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六十二

后汉书卷五十七 杜栾刘李刘谢列传 第四十七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274–278 段

杜根字伯坚,颍川定陵人也。父安,字伯夷,少有志节,年十三入太学,号奇童。京师贵戚慕其名,或遗之书,安不发,悉壁藏之。及后捕案贵戚宾客,安开壁出书,印封如故,竟不离其患,时人贵之。位至巴郡太守,政甚有声。根性方实,好绞直。永初元年,举孝廉,为郎中。时和熹邓后临朝,权在外戚。根以安帝年长,宜亲政事,乃与同时郎上书直谏。太后大怒,收执根等,令盛以缣囊,于殿上扑杀之。执法者以根知名,私语行事人使不加力,既而载出城外,根得苏。太后使人检视,根遂诈死,三日,目中生蛆,因得逃窜,为宜城山中酒家保。积十五年,酒家知其贤,厚敬待之。及邓氏诛,左右皆言根等之忠。帝谓根已死,乃下诏布告天下,录其子孙。根方归乡里,征诣公车,拜侍御史。初,平原郡吏成翊世亦谏太后归政,坐抵罪,与根俱征,擢为尚书郎,并见纳用。或问根曰:“往者遇祸,天下同义,知故不少,何至自苦如此?”根曰:“周旋民闲,非绝迹之处,邂逅发露,祸及知亲,故不为也。”顺帝时,稍迁济阴太守。去官还家,年七十八卒。翊世字季明,少好学,深明道术。延光,中常侍樊丰、帝乳母王圣共谮皇太子,废为济阴王。翊世连上书讼之,又言樊丰、王圣诬罔之状。帝既不从,而丰等陷以重罪,下狱当死,有诏免官归本郡。及济阴王立,是为顺帝,司空张魭辟之。魭以翊世前讼太子之废,荐为议郎。翊世自以其功不显,耻于受位,自劾归。三公比辟,不应。尚书仆射虞诩雅重之,欲引与共参朝政,乃上书荐之,征拜议郎。后尚书令左雄、仆射郭虔复举为尚书。在朝正色,百僚敬之。栾巴字叔元,魏郡内黄人也。*[好道]*。顺帝世,以宦者给事掖庭,补黄门令,非其好也。性质直,学览经典,虽在中官,不与诸常侍交接。后阳气通畅,白上乞退,擢拜郎中,四迁桂杨太守。以郡处南垂,不闲典训,为吏人定婚姻丧纪之礼,兴立*(校)*学*[校]*,以銟进之。虽干吏卑末,皆课令习读,程试殿最,随能升授。政事明察。视事七年,以病乞骸骨。干犹主也。荆州刺史李固荐巴治夡,征拜议郎,守光禄大夫,与杜乔、周举等八人徇行州郡。巴使徐州还,再迁豫章太守。郡土多山川鬼怪,小人常破赀产以祈祷。巴素有道术,能役鬼神,乃悉毁坏房祀,翦理奸巫,于是妖异自消。百姓始颇为惧,终皆安之。迁沛相。所在有绩,征拜尚书。会帝崩,营起宪陵。陵左右或有小人坟頉,主者欲有所侵毁,巴连上书苦谏。时梁太后临朝,诏诘巴曰:“大行皇帝晏驾有日,卜择陵园,务从省约,茔域所极,裁二十顷,而巴虚言主者坏人頉墓。事既非实,寝不报下,巴犹固遂其愚,复上诽谤。苟肆狂瞽,益不可长。”巴坐下狱,抵罪,禁锢还家。臣不敢不敬。’诏即以驿书问成都,成都荅言:‘正旦大失火,食时有雨从东北来,火乃息,雨皆酒臭。’后忽一旦大风,天雾晦暝,对坐皆不相见,失巴所在。寻问之,云其日还成都,与亲故别也。”二十余年,灵帝即位,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辅政,征拜议郎。蕃、武被诛,巴以其党,复鼟为永昌太守。以功自劾,辞病不行,上书极谏,理陈、窦之冤。帝怒,下诏切责,收付廷尉。巴自杀。子贺,官至云中太守。刘陶字子奇,一名伟,颍川颍阴人,济北贞王勃之后。陶为人居□,不修小节。所与交友,必也同志。好尚或殊,富贵不求合;情趣苟同,贫贱不易意。同宗刘恺,以雅德知名,独深器陶。时大将军梁冀专朝,而桓帝无子,连岁荒饥,灾异数见。陶时游太学,乃上疏陈事曰:臣闻人非天地无以为生,天地非人无以为灵,是故帝非人不立,人非帝不宁。夫天之与帝,帝之与人,犹头之与足,相须而行也。伏惟陛下年隆德茂,中天称号,袭常存之庆,循不易之制,目不视鸣条之事,耳不闻□车之声,天灾不有痛于肌肤,震食不即损于圣体,故蔑三光之谬,轻上天之怒。伏念高祖之起,始自布衣,拾暴秦之敝,追亡周之鹿,合散扶伤,克成帝业。功既显矣,勤亦至矣。流福遗祚,至于陛下。陛下既不能增明烈考之轨,而忽高祖之勤,妄假利器,委授国柄,使髃丑刑隶,芟刈小民,雕敝诸夏,虐流远近,故天降觽异,以戒陛下。陛下不悟,而竞令虎豹窟于麑场,豺狼乳于春囿。斯岂唐咨禹、稷,益典朕虞,议物赋土蒸民之意哉?又*(令)**[今]*牧守长吏,上下交竞;封豕长蛇,蚕食天下;

译杜根字伯坚,是颍川郡定陵县人。父亲杜安,字伯夷,年轻时就有志气节操,十三岁进入太学,被称为奇童。京城中的贵戚仰慕他的名声,有人送给他书信,杜安不打开,全都藏在墙壁中。后来朝廷捕捉审查贵戚的宾客,杜安打开墙壁取出书信,印封都像原来一样,最终没有受到牵连,当时人们很看重他。官至巴郡太守,政绩很有声望。杜根性情端方朴实,喜好刚直进谏。永初元年,被举为孝廉,任郎中。当时和熹邓太后临朝听政,权力掌握在外戚手中。杜根认为安帝年长,应当亲自处理政事,于是和同时任郎中的人一起上书直谏。太后大怒,逮捕杜根等人,命人把他们装进绢袋,在殿上击打至死。执法的人因为知道杜根有名望,私下告诉行刑者不要用力,随后把他装车运出城外,杜根得以苏醒。太后派人检查,杜根于是装死;三天后,他眼中生出蛆虫,借此得以逃走,藏身宜城山中的酒家,充当保役。过了十五年,酒家知道他贤能,便厚待并敬重他。邓氏被诛灭后,身边的人都称说杜根等人的忠诚。皇帝以为杜根已经死了,便下诏向天下公布,录用并优待他的子孙。杜根正好回到乡里,朝廷征召他到公车署,授任侍御史。当初,平原郡吏成翊世也曾劝太后归还政权,因此获罪,与杜根一同被征召,擢升为尚书郎,并且都得到任用。有人问杜根:“从前遭遇祸患时,天下人都认为你有义,知道你的旧交也不少,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苦成这样呢?”杜根说:“我在民间周旋,并不是与世隔绝的地方,一旦偶然暴露身份,祸患就会牵连知交亲属,所以不能这样做。”顺帝时,逐渐升任济阴太守。离职回家,七十八岁去世。成翊世字季明,年轻时喜好学习,深明道术。延光年间,中常侍樊丰与皇帝乳母王圣共同诬陷皇太子,太子被废为济阴王。成翊世接连上书为太子申诉,又揭露樊丰、王圣诬陷欺骗的情况。皇帝没有听从他的意见,樊丰等人便以重罪陷害他,交付狱官论死,后来有诏免去官职,让他回到本郡。济阴王即位,就是顺帝,司空张魭征召他。张魭因为成翊世此前曾为被废太子申诉,推荐他为议郎。成翊世认为自己的功劳没有显著体现,以接受这一职位为耻,自行弹劾后回家。三公多次征召他,他都不应命。尚书仆射虞诩一向敬重他,想引荐他共同参与朝政,于是上书推荐,朝廷征召并授任议郎。后来尚书令左雄、仆射郭虔又举荐他为尚书。他在朝廷上神色严正,百官都敬重他。栾巴字叔元,是魏郡内黄县人。喜好道术。顺帝在位时,他凭宦官身份供职掖庭,补任黄门令,这并不是他的志向。他性情正直,博览经典,虽然身在中官之列,却不和一般常侍交往。后来阳气通畅,他上表请求退职,朝廷擢升授任郎中,四次升迁为桂阳太守。由于桂阳郡地处南部边远地区,不熟悉典章教化,他替吏民制定婚姻、丧葬的礼仪,兴办学校,以此诱导并促进他们。即使是干吏中地位卑微的人,也都督促他们学习读书,按考试成绩评定优劣,随其才能升迁授官。政事处理明察。任职七年后,因病请求退休。仍然以干练为主。荆州刺史李固推荐栾巴治理政事的才能,朝廷征召授任议郎,代理光禄大夫,与杜乔、周举等八人巡行州郡。栾巴出使徐州返回后,再次升任豫章太守。豫章郡多山川鬼怪,百姓中的小人常常耗尽财产来祈祷。栾巴一向有道术,能够役使鬼神,于是全部毁掉淫祀的祠舍,剪除惩治奸邪巫师,妖异之事便自行消失。百姓开始颇为恐惧,最终都安定下来。升任沛相。任职所在都有政绩,朝廷征召授任尚书。恰逢皇帝去世,开始营建宪陵。宪陵附近有些平民坟墓,主管官员想侵占并毁坏它们,栾巴接连上书苦苦劝谏。当时梁太后临朝听政,下诏责问栾巴说:“大行皇帝驾崩已经有些日子了,选择陵园务求从简,陵墓范围不过二十顷,但栾巴却妄称主管官员毁坏平民坟墓。事情既然不属实,朕暂且搁置没有下发处理,栾巴却仍然固执地坚持他的愚见,又上书诽谤。若任凭狂妄无知之人放肆,这种风气更加不能助长。”栾巴因此被投入狱中,依法治罪,禁锢后回家。臣下不敢不恭敬。”太后随即用驿站公文询问成都,成都答复说:“正月初一发生大火,吃早饭的时候有雨从东北方来,火才熄灭,雨水都有酒的气味。”后来忽然有一天刮起大风,天空被雾笼罩而昏暗,面对面坐着的人彼此都看不见,也找不到栾巴在哪里。很快询问得知,那天他已经回到成都,和亲友告别了。” 过了二十多年,灵帝即位,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辅佐朝政,征召授任栾巴为议郎。陈蕃、窦武被诛杀,栾巴因为是他们的同党,又被降职为永昌太守。他以自己有功为由弹劾自己,称病推辞不去,上书极力劝谏,为陈蕃、窦武申诉冤屈。皇帝大怒,下诏严厉责备,逮捕交给廷尉。栾巴自杀。儿子栾贺,官至云中太守。刘陶字子奇,另一个名字叫刘伟,是颍川郡颍阴县人,济北贞王刘勃的后代。刘陶为人居处□,不拘修饰细节。他所结交的朋友,一定是志趣相同的人。志趣和爱好即使不同,富贵也不求勉强相合;只要情趣相同,即使贫贱也不改变心意。同宗族的刘恺以高雅德行闻名,唯独对刘陶十分器重。当时大将军梁冀专擅朝政,而桓帝没有儿子,连年荒歉饥馑,灾异屡次出现。刘陶当时游学太学,于是上疏陈述时事说:臣听说,人没有天地就无法生存,天地没有人也无法显示灵性,所以帝王没有人民就不能立国,人民没有帝王就不能安宁。天与帝、帝与人,就像头与脚一样,彼此相需而运行。我私下认为陛下年盛德厚,正当盛年而拥有帝号,承袭长存的福庆,遵循不变的制度,却对鸣条之事视而不见,对□车之声充耳不闻;天灾没有使您感到切肤之痛,地震、日食也没有立即损害圣体,因此轻视日月星辰出现的谬变,忽略上天的震怒。臣想到高祖起兵时,起初只是平民,乘秦朝暴政衰败之机,追逐灭亡周朝的天下,聚合离散者、扶助受伤者,终于成就帝业。功业已经显赫,勤劳也已经极其至极,流传下来的福泽和遗业延续到陛下。陛下既不能增益彰明先祖的法度,又忽视高祖的辛劳,妄自把利器交给凶恶之徒,把国家权柄委托给他们,使群丑和受刑之徒残害百姓,摧残华夏,虐害遍及远近,所以天降众多灾异来警戒陛下。陛下不醒悟,反而让虎豹盘踞在苑囿,豺狼在春日园囿中哺乳。这难道是唐尧询问禹、稷,命益掌管朕虞,讨论万物、赋定土地、养育百姓的本意吗?如今牧守和长吏上下相互争逐;贪暴之徒像大猪长蛇一样蚕食天下;

货殖者为穷冤之魂,贫馁者作饥寒之鬼;高门获东观之辜,丰室罗妖叛之罪;死者悲于窀穸,生者戚于朝野;是愚臣所为咨嗟长怀叹息者也。且秦之将亡,正谏者诛,谀进者赏,嘉言结于忠舌,国命出于谗口,□阎乐于咸阳,授赵高以车府。权去己而不知,威离身而不顾。古今一揆,成败同埶。愿陛下远览强秦之倾,近察哀、平之变,得失昭然,祸福可见。痯音管。臣又闻危非仁不扶,乱非智不救,故武丁得傅说,以消鼎雉之灾,周宣用申、甫,以济夷、厉之荒。窃见故冀州刺史南阳朱穆,前乌桓校尉臣同郡李膺,皆履正清平,贞高绝俗。穆前在冀州,奉宪操平,摧破奸党,扫清万里。膺历典牧守,正身率下,及掌戎马,威扬朔北。斯实中兴之良佐,国家之柱臣也。宜还本朝,挟辅王室,上齐七耀,下镇万国。臣敢吐不时之义于讳言之朝,犹冰霜见日,必至消灭。臣始悲天下之可悲,今天下亦悲臣之愚惑也。书奏不省。时有上书言人以货轻钱薄,故致贫困,宜改铸大钱。事下四府髃僚及太学能言之士。陶上议曰:圣王承天制物,与人行止,建功则觽悦其事,兴戎而师乐其旅。是故灵台有子来之人,武旅有凫藻之士,皆举合时宜,动顺人道也。臣伏读铸钱之诏,平轻重之议,访覃幽微,不遗穷贱,是以藿食之人,谬延逮及。武旅,周武王之旅。凫得水藻,言喜悦也。是以先王观象育物,敬授民时,使男不逋亩,女不下机。故君臣之道行,王路之教通。由是言之,食者乃有国之所宝,生民之至贵也。窃见比年已来,良苗尽于蝗螟之口,杼柚空于公私之求,所急朝夕之餐,所患靡盬之事,岂谓钱货之厚薄,铢两之轻重哉?就使当今沙砾化为南金,瓦石变为和玉,使百姓渴无所饮,饥无所食,虽皇羲之纯德,唐虞之文明,犹不能以保萧墙之内也。盖民可百年无货,不可一朝有饥,故食为至急也。议者不达农殖之本,多言铸冶之便,或欲因缘行诈,以贾国利。国利将尽,取者争竞,造铸之端于是乎生。盖万人铸之,一人夺之,犹不能给;况今一人铸之,则万人夺之乎?虽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役不食之民,使不饥之士,犹不能足无猒之求也。夫欲民殷财阜,要在止役禁夺,则百姓不劳而足。陛下圣德,愍海内之忧戚,伤天下之艰难,欲铸钱齐货以救其敝,此犹养鱼沸鼎之中,栖鸟烈火之上。水木本鱼鸟之所生也,用之不时,必至燋烂。愿陛下宽锲薄之禁,后冶铸之议,听民庶之谣吟,问路叟之所忧,瞰三光之文耀,视山河之分流。天下之心,国家大事,粲然皆见,无有遗惑者矣。事君奢骄不遂,是二失也;厚交友而后绝,是三失也。’”臣尝诵诗,至于鸿鴈于野之劳,哀勤百堵之事,每喟尔长怀,中篇而叹。近听征夫饥劳之声,甚于斯歌。是以追悟匹妇吟鲁之忧,始于此乎?见白驹之意,屏营傍偟,不能监寐。伏念当今地广而不得耕,民觽而无所食。髃小竞进,秉国之位,鹰扬天下,*(鸟)**[乌]*钞求饱,吞肌及骨,并噬无猒。诚恐卒有役夫穷匠,起于板筑之闲,投斤攘臂,登高远呼,使愁怨之民,向应云合,八方分崩,中夏鱼溃。虽方尺之钱,何能有救!其危犹举函牛之鼎,絓纤枯之末,诗人所以眷然顾之,潸焉出涕者也。郑玄注云:“坏灭之国,征人起屋舍,筑墙壁,百堵同时而起,言趋事也。”监寐犹寤寐也。臣东野狂闇,不达大义,缘广及之时,对过所问,知必以身脂鼎镬,为天下笑。帝竟不铸钱。后陶举孝廉,除顺阳长。县多奸猾,陶到官,宣募吏民有气力勇猛,能以死易生者,不拘亡命奸臧,于是剽轻□客之徒过晏等十余人,皆来应募。陶责其先过,要以后效,使各结所厚少年,得数百人,皆严兵待命。于是覆案奸轨,所发若神。以病免,吏民思而歌之曰:“邑然不乐,思我刘君。何时复来,安此下民。”陶明尚书、春秋,为之训诂。推三家尚书及古文,是正文字七百余事,名曰中文尚书。

译经商牟利的人成了穷困冤屈者的魂魄,贫穷饥饿的人变成忍受饥寒的鬼魂;高门之家遭受东观之罪,富裕之家罗织上妖叛逆之罪;死者在墓穴中悲哀,生者在朝廷和民间忧伤。这正是愚臣长久咨嗟、不能忘怀叹息的事情。况且秦朝将亡时,正直进谏的人被杀,阿谀迎合的人受赏,美好的言论被忠臣的舌头封住,国家命令却从谗人的口中发出;赵高在咸阳推崇阎乐,授给赵高车府令之职。权力离开自己却不知道,威势离开自身也不顾惜。古今情形相同,成败的趋势也一样。希望陛下远观强秦倾覆的教训,近察哀帝、平帝时的变故,得失清楚可见,祸福也可以明察。痯,音管。臣又听说,危难若没有仁德之人就无法扶持,祸乱若没有智慧之人就无法挽救,所以武丁得到傅说,消除了鼎雉之灾;周宣王任用申伯、甫侯,挽救了夷王、厉王时期的荒乱。我私下见到前冀州刺史、南阳人朱穆,以及前乌桓校尉、臣的同郡人李膺,他们都履行正道,清廉平正,品德坚贞高尚,超绝流俗。朱穆以前在冀州,奉行法令,操守公平,摧毁打击奸党,扫清万里之地。李膺历任州牧太守,端正自身以率领下属,等到掌管军队时,威名远扬于朔方以北。这确实是中兴的良佐、国家的柱石之臣。应当召回朝廷,辅佐王室,对上与七曜齐明,对下镇抚万国。臣斗胆在忌讳直言的朝廷说出不合时宜的意见,就像冰霜遇到太阳,必然会消融。臣起初悲哀天下可悲之处,如今天下也将悲哀臣的愚昧迷惑。奏疏呈上后,皇帝没有省察采纳。当时有人上书说,因为钱币价值轻、币制薄弱,所以导致贫困,应当改铸大钱。事情交给四府官员、群臣和太学中善于议论的人。刘陶上议说:圣王承受天命而治理万物,与人民一同进退;建立功业,众人就喜悦他的事业;发动战争,军队就以参加战事为乐。因此灵台有“子来”的人群,武王的军队有像水草间野鸭一样喜悦的士众,都是因为举措合乎时宜,行动顺应人道。臣恭敬地读到铸钱诏书和调平钱币轻重的议论,见其广泛探求幽微之理,不遗弃贫贱之人,所以像臣这样吃粗食的人,也承蒙错误地被召来参与。“武旅”,指周武王的军队。“凫得水藻”,比喻喜悦。所以先王观察天象以养育万物,恭敬地把农时告诉百姓,使男子不离开田亩,女子不离开织机。这样君臣之道得以实行,王道教化得以通行。由此说来,粮食是国家所珍视的东西,是养活百姓最宝贵的物资。我私下看到近年来,良苗都被蝗虫螟虫吃光,织机上的丝帛被公私征求取空,早晚最急迫的是一餐饭,最令人忧虑的是无休止的劳役,难道是钱币货物的厚薄、铢两的轻重造成的吗?即使让砂石化为南金、瓦石变成和氏璧,使百姓口渴却没有饮料,饥饿却没有食物,即使有皇羲的纯德、唐尧虞舜的文明,也仍不能保全宫墙之内。百姓可以一百年没有货币,却不能一天没有饥饿,所以粮食是最急迫的事情。议论者不懂农业生产的根本,多谈铸造冶炼的便利,有的人还想借机行诈,以谋求国家利益。国家的利益将要耗尽,夺取它的人相互争夺,于是铸钱之事由此产生。假如万人铸钱而一人夺取,尚且不能供给;何况如今一人铸钱而万人争夺呢?即使把阴阳当作燃料、把万物当作铜,役使不吃饭的百姓、使用不会饥饿的士人,也仍然不能满足无厌的需求。想使百姓富足、财物丰裕,关键在于停止劳役、禁止掠夺,那么百姓不用劳苦也能富足。陛下圣德,怜悯海内的忧愁,痛惜天下的艰难,想通过铸钱、整顿货币来挽救弊病,这就像在沸腾的鼎中养鱼,在烈火上让鸟栖息。水和木本来是鱼鸟赖以生存的东西,但使用不得其时,终究会使它们焦烂。希望陛下放宽刻削钱币的禁令,暂缓冶铸钱币的议论,听取百姓的歌吟,询问路旁老人的忧虑,观察日月星辰的光辉,审视山河分流的形势。天下人的心意和国家的大事,就会清楚地显现,没有遗漏和疑惑了。侍奉君主却奢侈骄纵、不能成事,这是第二种过失;厚待朋友后来却断绝关系,这是第三种过失。” 臣曾诵读《诗经》,读到鸿雁飞于野外的劳苦、哀叹劳作修筑百堵墙的事情,常常长久感慨,读到中篇便叹息。近来听到征夫饥饿劳苦的声音,比诗歌所写的更加悲惨。因此才想到,匹夫匹妇吟咏鲁国忧患的事情,或许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吧?读到《白驹》所寄托的意思,心中惶恐徘徊,不能安睡。臣私下想到,如今天广地大却没有土地可耕,百姓众多却没有食物可吃。群小相互争着进用,占据国家职位,像鹰一样飞扬于天下,像乌鸦一样争食求饱,吞食百姓的肌肉直到骨头,一起啃噬而不知满足。臣确实担心最终会有服役的民夫、困穷的工匠,从修筑墙土之间起事,扔下工具,挽袖挥臂,登高远呼,使愁苦怨恨的百姓闻声响应,像云聚一样,八方分崩离析,中原像鱼群溃散。即使有方尺大小的钱币,又怎么能挽救呢?形势危险得就像举起能容一头牛的鼎,却只挂在一根细小枯枝的末端,这正是诗人所以眷恋回顾、潸然流泪的原因。郑玄注说:“国家将要败亡时,征发民夫修建屋舍、筑造墙壁,百堵同时兴起,说的是人们争着赴事。” “监寐”仍然是“寤寐”的意思。臣东野性情狂妄而愚昧,不通晓大义;当时承蒙广泛涉及此事,回答超过了您所问的问题,知道自己必将以身投进鼎镬之中,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桓帝最终没有铸钱。后来,陶被举荐为孝廉,授任顺阳长。县中奸猾之徒很多,陶到任后,公开招募有气力、勇猛强悍、能够舍死求生的吏民,不拘泥于逃亡犯禁之人。于是,像剽悍轻捷的亡命之徒过晏等十多人,都来应募。陶责备他们从前的过错,要求他们以今后的功效赎罪,并让他们各自召集自己亲厚的年轻人,得到数百人,全部严整兵器,等待命令。于是他查办奸邪罪行,所揭发的事情就像神明一样准确。他因病免职后,吏民思念他,作歌唱道:“城邑里很不快乐,都在思念我的刘君。什么时候您再回来,使这里的百姓安定。” 陶精通《尚书》和《春秋》,为它们作训诂。他推考《尚书》的三家传本以及古文版本,订正文字七百多处,名为《中文尚书》。

顷之,拜侍御史。灵帝宿闻其名,数引纳之。时钜鹿张角伪托大道,妖惑小民,陶与奉车都尉乐松、议郎袁贡连名上疏言之,曰:“圣王以天下耳目为视听,故能无不闻见。今张角支党不可胜计。前司徒杨赐奏下诏书,切□州郡,护送流民,会赐去位,不复捕录。唯会赦令,而谋不解散。四方私言,云角等窃入京师,觇视朝政,鸟声兽心,私共鸣呼。州郡忌讳,不欲闻之,但更相告语,莫肯公文。宜下明诏,重募角等,赏以国土。有敢回避,与之同罪。”帝殊不悟,方诏陶次第春秋条例。明年,张角反乱,海内鼎沸,帝思陶言,封中陵乡侯,三迁尚书令。以所举将为尚书,难与齐列,乞从□散,拜侍中。以数切谏,为权臣所惮,徙为京兆尹。到职,当出修宫钱直千万,陶既清贫,而耻以钱买职,称疾不听政。帝宿重陶才,原其罪,征拜谏议大夫。是时天下日危,寇贼方炽,陶忧致崩乱,复上疏曰:“臣闻事之急者不能安言,心之痛者不能缓声。窃见天下前遇张角之乱,后遭边章之寇,每闻羽书告急之声,心灼内热,四体惊竦。今西羌逆类,私署将帅,皆多段颎时吏,晓习战陈,识知山川,变诈万端。臣常惧其轻出河东﹑冯翊,钞西军之后,东之函谷,据□高望。今果已攻河东,恐遂转更豕突上京。如是则南道断绝,车骑之军孤立,关东破胆,四方动摇,威之不来,叫之不应,虽有田单﹑陈平之策,计无所用。臣前驿马上便宜,急绝诸郡赋调,冀尚可安。事付主者,留连至今,莫肯求问。今三郡之民皆以奔亡,南出武关,北徙壶谷,冰解风散,唯恐在后。今其存者尚十三四,军吏士民悲愁相守,民有百走退死之心,而无一前□生之计。西寇浸前,去营咫尺,胡骑分布,已至诸陵。将军张温,天性精勇,而主者旦夕迫促,军无后殿,假令失利,其败不救。臣自知言数见厌,而言不自裁者,以为国安则臣蒙其庆,国危则臣亦先亡也。谨复陈当今要急八事,乞须臾之闲,深垂纳省。”其八事,大较言天下大乱,皆由宦官。宦官事急,共谗陶曰:“前张角事发,诏书示以威恩,自此以来,各各改悔。今者四方安静,而陶疾害圣政,专言妖駆。州郡不上,陶何缘知?疑陶与贼通情。”于是收陶,下黄门北寺狱,掠按日急。陶自知必死,对使者曰:“朝廷前封臣云何?今反受邪谮。恨不与伊﹑吕同畴,而以三仁为辈。”遂闭气而死,天下莫不痛之。陶著书数十万言,又作七曜论﹑匡老子﹑反韩非﹑复孟轲,及上书言当世便事﹑条教﹑赋﹑奏﹑书﹑记﹑辩疑,凡百余篇。时司徒东海陈耽,亦以非罪与陶俱死。耽以忠正称,历位三司。光和五年,诏公卿以谣言举刺史﹑二千石为民蠹害者。时太尉许戫﹑司空张济承望内官,受取货赂,其宦者子弟宾客,虽贪污秽浊,皆不敢问,而虚悫边远小郡清修有惠化者二十六人。吏人诣阙陈诉,耽与议郎曹操上言:“公卿所举,率党其私,所谓放鸱枭而囚鸾凤。”其言忠切,帝以让戫﹑济,由是诸坐谣言征者悉拜议郎。宦官怨之,遂诬陷耽死狱中。李云字行祖,甘陵人也。性好学,善阴阳。初举孝廉,再迁白马令。桓帝延熹二年,诛大将军梁冀,而中常侍单超等五人皆以诛冀功并封列侯,专权选举。又立掖庭民女亳氏为皇后,数月闲,后家封者四人,赏赐巨万。是时地数震裂,觽灾频降。云素刚,忧国将危,心不能忍,乃露布上书,移副三府,曰:“臣闻皇后天下母,德配坤灵,得其人则五氏来备,不得其人则地动摇宫。比年灾异,可谓多矣,皇天之戒,可谓至矣。高祖受命,至今三百六十四岁,君期一周,当有黄精代见,姓陈﹑项﹑虞﹑田﹑许氏,不可令此人居太尉﹑太傅典兵之官。举厝至重,不可不慎。班功行赏,宜应其实。梁冀虽持权专□,虐流天下,今以罪行诛,犹召家臣搤杀之耳。而猥封谋臣万户以上,高祖闻之,得无见非?西北列将,得无解体?孔子曰:‘帝者,谛也。’今官位错乱,小人谄进,财货公行,政化日损,尺一拜用不经御省。是帝欲不谛乎?”帝得奏震怒,下有司逮云,诏尚书都护□戟送黄门北寺狱,使中常侍管霸与御史廷尉杂考之。时弘农五官掾杜觽伤云以忠谏获罪,上书愿与云同日死。帝愈怒,遂并下廷尉。

译不久,陶被授任侍御史。灵帝早就听说他的名声,多次召见并接纳他的意见。当时钜鹿人张角假托大道,妖言惑乱百姓,陶与奉车都尉乐松、议郎袁贡联名上疏说道:“圣王把天下人的耳目作为自己的视听,所以能够无所不闻、无所不见。如今张角的党羽数不胜数。此前司徒杨赐奏请下诏书,严切告诫州郡,护送流民;恰逢杨赐离职,便不再捕捉登记。只是遇到赦令,而他们的谋划并未解散。四方私下传言,说张角等人偷偷进入京师,窥视朝政,鸟一样发声,兽一样怀心,暗中共同呼喊。州郡有所忌讳,不愿听到这些话,只是彼此传告,没有人肯公开行文。应当下达明确诏令,重金招募擒获张角等人,以封赏土地。有人胆敢回避,就与他们同罪。”灵帝完全没有醒悟,反而正下诏让陶编次《春秋》的条例。第二年,张角反叛作乱,天下沸腾,灵帝想起陶的话,封他为中陵乡侯,三次升迁后任尚书令。因为他所举荐的人将要担任尚书,难以与他们并列,于是请求按[缺字]散去,授任侍中。陶多次严厉进谏,被权臣所忌惮,调任京兆尹。到任时,按规定应当出钱修缮宫殿,数额达到一千万。陶既然清贫,又以花钱买官为耻,便称病不理政事。灵帝一向看重陶的才干,宽宥了他的罪过,征召并授任他为谏议大夫。这时天下一天天危急,盗贼正盛,陶担忧将导致崩溃动乱,又上疏说:“臣听说,事情紧急时不能安静地说话,内心痛苦时不能放缓声音。我私下看到,天下先遭遇张角之乱,后来又遭受边章的寇乱;每当听到羽书告急的声音,内心便灼热如焚,四肢惊惧发抖。如今西羌的叛逆之徒,私自任命将帅,大多是段颎时期的旧吏,熟悉战阵,了解山川,变诈手段多种多样。臣常常担心他们轻率出兵进犯河东、冯翊,抄掠西军的后方,向东进逼函谷,凭据[缺字]高处以观望。如今果然已经攻打河东,恐怕还会转而像野猪突奔一样冲向京师。这样一来,南面的道路就会断绝,车骑之军孤立无援,关东军民吓破胆,四方动摇;威势发出却无人前来,呼喊求援也无人回应,即使有田单、陈平那样的计策,也无处施用。臣此前通过驿马递上便宜之策,请求紧急停止各郡的赋税征调,希望还可以使局势安定。事情交给主管官员后,拖延至今,没有人肯追问。如今三郡百姓都因而逃亡,向南逃出武关,向北迁往壶谷,像冰雪消解、风吹四散一样,只怕自己落在后面。如今尚存的百姓还不到十三四,军吏、士卒和百姓悲愁相守;百姓有一百种逃走退避以求死的念头,却没有一种向前求生的办法。西边的寇敌逐渐逼近,距离营垒只有咫尺;胡骑分散布置,已经到达各座陵墓附近。将军张温天性精悍勇猛,可主管官员却从早到晚催逼,军队没有后卫殿后。假使战事失利,败势将无法挽救。臣自己知道屡次进言已经令人厌烦,但言语不能自我裁止,是因为认为国家安定,臣也能蒙受它的福庆;国家危亡,臣也会先行死亡。谨再陈述当前最紧急的八件事,请求您暂且抽出片刻时间,深切地加以采纳省察。” 这八件事,大致说天下大乱,都是由宦官造成的。宦官见事情紧急,便一起诬陷陶说:“此前张角之事败露,诏书显示了威严和恩德,从那以后,他们各自都已悔改。如今四方安定平静,而陶却憎恨、危害圣明的政事,专门说妖异之事。” 州郡没有上报,陶凭什么知道?恐怕陶与贼寇暗中相通。”于是逮捕陶,把他交付黄门北寺狱,日益严厉地拷打审问。陶自知必死,面对使者说:“朝廷先前是怎样封赏我的?如今反而受到邪恶的诬陷。我遗憾不能与伊尹、吕尚同列,却要和三仁之人相提并论。”于是闭气而死,天下没有不为他悲痛的。陶著书几十万字,又撰作《七曜论》《匡老子》《反韩非》《复孟轲》,以及论述当世有利事务的上书、条教、赋、奏、书、记、辨疑等,共一百多篇。当时司徒东海人陈耽,也因没有罪过而与陶一同被杀。陈耽以忠诚正直著称,历任三公之职。光和五年,诏令公卿根据谣言举荐刺史、二千石中危害百姓的人。当时太尉许戫、司空张济迎合宫内宦官,收受货物贿赂;宦官的子弟和宾客,即使贪污卑劣,他们也都不敢查问。反而把边远小郡中清廉自守、施政有惠化的二十六人虚报为有罪。官吏和百姓到宫阙前陈诉,陈耽与议郎曹操上言说:“公卿所举荐的,大多是在袒护自己的私党,这正是所谓放走鸱枭,却囚禁鸾凤。”他们的话忠诚而激切,灵帝因此责备许戫、张济,于是所有因谣言被征召的人都被授任议郎。宦官怨恨他们,便诬陷陈耽,使他死在狱中。李云,字行祖,是甘陵人。他生性喜好学习,擅长阴阳之术。起初被举荐为孝廉,两次升迁后任白马令。桓帝延熹二年,诛杀大将军梁冀;中常侍单超等五人都因诛杀梁冀有功,一同封为列侯,专擅选拔任用官员。又立掖庭的民女亳氏为皇后,几个月之间,皇后的家族就有四人受封,赏赐多达巨万。这时大地多次震动开裂,各种灾害频繁降临。李云一向刚强,忧虑国家将要危亡,内心不能忍受,于是公开上书,并将副本移送三府,说:“臣听说,皇后是天下人的母亲,德行应与大地之神相配;选得其人,五氏的祥瑞就会齐备;选不得其人,大地就会震动宫殿。近年来灾异可以说太多了,上天的警告可以说达到极点了。高祖受命至今三百六十四年,君位的期限已满一周,应当有黄精代代出现;陈、项、虞、田、许这些姓氏,不可让其人担任太尉、太傅这类掌管兵权的官职。举措任用关系极其重大,不可不慎重。按功劳行赏,应当与实际功绩相称。梁冀虽然掌握权力、专擅[缺字],暴虐流毒天下,如今因罪行被诛杀,也不过像召集家臣将他扼杀罢了。可是却卑鄙地把他的谋臣封到万户以上,高祖听到这件事,难道不会认为这是错误的吗?西北的列将,难道不会因此离心解体吗?孔子说:‘帝,就是审察。’如今官位错乱,小人靠谄媚进用,财货公开流通,政教日益衰败,凭一尺一寸的诏书授官用人,竟不经过皇帝亲自审阅。这难道是皇帝想要不加审察吗?”灵帝得到奏章后震怒,交给有关官员逮捕李云,下诏让尚书都护持[缺字]戟,押送他到黄门北寺狱,派中常侍管霸与御史、廷尉共同审讯。当时弘农五官掾杜觽因李云以忠诚进谏而获罪,感到悲伤,便上书请求与李云同日去死。灵帝更加愤怒,于是把杜觽也一同交给廷尉。

大鸿胪陈蕃上疏救云曰:“李云所言,虽不识禁忌,干上逆旨,其意归于忠国而已。昔高祖忍周昌不讳之谏,成帝赦朱云□领之诛。今日杀云,臣恐剖心之讥复议于世矣。故敢触龙鳞,冒昧以请。”太常杨秉﹑洛阳市长沐茂﹑郎中上官资并上疏请云。帝恚甚,有司奏以为大不敬。诏切责蕃﹑秉,免归田里;茂﹑资贬秩二等。时帝在濯龙池,管霸奏云等事。霸*(跪)**[诡]*言曰:“李云野泽愚儒,杜觽郡中小吏,出于狂戆,不足加罪。”帝谓霸曰:“帝欲不谛,是何等语,而常侍欲原之邪?”顾使小黄门可其奏,云﹑觽皆死狱中。后冀州刺史贾琮使行部,过祠云墓,刻石表之。人主有逆鳞,说者婴之,则亦几矣。”论曰:礼有五谏,讽为上。若夫托物见情,因文载旨,使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自戒,贵在于意达言从,理归乎正。曷其绞讦摩上,以衒沽成名哉?李云草茅之生,不识失身之义,遂乃露布帝者,班檄三公,至于诛死而不顾,斯岂古之狂也!夫未信而谏,则以为谤己,故说者识其难焉。刘瑜字季节,广陵人也。高祖父广陵靖王。父辩,清河太守。瑜少好经学,尤善图谶﹑天文﹑历筭之术。州郡礼请不就。延熹八年,太尉杨秉举贤良方正,及到京师,上书陈事曰:臣瑜自念东国鄙陋,得以丰沛枝胤,被蒙复除,不给卒伍。故太尉杨秉知臣窃窥典籍,猥见显举,诚冀臣愚直,有补万一。而秉忠谟不遂,命先朝露。臣在下土,听闻歌谣,骄臣虐政之事,远近呼嗟之音,窃为辛楚,泣血涟如。幸得引录,备荅圣问,泄写至情,不敢庸回。诚愿陛下且以须臾之虑,览今往之事,人何为咨嗟,天曷为动变。盖诸侯之位,上法四七,垂文炳耀,关之盛衰者也。今中官邪駆,比肩裂土,皆竞立胤嗣,继体传爵,或乞子簄属,或买儿市道,殆乖开国承家之义。古者天子一娶九女,娣侄有序,河图授嗣,正在九房。今女嬖令色,充积闺帷,皆当盛其玩饰□食空宫,劳散精神,生长六疾。此国之费也,生之伤也。且天地之性,阴阳正纪,隔绝其道,则水旱为并。诗云:“五日为期,六日不詹。”怨旷作歌,仲尼所录。况从幼至长,幽藏殁身。又常侍﹑黄门,亦广妻娶。怨毒之气,结成妖眚。行路之言,官发略人女,取而复置,转相惊惧。孰不悉然,无缘空生此谤。邹衍匹夫,□氏匹妇,尚有城崩霜陨之异;况乃髃辈咨怨,能无感乎!昔秦作阿房,国多刑人。今第舍增多,穷极奇巧,掘山攻石,不避时令。促以严刑,威以*(法)*正*[法]*。民无罪而覆入之,民有田而覆夺之。州郡官府,各自考事,奸情赇赂,皆为吏饵。民悉郁结,起入贼党,官辄兴兵,诛讨其罪。贫困之民,或有卖其首级以要酬赏,父兄相代残身,妻孥相*(见)**[视]*分裂。穷之如彼,伐之如此,岂不痛哉!又陛下以北辰之尊,神器之宝,而微行近习之家,私幸宦者之舍,宾客市买,熏灼道路,因此暴纵,无所不容。今三公在位,皆博达道蓺,而各正诸己,莫或匡益者,非不智也,畏死罚也。惟陛下设置七臣,以广谏道,及开东序金縢史官之书,从尧舜禹汤文武致兴之道,远佞邪之人,放郑韂之声,则政致和平,德感祥风矣。臣悾悾推情,言不足采,惧以触忤,征营慑悸。于是特诏召瑜问灾咎之征,指事案经谶以对。执政者欲令瑜依违其辞,而更策以它事。瑜复悉心以对,八千余言,有切于前,帝竟不能用。拜为议郎。及帝崩,大将军窦武欲大诛宦官,乃引瑜为侍中,又以侍中尹勋为尚书令,共同谋画。及武败,瑜﹑勋并被诛。事在武传。勋字伯元,河南人。从祖睦为太尉,睦孙颂为司徒。勋为人刚毅直方。少时每读书,得忠臣义士之事,未尝不投书而仰叹。自以行不合于当时,不应州郡公府礼命。桓帝时,以有道征,四迁尚书令。延熹中,诛大将军梁冀,帝召勋部分觽职,甚有方略,封宜阳乡侯。仆射霍谞,尚书张敬﹑欧阳参﹑李伟﹑虞放﹑周永,并封亭侯。勋后再迁至九卿,以病免,拜为侍中。八年,中常侍具瑗﹑左悺等有罪免,夺封邑,因黜勋等爵。瑜诛后,宦官悉焚其上书,以为讹言。子琬,传瑜学,明占候,能着灾异。举方正,不行。谢弼字辅宣,东郡武阳人也。中直方正,为乡邑所宗师。建宁二年,诏举有道之士,弼与东海陈敦﹑玄菟公孙度俱对策,皆除郎中。时青蛇见前殿,大风拔木,诏公卿以下陈得失。弼上封事曰:臣闻和气应于有德,妖异生乎失政。上天告谴,则王者思其愆;政道或亏,则奸臣当其罚。夫蛇者,阴气所生;鳞者,甲兵之符也。鸿范传曰:“厥极弱,时则有蛇龙之駆。”又荧惑守亢,裴回不去,法有近臣谋乱,发于左右。

译大鸿胪陈蕃上疏为李云求救说:“李云所说的话,虽然不懂得宫廷禁忌,触犯皇上、违背圣旨,但他的用意归根到底只是忠于国家罢了。从前高祖容忍周昌不避讳的进谏,成帝赦免朱云因直言而应受的诛罚。今天如果杀死李云,臣恐怕剖心进谏之人的讥刺又会在世间流传。所以我才敢触犯皇上的威严,冒昧地请求。”太常杨秉、洛阳市长沐茂、郎中上官资也都上疏请求赦免李云。灵帝十分愤怒,有关官员奏称他们犯了大不敬之罪。灵帝下诏严厉斥责陈蕃、杨秉,免去官职,遣返回乡;沐茂、上官资降两级俸秩。当时灵帝正在濯龙池,管霸奏报李云等人的事情。管霸跪下后,诡称道:“李云是乡野泽中的愚昧儒生,杜觽是郡中的小吏,不过出于狂妄愚直,不值得加罪。”灵帝对管霸说:“‘皇帝想要不加审察’,这是何等悖逆的话,而常侍你却想要宽赦他们吗?”于是回头让小黄门批准了他的奏章,李云、杜觽都死在狱中。后来,冀州刺史贾琮巡视所属地区,经过李云的墓地,刻石称颂表彰他。君主都有逆鳞,游说者触犯它,就也差不多要遭殃了。” 评论说:《礼记》所说的进谏有五种,以委婉讽谏为上策。至于借托外物显露真实情感,借助文辞寄托意旨,使进言的人不获罪,听到的人又足以自我警戒,贵在意思通达、言辞顺从,事理归于正当。哪里要用纠缠攻讦的方式触犯君上,来炫耀自己、沽名钓誉呢?李云出身草野,不懂得保全自身的道理,于是竟公开发布文告指斥皇帝,把檄文发给三公,直到被诛杀也不顾惜自身,这难道是古代所谓的狂人吗!” 如果尚未取得信任就进谏,君主就会认为是在诽谤自己,所以进说的人知道这件事很难。刘瑜,字季节,是广陵人。高祖父是广陵靖王。父亲刘辩,任清河太守。刘瑜年轻时喜好经学,尤其擅长图谶、天文、历算之术。州郡以礼征召他,他没有出仕。延熹八年,太尉杨秉举荐他为贤良方正。刘瑜到京师后,上书陈述政事说:臣刘瑜自念生长在东方偏僻鄙陋之地,能够因为是丰沛一支的后裔而蒙受免除徭役的恩典,不必充任普通士卒。因此太尉杨秉知道臣私下阅览典籍,竟破格显著举荐臣,实在是希望臣虽愚昧而直率,也能对国家有所补益。然而杨秉的忠诚谋议没有实现,生命已经先如朝露般消逝。臣身处下土,听到民间歌谣,远近百姓因骄横之臣和暴虐政事而发出的叹息,私下感到辛酸悲痛,泣血不止。幸而得以被征召录用,得以准备回答圣上的询问,倾吐内心极深的感情,不敢平庸迂回。臣诚愿陛下暂且用片刻的心思,察看古今的事情:百姓为什么叹息,上天为什么发生变异。” 诸侯的爵位,大抵上取法于天上四象七星,垂示光明灿烂的文德,是关系国家盛衰的事情。如今宦官中的奸邪之徒,一个挨着一个裂土封侯,都争相树立自己的后嗣,使爵位承袭相传;有的请求把子女过继给亲属,有的甚至在市井买儿为嗣,几乎违背了开国承家的道义。古代天子娶一位正妻、九位妾媵,娣、侄各有次序;《河图》所传授的继嗣之法,正是在九房之中。如今受宠的女子和容貌姣好的女子充满后宫,正当盛年却只顾增添玩赏的妆饰,[缺字]食,空居宫中,耗损精神,长此以往会产生六种疾病。这是国家的耗费,也是生民的损伤。况且天地的本性有阴阳的正常法则,隔绝男女交合的道路,水旱灾害就会同时发生。《诗经》说:‘五日定为期限,到了六日还不来。’男女怨旷便作歌,这正是孔仲尼所记录的。何况从幼年直到长大,幽闭深藏,终身不得婚配。又有常侍、黄门,也广泛娶妻。怨毒之气积聚起来,就会形成妖异灾害。路上流传的话说,官府发兵掠取民间女子,抢去后又放回,彼此转告,人人惊恐。谁不是完全明白这件事?没有缘由,不会凭空产生这样的诽谤。邹衍不过是平民,□氏不过是普通妇人,尚且有城墙崩塌、霜降异常的灾异;何况群臣百姓一同哀怨,难道能不感动上天吗!”},{ 从前秦国修建阿房宫,国内有很多被判刑服役的人。如今宫殿宅第越来越多,极尽奇异精巧,挖山凿石,不避农时。又用严刑催逼百姓,用法律正法威吓百姓。百姓本来无罪,却反复被投入牢狱;百姓有田地,却反复被夺走。州郡官府各自审查案件,奸情和贿赂,都成了官吏诱骗百姓的工具。百姓全都郁结不平,于是起来加入盗贼队伍;官府动辄发兵,讨伐并诛杀他们。贫困的百姓,有的甚至卖掉自己的首级来求取酬赏;父亲和兄长相互替代着残害自身,妻子儿女也相继被拆散。把百姓困苦到这种地步,又这样征伐他们,难道不令人痛心吗!况且陛下身居北辰般尊贵的地位,拥有神器般的宝位,却微服出行,亲近幸臣之家,私下临幸宦官的住宅;宾客在市上买卖,权势熏灼道路,因此肆意放纵,什么都容纳。如今三公在位,都是博学通达道艺的人,却各自只求端正自己,没有人出来匡正补益朝政,并不是他们没有智慧,而是害怕死罪和刑罚。希望陛下设置七名谏臣,以拓宽进谏的途径,并开启东序中收藏的金縢以及史官的书籍,考察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使国家兴盛的道路,疏远奸佞邪恶之人,摒弃郑、卫之声,那么政治就会达到和平,德行也会感召祥和之风。臣只是怀着诚惶诚恐的心推究实情,这些话未必值得采纳;又害怕触犯陛下,内心惶恐震栗。于是特地下诏召见刘瑜,询问灾祸征兆的原因,要求他指明具体事情,依据经书和谶书来回答。执政者想让刘瑜含糊其辞,便另出题目考问其他事情。刘瑜又竭尽心力回答,写了八千多字,言辞比先前更加切中要害,但皇帝最终还是不能采用。授任他为议郎。到桓帝去世后,大将军窦武想要大规模诛杀宦官,于是引荐刘瑜任侍中,又任命侍中尹勋为尚书令,三人共同谋划。等到窦武失败,刘瑜、尹勋一并被诛杀。此事记载在《窦武传》中。尹勋字伯元,是河南人。他的从祖尹睦任太尉,尹睦的孙子尹颂任司徒。尹勋为人刚强坚毅、正直方正。年轻时每当读到忠臣义士的事迹,没有一次不把书投掷在地,仰面叹息。他自认为行为不合于当时的风气,因而不接受州郡和公府的礼聘征召。桓帝时,因有道德才学被征召,四次升迁至尚书令。延熹年间,诛杀大将军梁冀,桓帝召尹勋分派处理各项职务,他很有谋略,封为宜阳乡侯。仆射霍谞、尚书张敬、欧阳参、李伟、虞放、周永,都被封为亭侯。后来尹勋又两次升迁,做到九卿,因病免职,随后授任侍中。延熹八年,中常侍具瑗、左悺等人获罪免官,并被剥夺封邑,于是也贬黜了尹勋等人的爵位。刘瑜被诛杀后,宦官们把他的奏书全部焚毁,称它们是胡言乱语。他的儿子刘琬,继承了刘瑜的学问,通晓占候之术,能够论述灾异。被举荐为方正,却没有赴任。谢弼字辅宣,是东郡武阳人。他性情中正耿直、方正不阿,被乡里奉为师表。建宁二年,朝廷下诏举荐有道德才学的人,谢弼与东海陈敦、玄菟公孙度一同应对策问,都被授任郎中。当时青蛇出现在前殿,大风拔起树木,皇帝下诏让公卿以下的官员陈述政治得失。谢弼上密封奏事说:臣听说,和顺之气会应验在有德之人身上,妖异则产生于政治失误。上天降下谴责,君王就应思考自己的过错;治国之道有所亏损,奸臣就应受到惩罚。蛇,是阴气所生;鳞,是甲兵的象征。《洪范传》说:“极度衰弱时,就会有蛇龙之孽。”又有荧惑星停留在亢宿,徘徊不去,按法象推断,这是近臣谋乱,祸患从左右亲近之人中发生的征兆。

不知陛下所与从容帷幄之内,亲信者为谁。宜急斥黜,以消天戒。臣又闻“惟虺惟蛇,女子之祥”。伏惟皇太后定策宫闼,援立圣明,书云:“父子兄弟,罪不相及。”窦氏之诛,岂宜咎延太后?幽隔空宫,愁感天心,如有雾露之疾,陛下当何面目以见天下?昔周襄王不能敬事其母,戎狄遂至交侵。孝和皇帝不绝窦后之恩,前世以为美谈。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今以桓帝为父,岂得不以太后为母哉?援神契曰:“天子行孝,四夷和平。”方今边境日蹙,兵革蜂起,自非孝道,何以济之!愿陛下仰慕有虞蒸蒸之化,俯思凯风慰母之念。臣又闻爵赏之设,必酬庸勋;开国承家,小人勿用。今功臣久外,未蒙爵秩,阿母宠私,乃享大封,大风雨雹,亦由于兹。又故太傅陈蕃,辅相陛下,勤身王室,夙夜匪懈,而见陷髃邪,一旦诛灭。其为酷滥,骇动天下,而门生故吏,并离徙锢。蕃身已往,人百何赎!宜还其家属,解除禁网。夫台宰重器,国命所继。今之四公,唯司空刘宠断断守善,余皆素餐致寇之人,必有折足覆餗之凶。可因灾异,并加罢黜。征故司空王畅,长乐少府李膺,并居政事,庶灾变可消,国祚惟永。臣山薮顽闇,未达国典。策曰“无有所隐”,敢不尽愚,用忘讳忌。伏惟陛下裁其诛罚。左右恶其言,出为广陵府丞。去官归家。中常侍曹节从子绍为东郡太守,忿疾于弼,遂以它罪收考掠按,死狱中,时人悼伤焉。初平二年,司隶校尉赵谦讼弼忠节,求报其怨*[魂]*,乃收绍斩之。赞曰:邓不明辟。梁不损陵。慊慊栾、杜,讽辞以兴。黄寇方炽,子奇有识。武谋允臧,瑜亦协志。弼忤宦情,云犯时忌。成仁丧己,同方殊事。后汉书卷五十八 虞傅盖臧列传 第四十八虞诩字升卿,陈国武平人也。祖父经,为郡县狱吏,案法平允,务存宽恕,每冬月上其状,恒流涕随之。尝称曰:“东海于公高为里门,而其子定国卒至丞相。吾决狱六十年矣,虽不及于公,其庶几乎!子孙何必不为九卿邪?”故字诩曰升卿。诩年十二,能通尚书。早孤,孝养祖母。县举顺孙,国相奇之,欲以为吏。诩辞曰:“祖母九十,非诩不养。”相乃止。后祖母终,服阕,辟太尉李修府,拜郎中。永初四年,羌胡反乱,残破并、凉,大将军邓骘以军役方费,事不相赡,欲□凉州,并力北边,乃会公卿集议。骘曰:“譬若衣败,坏一以相补,犹有所完。若不如此,将两无所保。”议者咸同。诩闻之,乃说李修曰:“窃闻公卿定策当□凉州,求之愚心,未见其便。先帝开拓土字,劬劳后定,而今惮小费,举而□之。凉州既□,即以三辅为塞;三辅为塞,则园陵单外。此不可之甚者也。喭曰:‘关西出将,关东出相。’观其习兵壮勇,实过余州。今羌胡所以不敢入据三辅,为心腹之害者,以凉州在后故也。其土人所以推锋执锐,无反顾之心者,为臣属于汉故也。若□其境域,徙其人庶,安土重迁,必生异志。如使豪雄相聚,席卷而东,虽贲、育为卒,太公为将,犹恐不足当御。议者喻以补衣犹有所完,诩恐其疽食侵淫而无限极。□之非计。”修曰:“吾意不及此。微子之言,几败国事。然则计当安出?”诩曰:“今凉土扰动,人情不安,窃忧卒然有非常之变。诚宜令四府九卿,各辟彼州数人,其牧守令长子弟皆除为□官,外以劝厉,荅其功勤,内以拘致;防其邪计。”修善其言,更集四府,皆从诩议。于是辟西州豪桀为掾属,拜牧守长吏子弟为郎,以安慰之。秦时郿白起,频阳王翦;汉兴,义渠公孙贺、傅介子,成纪李广、李蔡,上邽赵充国,狄道辛武贤:皆名将也。丞相,则萧、曹、魏、丙、韦、平、孔、翟之类也。邓骘兄弟以诩异其议,因此不平,欲以吏法中伤诩。后朝歌贼宁季等数千人攻杀长吏,屯聚连年,州郡不能禁,乃以诩为朝歌长。故旧皆吊诩曰:“得朝歌何衰!”诩笑曰:“志不求易,事不避难,臣之职也。不遇盘根错节,何以别利器乎?”始到,谒河内大守马棱。棱勉之曰:“君儒者,当谋谟庙堂,反在朝歌邪?”诩曰:“初除之日,士大夫皆见吊勉。以诩诪之,知其无能为也。朝歌者,韩、魏之郊,背太行,临黄河,去敖仓百里,而青、冀之人流亡万数。贼不知开仓招觽,劫库兵,守城嚱,断天下右臂,此不足忧也。今其觽新盛,难与争锋。兵不猒权,愿宽假辔策,勿令有所拘阂而已。”及到官,设令三科以募求壮士,自掾史以下各举所知,其攻劫者为上,伤人偷盗者次之,带丧服而不事家业为下。收得百余人,诩为飨会,悉贳其罪,使入贼中,诱令劫掠,乃伏兵以待之,遂杀贼数百人。又潜遣贫人能缝者,佣作贼衣,以采綖缝其裾为帜,有出巿里者,吏辄禽之。贼由是骇散,咸称神明。

译臣不知道陛下在帷幄之内从容相处、亲近信任的究竟是谁。应当赶快斥退贬黜他们,以消除上天的警戒。臣又听说:“有虺有蛇,是女子所呈的祥兆。” 臣恭敬地想到,皇太后在宫中谋定大策,扶立圣明之主。《尚书》说:“父子兄弟之间,罪过不相牵连。”窦氏一族被诛杀,怎么应当把罪过牵连到太后呢?如今却使她幽闭隔绝在空宫之中,忧愁感伤而触动上天之心;如果她因此患上雾露之类的疾病,陛下将有什么脸面来面对天下人?从前周襄王不能恭敬侍奉母亲,戎狄于是接连侵犯。孝和皇帝没有断绝对窦后的恩义,前代把这看作美谈。按照礼制,作为别人的后嗣,就应当把那个人当作父亲;如今既以桓帝为父,难道能不把太后当作母亲吗?《援神契》说:“天子实行孝道,四方夷狄就会和平。”如今边境日益紧迫,战争纷纷兴起,如果不是依靠孝道,还能用什么来挽救局势!希望陛下仰慕有虞氏孝友敦厚的教化,俯身思考《凯风》诗中慰藉母亲的心意。臣又听说,设置爵位和赏赐,必须酬报功劳;分封诸侯、承继家业时,不可任用小人。如今功臣长期被排斥在外,还没有得到爵位官秩;阿母凭借宠爱私情,却享有大的封赏。大风、暴雨和冰雹,也正是由此产生的。已故太傅陈蕃辅佐陛下,勤劳于王室,早晚都不懈怠,却被群邪陷害,一旦之间便遭诛灭。这种残酷滥刑震动天下,而他的门生故吏也都被流离迁徙、禁锢不得出仕。陈蕃本人已经逝去,纵使百身又能用什么来赎回呢!应当遣还他的家属,解除对他们的禁令。台宰是国家的重要大臣,是承继国命的关键。如今四位公卿之中,只有司空刘宠确实坚持行善,其余都是尸位素餐、招致寇乱的人,必定会有折断鼎足、倾覆鼎中食物的凶兆。可以趁着这些灾异,一并加以罢免贬黜。征召已故司空王畅、长乐少府李膺,让他们一同参与政事,也许灾变就可以消除,国家的福祚能够长久。臣出身山野,愚昧浅陋,未能通晓国家典制。策问说“不要有所隐瞒”,臣怎敢不竭尽愚见,以忘却忌讳顾虑。恭敬地希望陛下裁决是否应当诛罚臣。皇帝身边的人厌恶他的言论,便把他调出朝廷,任广陵府丞。他离职后回到家中。中常侍曹节的侄子曹绍任东郡太守,对谢弼愤恨嫉恨,便借其他罪名将他逮捕,拷打审讯,谢弼死在狱中,当时的人都为他悲痛。初平二年,司隶校尉赵谦诉说谢弼的忠贞气节,请求为他报仇雪恨,于是逮捕曹绍并将其斩首。赞曰:邓氏没有明辨刑罚,梁氏没有毁损陵墓。栾、杜二人心怀不平,用讽谏之辞使事业兴起。黄巾贼势正盛,子奇却有见识。窦武的谋划确实美善,刘瑜也与他志同道合。谢弼触犯宦官的心意,看来是犯了当时的忌讳。他们都成就了仁德,却牺牲了自己;志趣相同而遭遇各异。《后汉书》卷五十八《虞傅盖臧列传》第四十八。虞诩字升卿,是陈国武平人。他的祖父虞经,担任郡县的狱吏,审理案件依据法律,公平允当,努力宽缓宽恕;每到冬月上报案件情状时,常常流着眼泪随同这些案件一起上报。他曾说:“东海于公把住宅的门修得很高,他的儿子于定国最终做到丞相。我审理案件已经六十年了,虽然比不上于公,也差不多可以达到他的程度吧!我的子孙难道就一定不能做到九卿吗?” 所以给虞诩取字为升卿。虞诩十二岁时,就能通晓《尚书》。他幼年丧父,孝敬奉养祖母。县里推举他为“顺孙”,国相认为他很奇异,想任用他做官。虞诩辞谢说:“祖母已经九十岁,除了我没有人奉养她。”国相于是作罢。后来祖母去世,服丧期满,太尉李修征召他到府中,授任郎中。永初四年,羌人和胡人反叛,残害攻破并州、凉州。大将军邓骘认为军费正大量耗费,事情彼此不能兼顾,想放弃凉州,集中力量防守北部边境,于是召集公卿共同商议。邓骘说:“譬如衣服破了,拆下一处来补另一处,仍然还有完好的地方。如果不这样做,两边都将无法保全。”参加议论的人都表示赞同。虞诩听说后,便劝说李修:“我私下听说公卿将决定放弃凉州,按我的愚见,还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便利。先帝开拓疆土,辛劳之后才使它安定,如今却害怕一点小小的费用,便要举而放弃它。凉州既然被放弃,就会把三辅作为边塞;三辅成为边塞,帝王园陵就会孤立在边外。这是最不可行的事情。谚语说:‘关西出将,关东出相。’看他们熟悉兵事而强悍勇猛,确实超过其他州郡。如今羌人、胡人之所以不敢进入并占据三辅,成为心腹之患,是因为凉州在他们后方。当地人之所以推锋执锐,毫无反顾之心,是因为他们是汉朝的臣民。如果割弃他们的疆域,迁徙当地百姓,他们安土重迁,一定会产生异心。假如豪强首领聚集起来,席卷向东,即使让孟贲、夏育做士卒,姜太公做将领,恐怕也不足以抵挡他们。议论者用补衣服来比喻,说这样仍有完好之处;我恐怕腐疽侵蚀蔓延,最终没有限度。放弃凉州并不是良策。”李修说:“我的想法没有考虑到这些。若不是听了你的话,几乎要误败国事。那么应当采取什么计策呢?”虞诩说:“现在凉州骚乱,人心不安,我私下担心突然发生非常之变。实在应当命令四府、九卿各自征辟凉州几个人,把当地牧守、令长的子弟都授为官职,对外用来劝勉鼓励、报答他们的功劳勤劳,对内则把他们拘留在京城,以防止他们图谋不轨。”李修认为他说得好,又召集四府商议,大家都听从了虞诩的意见。于是征辟西州豪杰为属官,授牧守和长吏的子弟为郎官,以此安抚他们。秦朝时,有郿县的白起、频阳县的王翦;汉朝兴起后,有义渠的公孙贺、傅介子,成纪的李广、李蔡,上邽的赵充国,狄道的辛武贤:这些都是名将。至于丞相,则有萧何、曹参、魏相、丙吉、韦贤、平当、孔仅、翟方进这一类人。邓骘兄弟因为虞诩的议论与众不同而心中不平,想借吏法陷害虞诩。后来朝歌的盗贼宁季等数千人攻杀长吏,聚集屯驻多年,州郡不能禁制,于是任命虞诩为朝歌长。故交旧友都为虞诩担忧,说:“得到朝歌这个地方,真是多么倒霉啊!”虞诩笑着说:“立志不求事情容易,办事不逃避困难,这是臣子的职责。若不遇到盘根错节的事情,凭什么辨别刀刃是否锋利呢?”他刚到任时,拜见河内太守马棱。马棱勉励他说:“您是儒者,应当在朝廷谋划国政,怎么反而到了朝歌呢?”虞诩说:“我刚被任命的那天,士大夫们都来吊慰和劝勉我。凭他们对我的揣度,就知道他们认为我没有能力有所作为。” 朝歌处在韩、魏的郊野,背靠太行山,面对黄河,距离敖仓一百里,而青州、冀州的百姓流亡的有数万人。盗贼还不知道打开仓库招集众人,抢劫武库兵器,守住城池险要,截断天下的右臂;这些还不值得忧虑。如今他们的势力刚刚壮大,很难同他们正面交锋。用兵不应拘泥于常规,希望您暂且放宽对我行动的约束,不要让我有所束缚阻碍罢了。” 等到上任后,他设置三种条件来招募壮士,要求从属官、属吏以下各自举荐熟悉的人:参与攻劫的列为上等,伤人和偷盗的列为次等,身穿丧服而不从事家庭产业的列为下等。收得一百多人后,虞诩设宴款待他们,全部赦免其罪,让他们混入盗贼中,诱使盗贼出去抢掠,自己则埋伏等待,于是杀死盗贼数百人。他又暗中派遣贫穷而会缝纫的人,受雇制作盗贼的衣服,用彩色丝线把衣襟缝成标记;凡是有人出入市里,官吏就立即将其捉拿。盗贼因此惊骇逃散,都称虞诩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