月,派奋威大将军刘信在汝南击杀刘望,并诛杀严尤、陈茂。更始于是向北迁都洛阳,以刘赐为丞相。申屠建、李松从长安运送皇帝的车舆服御,又派中黄门和从官前来迎接,准备迁都。更始二年二月,更始从洛阳向西进发。起程时,李松负责引导,马受惊狂奔,撞上北宫铁柱门,三匹马都死了。因为被水浸润,所以用“渐”来命名。当初王莽失败时,只是未央宫被焚毁,其余宫馆一点也没有毁坏。数千名宫女仍然排列在后宫中,钟鼓、帷帐、舆辇、器物服饰、太仓、武库、官府和市里,都没有改变旧日的样子。更始到达后,居住在长乐宫,登上前殿,郎官和属吏依次排列在庭中。更始感到羞惭,低头用手刮着席子,不敢抬头看。后来到达的各位将领,更始问他们抢掠到了多少财物,左右侍奉的官员都是长期任职于宫省的旧吏,全都惊讶地互相对视。李松同棘阳人赵萌劝说更始,应该把有功之臣全部封王。朱鲔争辩说,高祖有约定,不是刘氏不能封王。更始于是先封宗室太常将军刘祉为定陶王,刘赐为宛王,刘庆为燕王,刘歙为元氏王,大将军刘嘉为汉中王,刘信为汝阴王;后来又封王匡为比阳王,王凤为宜城王,朱鲔为胶东王,卫尉大将军张卬为淮阳王,廷尉大将军王常为邓王,执金吾大将军廖湛为穰王,申屠建为平氏王,尚书胡殷为随王,桂天大将军李通为西平王,五威中郎将李轶为舞阴王,水衡大将军成丹为襄邑王,大司空陈牧为阴平王,骠骑大将军宋佻为颍阴王,尹尊为郾王。只有朱鲔推辞说:“我不是刘氏宗族,不敢干犯制度。” 于是辞让而不接受。便改任朱鲔为左大司马,刘赐为前大司马,让他们同李轶、李通、王常等人镇守安抚关东。任李松为丞相,赵萌为右大司马,二人共同掌管朝廷内部事务。更始纳赵萌的女儿为夫人,十分宠爱,于是把政事交给赵萌,自己日夜同妇人在后宫饮酒宴乐。群臣想要奏事时,更始总是醉得不能接见,有时实在不得已,才让侍中坐在帷幕里面同群臣交谈。各位将领听出不是更始的声音,出来后都怨恨地说:“成败还不可知,竟然已经放纵到这种地步!”韩夫人尤其嗜酒,每次陪饮时看见常侍奏事,总是发怒说:“皇帝正陪我饮酒,偏偏在这个时候拿政事来吗!”她起身把书案撞破。赵萌专擅权力,威势和恩惠都由自己掌握。有郎官、属吏劝说赵萌不要放纵,更始大怒,拔出【缺字】击打他。从此再也没有人敢进谏。赵萌私下怨恨一名侍中,把他拉出去斩杀;更始出面求情,赵萌也不听。当时李轶、朱鲔在山东擅自发号施令,王匡、张卬在三辅横行暴虐。他们所授予官爵的人,都是群小、商贩和奴仆,有的甚至是厨师、帮厨;他们大多穿着绣花面衣、锦囊、襜褕、诸于,在道路上叫骂。长安因此流传歌谣说:“烂羊肚子,做中郎将;烂羊胃,做骑都尉;烂羊头,做关内侯。”军帅、将军、豫章人李淑上书劝谏说:“如今盗贼刚被诛灭,王化尚未施行,百官和各主管官员应当慎重任用。三公在上对应天上的台宿,九卿在下总摄河海,所以说天意所为,要由人来代行。陛下成就帝业,虽然借助下江兵、平林兵的势力,但这只是临时权宜之用,不能在天下安定后仍照此施行。应该整顿改革制度,重新延揽英俊人才,根据才能授予爵位,以辅佐王国。如今公卿高位没有不是军队出身的人,尚书这样的显要官职也都出自平庸之辈,原本只能凭借亭长、捕盗之类的资历,却要承担辅佐朝廷、维系纲纪的责任。名位和器物,是圣人最看重的。如今把最尊重的名位授给不合适的人,却希望他们能大有辅益、兴行教化、达到治理,就好像爬到树上去捉鱼、登山去采珍珠一样。天下人看到这些,就会据此窥测汉朝国运。臣并不是因为憎恨谁、想求进用才这样说,只是替陛下惋惜这种举措。任用败材会损伤锦绣,这是最应当深思的事。希望陛下割舍过去错误荒谬的过失,思考恢复周文王时期人才济济的美盛。”更始发怒,把李淑关进诏狱。从此关中离心,四方怨恨反叛。各位将领出征后,都自行设置牧守,州郡的政令互相交错,令人不知听从谁。十二月,赤眉军向西进入函谷关。更始三年正月,平陵人方望拥立前孺子刘婴为天子。当初,方望见更始政治混乱,估计他必然失败,便对安陵人弓林等说:“前定安公刘婴,是平帝的继承人,虽然王莽篡夺了帝位,但刘婴曾经是汉朝君主。如今人人都说刘氏中有真人,将要重新接受天命;我们想共同成就大功,怎么样?”弓林等认为有道理,于是在长安找到刘婴,把他带到临泾拥立。聚集党徒数千人,方望任丞相,弓林任大司马。更始派李松和讨难将军苏茂等攻破他们,将其全部斩杀。又派苏茂在弘农抵御赤眉军,苏茂军队战败,死了一千多人。三月,派李松会同朱鲔在蓩乡同赤眉军交战,李松等大败,【缺字】军逃走,死者三万多人。当时王匡、张卬守卫河东,被邓禹击败,返回逃到长安。张卬同各位将领商议说:“赤眉军近在郑县、华阴之间,早晚就要到了。如今我们只有长安,眼看不久就会被消灭,不如约束军队抢掠城中财物使自己富足,再转而攻打各地,向东回到南阳,收集宛王等人的军队。如果事情不能成功,就再进入湖泽中做盗贼罢了。”申屠建、廖湛等都认为有道理,共同入宫劝说更始。更始发怒,没有答应,没有人敢再进言。赤眉拥立刘盆子后,更始派王匡、陈牧、成丹、赵萌驻扎新丰,李松统率军队,抵御赤眉。张卬、廖湛、胡殷、申屠建等同御史大夫隗嚣合谋,想在立秋日举行貙膢祭时共同劫持更始,仍按原先的计划行事。侍中刘能卿知道了他们的阴谋,把情况报告给更始。更始托称有病不出,召见张卬等人。张卬等人都进来,更始准备把他们全部杀掉,只有隗嚣没有到。更始疑虑不决,让张卬等四人暂且等在外面的庐舍。张卬同廖湛、胡殷怀疑有变故,于是冲出去,只有申屠建还在里面,更始把他斩杀。张卬、廖湛、胡殷于是率兵抢掠东西两市。黄昏时,他们烧毁宫门进入,在宫中交战,更始大败。第二天早晨,更始带着妻子儿女和一百多辆车马,向东逃到新丰投奔赵萌。

冀州北郡以八月朝作饮食为膢,其俗语曰“膢腊社伏”。貙音丑于反。膢音娄。更始复疑王匡、陈牧、成丹与张卬等同谋,乃并召入。牧、丹先至,即斩之。王匡惧,将兵入长安,与张卬等合。李松还从更始,与赵萌共攻匡、卬于城内。连战月余,匡等败走,更始徙居长信宫。赤眉至高陵,匡等迎降之,遂共连兵而进。更始守城,使李松出战,败,死者二千余人,赤眉生得松。时松弟泛为城门校尉,赤眉使使谓之曰:“开城门,活汝兄。”泛即开门。九月,赤眉入城。更始单骑走,从厨城门出。诸妇女从后连呼曰:“陛下,当下谢城!”更始即下拜,复上马去。初,侍中刘恭以赤眉立其弟盆子,自系诏狱;闻更始败,乃出,步从至高陵,止传舍。右辅都尉严本恐失更始为赤眉所诛,将兵在外,号为屯韂而实囚之。赤眉下书曰:“圣公降者,封长沙王。过二十日,勿受。”更始遣刘恭请降,赤眉使其将谢禄往受之。十月更始遂随禄肉袒诣长乐宫,上玺绶于盆子。赤眉坐更始,置庭中,将杀之。刘恭、谢禄为请,不能得,遂引更始出。刘恭追呼曰:“臣诚力极,请得先死。”拔□欲自刎,赤眉帅樊崇等遽共救止之,乃赦更始,封为畏威侯。刘恭复为固请,竟得封长沙王。更始常依谢禄居,刘恭亦拥护之。三辅苦赤眉暴虐,皆怜更始,而张卬等以为虑,谓禄曰:“今诸营长多欲篡圣公者。一旦失之,合兵攻公,自灭之道也。”于是禄使从兵与更始共牧马于郊下,因令缢杀之。刘恭夜往收臧其尸。光武闻而伤焉,诏大司徒邓禹葬之于霸陵。有三子:求,歆,鲤。明年夏,求兄弟与母东诣洛阳,帝封求为襄邑侯,奉更始祀;歆为谷孰侯,鲤为寿光侯。求后徙封成阳侯。求卒,子巡嗣,复徙封*(灌)**[濩]*泽侯。巡卒,子姚嗣。论曰:周武王观兵孟津,退而还师,以为纣未可伐,斯时有未至者也。汉起,驱轻黠乌合之觽,不当天下万分之一,而旌旃之所撝及,书文之所通被,莫不折戈顿颡,争受职命。非唯汉人余思,固亦几运之会也。夫为权首,鲜或不及。陈、项且犹未兴,况庸庸者乎!刘盆子者,太山式人,城阳景王章之后也。祖父宪,元帝时封为式侯,父萌嗣。王莽篡位,国除,因为式人焉。天凤元年,琅邪海曲有吕母者,子为县吏,犯小罪,宰论杀之。吕母怨宰,密聚客,规以报仇。母家素丰,赀产数百万,乃益酿醇酒,买刀□衣服。少年来酤者,皆赊与之,视其乏者,辄假衣裳,不问多少。数年,财用稍尽,少年欲相与偿之。吕母垂泣曰:“所以厚诸君者,非欲求利,徒以县宰不道,枉杀吾子,欲为报怨耳。诸君宁肯哀之乎!”少年壮其意,又素受恩,皆许诺。其中勇士自号猛虎,遂相聚得数十百人,因与吕母入海中,招合亡命,觽至数千。吕母自称将军,引兵还攻破海曲,执县宰。诸吏叩头为宰请。母曰:“吾子犯小罪,不当死,而为宰所杀。杀人当死,又何请乎?”遂斩之,以其首祭子頉,复还海中。后数岁,琅邪人樊崇起兵于莒,觽百余人,转入太山,自号三老。时青、徐大饥,寇贼蜂起,觽盗以崇勇猛,皆附之,一岁闲至万余人。崇同郡人逄安,东海人徐宣、谢禄、杨音,各起兵,合数万人,复引从崇。共还攻莒,不能下,转掠至姑幕,因击王莽探汤侯田况,大破之,杀万余人,遂北入青州,所过虏掠。还至太山,留屯南城。初,崇等以困穷为寇,无攻城徇地之计。觽既寖盛,乃相与为约:杀人者死,伤人者偿创。以言辞为约束,无文书、旌旗、部曲、号令。其中最尊者号三老,次从事,次卒*(吏)**[史]*,泛相称曰*(臣)**[巨]*人。王莽遣平均公廉丹、太师王匡击之。崇等欲战,恐其觽与莽兵乱,乃皆朱其眉以相识别,由是号曰赤眉。赤眉遂大破丹、匡军,杀万余人,追至无盐,廉丹战死,王匡走。崇又引其兵十余万,复还围莒,数月。或说崇曰:“莒,父母之国,奈何攻之?”乃解去。时吕母病死,其觽分入赤眉、青犊、铜马中。赤眉遂寇东海,与王莽沂平大尹战,败,死者数千人,乃引去,掠楚、沛、汝南、颍川,还入陈留,攻拔鲁城,转至濮阳。会更始都洛阳,遣使降崇。崇等闻汉室复兴,即留其兵,自将渠帅二十余人,随使者至洛阳降更始,皆封为列侯。崇等即未有国邑,而留觽稍有离叛,乃遂亡归其营,将兵入颍川,分其觽为二部,崇与逄安为一部,徐宣、谢禄、杨音为一部。崇、安攻拔长社,南击宛,斩县令;而宣、禄等亦拔阳翟,引之梁,击杀河南太守。赤眉觽虽数战胜,而疲敝厌兵,皆日夜愁泣,思欲东归。

译冀州北部各郡在八月举行朝会时制作饮食,称为“膢”;当地俗语说“膢、腊、社、伏”。“貙”读作丑于反切,“膢”读作娄。更始又怀疑王匡、陈牧、成丹同张卬等人共同谋反,于是把他们一起召来。陈牧、成丹先到,立即被斩杀。王匡害怕了,带兵进入长安,同张卬等人会合。李松返回跟随更始,同赵萌一起在城内攻打王匡、张卬。连续交战一个多月,王匡等人战败逃走,更始迁居长信宫。赤眉军到达高陵,王匡等人迎接并投降,于是共同合兵推进。更始守城,派李松出战,李松战败,死了两千多人,赤眉军活捉李松。当时李松的弟弟李泛任城门校尉,赤眉派使者对他说:“打开城门,就饶你哥哥不死。”李泛立即打开城门。九月,赤眉军进入长安。更始单骑逃走,从厨城门出城。许多妇女在后面接连呼喊:“陛下,应该下马向城中谢罪!”更始立即下马跪拜,又上马离去。当初,侍中刘恭因为赤眉拥立他的弟弟刘盆子,便把自己关进诏狱;听说更始战败后,才出来步行跟随更始到高陵,住在传舍。右辅都尉严本害怕更始逃失后被赤眉诛杀,便带兵驻扎在外面,名义上说是驻守护卫,实际上是囚禁更始。赤眉下书说:“圣公投降的,封为长沙王。超过二十天,就不再接受。”更始派刘恭请求投降,赤眉派将领谢禄前来接受。十月,更始于是袒露上身,跟随谢禄到长乐宫,把玺绶交给刘盆子。赤眉让更始坐在庭院中,准备杀他。刘恭、谢禄替他求情,不能获准,便把更始拉了出来。刘恭追上去呼喊:“臣实在已经竭尽力量,请让我先死。”他拔出【缺字】想自刎,赤眉将领樊崇等人急忙共同救下制止,于是赦免更始,封他为畏威侯。刘恭又坚决请求,最终使更始被封为长沙王。更始常依附谢禄居住,刘恭也拥护保护他。三辅地区苦于赤眉的暴虐,都怜悯更始;张卬等人把这当作忧患,对谢禄说:“如今各营将领大多想要篡夺圣公。一旦失去他,他们就会合兵攻打您,这是自取灭亡之道。”于是谢禄让随从士兵同更始一起到郊外放牧马匹,趁机命令他们把更始勒死。刘恭夜里前往收殓并藏匿他的尸体。光武帝听说后悲伤,下诏让大司徒邓禹把他葬在霸陵。更始有三个儿子:刘求、刘歆、刘鲤。第二年夏天,刘求兄弟和母亲向东到洛阳,皇帝封刘求为襄邑侯,让他奉祀更始;封刘歆为谷孰侯,刘鲤为寿光侯。后来刘求改封成阳侯。刘求去世后,儿子刘巡继承爵位,又改封濩泽侯。刘巡去世后,儿子刘姚继承爵位。史论说:周武王在孟津检阅军队,随后退兵回来,认为商纣王还不能讨伐,那时是因为条件尚未完全成熟。汉朝兴起时,驱使轻佻狡黠、临时聚合的民众,兵力不到天下的万分之一,但汉军旗帜所到之处、诏令文书所覆盖的地方,没有不放下武器、叩头投降,争着接受官职命令的。这不只是汉人仍然思念汉朝,也确实是时运相会的结果。凡是首先掌握权势的人,很少有不受到牵制的。陈胜、项羽尚且还没有兴起,何况那些平庸之人呢!刘盆子是太山郡式县人,是城阳景王刘章的后代。祖父刘宪,元帝时封为式侯;父亲刘萌继承爵位。王莽篡位后,封国被废除,刘萌一家于是成为式县人。天凤元年,琅邪海曲有个叫吕母的人,她的儿子担任县吏,犯了小罪,县宰却判决杀死了他。吕母怨恨县宰,暗中聚集宾客,打算报仇。吕母家一向富有,资财产业有数百万,于是更加酿造醇酒,购买刀具和□衣服。年轻人来买酒,她都赊给他们;看到谁缺衣服,就总是借给他衣裳,不问多少。几年之后,钱财渐渐用尽,年轻人想要共同偿还她。吕母流着泪说:“我之所以厚待诸位,并不是想求取利益,只是因为县宰不行正道,枉杀了我的儿子,我想为此报仇罢了。诸位难道愿意怜悯我吗!”年轻人敬佩她的意志,又一向承受她的恩惠,便都答应了。其中的勇士自称“猛虎”,于是聚集了数十百人,便和吕母一起进入海中,招集亡命之徒,聚集到数千人。吕母自称将军,带兵回来攻破海曲,捉住县宰。各位属吏叩头替县宰求情。吕母说:“我的儿子犯的是小罪,不应当被处死,却被县宰杀了。杀人者应当偿命,又有什么可请求的呢?”于是斩杀了县宰,用他的首级祭奠儿子頉,又回到海中。几年以后,琅邪人樊崇在莒县起兵,有一百多人,转入太山,自称“三老”。当时青州、徐州发生大饥荒,盗贼纷纷起兵,众盗都认为樊崇勇猛,纷纷归附他,一年之间达到一万多人。樊崇的同郡人逄安,以及东海人徐宣、谢禄、杨音,各自起兵,合计几万人,又带领部众跟随樊崇。他们共同回军攻打莒县,不能攻下,转而劫掠到姑幕,乘机攻打王莽的探汤侯田况,大败田况,杀死一万多人,于是向北进入青州,沿途劫掠。返回太山后,停留驻扎在南城。起初,樊崇等人因为困穷而成为盗贼,并没有攻城夺地的谋略。部众渐渐强盛后,便共同约定:杀人者处死,伤人者赔偿医治创伤的费用。只用言语作为约束,没有文书、旌旗、部曲和号令。其中最尊贵的称为“三老”,其次称“从事”,再次称“卒史”,彼此泛称为“巨人”。王莽派平均公廉丹、太师王匡攻打他们。樊崇等人想交战,又担心自己的部众与王莽军队混杂,于是都把眉毛染成红色,以便互相识别,因此被称为赤眉军。赤眉军随即大败廉丹、王匡的军队,杀死一万多人,追击到无盐,廉丹战死,王匡逃走。樊崇又率领十多万军队,再次回来围攻莒县,持续了几个月。有人劝樊崇说:“莒县是我们的父母之国,怎么能攻打它呢?”于是他们解围离去。当时吕母病死,她的部众分别加入赤眉、青犊、铜马等军。赤眉军于是侵扰东海,与王莽的沂平大尹交战,战败,死了几千人,便率军离去,劫掠楚、沛、汝南、颍川,返回进入陈留,攻下鲁城,转移到濮阳。正逢更始帝定都洛阳,派使者招降樊崇。樊崇等人听说汉室复兴,便留下军队,只带着二十多个渠帅跟随使者到洛阳向更始帝投降,全都封为列侯。樊崇等人既没有得到封国和食邑,留下的部众又渐渐离散叛逃,于是逃回营地,带兵进入颍川,把部众分为两部:樊崇、逄安为一部,徐宣、谢禄、杨音为一部。樊崇、逄安攻下长社,向南攻打宛城,斩杀县令;徐宣、谢禄等人也攻下阳翟,带兵到梁地,攻打并杀死河南太守。赤眉军虽然多次作战取胜,但已经疲惫衰弱、厌倦战争,众人都日夜忧愁哭泣,想着回到东方。

崇等计议,虑觽东向必散,不如西攻长安。更始二年冬,崇、安自武关,宣等从陆浑关,两道俱入。三年正月,俱至弘农,与更始诸将连战克胜,觽遂大集。乃分万人为一营,凡三十营,营置三老、从事各一人。进至华阴。前书曰陆浑县有关,在今洛州伊阙县西南。军中常有齐巫鼓舞祠城阳景王,以求福助。巫狂言景王大怒,曰:“当为县官,何故为贼?”有笑巫者辄病,军中惊动。时方望弟阳怨更始杀其兄,乃逆说崇等曰:“更始荒乱,政令不行,故使将军得至于此。今将军拥百万之觽,西向帝城,而无称号,名为髃贼,不可以久。不如立宗室,挟义诛伐。以此号令,谁敢不服?”崇等以为然,而巫言益甚。前及郑,乃相与议曰:“今迫近长安,而鬼神如此,当求刘氏共尊立之。”六月,遂立盆子为帝,自号建世元年。初,赤眉过式,掠盆子及二兄恭、茂,皆在军中。恭少习尚书,略通大义。及随崇等降更始,即封为式侯。以明经数言事,拜侍中,从更始在长安。盆子与茂留军中,属右校卒*(吏)**[史]*刘侠卿,主刍牧牛,号曰牛吏。及崇等欲立帝,求军中景王后者,得七十余人,唯盆子与茂及前西安侯刘孝最为近属。崇等议曰:“闻古天子将兵称上将军。”乃书札为符曰“上将军”,又以两空札置笥中,遂于郑北设□场,祠城阳景王。诸三老、从事皆大会陛下,列盆子等三人居中立,以年次探札。盆子最幼,后探得符,诸将乃皆称臣拜。盆子时年十五,被发徒跣,敝衣赭汗,见觽拜,恐畏欲啼。茂谓曰:“善藏符。”盆子即啮折弃之,复还依侠卿。侠卿为制绛单衣、半头赤帻、直綦履,乘轩车大马,赤屏泥,绛襜络,而犹从牧儿遨。崇虽起勇力而为觽所宗,然不知书数。徐宣故县狱吏,能通易经。遂共推宣为丞相,崇御史大夫,逄安左大司马,谢禄右大司马,自杨音以下皆为列卿。军及高陵,与更始叛将张卬等连和,遂攻东都门,入长安城,更始来降。盆子居长乐宫,诸将日会论功,争言讙呼,拔□击柱,不能相一。三辅郡县营长遣使贡献,兵士辄剽夺之。又数虏暴吏民,百姓保壁,由是皆复固守。至腊日,崇等乃设乐大会,盆子坐正殿,中黄门持兵在后,公卿皆列坐殿上。酒未行,其中一人出刀笔书谒欲贺,其余不知书者起请之,各各屯聚,更相背向。大司农杨音按□骂曰:“诸卿皆老佣也!今日设君臣之礼,反更殽乱,儿戏尚不如此,皆可格杀!”更相辩□,而兵觽遂各踰宫斩关,入掠酒肉,互相杀伤。韂尉诸葛耭闻之,勒兵入,格杀百余人,乃定。盆子惶恐,日夜啼泣,独与中黄门共卧起,唯得上观阁而不闻外事。时掖庭中宫女犹有数百千人,自更始败后,幽闭殿内,掘庭中芦菔根,捕池鱼而食之,死者因相埋于宫中。有故祠甘泉乐人,尚共击鼓歌舞,衣服鲜明,见盆子叩头言饥。盆子使中黄门禀之米,人数斗。后盆子去,皆饿死不出。刘恭见赤眉觽乱,知其必败,自恐兄弟俱祸,密教盆子归玺绶,习为辞让之言。建武二年正月朔,崇等大会,刘恭先曰:“诸君共立恭弟为帝,德诚深厚。立且一年,肴乱日甚,诚不足以相成。恐死而无所益,愿得退为庶人,更求贤知,唯诸君省察。”崇等谢曰:“此皆崇等罪也。”恭复固请。或曰:“此宁式侯事邪!”恭惶恐起去。盆子乃下黙解玺绶,叩头曰:“今设置县官而为贼如故。吏人贡献,辄见剽劫,流闻四方,莫不怨恨,不复信向。此皆立非其人所致,愿乞骸骨,避贤圣。必欲杀盆子以塞责者,无所离死。诚冀诸君肯哀怜之耳!”因涕泣嘘唏。崇等及会者数百人,莫不哀怜之,乃皆避席顿首曰:“臣无状,负陛下。请自今已后,不敢复放纵。”因共抱持盆子,带以玺绶。盆子号呼不得已。既罢出,各闭营自守,三辅翕然,称天子聪明。百姓争还长安,市里且满。*(得)**[后]*二十余日,赤眉贪财物,复出大掠。城中彻食尽,遂收载珍宝,因大纵火烧宫室,引兵而西。过祠南郊,车甲兵马最为猛盛,觽号百万。盆子乘王车,驾三马,从数百骑。乃自南山转掠城邑,与更始将军严春战于郿,破春,杀之,遂入安定、北地。至阳城、番须中,逢大雪,坑谷皆满,士多冻死,乃复还,发掘诸陵,取其宝货,遂污辱吕后尸。凡贼所发,有玉匣殓者率皆如生,故赤眉得多行淫秽。大司徒邓禹时在长安,遣兵击之于郁夷,反为所败,禹乃出之云阳。九月,赤眉复入长安,止桂宫。时汉中贼延岑出散关,屯杜陵,逄安将十余万人击之。邓禹以逄安精兵在外,唯盆子与羸弱居城中,乃自往攻之。会谢禄救至,夜战栆街中,禹兵败走。

译樊崇等人商议,担心部众向东走必然离散,不如向西攻打长安。更始二年冬,樊崇、逄安从武关进军,徐宣等人从陆浑关进军,两路一同进入。三年正月,一同到达弘农,与更始帝的各位将领连续交战,屡战取胜,部众于是大规模集结。于是把一万人编为一营,共三十营;每营设置三老、从事各一人。进军到华阴。前书说,陆浑县有一座关,在今天洛州伊阙县西南。军中常有齐地的巫师击鼓舞蹈,祭祀城阳景王,以求福佑。巫师狂妄地说城阳景王大怒道:“你们应当为县官效力,为什么却做盗贼?”有人讥笑巫师,就会突然生病,军中因此惊动。当时方望的弟弟方阳怨恨更始帝杀了他的哥哥,于是反过来劝说樊崇等人:“更始帝荒乱,政令不能施行,所以才使将军能够走到这里。如今将军拥百万之众,向西面对帝王之城,却没有名号,名义上只是群盗,不能长久。不如拥立刘氏宗室,以正义的名义进行征讨。用这个名义发布号令,谁敢不服?”樊崇等人认为他说得对,而巫师的话也越来越离奇。军队到达郑县之前,众人共同商议说:“如今已经逼近长安,而鬼神又有这样的征兆,应当寻找刘氏宗室,共同尊奉拥立他。”六月,终于拥立盆子为帝,自称建世元年。起初,赤眉军经过式县时,劫掠了盆子及其两个哥哥刘恭、刘茂,他们都在军中。刘恭年轻时学习《尚书》,大略通晓其中的大义。后来随樊崇等人向更始帝投降,被封为式侯。他因为通晓经书,多次议论政事,被任命为侍中,随更始帝在长安。盆子和刘茂留在军中,隶属于右校卒史刘侠卿,负责割草放牧牛,号称“牛吏”。樊崇等人想拥立皇帝时,寻找军中城阳景王的后代,找到七十多人,其中只有盆子、刘茂和前西安侯刘孝的亲属关系最近。樊崇等人商议说:“听说古代天子统率军队时称为上将军。”于是写札作为凭证,写上“上将军”三字,又把两张空白札放在盒子里,便在郑县北面设置场地,祭祀城阳景王。各位三老、从事都聚集在台阶下,让盆子等三人站在中央,按年龄先后抽取札子。盆子年纪最小,最后抽到写有“上将军”的札子,各位将领于是都称臣行拜礼。盆子当时十五岁,披散头发,光着脚,穿着破旧的赭色汗衣,见到众人行拜礼,害怕得想哭。刘茂对他说:“把札子藏好。”盆子立即咬断札子丢掉,又回去依附刘侠卿。刘侠卿为他制作了深红色单衣、半头式的红头巾和直綦鞋,让他乘坐轩车、驾着大马,车上涂有红色屏泥,车上系着深红色的车帷和络带,但他仍然跟着牧童们游玩。樊崇虽然凭勇力起兵并受到部众拥戴,却不识字,也不懂计数。徐宣原来是县里的狱吏,能够通晓《易经》。于是众人共同推举徐宣为丞相,樊崇为御史大夫,逄安为左大司马,谢禄为右大司马,从杨音以下都任列卿。军队到达高陵后,与更始帝的叛将张卬等人联合,于是攻打东都门,进入长安城,更始帝前来投降。盆子住在长乐宫,各位将领每天聚会谈论功劳,争相喧哗呼喊,有的拔刀击柱,不能达成一致。三辅各郡县的营长派使者送来贡品,士兵却总是抢夺。又多次掳掠残暴地对待官吏百姓,百姓于是据守营垒,因此全都重新坚守不出。到了腊日,樊崇等人设置音乐举行大聚会,盆子坐在正殿,中黄门手持兵器站在后面,公卿都排列坐在殿上。酒还没有开始,有一人拿出刀笔和书札准备祝贺;其他不识字的人起身请他代读,众人各自聚集,彼此背对着。大司农杨音按住[缺字]骂道:“各位公卿都是老佣工!今天设置君臣礼仪,反而更加混乱,连小孩子做游戏也不会这样,完全可以格杀!”众人互相争辩[缺字],兵众便各自越过宫墙、砍断宫门,进去抢夺酒肉,彼此杀伤。卫尉诸葛耭听到此事,率兵进入,格杀一百多人,局势才安定下来。盆子惊惶恐惧,日夜哭泣,只和中黄门一起睡卧起居,只能登上观阁,听不到外面的事情。当时掖庭中的宫女还有数百千人。自从更始帝失败以后,她们被幽禁在宫殿里面,挖掘庭院中的芦菔根,捕捉池中的鱼来吃;死去的人,便互相埋葬在宫中。过去供奉甘泉宫的乐人,还一起击鼓歌舞,穿着鲜艳的衣服,见到盆子便叩头说饥饿。盆子让中黄门给她们发米,每人几斗。后来盆子离开,她们全都饿死,尸体没有被运出宫外。刘恭看到赤眉军混乱,知道他们必定失败,担心自己兄弟都遭祸,便秘密教盆子归还玺绶,并练习推辞退让的话。建武二年正月初一,樊崇等人大聚会,刘恭先说:“诸位共同拥立我的弟弟为帝,恩德确实深厚。但拥立至今将近一年,混乱一天比一天严重,实在无法相互成就。我恐怕死了也没有什么益处,希望退回做平民,再另求贤能之人,只请诸位明察。”樊崇等人谢罪说:“这都是我们樊崇等人的罪过。”刘恭又坚决请求。有人说:“这难道是式侯该做的事吗!” 刘恭惊恐地起身离开。盆子于是下阶默默解下玺绶,叩头说:“如今设置了县官,却仍旧像盗贼一样。官吏百姓进献的财物,总是被抢劫;这些事传到四方,没有人不怨恨,也不再信任归向我们。这都是拥立了不合适的人造成的。我愿请求辞去帝位,退避给贤圣之人。如果一定要杀死盆子来塞住众人的责任,也没有什么可以逃避死亡的。我只是真诚希望诸位能够怜悯我罢了!”说着便流泪抽泣。樊崇等人和在场的几百人没有不怜悯他的,于是都离席叩头说:“臣等无能,辜负陛下。请从今以后,不敢再放纵。”接着共同抱住盆子,把玺绶重新系在他身上。盆子大声呼喊,迫不得已。会散后,各自关闭营门自守,三辅之地一片响应,都称赞天子聪明。百姓争相返回长安,街市将近住满。二十多天以后,赤眉军贪图财物,又出来大肆劫掠。城中粮食完全吃光,于是收拾装载珍宝,纵火焚烧宫室,带兵向西而去。经过南郊祭祀之处时,车甲兵马最为强盛,部众号称百万。盆子乘坐王车,驾三匹马,跟随几百名骑兵。于是从南山转向劫掠城邑,与更始帝的将军严春在郿县交战,击败严春并杀死他,随即进入安定、北地。到达阳城、番须之间时,遇到大雪,坑谷都被积雪填满,士兵多冻死,于是又返回,挖掘各帝王陵墓,夺取其中的财宝,最终侮辱了吕后的尸体。凡是盗贼挖掘的陵墓,凡有玉匣收殓的尸体大多都像活人一样,所以赤眉军得以大肆做淫秽之事。大司徒邓禹当时在长安,派兵在郁夷攻击赤眉,反而被赤眉击败,邓禹于是退出到云阳。九月,赤眉军再次进入长安,驻扎在桂宫。当时汉中盗贼延岑从散关出兵,驻扎在杜陵,逄安率十多万人攻打他。邓禹认为逄安的精兵在城外,城中只有盆子和羸弱之众,于是亲自前往进攻。正逢谢禄前来救援,双方在夜间于栆街交战,邓禹的军队战败逃走。

延岑及更始将军李宝合兵数万人,与逄安战于杜陵。岑等大败,死者万余人,宝遂降安,而延岑收散卒走。宝乃密使人谓岑曰:“子努力还战,吾当于内反之,表里合势,可大破也。”岑即还挑战,安等空营击之,宝从后悉拔赤眉旌帜,更立己幡旗。安等战疲还营,见旗帜皆白,大惊乱走,自投川谷,死者十余万,逄安与数千人脱归长安。时三辅大饥,人相食,城郭皆空,白骨蔽野,遗人往往聚为营保,各坚守不下。赤眉虏掠无所得,十二月,乃引而东归,觽尚二十余万,随道复散。光武乃遣破奸将军侯进等屯新安,建威大将军耿弇等屯宜阳,分为二道,以要其还路。□诸将曰:“贼若东走,可引宜阳兵会新安;贼若南走,可引新安兵会宜阳。”明年正月,邓禹自河北度,击赤眉于湖,禹复败走,赤眉遂出关南向。征西大将军冯异破之于崤底。帝闻,乃自将幸宜阳,盛兵以邀其走路。赤眉忽遇大军,惊震不知所为,乃遣刘恭乞降,曰:“盆子将百万觽降,陛下何以待之?”帝曰:“待汝以不死耳。”樊崇乃将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余人肉袒降。上所得传国玺绶,更始七尺宝□及玉璧各一。积兵甲宜阳城西,与熊耳山齐。帝令县厨赐食,觽积困餧,十余万人皆得饱饫。明旦,大陈兵马临洛水,令盆子君臣列而观之。谓盆子曰:“自知当死不?”对曰:“罪当应死,犹幸上怜赦之耳。”帝笑曰:“儿大黠,宗室无蚩者。”又谓崇等曰:“得无悔降乎?朕今遣卿归营勒兵,鸣鼓相攻,决其胜负,不欲强相服也。”徐宣等叩头曰:“臣等出长安东都门,君臣计议,归命圣德。百姓可与乐成,难与图始,故不告觽耳。今日得降,犹去虎口归慈母,诚欢诚喜,无所恨也。”帝曰:“卿所谓铁中铮铮,佣中佼佼者也。”又曰:“诸卿大为无道,所过皆夷灭老弱,溺社稷,污井醦。然犹有三善:攻破城邑,周篃天下,本故妻妇无所改易,是一善也;立君能用宗室,是二善也;余贼立君,迫急皆持其首降,自以为功,诸卿独完全以付朕,是三善也。”乃令各与妻子居洛阳,赐宅人一区,田二顷。其夏,樊崇、逄安谋反,诛死。杨音在长安时,遇赵王良有恩,赐爵关内侯,与徐宣俱归乡里,卒于家。刘恭为更始报杀谢禄,自系狱,赦不诛。帝怜盆子,赏赐甚厚,以为赵王郎中。后病失明,赐荥阳均输官地,以为列肆,使食其税终身。赞曰:圣公靡闻,假我风云。始顺归历,终然崩分。赤眉阻乱,盆子探符。虽盗皇器,乃食均输。后汉书卷十二 王刘张李彭卢列传 第二王昌一名郎,赵国邯郸人也。素为卜相工,明星历,常以为河北有天子气。时赵缪王子林好奇数,任侠于赵、魏闲,多通豪猾,而郎与之亲善。初,王莽篡位,长安中或自称成帝子子舆者,莽杀之。郎缘是诈称真子舆,云“母故成帝讴者,尝下殿卒僵,须臾有黄气从上下,半日乃解,遂閦身就馆。赵后欲害之,伪易他人子,以故得全。*[子]*舆年十二,识命者郎中李曼卿,与俱至蜀;十七,到丹阳;二十,还长安;展转中山,来往燕、赵,以须天时”。林等愈动疑惑;乃与赵国大豪李育、张参等通谋,规共立郎。会人闲传赤眉将度河,林等因此宣言赤眉当*[至]*,立刘子舆以观觽心,百姓多信之。更始元年十二月,林等遂率车骑数百,晨入邯郸城,止于王宫,立郎为天子。林为丞相,李育为大司马,张参为大将军。分遣将帅,徇下幽、冀。移檄州郡曰:“制诏部剌史、郡太守*(曰)*:朕,孝成皇帝子子舆者也。昔遭赵氏之祸,因以王莽篡杀,赖知命者将护朕躬,解形河滨,削夡赵、魏。王莽窃位,获罪于天,天命佑汉,故使东郡太守翟义、严乡侯刘信,拥兵征讨,出入胡、汉。普天率土,知朕隐在人闲。南岳诸刘,为其先驱。朕仰观天文,乃兴于斯,以今月壬辰即位赵宫。休气熏蒸,应时获雨。盖闻为国,子之袭父,古今不易。刘圣公未知朕,故且持帝号。诸兴义兵,咸以助朕,皆当裂土享祚子孙。已诏圣公及翟太守,亟与功臣诣行在所。疑刺史、二千石皆圣公所置,未鷪朕之沉滞,或不识去就,强者负力,弱者惶惑。今元元创痍,已过半矣,朕甚悼焉,故遣使者班下诏书。”郎以百姓思汉,既多言翟义不死,故诈称之,以从人望。于是赵国以北,辽东以西,皆从风而靡。明年,光武自蓟得郎檄,南走信都,发兵徇旁县,遂攻柏人,不下。议者以为守柏人不如定钜鹿,光武乃引兵东北围钜鹿。郎太守王饶据城,数十日连攻不克。耿纯说曰:“久守王饶,士觽疲敝,不如及大兵精锐,进攻邯郸。若王郎已诛,王饶不战自服矣。”光武善其计,乃留将军邓满守钜鹿,而进军邯郸,屯其郭北门。

译延岑和更始帝的将军李宝合兵几万人,在杜陵与逄安交战。延岑等人大败,死了一万多人,李宝于是向逄安投降,而延岑收拢散兵逃走。李宝秘密派人对延岑说:“你努力回来再战,我将在内部反叛,我们里应外合,就可以大败赤眉。”延岑立即回来挑战,逄安等人从空营出击,李宝从后面把赤眉军的旌旗全都拔掉,换上自己的旗帜。逄安等人作战疲惫返回营地,看见旗帜全是白色,大惊之下混乱逃跑,纷纷跳入山谷,死了十多万人,逄安和几千人逃回长安。当时三辅发生大饥荒,甚至人吃人,城郭都空了,白骨遍野,幸存的人往往聚集起来建立营垒,各自坚守不出。赤眉军劫掠不到东西,十二月便率军向东返回,部众还剩二十多万人,但沿途又不断离散。光武帝于是派破奸将军侯进等驻扎在新安,建威大将军耿弇等驻扎在宜阳,分成两路,截断赤眉军返回的道路。光武帝告诉各位将领:“贼军如果向东走,可以调宜阳的军队会合新安军;如果向南走,可以调新安的军队会合宜阳军。”第二年正月,邓禹从黄河北岸渡河,在湖地攻击赤眉,邓禹又一次战败逃走,赤眉军于是出关向南。征西大将军冯异在崤底击败他们。皇帝听说后,便亲自率军前往宜阳,集中重兵截击他们的退路。赤眉军突然遇到大军,惊恐震动,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派刘恭请求投降,说:“盆子率领百万部众投降,陛下准备怎样处置我们?”皇帝说:“只以不杀你们来处置。”樊崇于是带着盆子以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多人袒露上身投降。光武帝得到传国玺绶、更始帝的七尺宝[缺字]以及玉璧各一件。兵器铠甲堆积在宜阳城西,与熊耳山一样高。皇帝命县厨赐给他们食物,部众长期困乏饥饿,十多万人都吃饱了。第二天早晨,皇帝在洛水边大规模陈列兵马,让盆子和群臣排列观看。皇帝对盆子说:“你知道自己应当死吗?”盆子回答:“我的罪过确实应当处死,只是幸望陛下怜悯赦免我罢了。”皇帝笑道:“这孩子很聪明,宗室中没有愚蠢的人。”又对樊崇等人说:“你们难道不后悔投降吗?我现在派你们回营整顿军队,击鼓交战,决出胜负,我不想强迫你们屈服。”徐宣等人叩头说:“我们从长安东都门出来后,君臣共同商议,归顺圣人的德政。百姓可以与他们共同享受成功,却难以和他们一起谋划开创事业,所以没有告诉部众。今天能够投降,就像离开虎口回到慈母怀中,实在欢喜,没有什么可遗憾的。”皇帝说:“你所说的,正是铁中比较铮铮有声的人、庸人中比较出众的人。”又说:“你们诸位做了很多无道之事,所经过的地方都夷灭老弱,沉没社稷,污辱水井和灶台。然而你们还有三件善事:攻破城邑,周遍天下,却没有改变、侵犯原来的妻子妇女,这是第一件;拥立君主,而且能够任用宗室成员,这是第二件;其他盗贼拥立君主,形势危急时都带着君主的首级来投降,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只有你们完整地把君主交给我,这是第三件善事。”于是命令他们各自带着妻子儿女住在洛阳,赐给每人一所住宅、二顷田地。这年夏天,樊崇、逄安谋反,被诛杀。杨音在长安时曾受到赵王刘良的恩惠,被赐予关内侯爵位,后来与徐宣一同回到故乡,死在家中。刘恭为了替更始帝报仇而杀死谢禄,自己把自己绑起来投狱,获赦免没有被杀。皇帝怜悯盆子,赏赐非常优厚,任命他为赵王的郎中。后来盆子生病失明,皇帝把荥阳均输官的土地赐给他,让他在那里设置店铺,使他终身享用店铺的税收。赞曰:圣公没有声望,借助风云而起。起初顺应时势归附,最终却崩溃分裂。赤眉阻挠作乱,盆子靠抽签被拥立。虽然盗用了皇帝的器物,却靠均输官的税收生活。《后汉书》卷十二,《王刘张李彭卢列传》第二。王昌,另一个名字叫王郎,是赵国邯郸人。他一向擅长占卜相面,通晓星象历法,常常认为河北有天子之气。当时赵缪王的儿子刘林喜欢奇异方术,在赵、魏之间任意行侠,多与豪强奸猾之人交往,王郎和他关系亲善。起初,王莽篡位时,长安城中有人自称是成帝的儿子子舆,王莽杀了他。王郎因此诈称自己就是刘子舆,说:“我的母亲原是成帝的歌女,曾经下殿时突然僵倒,片刻之间有黄色云气从上下升起,半天后才消散,于是[疑字]身进入馆舍。赵皇后想害死他,便假装把别人的儿子换来,因此得以保全。子舆十二岁时,懂得命相的人郎中李曼卿与他一同到了蜀地;十七岁到丹阳;二十岁返回长安;辗转到了中山,又往来于燕、赵之间,以等待天时。”刘林等人更加动摇疑惑,于是与赵国大豪李育、张参等人秘密谋划,准备共同拥立王郎。正好民间传言赤眉军将要渡过黄河,刘林等人便借此宣称赤眉军即将到来,拥立刘子舆以观察众人的心意,百姓大多相信了。更始元年十二月,刘林等人率领几百辆车和骑兵,清晨进入邯郸城,驻扎在王宫,拥立王郎为天子。刘林任丞相,李育任大司马,张参任大将军。他们分派将领,招降攻取幽州、冀州。向各州郡发布檄文说:“制诏部刺史、郡太守:朕是孝成皇帝的儿子子舆。过去遭遇赵氏之祸,因此被王莽篡位并杀害;幸亏懂得天命的人保护朕的身体,在黄河边解脱形迹,削平赵、魏。王莽窃取帝位,获罪于上天;上天命运保佑汉室,所以使东郡太守翟义、严乡侯刘信拥兵征讨,出入胡、汉之间。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朕隐居在人间。南岳各地的刘氏宗室,做了朕的先驱。朕仰观天文,于是在这里兴起,本月壬辰日即位于赵国王宫。祥瑞之气升腾,适时降雨。听说治理国家,儿子承袭父亲的事业,是古今不变的道理。刘圣公还不知道朕的身份,所以暂且占有帝号。各路兴起义兵,都是来帮助朕的,都应当分封土地,使爵禄传给子孙。已经下诏给圣公和翟太守,让他们赶快与功臣到行在。各位刺史和二千石官员都是圣公所任命的,还没有[疑字]朕长期沉滞的处境,有的不了解该进退,强者凭借势力,弱者惶恐疑惑。如今百姓受创伤的已经超过一半,朕对此非常哀痛,所以派使者颁下诏书。”王郎因为百姓思念汉室,又听说翟义没有死,便据此诈称自己是刘子舆,以顺应民众的愿望。于是赵国以北、辽东以西的地区,都像风吹草倒一样归附他。第二年,光武帝从蓟县得到王郎的檄文,向南逃到信都,征发军队招降旁边各县,随后攻打柏人县,没有攻下。谋臣认为,与其守着柏人,不如平定钜鹿,于是光武帝带兵向东北包围钜鹿。王郎的太守王饶据城固守,连续攻打几十天仍不能攻克。耿纯劝说道:“长久围困王饶,士兵和民众都会疲惫,不如趁大军精锐,进攻邯郸。如果王郎已经被诛杀,王饶不战也会自行降服。”光武帝认为这个计策好,于是留下将军邓满守卫钜鹿,自己进军邯郸,驻扎在邯郸外城的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