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七十 郑孔荀列传 第六十
山阳张俭为中常侍侯览所怨,览为刊章下州郡,以名捕俭。俭与融兄曪有旧,亡抵于曪,不遇。时融年十六,俭少之而不告。融见其有窘色,谓曰:“兄虽在外,吾独不能为君主邪?”因留舍之。后事泄,国相以下,密就掩捕,俭得脱走,遂并收曪﹑融送狱。二人未知所坐。融曰:“保纳舍藏者,融也,当坐之。”曪曰:“彼来求我,非弟之过,请甘其罪。”吏问其母,母曰:“家事任长,妾当其辜。”一门争死,郡县疑不能决,乃上谳之。诏书竟坐曪焉。融由是显名,与平原陶丘洪﹑陈留边让齐声称。州郡礼命,皆不就。辟司徒杨赐府。时隐核官僚之贪浊者,将加贬黜,融多举中官亲族。尚书畏迫内宠,召掾属诘责之。融陈对罪恶,言无阿挠。河南尹何进当迁为大将军,杨赐遣融奉谒贺进,不时通,融即夺谒还府,投劾而去。河南官属耻之,私遣□客欲追杀融。客有言于进曰:“孔文举有重名,将军若造怨此人,则四方之士引领而去矣。不如因而礼之,可以示广于天下。”进然之,既拜而辟融,举高第,为侍御史。与中丞赵舍不同,托病归家。融到郡,收合士民,起兵讲武,驰檄飞翰,引谋州郡。贼张饶等髃辈二十万觽从冀州还,融逆击,为饶所败,乃收散兵保朱虚县。稍复鸠集吏民为黄巾所误者男女四万余人,更置城邑,立学校,表显儒术,荐举贤良郑玄﹑彭璆﹑邴原等。郡人甄子然﹑临孝存知名早卒,融恨不及之,乃命配食县社。其余虽一介之善,莫不加礼焉。郡人无后及四方游士有死亡者,皆为棺具而敛葬之。时黄巾复来侵暴,融乃出屯都昌,为贼管亥所围。融逼急,乃遣东莱太史慈求救于平原相刘备。备惊曰:“孔北海乃复知天下有刘备邪?”即遣兵三千救之,贼乃散走。时袁﹑曹方盛,而融无所协附。左丞祖者,称有意谋,劝融有所结纳。融知绍﹑操终图汉室,不欲与同,故怒而杀之。融负其高气,志在靖难,而才簄意广,迄无成功。在郡六年,刘备表领青州刺史。建安元年,为袁谭所攻,自春至夏,战士所余裁数百人,流矢雨集,戈矛内接。融隐几读书,谈笑自若。城夜陷,乃奔东山,妻子为谭所虏。及献帝都许,征融为将作大匠,迁少府。每朝会访对,融辄引正定议,公卿大夫皆隶名而已。初,太傅马日磾奉使山东,及至淮南,数有意于袁术。术轻侮之,遂夺取其节,求去又不听,因欲逼为军帅。日磾深自恨,遂呕血而毙。及丧还,朝廷议欲加礼。融乃独议曰:“日磾以上公之尊,秉髦节之使,衔命直指,宁辑东夏,而曲媚奸臣,为所牵率,章表署用,辄使首名,附下罔上,奸以事君。昔国佐当晋军而不挠,宜僚临白刃而正色。王室大臣,岂得以见胁为辞!又袁术僭逆,非一朝一夕,日磾随从,周旋历岁。汉律与罪人交关三日已上,皆应知情。春秋鲁叔孙得臣卒,以不发扬襄仲之罪,贬不书日。郑人讨幽公之乱,斲子家之棺。圣上哀矜旧臣,未忍追案,不宜加礼。”朝廷从之。而言促之,谓公府掾可劫得乎?’从术求去,而术不遣,既以失节屈辱忧恚。”时论者多欲复肉刑。融乃建议曰:“古者敦庬,善否不别,吏端刑清,政无过失。百姓有罪,皆自取之。末世陵彁,风化坏乱,政挠其俗,法害其人。故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而欲绳之以古刑,投之以残□,非所谓与时消息者也。纣斮朝涉之胫,天下谓为无道。夫九牧之地,千八百君,若各刖一人,是下常有千八百纣也。求俗休和,弗可得已。且被刑之人,虑不念生,志在思死,类多趋恶,莫复归正。夙沙乱齐,伊戾祸宋,赵高﹑英布,为世大患。不能止人遂为非也,适足绝人还为善耳。虽忠如鬻拳,信如卞和,智如孙膑,冤如巷伯,才如史迁,达如子政,一离刀锯,没世不齿。是太甲之思庸,穆公之霸秦,南睢之骨立,卫武之初筵,陈汤之都赖,魏尚之守边,无所复施也。汉开改恶之路,凡为此也。故明德之君,远度深惟,□短就长,不苟革其政者也。”朝廷善之,卒不改焉。‘石也。’又刖其右足。文王薨,成王即位,和乃抱其璞而哭于楚山之下,三日三夜,泣尽而继以血。王使玉人攻璞而得宝焉。”琴操曰:“荆王封和为陵阳侯,和辞不就而去。乃作怨歌曰:‘进宝得刑,足离分兮。去封立信,守休芸兮。断者不续,岂不冤兮!’”伯被谗将刑,寺人孟子伤而作诗,以刺幽王也。
译山阳人张俭被中常侍侯览怨恨,侯览把他的罪状刻写成文书下发州郡,指名缉捕张俭。张俭与孔融的哥哥孔褒有旧交,逃亡投奔孔褒,却没有遇到他。当时孔融十六岁,张俭认为他年少,便没有告诉他。孔融看见张俭面有窘色,对他说:“哥哥虽然在外面,难道我就不能替您作主吗?”于是留下他住在家中。后来事情泄露,郡国相以下的官员秘密前来搜捕,张俭得以逃走,于是把孔褒、孔融一并逮捕送进监狱。两人都不知道应当承担什么罪。孔融说:“接纳并窝藏张俭的人是我,应当由我承担罪责。”孔褒说:“他来求助的是我,不是弟弟的过错,请让我甘愿承担罪刑。”官吏问孔融的母亲,母亲说:“家中的事情应由长子负责,我应当承担罪责。”一家人争相赴死,郡县官员疑惑不能裁决,于是上报请求审议。诏书最后判定孔褒承担罪责。孔融因此名声显扬,与平原陶丘洪、陈留边让齐名。州郡以礼征召任命他,他都不接受。他被司徒杨赐征辟到府中。当时朝廷暗中考核官僚中贪污污浊的人,准备给予降职罢黜,孔融多次举发中常侍的亲属。尚书害怕受到宦官宠臣的逼迫,召集属官责问他。孔融陈述那些人的罪恶,言辞不阿谀、不屈挠。河南尹何进将升任大将军,杨赐派孔融带着名帖去拜见祝贺何进,但很久没有得到通报,孔融立即夺回名帖,返回府中,递上弹劾自己的文书而离去。河南府属官以此为耻,私下派刺客想追杀孔融。刺客中有人对何进说:“孔文举有很高的声望,将军如果和这个人结怨,那么四方士人都会引颈离去。不如趁机礼遇他,可以向天下显示您的宽广。”何进认为有理,拜见后征辟孔融,举为高第,任侍御史。孔融与中丞赵舍意见不合,便托病回家。孔融到任郡中后,收拢士人百姓,起兵训练武艺,传发檄文,联络各州郡共同谋划。贼人张饶等一伙二十万人从冀州返回,孔融迎击他们,被张饶击败,于是收集散兵退守朱虚县。不久又聚集官吏百姓中被黄巾军裹挟的男女四万多人,重新设置城邑,建立学校,表彰儒学,荐举贤良郑玄、彭璆、邴原等人。郡人甄子然、临孝存很早就以知名而去世,孔融遗憾没有来得及见到他们,于是命令把他们配享县社。其余的人即使只有一点善行,也没有不以礼相待的。郡中没有后代以及四方游士中有死亡的,他都置办棺材,为其收殓安葬。当时黄巾军又来侵扰,孔融于是出兵驻屯都昌,被贼人管亥包围。孔融处境危急,便派东莱人太史慈向平原相刘备求救。刘备惊讶地说:“孔北海竟然还知道天下有个刘备吗?”随即派三千士兵援救,贼军于是分散逃走。当时袁绍、曹操正强盛,孔融却没有依附他们。左丞祖自称有谋略,劝孔融结交依纳一方势力。孔融知道袁绍、曹操最终都会图谋汉室,不愿与他们同流,因此发怒杀了左丞祖。孔融自负气节高尚,志向在于平定祸乱,但才能不足而意愿太大,最终没有成功。他在郡中任职六年,刘备上表让他兼领青州刺史。建安元年,被袁谭攻打,从春天到夏天,剩下的士兵只有几百人,飞来的箭像雨一样密集,戈矛甚至刺入城内。孔融倚着几案读书,谈笑自若。城池夜间陷落,他于是逃往东山,妻子儿女被袁谭俘虏。等到献帝迁都许县,征召孔融为将作大匠,升任少府。每逢朝会询问政事,他总是援引正道、确定议论,公卿大夫都只是挂名而已。起初,太傅马日磾奉命出使山东,到了淮南后,多次向袁术示好。袁术轻慢侮辱他,竟夺走他的符节;他请求离开,袁术也不答应,还想强迫他担任军帅。马日磾深深悔恨,于是吐血而死。等到他的灵柩运回,朝廷商议想给他追加礼遇。孔融独自发表意见说:“马日磾以三公的尊贵身份,持有使者的旄节,奉诏直达,安抚东部诸夏,却曲意讨好奸臣,受其牵制驱使,章表署名时总是让奸臣列在首位,这是依附下属、欺骗君上,以奸诈手段侍奉君主。从前国佐面对晋军而不屈服,宜僚面对白刃仍神色端正。王室大臣,难道能以受到胁迫作为托辞吗?况且袁术僭越叛逆,并非一天两天的事,马日磾跟随他、与他周旋已经历时多年。汉律规定,同罪犯交往三天以上,就都应当被视为知情。《春秋》中鲁国叔孙得臣去世,因为没有揭发襄仲的罪行,受到贬抑,记载时连日期也没有写。郑国人讨伐幽公之乱时,砍破了子家之棺。圣上怜悯旧臣,尚且不忍追究马日磾的罪责,因此不应再给他追加礼遇。” 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还说要催促逼迫他,难道认为公府属官可以被劫持吗?’他向袁术请求离开,袁术却不放他走;既然已经丧失使节气节,又受到屈辱,因此忧愤而死。” 当时议论政事的人多想恢复肉刑。孔融于是建议说:“古代民风敦厚,善恶分明,官吏端正,刑法清明,政事没有过失。百姓有罪,都是自己招致的。末世上下凌乱,风俗教化败坏,政令扰乱风俗,法律反而伤害百姓。所以说,上位者失去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如今却想用古代刑罚约束他们,用残酷的【缺字】加害他们,这不是所谓顺应时势、因时调整的做法。纣王砍断早晨涉水之人的小腿,天下人都说他无道。九州之地有一千八百个诸侯,如果每个诸侯都砍掉一个人的脚,那么天下就会常有一千八百个纣王。想求得风俗安定和谐,是不可能的。如果每个国家都砍去一个人的脚,那么臣下之中常常就会有一千八百个纣王了。想求得社会安定和谐,是不可能的。况且受过刑的人,忧虑的是不能活下去,心志只想着死亡,大多趋向作恶,再也不回到正道上来。夙沙扰乱齐国,伊戾给宋国带来祸患,赵高、英布,都是世间的大患。刑罚不能阻止人最终作恶,反而只足以断绝人重新行善的道路罢了。即使忠诚如鬻拳,诚信如卞和,智慧如孙膑,冤屈如巷伯,才能如司马迁,通达如子政,一旦遭受刀锯之刑,终身都不被世人齿录。这就使太甲思念伊尹的功用、秦穆公称霸秦国、南睢之人骨立、卫武公初次举行宴饮、陈汤建立功劳、魏尚守卫边疆等事,都再也无法施行了。汉朝开辟改过向善的道路,正是为了这一切。所以有德明智的君主,总是从长远考虑,深入思索,把[缺字]短处改为长处,而不肯随意变更原有的政令。朝廷认为他说得对,最终没有改变肉刑制度。“只是石头。”于是又砍掉了他的右脚。楚文王去世,成王即位,卞和抱着璞玉在楚山下哭了三天三夜,眼泪流尽后又继之以血。楚王派玉工剖开璞玉,果然得到宝玉。《琴操》说:“楚王封卞和为陵阳侯,卞和推辞不接受而离去。于是作《怨歌》说:‘进献宝玉反遭刑罚,双足离身分裂啊。拒绝封赏而树立诚信,守住美名啊。’” “被砍断的脚不会再接上,难道不冤屈吗!” 伯被人进谗而将受刑,寺人孟子对此悲伤,作诗讽刺周幽王。
是时荆州牧刘表不供职贡,多行僭伪,遂乃郊祀天地,拟斥乘舆。诏书班下其事。融上疏曰:“窃闻领荆州牧刘表桀逆放恣,所为不轨,至乃郊祭天地,拟仪社稷。虽昏僭恶极,罪不容诛,至于国体,宜且讳之。何者?万乘至重,天王至尊,身为圣躬,国为神器,陛级县远,禄位限绝,犹天之不可阶,日月之不可踰也。每有一竖臣,辄云图之,若形之四方,非所以杜塞邪萌。愚谓虽有重戾,必宜隐忍。贾谊所谓‘掷鼠忌器’,盖谓此也。是以齐兵次楚,唯责包茅;王师败绩,不书晋人。前以露袁术之罪,今复下刘表之事,是使跛牂欲窥高岸,天险可得而登也。案表跋扈,□诛列侯,遏绝诏命,断盗贡篚,招呼元恶,以自营卫,专为髃逆,主萃渊薮。郜鼎在庙,章孰甚焉!桑落瓦解,其埶可见。臣愚以为宜隐郊祀之事,以崇国防。”“包,里束也。茅,菁茅也。束茅而灌之以酒,为缩酒也。”五年,南阳王冯、东海王祗薨,帝伤其早殁,欲为修四时之祭,以访于融。融对曰:“圣恩敦睦,感时增思,悼二王之灵,发哀愍之诏,稽度前典,以正礼制。窃观故事,前梁怀王、临江愍王、齐哀王、临淮怀王并薨无后,同产昆弟,即景、武、昭、明四帝是也,未闻前朝修立祭祀。若临时所施,则不列传纪。臣愚以为诸在冲□,圣慈哀悼,礼同成人,加以号谥者,宜称上恩,祭祀礼毕,而后绝之。至于一岁之限,不合礼意,又违先帝已然之法,所未敢处。”臣贤案:齐哀王,悼惠王之子,高帝之孙,非昭帝兄弟,当为怀王,作“哀”者误也。临淮公衡,明帝弟,建武十五年立,未及进爵为王而薨。融家传及本传皆作“公”,此为“王”者,亦误也。初,曹操攻屠邺城,袁氏妇子多见侵略,而操子丕私纳袁熙妻甄氏。融乃与操书,称“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操不悟,后问出何经典。对曰:“以今度之,想当然耳。”后操讨乌桓,又嘲之曰:“大将军远征,萧条海外。昔肃慎不贡楛矢,丁零盗苏武牛羊,可并案也。”时年饥兵兴,操表制酒禁,融频书争之,多侮慢之辞。既见操雄诈渐着,数不能堪,故发辞偏宕,多致乖忤。又尝奏宜准古王畿之制,千里寰内,不以封建诸侯。操疑其所论建渐广,益惮之。然以融名重天下,外相容忍,而潜忌正议,虑鲠大业。山阳郗虑承望风旨,以微法奏免融官。因显明雠怨,操故书激厉融曰:“盖闻唐虞之朝,有克让之臣,故麟凤来而颂声作也。后世德薄,犹有杀身为君,破家为国。及至其敝,睚鴺之怨必雠,一餐之惠必报。故□错念国,遘祸于袁盎;屈平悼楚,受谮于椒、兰;彭宠倾乱,起自朱浮;邓禹威损,失于宗、冯。由此言之,喜怒怨爱,祸福所因,可不慎与!昔廉、蔺小国之臣,犹能相下;寇、贾仓卒武夫,屈节崇好;光武不问伯升之怨;齐侯不疑射钩之虏。夫立大操者,岂累细故哉!往闻二君有执法之平,以为小介,当收旧好;而怨毒渐积,志相危害,闻之怃然,中夜而起。昔国家东迁,文举盛叹鸿豫名实相副,综达经学,出于郑玄,又明司马法,鸿豫亦称文举奇逸博闻,诚怪今者与始相违。孤与文举既非旧好,又于鸿豫亦无恩纪,然愿人之相美,不乐人之相伤,是以区区思协欢好。又知二君髃小所构,孤为人臣,进不能风化海内,退不能建德和人,然抚养战士,杀身为国,破浮华交会之徒,计有余矣。”燕哙以让失社稷,今令不禁谦退;鲁因儒而损,今令不□文学;夏、商亦以妇人失天下,今令不断婚姻。而将酒独急者,疑但惜谷耳,非以亡王为戒也。”偏邪跌宕,不拘正理。“吾不忍为之下,必辱之。”相如每朝,常避之。颇闻之,肉袒负荆谢之,相与为刎颈之友。事见史记。融报曰:“猥惠书教,告所不逮。融与鸿豫州里比郡,知之最早。虽尝陈其功美,欲以厚于见私,信于为国,不求其覆过掩恶,有罪望不坐也。前者黜退,欢欣受之。昔赵宣子朝登韩厥,夕被其戮,喜而求贺。况无彼人之功,而敢枉当官之平哉!忠非三闾,智非□错,窃位为过,免罪为幸。乃使余论远闻,所以臱惧也。朱、彭、寇、贾,为世壮士,爱恶相攻,能为国忧。至于轻弱薄劣,犹昆虫之相囓,适足还害其身,诚无所至也。晋侯嘉其臣所争者大,而师旷以为不如心竞。性既彁缓,与人无伤,虽出胯下之负,榆次之辱,不知贬毁之于己,犹蚊虻之一过也。子产谓人心不相似,或矜埶者,欲以取胜为荣,不念宋人待四海之客,大炉不欲令酒酸也。至于屈谷巨瓠,坚而无窍,当以无用罪之耳。它者奉遵严教,不敢失坠。郗为故吏,融所推进。赵衰之拔郄縠,不轻公叔之升臣也。
译这时荆州牧刘表不进贡职贡,多有僭越虚伪的行为,竟然在郊外祭祀天地,仿照皇帝的仪仗。诏书把这件事下发各地。孔融上疏说:“我听说荆州牧刘表凶悍叛逆、放纵恣肆,行为不守法度,竟至于在郊外祭祀天地,仿照祭祀社稷的仪式。他虽然昏乱僭越,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但关系到国家体面,暂且应当为他隐讳。为什么呢?皇帝的尊位极为重要,天子的身份极为尊贵;皇帝本人是神圣之身,国家是神圣之器,宫禁等级相距遥远,俸禄官位界限森严,就像上天无法攀登,日月无法超越。每有一个宦官,便有人说要谋划除掉他;如果把这些事情公开传布四方,并不是堵塞邪恶萌芽的办法。我认为即使罪行重大,也一定应当暂且忍耐隐讳。贾谊所说的‘投鼠忌器’,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因此,齐国军队进逼楚国时,只责问楚国没有进献包茅;晋国军队战败,《春秋》也不记载晋人的罪责。先前已经公开袁术的罪行,如今又把刘表的事情下发各地,这是让跛脚的母羊想窥视高岸,认为天险也可以登上。考察刘表,他骄横跋扈,擅自【缺字】诛杀列侯,阻断诏令,截留盗取贡品,招纳首恶之人以自我防卫,专门聚集叛逆,成为罪恶聚集的渊薮。郜鼎放在宗庙中,还有什么比这更明显的僭越吗?国家如桑叶飘落、瓦片崩解,形势已经清楚可见。臣愚以为,应当隐讳刘表郊祀天地之事,以尊崇国家的防卫。” “包,是包裹束缚的意思;茅,是菁茅。把茅草捆起来浇上酒,用来过滤酒。” 建安五年,南阳王冯、东海王祗去世,皇帝悲伤他们早逝,想为他们修建四时祭祀,于是询问孔融。孔融回答说:“圣上的恩德深厚亲睦,触景而增添思念,哀悼两位王的亡灵,发布哀怜的诏书,考察前代典章,以端正礼制。我私下考察旧例,先前梁怀王、临江愍王、齐哀王、临淮怀王都去世而没有后代,他们同母兄弟就是景帝、武帝、昭帝、明帝四位皇帝,未曾听说前代为他们另行建立祭祀。如果只是临时施行,就不会列入传记和纪年。臣愚以为,凡是年幼夭折、蒙受圣上慈爱哀悼、礼制待遇同于成年人,并且加有谥号的,应当称扬皇上的恩德,祭祀礼仪完成以后,便应终止。至于规定延续一年,并不合乎礼意,又违背先帝已经实行的制度,这是臣不敢擅自处理的。” 臣贤考证:齐哀王是悼惠王之子、高帝之孙,并不是昭帝的兄弟,应当称为怀王;写作“哀王”是错误。临淮公刘衡是明帝的弟弟,建武十五年受封,还没有来得及晋爵为王就去世了。孔融家传和本传都写作“公”,这里写作“王”,也是错误。起初,曹操攻破并屠杀邺城,袁氏的妇女和子女多被侵犯掠夺,而曹操的儿子曹丕私下纳娶袁熙的妻子甄氏。孔融于是给曹操写信,说“周武王讨伐纣王,把妲己赏赐给周公”。曹操没有听懂,后来询问这句话出自哪部经典。孔融回答说:“按照今天的情况推想,这大概只是想当然罢了。” 后来曹操征讨乌桓,又讥讽他说:“大将军远征,海外一片萧条。从前肃慎不进献楛矢,丁零人偷走苏武的牛羊,这两件事可以一并查办了。” 当时年成歉收、战争兴起,曹操上表实行禁酒令,孔融多次写信争辩,言辞中常有侮慢。等到看见曹操的雄才和奸诈日益显露,孔融多次不能忍受,所以言辞偏激放纵,常常违逆曹操。孔融又曾上奏,认为应当依照古代王畿制度,在方圆千里的王畿之内不分封诸侯。曹操怀疑他的议论会逐渐扩大,因而更加忌惮他。但由于孔融名望重于天下,曹操表面上容忍,内心却暗中忌恨他的正直议论,担心他妨碍自己的大业。山阳人郗虑迎合曹操的意旨,以轻微罪名上奏免去孔融的官职。于是曹操公开表明仇怨,故意写信激怒孔融说:“我听说唐尧虞舜的朝廷有能谦让的臣子,所以麒麟凤凰来到,歌颂之声兴起。” 后世德行浅薄,却还有人为君主牺牲生命、为国家毁弃家业。等到世道衰败,哪怕是瞪眼的小怨也一定报仇,一顿饭的恩惠也一定报答。所以晁错忧虑国事而招致袁盎的祸患;屈原哀悼楚国而受到椒、兰的诬陷;彭宠的倾覆动乱起因于朱浮;邓禹威望受损,失误在宗、冯二人。由此说来,喜怒怨爱是祸福的根源,难道能不谨慎吗!从前廉颇、蔺相如只是小国的臣子,尚且能够彼此谦让;寇恂、贾复是仓促起兵的武夫,尚且能屈己守礼、尊重交好;光武帝不追究兄长伯升的旧怨;齐桓公不怀疑曾经射中衣带钩的俘虏管仲。建立大节操的人,难道会被琐碎旧事牵累吗!过去听说两位君子有执法公平的名声,我认为小小的隔阂应当收拾旧情、恢复交好;可是怨恨毒意逐渐积累,竟然有彼此危害的打算。听到这些,我惘然不安,半夜起身。从前国家向东迁都时,孔文举极力赞叹鸿豫名实相副,通晓经学,出自郑玄门下;鸿豫也称赞文举奇异超逸、博闻强记。实在奇怪,今天你们的行为竟与当初相反。我与文举既没有旧交,与鸿豫也没有恩情,但我希望人们彼此成全,不愿看到彼此伤害,因此诚恳地想促成你们和好。我又知道这是你们部下小人的挑拨。我身为人臣,对上不能教化天下,对下不能建立德行、使众人和睦,但抚养战士、为国牺牲、打击浮华交游之徒,在谋略上还算有余力。” 燕王哙因为谦让而失去国家,如今却下令不禁止谦退;鲁国因为崇尚儒学而衰弱,如今却下令不【缺字】文学;夏、商也因为妇人而失去天下,如今却不断绝婚姻。至于唯独对酒禁得很严,我怀疑只是爱惜粮食罢了,并不是把亡国君王作为警戒。” 言辞偏邪放纵,不受正当道理约束。“我不忍心屈居在他之下,一定要羞辱他。”蔺相如每逢上朝,常常避开廉颇。廉颇听说后,便袒露上身背着荆条向他谢罪,两人结为生死之交。事情见《史记》。孔融回信说:“承蒙您屈尊来信教诲,告诉我做得不够的地方。孔融与鸿豫同乡同郡,很早就了解他。虽然曾陈述他的功劳和美德,是想厚待私交、使自己忠于国家,并不是想替他掩盖过错和罪恶;如果他有罪,我只希望不要连坐罢了。先前他被罢退,我高兴地接受了这个结果。从前赵宣子早晨提拔韩厥,晚上韩厥便奉命诛杀赵盾,赵宣子还高兴地请求祝贺。何况没有那样的功劳,怎么敢枉顾主管官员的公正呢!我的忠诚比不上屈原,智慧比不上晁错,窃居官位已经是过错,能够免罪就是幸运。如今却使流传在外的议论传得很远,因此感到惭愧畏惧。朱浮、彭宠、寇恂、贾复,都是当世壮士,彼此爱憎相攻,却能为国家忧虑。至于那些轻浮、软弱、浅薄、低劣的人,就像昆虫彼此啃咬,只会反过来伤害自身,实在没有什么成就。晋侯赞赏臣子所争论的是大事,师旷却认为不如内心竞争。我的性情本来宽缓,与人无争,即使有过胯下之辱,以及榆次之辱,也不知道这些贬损会伤害自己,犹如蚊虻从身边飞过。子产说人心各不相同,有的人倚仗势力,想以取胜为荣耀,却不想想宋人接待四海宾客,连大火炉都不愿让它把酒烤酸。至于屈谷的巨大葫芦,坚硬而没有孔窍,只应因它没有用途而责怪它罢了。其他事情我都奉行并遵守您的严厉教诲,不敢有所失误。郗虑是我的旧属吏,是我提拔的。赵衰提拔郄縠,并不因此轻视公叔升迁臣下。
知同其爱,训诲发中。虽懿伯之忌,犹不得念,况恃旧交,而欲自外于贤吏哉!辄布腹心,修好如初。苦言至意,终身诵之。”吾举厥也,中吾,乃今知免于罪矣。’”平公曰:‘晋其庶乎!吾臣之所争者大。’师旷曰:‘公室惧卑,臣不心竞而力争’”也。岁余,复拜太中大夫。性宽容少忌,好士,喜诱益后进。及退闲职,宾客日盈其门。常叹曰:“坐上客恒满,尊中酒不空,吾无忧矣。”与蔡邕素善,邕卒后,有虎贲士貌类于邕,融每酒酣,引与同坐,曰:“虽无老成人,且有典刑。”融闻人之善,若出诸己,言有可采,必演而成之,面告其短,而退称所长,荐达贤士,多所銟进,知而未言,以为己过,故海内英俊皆信服之。曹操既积嫌忌,而郗虑复构成其罪,遂令丞相军谋祭酒路粹枉状奏融曰:“少府孔融,昔在北海,见王室不静,而招合徒觽,欲规不轨,云‘我大圣之后,而见灭于宋,有天下者,何必卯金刀’。及与孙权使语,谤讪朝廷。又融为九列,不遵朝仪,秃巾微行,唐突宫掖。又前与白衣祢衡跌荡于言,云‘父之于子,当有何亲?论其本意,实为情欲发耳。子之于母,亦复奚为?譬如寄物灿中,出则离矣’。既而与衡更相赞扬。衡谓融曰:‘仲尼不死。’融荅曰:‘颜回复生。’大逆不道,宜极重诛。”书奏,下狱□市。时年五十六。妻子皆被诛。初,女年七岁,男年九岁,以其幼弱得全,寄它舍。二子方弈澙,融被收而不动。左右曰:“父执而不起,何也?”荅曰;“安有巢毁而卵不破乎!”主人有遗肉汁,男渴而饮之。女曰:“今日之祸,岂得久活,何赖知肉味乎?”兄号泣而止。或言于曹操,遂尽杀之。及收至,谓兄曰;“若死者有知,得见父母,岂非至愿!”乃延颈就刑,颜色不变,莫不伤之。初,京兆人脂习元升,与融相善,每戒融刚直。及被害,许下莫敢收者,习往抚尸曰:“文举舍我死,吾何用生为?”操闻大怒,将收习杀之,后得赦出。魏文帝深好融文辞,每叹曰:“杨、班俦也。”募天下有上融文章者,辄赏以金帛。所着诗、颂、碑文、论议、六言、策文、表、檄、教令、书记凡二十五篇。文帝以习有栾布之节,加中散大夫。
译知道您与我有相同的爱护之心,教诲都发自内心。即使是懿伯的忌恨,也还不应放在心上,何况依仗旧交,却想把自己排斥在贤能官吏之外吗!我特意把内心想法全部告诉您,愿像当初一样修复友好。您苦口婆心的话和深厚的情意,我终身都会铭记。”我举荐韩厥,他反过来中伤我,如今才知道自己可以免罪了。’” 晋平公说:‘晋国大概有希望了!我的臣子所争的是大事。’师旷说:‘君主的权势恐怕会降低,臣子不是用心竞争,而是用力量争斗。’一年多以后,孔融又被任命为太中大夫。他性情宽容,少有忌妒,喜爱士人,乐于引导帮助后进。退居闲职后,宾客每天都挤满他的门庭。他常叹息说:“座上的宾客总是满的,酒樽里的酒总是不空,我就没有忧愁了。”他与蔡邕一向友好。蔡邕死后,有一名虎贲郎相貌像蔡邕,孔融每逢酒兴浓时,便拉他同坐,说:“虽然没有老成之人了,姑且还有一个可以作为典范的人。”孔融听到别人的优点,就好像那优点出自自己;言语有可取之处,必定加以发挥完善;当面指出他的短处,退下后却称扬他的长处;荐举通达贤士,提拔了许多人;知道人才却没有及时推荐,便认为是自己的过错。因此天下的英俊之士都信服他。曹操积累了对他的嫌恶和忌恨,郗虑又编造罪状,便让丞相军谋祭酒路粹捏造罪名上奏孔融说:“少府孔融从前在北海,见王室不安定,便招集党徒,企图图谋不轨,说:‘我是大圣人孔子的后代,却被宋国灭亡;拥有天下的人,何必一定是卯金刀刘氏呢?’后来他与孙权的使者交谈,诽谤讥刺朝廷。孔融身居九卿,不遵守朝廷礼仪,戴着无巾帽私自出行,冒犯宫禁。他此前还与平民祢衡放纵言论,说:‘父亲和儿子之间,究竟有什么亲情?推究事情的本意,其实只是情欲发生的结果。儿子和母亲之间,又是怎么回事?就好比把东西寄存在瓶子里,出来以后就分离了。’后来他又和祢衡彼此吹捧。祢衡对孔融说:‘仲尼没有死。’孔融回答:‘颜回又活过来了。’这是大逆不道,应当处以极刑。”奏章上报后,孔融被交付监狱,处死于市。时年五十六岁。他的妻子儿女也都被诛杀。起初,女儿七岁,儿子九岁,因为年幼体弱而得以保全,被寄养在别家。两个孩子正在下棋,孔融被捕时,他们并没有动。身边的人说:“父亲被抓了,你们为什么不起身?”孩子回答说:“哪有鸟巢毁坏了而鸟蛋不破的呢!”主人送来肉汁,男孩口渴便喝了。女孩说:“今天的灾祸,难道还能长久活下去吗?何必还要知道肉的滋味呢?”哥哥号哭起来,停止了喝。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曹操,曹操于是把他们全都杀了。差役来捕时,哥哥对妹妹说:“如果死者有知,能够见到父母,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吗!”于是伸长脖子接受刑罚,脸色不变,没有人不为之悲伤。起初,京兆人脂习,字元升,与孔融友好,常常劝戒孔融性情刚直。等到孔融被害,许都没有人敢收殓尸体,脂习前去抚摸尸体说:“文举舍弃我而死,我活着还有什么用!”曹操听说后大怒,准备逮捕脂习杀掉,后来得到赦免而出狱。魏文帝非常喜爱孔融的文章,常叹息说:“可以和杨雄、班固相提并论。”他招募天下人,只要有人进献孔融的文章,便赏赐金帛。孔融所著诗、颂、碑文、论议、六言诗、策文、表、檄、教令、书记,共二十五篇。魏文帝认为脂习具有栾布那样的气节,授予他中散大夫。
论曰:昔谏大夫郑昌有言:“山有猛兽者,藜藿为之不采。”是以孔父正色,不容弒虐之谋;平仲立朝,有纾盗齐之望。若夫文举之高志直情,其足以动义燍而忤雄心。故使移鼎之夡,事隔于人存;代终之规,启机于身后也。夫严气正性,覆折而己。岂有员□委屈,可以每其生哉!懔懔焉,皜皜焉,其与琨玉秋霜比质可也。“如君之言,其陈氏乎?”公曰:“是可若何?”对曰:“唯礼可以已之。”苟彧字文若,颍川颍阴人,朗陵令淑之孙也。父绲,为济南相。绲畏惮宦官,乃为彧娶中常侍唐衡女。彧以少有才名,故得免于讥议。南阳何颙名知人,见彧而异之,曰:“王佐才也。”中平六年,举孝廉,再迁亢父令。董卓之乱,□官归乡里。同邵韩融时将宗亲千余家,避乱密西山中。彧谓父老曰:“颍川,四战之地也。天下有变,常为兵冲。密虽小固,不足以扞大难,宜亟避之。”乡人多怀土不能去。会冀州牧同郡韩馥遣骑迎之,彧乃独将宗族从馥,留者后多为董卓将李傕所杀略焉。彧比至冀州,而袁绍已夺馥位,绍待彧以上宾之礼。彧明有意数,见汉室崩乱,每怀匡佐之义。时曹操在东郡,彧闻操有雄略,而度绍终不能定大业。初平二年,乃去绍从操。操与语大悦,曰:“吾子房也。”以为奋武司马,时年二十九。明年,又为操镇东司马。兴平元年,操东击陶谦,使彧守甄城,任以留事。会张邈、陈宫以兖州反操,而潜迎吕布。布既至,诸城悉应之。邈乃使人谲彧曰:“吕将军来助曹使君击陶谦,宜亟供军实。”彧知邈有变,即勒兵设备,故邈计不行。豫州刺史郭贡率兵数万来到城下,求见彧。彧将往,东郡太守夏侯惇等止之。曰:“何知贡不与吕布同谋,而轻欲见之。今君为一州之镇,往必危也。”彧曰:“贡与邈等分非素结,今来速者,计必未定,及其犹豫,宜时说之,纵不为用,可使中立。若先怀疑嫌,彼将怒而成谋,不如往也。”贡既见彧无惧意,知城不可攻,遂引而去。彧乃使程昱说范、东阿,使固其守,卒全三城以待操焉。二年,陶谦死,操欲遂取徐州,还定吕布。彧谏曰:“昔高祖保关中,光武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进可以胜敌,退足以坚守,故虽有困败,而终济大业。将军本以兖州首事,故能平定山东,此实天下之要地,而将军之关河也。若不先定之,根本将何寄乎?宜急分讨陈宫,使虏不得西顾,乘其闲而收熟麦,约食□谷,以资一举,则吕布不足破也。今舍之而东,未见其便。多留兵则力不胜敌,少留兵则后不足固。布乘虚寇暴,震动人心,纵数城或全,其余非复己有,则将军尚安归乎?且前讨徐州,威罚实行,其子弟念父兄之耻,必人自为守。就能破之,尚不可保。彼若惧而相结,共为表里,坚壁清野,以待将军,将军攻之不拔,掠之无获,不出一旬,则十万之觽未战而自困矣。夫事固有□彼取此,以权一时之埶,愿将军虑焉。”操于是大收孰麦,复与布战。布败走,因分定诸县,兖州遂平。建安元年,献帝自河东还洛阳,操议欲奉迎车驾,徙都于许。觽多以山东未定,韩暹、杨奉负功恣睢,未可卒制。彧乃劝操曰:“昔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汉高祖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心。自天子蒙尘,将军首唱义兵,徒以山东扰乱,未遑远赴,虽御难于外,乃心无不在王室。今銮驾旋轸,东京榛芜,义士有存本之思,兆人怀感旧之哀。诚因此时奉主上以从人望,大顺也;秉至公以服天下,大略也;扶弘义以致英俊,大德也。四方虽有逆节,其何能为?韩暹、杨奉,安足恤哉!若不时定,使豪桀生心,后虽为虑,亦无及矣。”操从之。及帝都许,以彧为侍中,守尚书令。操每征伐在外,其军国之事,皆与彧筹焉。彧又进操计谋之士从子攸,及钟繇、郭嘉、陈髃、杜袭、司马懿、戏志才等,皆称其举。唯严象为杨州,韦康为凉州,后并负败焉。太祖与彧书曰:“自志才亡后,莫可与计事者。汝、颍固多奇士,谁可以继之?”彧荐嘉,召见论天下事,太祖曰:“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袁绍既兼河朔之地,有骄气。而操败于张绣,绍与操书甚倨。操大怒,欲先攻之,而患力不敌,以谋于彧。彧量绍虽强,终为操所制,乃说先取吕布,然后图绍,操从之。三年,遂擒吕布,定徐州。并倨慢之词也。五年,袁绍率大觽以攻许,操与相距。绍甲兵甚盛,议者咸怀惶惧。少府孔融谓彧曰:“袁绍地广兵强,田丰、许攸智计之士为其谋,审配、逢纪尽忠之臣任其事,颜良、文丑勇冠三军,统其兵,殆难克乎?”彧曰:“绍兵虽多而法不整,田丰刚而犯上,许攸贪而不正,审配专而无谋,逢纪果而自用,颜良、文丑匹夫之勇,可一战而擒也。”后皆如彧之筹,事在袁绍传。
译史官评论说:从前谏大夫郑昌说过:“山中有猛兽,藜藿也会因此无人采食。” 所以孔父神色严正,不容许弑君虐民的谋划;晏平仲立于朝廷,使盗取齐国的希望得以缓解。至于孔文举志向高远、性情正直,足以激发正义之心而触犯雄强者的心意。因此,使取代汉鼎的谋划,因孔融活着而受到阻隔;使改朝换代的筹谋,在他死后才开始发动。性情严厉刚正的人,只有覆灭折损而已。难道能有圆滑委曲的办法,使自己苟且保全生命吗!他令人敬畏而又高洁,可以和美玉、秋霜相比。荀彧,字文若,颍川颍阴人,是朗陵令荀淑的孙子。父亲荀绲,任济南相。荀绲畏惧宦官,于是替荀彧娶中常侍唐衡的女儿。荀彧因为年轻时就有才名,所以得以免受讥议。南阳人何颙以善于识人闻名,见到荀彧后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辅佐君王的人才。” 中平六年,荀彧被举为孝廉,两次升迁后任亢父令。董卓作乱时,他【缺字】官回到乡里。他与同郡的韩融当时带领一千多家宗族亲属,避乱藏在密县西山中。荀彧对父老说:“颍川是四面受敌的地方。天下一有变故,常常成为军队冲击之处。密县虽然小而坚固,却不足以抵御大难,应当赶快避开。”乡人多眷恋故土而不能离开。恰逢冀州牧、同郡人韩馥派骑兵来迎接,荀彧于是独自带领宗族跟随韩馥,留下的人后来大多被董卓部将李傕杀掠。荀彧快到冀州时,袁绍已经夺取了韩馥的职位,袁绍以接待上宾的礼节对待荀彧。荀彧明察而有谋略,看到汉室崩乱,常怀着匡扶辅佐的志向。当时曹操在东郡,荀彧听说曹操有雄才大略,估量袁绍最终不能成就大业。初平二年,荀彧离开袁绍投奔曹操。曹操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说:“他就是我的张良。”任命他为奋武司马,当时二十九岁。第二年,又任曹操的镇东司马。兴平元年,曹操向东攻打陶谦,派荀彧镇守甄城,把留守事务交给他。正逢张邈、陈宫在兖州反叛曹操,暗中迎接吕布。吕布到来后,各城都响应他。张邈于是派人欺骗荀彧说:“吕将军来帮助曹使君攻打陶谦,应当赶快供应军需。”荀彧知道张邈已经有变,立即整顿军队、设置防备,所以张邈的计谋没有得逞。豫州刺史郭贡率领数万军队来到城下,要求见荀彧。荀彧准备前往,东郡太守夏侯惇等人阻止他。他们说:“怎么知道郭贡没有和吕布共同谋划,却轻率地想去见他?如今您是镇守一州的人,前去一定危险。”荀彧说:“郭贡与张邈等人并不是一向结交,此次来得急,谋划一定还没有确定。趁他还在犹豫,应当及时劝说他;即使不能让他为我们所用,也可以使他保持中立。如果先对他心怀猜疑,他将因愤怒而形成谋略,不如前去见他。”郭贡见到荀彧毫无惧色,知道城池不可攻,于是带兵离去。荀彧便派程昱劝说范县、东阿,使他们坚守,最终保全三城等待曹操。建安二年,陶谦去世,曹操想乘势夺取徐州,回来再平定吕布。荀彧劝谏说:“从前汉高祖保住关中,光武帝占据河内,都深深巩固根本,以此控制天下。进可以战胜敌人,退可以坚守,所以即使遭遇困厄失败,最终仍能成就大业。将军本来以兖州起兵,因此能够平定山东;兖州实在是天下的要地,也是将军的关河屏障。如果不先安定它,根本将寄托在哪里?应当赶快分兵讨伐陈宫,使俘虏不得向西顾望,乘机收割成熟的麦子,约束粮食【缺字】以资助这次行动,那么吕布就不足以击破了。如今舍弃兖州向东进兵,看不出有什么便利。” “留下太多士兵,兵力就不足以战胜敌人;留下太少士兵,后方就不足以固守。吕布乘虚而入、侵扰暴行,震动人心,即使有几座城或许能保全,其余也不再属于自己,那么将军还能回到哪里呢?况且先前讨伐徐州时,威势刑罚已经实际施行,徐州人的子弟想到父兄所受的耻辱,一定人人自行守卫。即使能够攻破徐州,也尚且不能保证安稳。若他们害怕而相互联合,形成内外呼应,坚守城垒、清空野外来等待将军,将军攻打不能攻克,掠夺又没有收获,不出十天,十万大军还未交战就会自行困顿。事情本来就有舍彼取此的情况,以权宜之计改变一时形势,希望将军考虑。”曹操于是大规模收割成熟的麦子,又与吕布交战。吕布败逃,曹操于是分兵平定各县,兖州终于平定。建安元年,献帝从河东返回洛阳,曹操商议想迎接皇帝车驾,把都城迁到许县。众人多认为山东尚未平定,韩暹、杨奉自负功劳而放纵横暴,还不能很快制服。荀彧于是劝曹操说:“从前晋文公接纳周襄王,诸侯像影子跟随形体一样响应;汉高祖为义帝穿丧服,天下便归附人心。自从天子蒙受尘难,将军首先倡导义兵,只因山东动乱,来不及远赴救援;虽然在外抵御祸难,内心无不在王室。如今皇帝车驾回转,东京荒芜,义士有保存根本的愿望,百姓怀有感念旧都的悲哀。若诚能乘此时奉迎皇上以顺应众人期望,这是最大的顺势;掌握至公之道以使天下服从,这是最大的谋略;扶持宏大的义理以招致英才,这是最大的德行。四方即使有叛逆,又能有什么作为?韩暹、杨奉哪里值得忧虑!如果不及时决定,使豪杰产生异心,以后即使忧虑,也来不及了。”曹操听从了他。等到皇帝迁都许县,任命荀彧为侍中,代理尚书令。曹操每次在外征伐,军国大事都和荀彧共同谋划。荀彧又向曹操推荐谋士荀攸,以及钟繇、郭嘉、陈群、杜袭、司马懿、戏志才等人,都因他的荐举而受到称许。只有严象任扬州刺史、韦康任凉州刺史,后来都遭遇失败。太祖曹操给荀彧写信说:“自从志才去世以后,再没有可以和我谋划事情的人了。颍川本来就有很多奇才,谁可以接替他?” 荀彧推荐郭嘉。太祖召见郭嘉,与他谈论天下大事,说:“使我成就大业的,一定就是这个人。” 袁绍兼并了黄河以北的土地后,产生骄傲之气。曹操在张绣那里战败,袁绍写信给曹操,言辞十分傲慢。曹操大怒,想先攻打袁绍,但担心力量敌不过他,便向荀彧谋划。荀彧估量袁绍虽然强大,最终仍会被曹操制服,于是劝曹操先夺取吕布,然后再图谋袁绍,曹操听从了。建安三年,终于擒获吕布,平定徐州。这些都是傲慢轻慢的话。建安五年,袁绍率领大军攻打许都,曹操与他相持。袁绍的铠甲兵器非常强盛,议论的人都心怀惶恐。少府孔融对荀彧说:“袁绍土地广大、兵力强盛,田丰、许攸是有智谋的人,为他出谋划策;审配、逢纪是竭尽忠诚的臣子,替他处理事务;颜良、文丑勇冠三军,统率他的军队,恐怕很难战胜吧?”荀彧说:“袁绍的军队虽然多,但法令不整肃;田丰刚强而冒犯上级;许攸贪婪而不正派;审配专断而没有谋略;逢纪果敢而自以为是;颜良、文丑只是匹夫之勇,可以一战擒获。”后来一切都如荀彧所筹划,事情记载在《袁绍传》中。
操保官度,与绍连战,虽胜而军粮方尽,*[书]*与彧议,欲还许以致绍师。彧报曰:“今谷食虽少,未若楚汉在荥阳、成鮧闲也。是时刘项莫肯先退者,以为先退则埶屈也。公以十分居一之觽,画地而守之,搤其喉而不得进,已半年矣。情见埶竭,必将有变,此用奇之时,不可失也。”操从之,乃坚壁持之。遂以奇兵破绍,绍退走。封彧万岁亭侯,邑一千户。六年,操以绍新破,未能为患,但欲留兵韂之,自欲南征刘表,以计问彧。彧对曰:“绍既新败,觽惧人扰,今不因而定之,而欲远兵江汉,若绍收离纠散,乘虚以出,则公之事去矣。”操乃止。九年,操拔邺,自领冀州牧。有说操宜复置九州者,以为冀部所统既广,则天下易服。操将从之。彧言曰:“今若依古制,是为冀州所统,悉有河东、冯翊、扶风、西河、幽、并之地也。公前屠邺城,海内震骇,各惧不得保其土宇,守其兵觽。今若一处被侵,必谓以次见夺,人心易动,若一旦生变,天下未可图也。愿公先定河北,然后修复旧京,南临楚郢,责王贡之不入。天下咸知公意,则人人自安。须海内大定,乃议古制,此社稷长久之利也。”操报曰:“微足下之相难,所失多矣!”遂寑九州议。十二年,操上书表彧曰:“昔袁绍作逆,连兵官度,时觽寡粮单,图欲还许。尚书令荀彧深建宜住之便,远恢进讨之略,起发臣心,革易愚虑,坚营固守,徼其军实,遂摧扑大寇,济危以安。绍既破败,臣粮亦尽,将舍河北之规,改就荆南之策。彧复备陈得失,用移臣议,故得反□冀土,克平四州。向使臣退军官度,绍必鼓行而前,敌人怀利以自百,臣觽怯沮以丧气,有必败之形,无一捷之埶。复若南征刘表,委□兖、豫,饥军深入,踰越江、沔,利既难要,将失本据。而彧建二策,以亡为存,以祸为福,谋殊功异,臣所不及。是故先帝贵指纵之功,薄搏获之赏;古人尚帷幄之规,下攻拔之力。原其绩暛,足享高爵。而海内未喻其状,所受不侔其功,臣诚惜之。乞重平议,增畴户邑。”彧深辞让。操譬之曰:“昔介子推有言:‘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君奇谟拔出,兴亡所系,可专有之邪?虽慕鲁连飻高之夡,将为圣人达节之义乎!”于是增封千户,并前二千户。又欲授以正司,彧使荀攸深自陈让,至于十数,乃止。操将伐刘表,问彧所策。彧曰:“今华夏以平,荆、汉知亡矣,可声出宛、叶而闲行轻进,以掩其不意。”操从之。会表病死。自择齐三万户以封之。十七年,董昭等欲共进操爵国公,九锡备物,密以访彧。彧曰“曹公本兴义兵,以匡振汉朝,虽勋庸崇着,犹秉忠贞之节。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事遂寑。操心不能平。会南征孙权,表请彧劳军于谯,因表留彧曰:“臣闻古之遣将,上设监督之重,下建副二之任,所以尊严国命,谋而鲜过者也。臣今当济江,奉辞伐罪,宜有大使肃将王命。文武并用,自古有之。使持节侍中守尚书令万岁亭侯彧,国之*(望)**[重]*臣,德洽华夏,既停军所次,便宜与臣俱进,宣示国命,威怀丑虏。军礼尚速,不及先请,臣辄留彧,依以为重。”书奏,帝从之,遂以彧为侍中、光禄大夫,持节,参丞相军事。至濡须,彧病留寿春,操馈之食,发视,乃空器也,于是饮药而卒。时年五十。帝哀惜之,祖日为之废燕乐。谥曰敬侯。明年,操遂称魏公云。论曰:自迁帝西京,山东腾沸,天下之命倒县矣。荀君乃越河、冀,闲关以从曹氏。察其定举措,立言策,崇明王略,以急国艰,岂云因乱假义,以就违正之谋乎?诚仁为己任,期纾民于仓卒也。及阻董昭之议,以致非命,岂数也夫!世言荀君者,通塞或过矣。常以为中贤以下,道无求备,智筭有所研簄,原始未必要末。斯理之不可全诘者也。夫以韂赐之贤,一说而毙两国。彼非薄于仁而欲之,盖有全必有丧也,斯又功之不兼者也。方时运之屯邅,非雄才无以济其溺,功高埶强,则皇器自移矣。此又时之不可并也。盖取其归正而已,亦杀身以成仁之义也。事不得已也。赞曰:公业称豪,骏声升腾。权诡时偪,挥金僚朋。北海天逸,音情顿挫。越俗易惊,孤音少和。直辔安归,高谋谁佐?彧之有弼,诚感国疾。功申运改,夡疑心一。后汉书卷七十一 皇甫嵩朱鉨列传 第六十一皇甫嵩字义真,安定朝那人,度辽将军规之兄子也。父节,鴈门太守。嵩少有文武志介,好诗书,习弓马。初举孝廉、茂才。太尉陈蕃、大将军窦武连辟,并不到。灵帝公车征为议郎,迁北地太守。初,钜鹿张角自称“大贤良师”,奉事黄老道,畜养弟子,跪拜首过,
译曹操守在官渡,与袁绍连续交战,虽然取胜,但军粮将要耗尽,于是写信和荀彧商议,想退回许都来引诱袁绍的军队。荀彧回信说:“如今粮食虽然少,却还不像楚汉在荥阳、成皋之间那样危急。当时刘邦、项羽都不肯先退,因为认为先退就会使形势屈服。您以十分之一的兵力,占据一块地方坚守,扼住敌人的咽喉使他们不能前进,已经半年了。如今敌人的真情显露、形势将尽,一定会发生变化,正是使用奇谋的时候,不可错过。”曹操听从了他,于是坚守营垒与袁绍相持。最终用奇兵击败袁绍,袁绍退走。封荀彧为万岁亭侯,食邑一千户。建安六年,曹操认为袁绍刚刚战败,暂时不能造成祸患,只想留下军队防备他,自己准备南征刘表,便以此事询问荀彧。荀彧回答说:“袁绍刚刚战败,众人恐惧、人心动摇。如今不趁机平定他,却想把军队派到遥远的江汉地区;如果袁绍收拢离散之众,乘虚出兵,那么您的事业就会失去。”曹操于是停止南征。建安九年,曹操攻下邺城,亲自兼任冀州牧。有人劝曹操恢复设置九州,认为冀州所统辖的地域既然广大,天下就容易归服。曹操将要听从。荀彧说:“如今若依照古制,冀州所统辖的地方将包括河东、冯翊、扶风、西河以及幽州、并州的土地。您先前屠杀邺城,天下震惊恐惧,各地都害怕不能保全自己的土地和军队。现在如果一处受到侵扰,必然会认为接下来就要逐处被夺,人心容易动摇;如果一旦发生变故,天下就不能谋取了。希望您先平定河北,然后修复旧都,向南面对楚郢,责问其不进王贡。天下都知道您的意图,人人才能安心。应当等天下大定,再讨论古代制度,这是国家长久的利益。”曹操答复说:“若不是您这样责难我,我所失去的就多了!”于是搁置了恢复九州的议论。建安十二年,曹操上书表彰荀彧说:“从前袁绍叛逆,在官渡连年交战,当时兵少粮尽,我谋划想退回许都。尚书令荀彧深刻说明坚守的便利,远谋恢复进攻的策略,振奋我的心志,改变我的愚见;他坚固营垒、牢牢防守,伺机夺取敌军物资,终于摧毁大敌,使危局转为安定。袁绍败亡以后,我的粮食也耗尽,准备放弃平定河北的计划,改取荆州南部。荀彧又详细陈述得失,改变我的议论,所以能够返回【缺字】冀州土地,平定四州。假使当初我从官渡退兵,袁绍一定会击鼓前进,敌人因有利可图而士气百倍,我军却怯懦沮丧而丧失士气,显然有必败的形势,没有取胜的可能。如果又南征刘表,放弃【缺字】兖州、豫州,饥饿的军队深入敌境,越过长江、沔水,既然利益很难取得,就将失去原来的根据地。而荀彧提出两条策略,使将亡变为存、使祸患变为福益;他的谋略非同寻常、功绩卓异,是我所不能及的。因此先帝重视在帷幕中指挥谋划的功劳,而轻视亲自搏斗俘获的赏赐;古人推崇帷幄中的谋划,认为攻城拔寨的武力次之。考察他的功绩,足以享有高爵。但天下还不了解其中情形,他所得到的封赏与功劳不相称,我实在为此惋惜。请求重新评议,增加他的封户和食邑。”荀彧极力辞让。曹操打比方说:“从前介子推说过:‘偷窃别人的财物,尚且称为盗贼。’何况您的奇谋出众,关系到国家兴亡,难道可以独自占有吗?即使仰慕鲁仲连逃避封赏的高尚志节,难道要成为圣人通达权变、遵守大节的榜样吗!”于是增加封户一千户,加上原有的共二千户。曹操又想授予他正司一职,荀彧让荀攸替自己再三陈述辞让,达到十多次,曹操才停止。曹操将要讨伐刘表,询问荀彧的策略。荀彧说:“如今中原已经平定,荆州、汉水一带知道自己将要灭亡,可以声称从宛城、叶县出兵,暗中轻装迅速推进,以出其不意。”曹操听从了他。恰逢刘表病死。曹操自行选择齐国三万户来封赏他。十七年,董昭等人想共同为曹操进爵国公,并备办九锡所需的一切礼物,秘密拿这件事征询荀彧的意见。荀彧说:“曹公当初兴起义兵,是为了匡扶振兴汉朝;即使功勋卓著,仍然秉持忠贞的节操。君子用德行爱护别人,不应这样做。”这件事于是搁置了。曹操心中不能平静。适逢南征孙权,曹操上表请求荀彧在谯县慰劳军队,趁机上表请求留下荀彧,说:“臣听说古代派遣将领,上面设置监督重臣,下面安排副贰之职,是为了尊重国命,使谋划周密而少有过失。臣如今将要渡过长江,奉诏讨伐罪人,应当有大使严肃地执行王命。文武并用,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持节侍中、守尚书令、万岁亭侯荀彧,是国家所仰赖的重臣,德行遍及华夏。如今军队已经驻扎下来,他正适宜与臣一同进军,宣示国命,以威势震慑、以恩德安抚丑虏。军务礼仪贵在迅速,来不及事先请示,臣擅自留下荀彧,借此增加军威。”奏书上报,献帝同意了,于是任命荀彧为侍中、光禄大夫,持节,参与丞相军事。军队到了濡须,荀彧因病留在寿春。曹操送给他食物,他打开一看,竟是空器皿,于是服药而死。当时五十岁。献帝悲痛惋惜他,逢祖日便为他停止宴饮和音乐。谥号为敬侯。第二年,曹操终于自称魏公。史官评论说:自从献帝迁往西京,崤山以东沸腾动乱,天下的命运已经倒悬。荀君于是越过黄河和冀州,历尽艰险去追随曹氏。观察他所制定的措施,提出的言论策略,推崇彰明王道的谋略,以解救国家危难,难道可以说他是趁乱假借义名,来实现违背正道的谋划吗?实在是把仁爱当作自己的责任,希望在仓促危难中使百姓得到解脱罢了。等到他阻止董昭的建议,终于招致非正常的死亡,难道是命数吗?世人谈论荀君,对他通达和困厄的原因有时说得过头了。我常认为,中等贤能以下的人,行道不能求全责备;才智谋略各有专长,能推究事物的开端,未必一定能顾及结局。这是其中无法完全追究的道理。以韂赐这样的贤能之人,一番游说便使两个国家覆亡。他并不是轻视仁义而想这样做,大概有所得就必有所失;这又是功业不能两全的情形。当时运困顿,若不是雄才大略的人就无法挽救危局;功劳高、势力强,皇位的器物自然就会转移。这又是时代条件不能兼得的缘故。大概只取其归向正道这一点罢了,也属于杀身成仁的道理。实在是事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赞曰:曹公功业显赫,骏烈声名腾达。权术诡变,时势逼迫,挥金散给僚友。北海孔融,才情超逸,声调顿挫。越地风俗容易惊疑,孤独的声音少有应和。正直驾车将归向何处?高明的谋略有谁来辅佐?荀彧有所辅弼,确实是感念国家的疾苦。功业已经完成而时运改变,众人猜疑之心终于归于一处。《后汉书》卷七十一,《皇甫嵩、朱鉨列传》第六十一 皇甫嵩,字义真,是安定郡朝那县人,度辽将军皇甫规的侄子。父亲皇甫节,曾任雁门太守。皇甫嵩年轻时就有文武才志和操守,喜爱《诗经》《尚书》等书,学习弓箭骑马。起初被举为孝廉、茂才。太尉陈蕃、大将军窦武接连征召他,他都没有赴任。灵帝下诏征召他为议郎,升任北地太守。当初,钜鹿人张角自称“大贤良师”,奉行黄老道,收养弟子,让他们跪拜并自首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