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二十八上 桓谭冯衍列传 第十八上
世祖即位,征待诏,上书言事失旨,不用。后大司空宋弘荐谭,拜议郎给事中,因上疏陈时政所宜,曰:臣闻国之废兴,在于政事;政事得失,由乎辅佐。辅佐贤明,则俊士充朝,而理合世务;辅佐不明,则论失时宜,而举多过事。夫有国之君,俱欲兴化建善,然而政道未理者,其所谓贤者异也。昔楚庄王问孙叔敖曰:“寡人未得所以为国是也。”叔敖曰:“国之有是,觽所恶也,恐王不能定也。”王曰:“不定独在君,亦在臣乎?”对曰:“君骄士,曰士非我无从富贵;士骄君,曰君非士无从安存。人君或至失国而不悟,士或至饥寒而不进。君臣不合,则国是无从定矣。”庄王曰:“善。愿相国与诸大夫共定国是也。”盖善政者,视俗而施教,察失而立防,威德更兴,文武迭用,然后政调于时,而躁人可定。昔董仲舒言“理国譬若琴瑟,其不调者则解而更张。”夫更张难行,而拂觽者亡,是故贾谊以才逐,而朝错以智死。世虽有殊能而终莫敢谈者,惧于前事也。朝错,颍川人也。事文帝为太子家令,号曰“智囊”。景帝即位,为御史大夫,请削诸侯*(之)**[支]*郡。后七国反,以诛错为名,遂□斩错。见前书。且设法禁者,非能尽塞天下之奸,皆合觽人之所欲也,大抵取便国利事多者,则可矣。夫张官置吏,以理万人,县赏设罚,以别善恶,恶人诛伤,则善人蒙福矣。今人相杀伤,虽已伏法,而私结怨雠,子孙相报,后忿深前,至于灭户殄业,而俗称豪健,故虽有怯弱,犹勉而行之,此为听人自理而无复法禁者也。今宜申明旧令,若已伏官诛而私相伤杀者,虽一身逃亡,皆徙家属于边,其相伤者,加常二等,不得雇山赎罪。如此,则仇怨自解,盗贼息矣。夫理国之道,举本业而抑末利,是以先帝禁人二业,锢商贾不得宦为吏,此所以抑并兼长廉耻也。今富商大贾,多放钱货,中家子弟,为之保役,趋走与臣仆等勤,收税与封君比入,是以觽人慕暛,不耕而食,至乃多通侈靡,以淫耳目。今可令诸商贾自相纠告,若非身力所得,皆以臧畀告者。如此,则专役一己,不敢以货与人,事寡力弱,必归功田亩。田亩修,则谷入多而地力尽矣。又见法令决事,轻重不齐,或一事殊法,同罪异论,奸吏得因缘为市,所欲活则出生议,所欲陷则与死比,是为刑开二门也。今可令通义理明习法律者,校定科比,一其法度,班下郡国,蠲除故条。如此,天下知方,而狱无怨滥矣。注*科谓事条,比谓类例。是时帝方信谶,多以决定嫌疑。又荬赏少薄,天下不时安定。谭复上疏曰:臣前献瞽言,未蒙诏报,不胜愤懑,冒死复陈。愚夫策谋,有益于政道者,以合人心而得事理也。凡人情忽于见事而贵于异闻,观先王之所记述,咸以仁义正道为本,非有奇怪虚诞之事。盖天道性命,圣人所难言也。自子贡以下,不得而闻,况后世浅儒,能通之乎!今诸巧慧小才伎数之人,增益图书,矫称谶记,以欺惑贪邪,诖误人主,焉可不抑远之哉!臣谭伏闻陛下穷折方士黄白之术,甚为明矣;而乃欲听纳谶记,又何误也!其事虽有时合,譬犹卜数只偶之类。陛下宜垂明听,发圣意,屏髃小之曲说,述五经之正义,略赖同之俗语,详通人之雅谋。又臣闻安平则尊道术之士,有难则贵介冑之臣。今圣朝兴复祖统,为人臣主,而四方盗贼未尽归伏者,此权谋未得也。臣谭伏观陛下用兵,诸所降下,既无重赏以相恩诱,或至虏掠夺其财物,是以兵长渠率,各生狐疑,党辈连结,岁月不解。古人有言曰:“天下皆知取之为取,而莫知与之为取。”陛下诚能轻爵重赏,与士共之,则何招而不至,何说而不释,何向而不开,何征而不克!如此,则能以狭为广,以彁为速,亡者复存,失者复得矣。帝省奏,愈不悦。其后有诏会议灵台所处,帝谓谭曰:“吾欲[以]谶决之,何如?”谭默然良久,曰:“臣不读谶。”帝问其故,谭复极言谶之非经。帝大怒曰:“桓谭非圣无法,将下斩之。”谭叩头流血,良久乃得解。出为六安郡丞;意忽忽不乐,道病卒,时年七十余。初,谭著书言当世行事二十九篇,号曰新论,上书献之,世祖善焉。琴道一篇未成,肃宗使班固续成之。所着赋、诔、书、奏,凡二十六篇。元和中,肃宗行东巡狩,至沛,使使者祠谭頉,乡里以为荣。冯衍字敬通,京兆杜陵人也。祖野王,元帝时为大鸿胪。衍幼有奇才,年九岁,能诵诗,至二十而博通髃书。王莽时,诸公多荐举之者,衍辞不肯仕。
译世祖即位后,征召桓谭为待诏;他上书谈论政事,违背皇帝旨意,没有被采用。后来大司空宋弘推荐桓谭,任命他为议郎、给事中,他于是上疏陈述当时政事应采取的措施,说:臣听说,国家的衰败和兴盛,在于政事;政事的得失,取决于辅佐大臣。辅佐贤明,杰出人才就会充满朝廷,治理也符合时务;辅佐不明,议论就会失去时宜,举措多有过失。凡是拥有国家的君主,都想兴行教化、建立善政,然而政道不能治理好的原因,是他们所认为的贤臣各不相同。从前楚庄王问孙叔敖说:‘我还没有找到治理国家的正确办法。’孙叔敖说:‘国家的正确原则,是众人所厌恶的,恐怕大王不能确定它。’楚王说:‘不能确定只在于君主,也在于臣下吗?’孙叔敖回答:‘君主轻视士人,说没有我士人就没有富贵;士人轻视君主,说没有士人君主就不能安定生存。君主有时到了亡国还不醒悟,士人有时到了饥寒交迫仍不肯进身。君臣不相合,国家的正确原则就无法确定。’楚庄王说:‘好。希望相国和诸位大夫共同确定国家的正确原则。’善于治理国家的,是根据风俗施行教化,察看弊失建立防范,威势和恩德交替兴起,文治武功轮流使用,然后政事才能适合时势,浮躁之人也才能安定。从前董仲舒说:‘治理国家好比调琴瑟,琴瑟不协调,就要拆开弦轴重新调整。’然而重新调整很难实行,触犯众人的人会灭亡,所以贾谊因才能受到排斥,晁错因智慧而死。世间即使有特别的才能,最终也没有人敢于进言,是害怕前人的遭遇。晁错是颍川人,侍奉文帝,任太子家令,号称“智囊”。景帝即位后,任御史大夫,请求削减诸侯的支郡。后来七国反叛,以诛杀晁错为名,于是晁错被斩杀。这件事见于《前书》。况且,制定法令禁规,并不是能够把天下所有奸邪之事都完全堵住,而是要顺合众人的愿望;大体上,只要采取对国家有利、办事方便的措施多一些,就可以了。设置官署、任用官吏,用来治理万人;县赏设罚,用来区别善恶。坏人受到诛杀惩治,善人就能得到福佑。如今人们彼此杀伤,虽然已经依法伏罪,但私下结下怨仇,子孙相互报复,后来的愤恨超过先前,甚至发展到灭绝家户、毁尽产业,而世俗反称这样的人为豪强勇健。因此,即使本来胆怯软弱,也仍然勉强去做;这就是听任人们自行解决,而不再设置法令禁规的结果。现在应当申明旧有法令:如果已经受到官府诛罚,却又私下互相伤杀,那么即使本人逃亡,也要把全家迁徙到边地;对互相伤害的人,在通常刑罚上加二等,不得用雇人代刑或赎罪。这样,仇怨自然会消解,盗贼也会止息。治理国家的办法,是提倡农业本业,抑制商业末利,所以先帝禁止人们兼营两种职业,限制商人不得出仕为官。这就是抑制兼并、培养廉耻的办法。如今富商大贾大多放贷,普通人家的子弟替他们充当担保和役使之人,奔走劳作如同臣仆,收取的赋税收入可以同封君相比,所以众人羡慕他们,不耕田也能吃饭,甚至大量进行奢侈浪费,以放纵耳目。现在可以命令商人互相检举告发;如果财物不是本人亲自劳作所得,就把这些财物赏给告发者。这样一来,商人只能役使自己,不敢把财物交给别人经营;事情减少、力量削弱后,他们必然回归农田。农田得到治理,粮食收入就会增加,土地的力量也会得到充分发挥。又看见法律条令裁决案件时,轻重不一致,有时同一件事适用不同法律,同样的罪行却有不同判定,奸吏便能借机从中做交易;想让人活,就提出使之出罪的说法,想陷害人,就把他同死罪相比,这就是刑法开了两道门。现在可以命令通晓义理、熟悉法律的人,校订科条和比类案例,统一法度,颁布到各郡国,删除旧有条文。这样,天下人知道法律准则,案件就不会有冤屈滥判。注:科,是事情的条文;比,是同类的案例。这时皇帝正相信谶言,常常用它来决定疑难。又因赏赐少而微薄,天下没有及时安定。桓谭再次上疏说:臣先前进献了盲目之言,没有得到诏令答复,心中十分愤懑,冒死再次陈述。愚夫的谋略,如果对政道有益,是因为它符合人心、合乎事理。一般人的情感往往轻视眼前所见,却看重奇异传闻;考察先王留下的记载,全都以仁义正道为根本,并没有奇怪虚诞的事情。天道性命,是圣人也难以言说的。从子贡以下的人都没能听闻,何况后世浅薄的儒生,怎么能够通晓呢!如今一些巧慧小才、精通方术的人增益图书,假称是谶记,来欺骗迷惑贪邪之人,误导君主,怎么能不压制并远离他们呢!臣听说陛下穷究驳斥方士炼丹求黄金白银之术,实在非常英明;却又想听信采纳谶记,这又是为什么误入歧途呢!谶记有时虽能碰巧应验,也不过像占卜中偶然猜中的一类。陛下应当明察听取意见,发挥圣明心意,摒弃群小的曲说,阐述五经的正义,少依赖相同流俗的言语,详细通晓博学之士的高明谋略。臣又听说,天下安定时,人们尊重讲道术的士人;遇到危难时,人们看重身披铠甲的武臣。如今圣明的朝廷兴复祖宗的统绪,君临天下,但四方盗贼还没有全部归降,这是因为权谋还没有用对。臣恭敬地观察陛下用兵,所招降的各方,既没有用厚重赏赐来施恩诱导,有的甚至还掳掠夺取他们的财物,因此兵将和首领各自产生疑心,党羽相互结连,长年累月不能解散。古人有句话说:‘天下人都知道夺取才是取,却不知道给予也是取。’陛下如果确实能够减轻爵位的赏赐而加重实际奖赏,与士人共同享有,那么有什么人招不来,有什么人不能说服,有什么方向不能打开,有什么征伐不能取胜呢!这样,就能使狭小变为广大,使迟缓变为迅速,使灭亡的重新存在,使失去的重新得到。” 皇帝看了奏疏,更加不高兴。后来有诏令讨论灵台的位置,皇帝对桓谭说:“我想用谶言来决定,你看怎么样?”桓谭沉默了很久,说:“臣不读谶书。”皇帝问他原因,桓谭又极力陈说谶言不合经义。皇帝大怒说:“桓谭非议圣人,违犯法度,要把他交下去斩首。”桓谭叩头流血,过了很久才获释。出任六安郡丞后,他心情郁郁不乐,在路上病死,时年七十多岁。起初,桓谭著书谈论当代政事二十九篇,题名为《新论》,上书献给皇帝,世祖认为写得很好。《琴道》一篇尚未完成,肃宗让班固续成。所著赋、诔、书、奏,共二十六篇。元和年间,肃宗东巡,到了沛国,派使者祭祀桓谭的墓,乡里人都认为这是荣耀。冯衍,字敬通,是京兆杜陵人。他的祖父冯野王,元帝时任大鸿胪。冯衍幼年有奇才,九岁能背诵《诗经》,到二十岁时博通群书。王莽时期,许多公卿都推荐他,冯衍推辞不肯做官。
时天下兵起,莽遣更始将军廉丹讨伐山东。丹辟衍为掾,与俱至定陶。莽追诏丹曰:“仓廪尽矣,府库空矣,可以怒矣,可以战矣。将军受国重任,不捐身于中野,无以报恩塞责。”丹惶恐,夜召衍,以书示之。衍因说丹曰:“衍闻顺而成者,道之所大也;逆而功者,权之所贵也。是故期于有成,不问所由;论于大体,不守小节。昔逢丑父伏轼而使其君取饮,称于诸侯;郑祭仲立突而出忽,终得复位,美于春秋。盖以死易生,以存易亡,君子之道也。诡于觽意,宁国存身,贤智之虑也。故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若夫知其不可而必行之,破军残觽,无补于主,身死之日,负义于时,智者不为,勇者不行。且衍闻之,得时无怠。张良以五世相韩,椎秦始皇博浪之中,勇冠乎贲、育,名高乎太山。将军之先,为汉信臣。新室之兴,英俊不附。今海内溃乱,人怀汉德,甚于诗人思召公也,爱其甘棠,而况子孙乎?人所歌舞,天必从之。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屯据大郡,镇抚吏士,砥厉其节,百里之内,牛酒日赐,纳雄桀之士,询忠智之谋,要将来之心,待从横之变,兴社稷之利,除万人之害,则福禄流于无穷,功烈着于不灭。何与军覆于中原,身膏于草野,功败名丧,耻及先祖哉?圣人转祸而为福,智士因败而为功,愿明公深计而无与俗同。”丹不能从。进及睢阳,复说丹曰:“盖闻明者见于无形,智者虑于未萌,况其昭晢者乎?凡患生于所忽,祸发于细微,败不可悔,时不可失。公孙鞅曰:‘有高人之行,负非于世;有独见之虑,见赘于人。’故信庸庸之论,破金石之策,袭当世之操,失高明之德。夫决者智之君也,疑者事之役也。时不重至,公勿再计。”丹不听,遂进及无盐,与赤眉战死。衍乃亡命河东。郄克将戮之,呼曰:“自今无有代其君任患者;有一于此,将为戮矣!”郄子曰:“人不难以死免其君,我戮之不祥,赦之以劝事君者。”更始二年,遣尚书仆射鲍永行大将军事,安集北方。衍因以计说永曰:衍闻明君不恶切箻之言,以测幽冥之论;忠臣不顾争引之患,以达万机之变。是故君臣两兴,功名兼立,铭勒金石,令问不忘。今衍幸逢宽明之日,将值危言之时,岂敢拱默避罪,而不竭其诚哉!更始既败,固守不以时下。建武初,为扬化大将军掾,辟邓禹府,数奏记于禹,陈政言事。”自“明君”以下,皆是谏邓禹之词,非劝鲍永之说,不知何据,有此乖违。伏念天下离王莽之害久矣。始自东郡之师,继以西海之役,巴、蜀没于南夷,缘边破于北狄,远征万里,暴兵累年,祸挐未解,兵连不息,刑法弥深,赋敛愈重。觽强之党,横击于外,百僚之臣,贪残于内,元元无聊,饥寒并臻,父子流亡,夫妇离散,庐落丘墟,田畴芜秽,疾疫大兴,灾异蜂起。于是江湖之上,海岱之滨,风腾波涌,更相骀藉,四垂之人,肝脑涂地,死亡之数,不啻太半,殃咎之毒,痛入骨髓,匹夫僮妇,咸怀怨怒。皇帝以圣德灵威,龙兴凤举,率宛、叶之觽,将散乱之兵,喢血昆阳,长驱武关,破百万之陈,摧九虎之军,赖震四海,席卷天下,攘除祸乱,诛灭无道,一儙之闲,海内大定。继高祖之休烈,修文武之绝业,社稷复存,炎精更辉,德冠往初,功无与二。天下自以去亡新,就圣汉,当蒙其福而赖其愿。树恩布德,易以周洽,其犹顺惊风而飞鸿毛也。然而诸将虏掠,逆伦绝理,杀人父子,妻人妇女,燔其室屋,略其财产,饥者毛食,寒者裸跣,冤结失望,无所归命。今大将军以明淑之德,秉大使之权,统三军之政,存抚并州之人,惠爱之诚,加乎百姓,高世之声,闻乎髃士,故其延颈企踵而望者,非特一人也。且大将军之事,岂得珪璧其行,束修其心而已哉?将定国家之大业,成天地之元功也。昔周宣中兴之主,齐桓霸强之君耳,犹有申伯、召虎、夷吾、吉甫攘其蝥贼,安其疆宇。况乎万里之汉,明帝复兴,而大将军为之梁栋,此诚不可以忽也。今此为“骀”,古字通。且衍闻之,兵久则力屈,人愁则变生。今邯郸之贼未灭,真定之际复扰,而大将军所部不过百里,守城不休,战军不息,兵革云翔,百姓震骇,柰何自怠,不为深忧?夫并州之地,东带名关,北逼强胡,年谷独孰,人庶多资,斯四战之地,攻守之场也。如其不虞,何以待之?故曰“德不素积,人不为用。
译当时天下兴起兵乱,王莽派更始将军廉丹讨伐山东。廉丹征召冯衍为属官,和他一同到定陶。王莽追发诏书给廉丹说:“仓廪已经空了,府库也已经空了,可以发怒了,可以作战了。将军接受国家的重大使命,如果不把自身丢在荒野中,就无法报答恩德、完成职责。”廉丹惊惶,夜里召见冯衍,把诏书给他看。冯衍于是劝廉丹说:“我听说,顺势而成功,是道义所极为推重的;逆势而建功,是权变所极为可贵的。因此只要期望取得成功,就不必追问采取什么途径;议论大体,就不应拘守小节。从前逢丑父藏在车轼下,让他的国君得以饮水,因此在诸侯中获得称誉;郑国的祭仲拥立公子突,送走公子忽,最终使自己恢复职位,在《春秋》中得到赞美。大概以死换生、以保存换灭亡,是君子的道义。违背众人的意愿,却想使国家保存、自身保全,这是贤者和智者的谋虑。所以《易经》说:‘困穷了就会变化,变化了就能通达,通达了才能长久,因此上天会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至于明知事情不可行却一定要去做,致使军队覆灭、众人残亡,对君主没有任何补益;到自身死去之日,还要在当时背负不义之名,这种事智者不会做,勇者也不会去做。况且我听说,得到时机就不可懈怠。张良连续五代辅佐韩国,在博浪沙中用铁椎袭击秦始皇,勇气超过孟贲、夏育,声名高过泰山。将军的祖先,是汉朝忠贞的臣子。新室兴起时,英俊之士都不肯归附。如今海内崩溃动乱,人们怀念汉朝的恩德,比《诗经》中的诗人思念召公还要深;他们爱护召公留下的甘棠,何况是他的子孙呢?人们所歌唱、拥戴的,上天一定会顺从。现在替将军谋划,没有比屯兵占据大郡、镇守安抚官吏士卒、磨砺他们的气节更好的办法了;在百里之内,每天赏赐牛和酒,招纳雄杰之士,询问忠臣智者的谋略,收取将来归附之人的心意,等待合纵连横局势的变化,兴复国家社稷的利益,消除万人所受的祸害,那么福禄就会流传无穷,功业就会显耀而永不磨灭。为什么要让军队在中原覆灭,自己死在荒野之中呢?功业失败、声名丧失,使耻辱连累先祖呢?圣人能够转祸为福,智士能够因失败而建立功业,希望明公深思熟虑,不要和世俗人一样。”廉丹不能听从。军队进到睢阳后,冯衍又劝廉丹说:“我听说,明智的人能在事情尚未显现时看见端倪,智慧的人能在祸患尚未萌发时谋划,何况如今征兆已经如此明显呢?各种祸患产生于疏忽之处,灾祸发端于细微之处;失败后无法后悔,时机也不能错过。公孙鞅说:‘有超越常人的行为,就会被世人非难;有独到的谋虑,就会被人看作多余。’所以听信平庸的议论,就会毁掉坚如金石的策略;沿袭当世的操守,就会丧失高明的德行。能够决断,是智慧的主宰;犹疑不决,是被事情所驱使。时机不会再次到来,请您不要再犹豫。”廉丹不听,于是进兵到无盐县,和赤眉军交战而死。冯衍便逃亡河东。郄克将要杀死他时,喊道:“从今以后,再没有替国君承担祸患的人了;有一个这样的人,也将被杀戮!”郄克的儿子说:“人们不以为用死来使君主免于灾难是困难的,我若杀了他是不祥之事;赦免他,可以勉励侍奉君主的人。” 更始二年,派尚书仆射鲍永代理大将军的事务,安抚聚集北方地区。冯衍便用计策劝说鲍永:我听说,贤明的君主不厌恶切直的进言,以此来探究幽深难明的道理;忠臣不顾忌争论直谏的祸患,以此来通达各种政务的变化。所以君臣双方都能兴盛,功名也一同建立,功绩铭刻在金石上,美好的声誉永不被遗忘。如今我有幸遇到宽厚圣明的时代,又正逢应当进献危言的时候,怎么敢拱手沉默、逃避罪责,而不竭尽自己的诚意呢!更始帝失败后,鲍永固守城池,没有及时投降。建武初年,冯衍任扬化大将军属官,被邓禹征召到府中,多次给邓禹上奏记,陈述政事,发表意见。”从“明君”以下,都是劝谏邓禹的话,并不是劝说鲍永的话,不知道依据何在,前后有这样的不相合。我私下想到,天下遭受王莽祸害,已经很久了。祸乱始于东郡的战事,接着又有西海的战役;巴、蜀沦陷于南夷,边境被北狄攻破。远征万里,军队长期暴虐,祸患纠缠不解,战事连绵不止;刑法越来越严,赋税征敛越来越重。强横势力的党羽在外肆意攻击,百官群臣在内贪婪残暴,百姓无以聊生,饥寒一同袭来;父子流亡,夫妻离散,村落成为废墟,田地荒芜,疫病大盛,灾异接连发生。于是江湖之地、海岱之间风起浪涌,彼此践踏;四方百姓肝脑涂地,死者超过大半。灾祸的毒害痛入骨髓,平民、男子、童仆和妇女全都心怀怨怒。皇帝凭借圣明的德行和神灵般的威势,如龙兴起、如凤飞举,率领宛、叶一带的军队,带着散乱的兵众在昆阳歃血为盟,长驱直入武关,击破百万人的军阵,摧毁九虎之军,声威震动四海,席卷天下,铲除祸乱,诛灭无道之徒;顷刻之间,天下大定。继承高祖的美盛功业,修复文武二帝中断的事业,社稷重新存在,炎汉的光辉再次照耀;德行超过前代,功劳无可相比。天下人本来认为,既然已经摆脱亡国的新朝而归于圣明的汉朝,就应当承受它的福泽、满足自己的愿望。施恩布德,很容易遍及天下,这就像顺着疾风飞扬鸿毛一样。然而各路将领却劫掠百姓,违背人伦、断绝义理,杀害人家的父子,强占妻女,焚烧房屋,掠取财产;饥饿的人只能吃草木,寒冷的人赤身赤足,冤屈郁结而又失望,已经无处寄托性命。如今大将军凭借明美善良的德行,掌握皇帝赋予的大权,统领三军政务,存恤安抚并州百姓,施惠爱民的诚意遍及百姓,超越当世的声名传到群士之中。因此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盼望他的人,不只一个。况且大将军所承担的事业,难道只是使自己的行为如玉圭白璧般无瑕、约束自己的内心而已吗?他将要安定国家的大业,成就天地间开创性的功勋。昔日周宣王是中兴之主,齐桓公只是称霸强盛的君主,尚且有申伯、召虎、夷吾、吉甫等人铲除盗贼、安定疆域。何况汉朝幅员万里,明帝重新兴起,而大将军又是支撑它的栋梁,这实在不能忽视。如今这里把“骀”字写作这样,古字可以通用。而且我听说,战争拖得久了,力量就会屈竭;百姓忧愁了,变乱就会发生。现在邯郸的贼寇还没有消灭,真定一带又发生骚扰,而大将军所统辖的地方不过方圆百里,守城没有休止,作战的军队也没有停息,兵器和战事纷然交集,百姓震惊恐惧,怎么能自己懈怠,不作深远的忧虑呢?并州这片土地,东边连接著名关隘,北面逼近强大的胡人,年年谷物独多,百姓财物丰足;这是四面受敌的地区,也是攻守交战的场所。如果发生意外,用什么来应付呢?所以说:“德行没有平时积累起来,人民就不会为他所用;防备没有预先准备好,就难以应付突然发生的事。”
备不豫具,难以应卒”。今生人之命,县于将军,将军所杖,必须良才,宜改易非任,更选贤能。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审得其人,以承大将军之明,虽则山泽之人,无不感德,思乐为用矣。然后简精锐之卒,发屯守之士,三军既整,甲兵已具,相其土地之饶,观其水泉之利,制屯田之术,习战射之教,则威风远畅,人安其业矣。若镇太原,抚上党,收百姓之欢心,树名贤之良佐,天下无变,则足以显声誉,一朝有事,则可以建大功。惟大将军开日月之明,发深渊之虑,监六经之论,观孙吴之策,省髃议之是非,详觽士之白黑,以超周南之夡,垂甘棠之风,令夫功烈施于千载,富贵传于无穷。伊、望之策,何以加兹!永既素重衍,为且受使得自置偏裨,乃以衍为立汉将军,领狼孟长,屯太原,与上党太守田邑等缮甲养士,扞韂并土。及世祖即位,遣宗正刘延攻天井关,与田邑连战十余合,延不得进。邑迎母弟妻子,为延所获。后邑闻更始败,乃遣使诣洛阳献璧马,即拜为上党太守。因遣使者招永、衍,永、衍等疑不肯降,而忿邑背前约,衍乃遣邑书曰: 盖闻晋文出奔而子犯宣其忠,赵武逢难而程婴明其贤,二子之义当矣。今三王背畔,赤眉危国,天下蚁动,社稷颠陨,是忠臣立功之日,志士驰马之秋也。伯玉擢选剖符,专宰大郡。夫上党之地,有四塞之固,东带三关,西为国蔽,柰何举之以资强敌,开天下之匈,假仇雠之刃?岂不哀哉!衍闻之,委质为臣,无有二心;挈瓶之智,守不假器。是以晏婴临盟,拟以曲戟,不易其辞;谢息守郕,胁以晋、鲁,不丧其邑。由是言之,内无钩颈之祸,外无桃莱之利,而被畔人之声,蒙降城之耻,窃为左右羞之。且邾庶其窃邑畔君,以要大利,曰贱而必书;莒牟夷以土地求食,而名不灭。是以大丈夫动则思礼,行则思义,未有背此而身名能全者也。为伯玉深计,莫若与鲍尚书同情暞力,显忠贞之节,立超世之功。如以尊亲系累之故,能捐位投命,归之尚书,大义既全,敌人纾怨,上不损剖符之责,下足救老幼之命,申眉高谈,无愧天下。若乃贪上党之权,惜全邦之实,衍恐伯玉必怀周赵之忧,上党复有前年之祸。昔晏平仲纳延陵之诲,终免栾高之难;孙林父违穆子之戒,故陷终身之恶。以为伯玉闻此至言,必若刺心,自非婴城而坚守,则策马而不顾也。圣人转祸而为福,智士因败以成胜,愿自强于时,无与俗同。诗云:“恺悌君子,求福不回。”婴可回而求福乎?□刃钩之,直兵推之,婴不革矣。’崔子遂释之。”献公复入国,林父遂以戚邑畔。是陷于终身之恶。邑报书曰:邑报书曰:仆虽驽怯,亦欲为人者也,岂苟贪生而畏死哉!曲戟在颈,不易其心,诚仆志也。闲者,老母诸弟见执于军,而邑安然不顾者,岂非重其节乎?若使人居天地,寿如金石,要长生而避死地可也。今百龄之期,未有能至,老壮之闲,相去几何。诚使故朝尚在,忠义可立,虽老亲受戮,妻儿横分,邑之愿也。闲者,上党黠贼,大觽围城,义兵两辈,入据井陉。邑亲溃敌围,拒击宗正,自试智勇,非不能当。诚知故朝为兵所害,新帝司徒已定三辅,陇西、北地从风响应。其事昭昭,日月经天,河海带地,不足以比。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天下存亡,诚云命也。邑虽没身,能如命何?夫人道之本,有恩有义,义有所宜,恩有所施。君臣大义,母子至恩。今故主已亡,义*(无)**[其]*谁为;老母拘执,恩所当留。而厉以贪权,诱以策马,抑其利心,必其不顾,何其愚乎!邑年三十,历位卿士,性少嗜欲,情厌事为。况今位尊身危,财多命殆,鄙人知之,何疑君子?君长、敬通揭节垂组,自相署立。盖仲由使门人为臣,孔子讥其欺天。君长据位两州,加以一郡,而河东畔国,兵不入彘,上党见围,不窥大谷,宗正临境,莫之能援。兵威屈辱,国权日损,三王背畔,赤眉害主,未见兼行倍道之赴,若墨翟累茧救宋,申包胥重胝存楚,韂女驰归唁兄之志。主亡一岁,莫知定所,虚冀妄言,苟肆鄙塞。未能事生,安能事死?未知为臣,焉知为主?岂厌为臣子,思为君父乎!欲摇太山而荡北海,事败身危,要思邑言。今并州大谷县西有大谷是也。韂懿公为狄所灭,戴公乃立庐于曹邑。许穆夫人闵韂亡,思归唁之,不得,乃赋载驰之诗。事见左传。衍不从。或讹言更始随赤眉在北,永、衍信之,故屯兵界休,方移书上党,云皇帝在雍,以惑百姓。永遣弟升及子貋张舒诱降涅城,舒家在上党,邑悉系之。又书劝永降,永不荅,自是与邑有隙。邑字伯玉,冯翊人也,后为渔阳太守。永、衍审知更始已殁,乃共罢兵,幅巾降于河内。
译如今百姓的性命,悬系在将军身上;将军所倚仗的人,必须是良才。应当更换不称职的人,重新选拔贤能。即使只有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诚守信之人。若能审慎地得到这样的人,来承受大将军的英明,那么即使是山林泽薮中的人,也没有不感受恩德、乐于效力的。然后选拔精锐士卒,征发驻屯守卫的兵士;三军整齐之后,铠甲兵器都已备齐,再考察土地的丰饶,观察水泉的便利,制定屯田的办法,训练作战射箭的技艺,那么威势声名就会远播,百姓也能安居乐业了。如果镇守太原,安抚上党,收取百姓的欢心,树立贤名之士作为良好辅佐,天下没有变乱,就足以显扬声誉;一旦发生事情,就可以建立大功。希望大将军开启如日月般的明察,发动深远的谋虑,考察六经的议论,参看孙武、吴起的策略,省察群臣议论的是非,详辨众士的黑白,从而超过周公辅政时治理南国的美名,传下召公遗爱甘棠的风范,使功业施及千年,富贵流传无穷。伊尹、太公望的谋略,哪里能超过这个呢!刘永一向看重冯衍,况且又接受了可以自行任置偏将、裨将的使命,于是任命冯衍为立汉将军,兼任狼孟县长,驻屯太原,与上党太守田邑等人修缮铠甲、培养士卒,捍卫并州土地。世祖即位后,派宗正刘延进攻天井关,与田邑连续交战十多回合,刘延无法前进。田邑迎接母亲、弟弟和妻子,却被刘延俘获。后来田邑听说更始帝失败了,便派使者到洛阳献上玉璧和马匹,随即被任命为上党太守。于是刘延派使者招降刘永、冯衍。刘永、冯衍等人疑虑不肯投降,又愤恨田邑背弃先前的约定,冯衍便写信给田邑说:我听说晋文公出奔时,子犯宣扬他的忠诚;赵武遇到灾难时,程婴彰明他的贤德。这两个人的义行是相同的。如今三王背叛,赤眉危害国家,天下像蚂蚁一样骚动,社稷将要倾覆,这是忠臣建立功业的时机,也是有志之士奔驰赴难的时候。伯玉你被擢升选任,持符专门治理大郡。上党这个地方有四面险塞的坚固形势,东边连接三关,西边是国家的屏障,怎么能把它拱手送给强敌,打开天下的胸腹要害,借给仇敌刀刃呢?难道不可悲吗!我听说,既然献身为臣,就不应有二心;即使只有挈瓶之智,也要守住自己的职责,不能借用别人的器物。因此晏婴面对盟约,别人用曲戟威胁他,他也不改变言辞;谢息守卫郕城,即使受到晋、鲁两国威胁,也没有丧失自己的城邑。由此说来,你在内没有被钩住脖颈的灾祸,在外也没有让敌人得到桃莱之利,却背负叛臣的声名,蒙受投降城邑的耻辱,我私下替你们感到羞愧。况且邾国的庶其偷窃城邑、背叛君主来求取大利,史书还说这是卑贱而必须记载的事;莒国的牟夷凭土地求取食禄,姓名也没有被后世遗忘。因此大丈夫行动就要想到礼,做事就要想到义,从来没有背弃这些而还能保全自身和名声的人。替伯玉作长远考虑,不如与鲍尚书同心协力,彰显忠贞的节操,建立超越当世的功勋。如果因为尊亲被拘系的缘故,能够舍弃官位、献出性命,把自己归附鲍尚书,那么大义既可保全,敌人的怨恨也能舒解;对上不损害持符治理大郡的责任,对下足以救助老幼的性命,可以扬眉高谈而无愧于天下。如果你只是贪恋上党的权力,吝惜保全整个州郡的实际利益,我恐怕伯玉一定会怀有周、赵两国那样的忧患,上党又会遭受前年那样的灾祸。过去晏平仲接受延陵季子的劝告,最终避免了栾、高两家的祸难;孙林父违背穆子的告诫,所以陷入终身的恶名。我认为,伯玉听到这些至理之言,一定会像刀刺心一样警醒;如果不是闭城坚守,就会策马离去而不回头。圣人能够转祸为福,智士能够因失败而取得胜利,希望你在这个时势中自我振作,不要和世俗同流。诗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祉而不违背正道。”婴难道可以违背正道来求福吗?用带钩的刀刃钩住他,用直刃兵器推逼他,他也不会改变。’崔杼于是释放了他。”献公重新进入国都,孙林父终于凭借戚邑背叛。这就是陷入终身恶名的事。田邑回信说:田邑回信说:我虽然愚钝怯弱,却也是想做一个真正的人的,难道会苟且贪生、害怕死亡吗?曲戟架在脖子上,也不改变自己的心志,这确实是我的志向。近来我的老母和几个弟弟被军队拘捕,而我却安然不顾,难道不是因为看重自己的节操吗?如果人能够处在天地之间,寿命像金石一样长久,当然可以追求长生、躲避死地。如今人的寿命不过百年,从来没有谁能真正活到;老年和壮年之间,相差又有多少呢?假使旧朝仍然存在,可以树立忠义,即使老母被杀、妻儿被横加分离,也是我的愿望。近来,上党的狡黠贼寇被大批人马围困城池,两批义兵进入并占据井陉。我亲自冲破敌军包围,抵抗并击退宗正刘延,亲自试验自己的智谋勇力,并不是不能抵挡。我确实知道旧朝被军队所害,新帝的司徒已经平定三辅,陇西、北地也顺风响应。这些事情明明白白,如日月运行于天空、河海环绕大地,无法与之相比。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天下的存亡,确实可以说是命运。即使我田邑丧失性命,又能把命运怎么样呢?做人立身的根本,在于有恩有义;义有适宜的对象,恩有应当施加的对象。君臣之间是大义,母子之间是至恩。如今旧主已经死去,大义还能替谁尽呢;老母被拘押,正是恩情所应当留恋的对象。可是你却用贪恋权势来苛责我,用策马投降来诱惑我,压抑我的逐利之心,逼定我不顾亲人,这不是太愚蠢了吗!我田邑三十岁时,已经历任卿士之位;本性少有嗜好和欲望,内心厌恶事务。何况如今地位尊贵而自身危险,财产越多而性命越危,连鄙陋之人都知道这个道理,难道君子反而会疑惑吗?君长、敬通等人高举符节、垂下绶带,竟然自行任命、树立官职。大概就像仲由让门人把自己当作臣子,孔子讥笑他欺骗上天一样。君长占据两州的职位,又加上一个郡;河东背叛国家,军队却不进入彘县;上党被围困,也没有窥伺大谷;宗正军队已经临近边境,却没有人能够救援。兵威受到挫辱,国权一天天削弱;三王背叛,赤眉杀害君主,却没有看见你兼程加倍赶路前来,就像墨翟磨破脚、结满厚茧去救宋国,申包胥脚上重生硬茧而保全楚国,以及卫国女子急奔回国吊唁兄长那样的志向。君主死去已经一年了,还不知道安葬所在,只是空怀希望、妄发言论,姑且放纵自己的浅陋闭塞。连活着的君主都不能侍奉,怎么能侍奉死去的君主?还不知道怎样做臣子,哪里知道怎样做君主?难道是厌恶做臣子,反而想做君父吗!你想撼动泰山、荡平北海,事情失败、身陷危险之后,才应该想起我的话。如今并州大谷县以西的大谷,就是这里所说的大谷。卫懿公被狄人灭亡,戴公于是住在曹邑搭起的简陋房屋中。许穆夫人哀悯卫国灭亡,想回去吊唁,却不能成行,于是作了《载驰》诗。事情见于《左传》。冯衍不听从。有人谣传更始帝跟随赤眉军在北方,刘永、冯衍相信了这话,所以驻兵界休,正要写信给上党,说皇帝在雍,以此迷惑百姓。刘永派弟弟刘升以及儿子冯貋、张舒诱降涅城;张舒的家属在上党,田邑把他们全部拘系起来。刘永又写信劝降,刘永不答复,从此与田邑有了嫌隙。田邑字伯玉,是冯翊人,后来任渔阳太守。刘永、冯衍确知更始帝已经死去,于是共同停止战争,裹着头巾向河内投降。
邑有大节,涉学蓺,能善属文。为渔阳太守,未到官,道病,征还为谏议大夫,病卒。”帝怨衍等不时至,永以立功得赎罪,遂任用之,而衍独见黜。永谓衍曰:“昔高祖赏季布之罪,诛丁固之功。今遭明主,亦何忧哉!”衍曰:“记有之,人有挑其邻人之妻者,挑其长者,长者詈之,挑其少者,少者报之,后其夫死而取其长者。或谓之曰:‘夫非骂尔者邪?’曰:‘在人欲其报我,在我欲其骂人也。’夫天命难知,人道易守,守道之臣,何患死亡?”顷之,帝以衍为曲阳令,诛斩剧贼郭胜等,降五千余人,论功当封,以谗毁,故赏不行。为项羽将,亦窘高祖,高祖急,顾谓丁固曰:“两贤岂相□哉!”丁公引还。高祖即位,丁固谒见。高祖曰:“使项王失天下者丁公也。”遂斩之。建武六年日食,衍上书陈八事:其一曰显文德,二曰曪武烈,三曰修旧功,四曰招俊杰,五曰明好恶,六曰简法令,七曰差秩禄,八曰抚边境。书奏,帝将召见。初,衍为狼孟长,以罪摧陷大姓令狐略,是时略为司空长史,谗之于尚书令王护、尚书周生丰曰:“衍所以求见者,欲毁君也。”护等惧之,即共排闲,衍遂不得入。建武七年为豫章太守,清约俭惠。”后韂尉阴兴、新阳侯阴就以外戚贵显,深敬重衍,衍遂与之交结,由是为诸王所聘请,寻为司隶从事。帝惩西京外戚宾客,故皆以法绳之,大者抵死徙,其余至贬黜。衍由此得罪,尝自诣狱,有绍赦不问。西归故郡,闭门自保,不敢复与亲故通。后汉书卷二十八下 冯衍传 第十八下建武末,上疏自陈曰:臣伏念高祖之略而陈平之谋,毁之则疏,誉之则亲。以文帝之明而魏尚之忠,绳之以法则为罪,施之以德则为功。逮至晚世,董仲舒言道德,见妒于公孙弘,李广奋节于匈奴,见排于韂青,此忠臣之常所为流涕也。臣衍自惟微贱之臣,上无无知之荐,下无冯唐之说,乏董生之才,寡李广之埶,而欲免谗口,济怨嫌,岂不难哉!臣衍之先祖,以忠贞之故,成私门之祸。而臣衍复遭扰攘之时,值兵革之际,不敢回行求时之利,事君无倾邪之谋,将帅无虏掠之心。韂尉阴兴,敬慎周密,内自修□,外远嫌疑,故敢与交通。兴知臣之贫,数欲本业之。臣自惟无三益之才,不敢处三损之地,固让而不受之。昔在更始,太原执货财之柄,居苍卒之闲,据位食禄二十余年,而财产岁狭,居处日贫,家无布帛之积,出无舆马之饰。于今遭清明之时,饬躬力行之秋,而怨雠丛兴,讥议横世。盖富贵易为善,贫贱难为工也。疏远□亩之臣,无望高阙之下,惶恐自陈,以救罪尤。书奏,犹以前过不用。衍不得志,退而作赋,又自论曰:冯子以为夫人之德,不碌碌如玉,落落如石。风兴云蒸,一龙一蛇,与道鬏翔,与时变化,夫岂守一节哉?用之则行,舍之则臧,进退无主,屈申无常。故曰:“有法无法,因时为业,有度无度,与物趣舍。”常务道德之实,而不求当世之名,阔略杪小之礼,荡佚人闲之事。正身直行,恬然肆志。顾尝好俶傥之策,时莫能听用其谋,喟然长叹,自伤不遭。久栖彁于小官,不得舒其所怀。抑心折节,意凄情悲。夫伐冰之家,不利鸡豚之息;委积之臣,不操市井之利。况历位食禄二十余年,而财产益狭,居处益贫。惟夫君子之仕,行其道也。虑时务者不能兴其德,为身求者不能成其功。去而归家,复羇旅于州郡,身愈据职,家弥穷困,卒离饥寒之灾,有丧元子之祸。先将军葬渭陵,哀帝之崩也,营之以为园。于是以新丰之东,鸿门之上,寿安之中,地埶高敞,四通广大,南望郦山,北属泾渭,东瞰河华,龙门之阳,三晋之路,西顾酆鄗,周秦之丘,宫观之墟,通视千里,览见旧都,遂定□焉。退而幽居。盖忠臣过故墟而歔欷,孝子入旧室而哀叹。每念祖考,着盛德于前,垂鸿烈于后,遭时之祸,坟墓芜秽,春秋蒸尝,昭穆无列。年衰岁暮,悼无成功,将西田牧肥饶之野,殖生产,修孝道,营宗庙,广祭祀。然后阖门讲习道德,观览乎孔老之论,庶几乎松乔之福。上陇阪,陟高冈,游精宇宙,流目八纮。历观九州山川之体,追览上古得失之风,愍道陵彁,伤德分崩。夫鷪其终必原其始,故存其人而咏其道。疆理九野,经营五山,眇然有思陵云之意。乃作赋自厉,命其篇曰显志。显志者,言光明风化之情,昭章玄妙之思也。其辞曰:开岁发春兮,百卉含英。甲子之朝兮,汨吾西征。发轫新丰兮,□回镐京。陵飞廉而太息兮,登平阳而怀伤。悲时俗之险□兮,哀好恶之无常。弃衡石而意量兮,随风波而飞扬。纷纶流于权利兮,亲赖同而妒异;独耿介而慕古兮,岂时人之所□?沮先圣之成论兮,□名贤之高风;
译田邑有很高的节操,涉猎学问技艺,擅长写文章。他任渔阳太守时,还没有到任就在路上病倒,被征召回来任谏议大夫,后来因病去世。” 皇帝怨恨冯衍等人没有及时到来,刘永因为建立功劳得以赎罪,于是被任用,唯独冯衍被罢黜。刘永对冯衍说:“从前高祖赏赐有罪的季布,却诛杀有功的丁固。如今遇到圣明的君主,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冯衍说:“记载中有这样一件事:有人挑逗邻人的妻子,先挑逗年长的,年长的辱骂他;又挑逗年轻的,年轻的回报他。后来她们的丈夫死了,他便娶了那个年长的。有人问他说:‘她不是曾经骂过你吗?’他说:‘站在她们那边,希望她们报复我;站在我这边,则希望她们去骂别人。’天命难以知晓,人道却容易守持。守道的臣子,又何必担忧死亡呢?”不久,皇帝任命冯衍为曲阳县令。他诛杀剧贼郭胜等人,使五千多人投降,按功劳应当封爵,但因受到谗毁,所以没有实行奖赏。丁固曾做项羽的将领,也使高祖陷入困境。高祖危急时,回头对丁固说:“两个贤者难道要彼此残害吗!”丁公于是引兵退去。高祖即位后,丁固前来谒见。高祖说:“使项王失去天下的,就是丁公。”于是把丁公斩了。建武六年发生日食,冯衍上书陈述八件事:第一,彰明文德;第二,显扬武功;第三,修复旧日功业;第四,招纳俊杰;第五,明确赏罚好恶;第六,简省法令;第七,调整官员的秩禄;第八,安抚边境。奏书上报后,皇帝准备召见他。当初,冯衍任狼孟县长时,因罪责使大姓令狐略受到挫败;当时令狐略任司空长史,便向尚书令王护、尚书周生丰进谗言说:“冯衍之所以求见,是想诋毁你们。”王护等人害怕他,便共同排斥阻挠,冯衍于是不能入见。建武七年,冯衍任豫章太守,清廉简约、节俭仁惠。” 后来卫尉阴兴、新阳侯阴就凭外戚身份显贵,十分敬重冯衍。冯衍于是同他们结交,因此受到诸王聘请,不久任司隶从事。皇帝鉴于西京时期外戚宾客的祸患,所以都依法惩治他们;罪大者抵罪处死或迁徙,其余的也降职罢黜。冯衍因此获罪,曾亲自到狱中请罪,后来遇到赦免而没有追究。他向西回到故乡,闭门自守,不敢再同亲友往来。《后汉书》卷二十八下《冯衍传》第十八下。建武末年,冯衍上疏陈述自己的情况说:臣私下想到,高祖有陈平这样的谋臣,诋毁他就会疏远,称誉他就会亲近;文帝那样明察,而魏尚那样忠诚,用法律绳治他就是罪,施加恩德就是功。到了后世,董仲舒谈论道德,却受到公孙弘嫉妒;李广在匈奴面前奋勇守节,却受到卫青排斥。这是忠臣常常为之流泪的事情。臣冯衍自认为是微贱之臣,上面没有遇到无知之人的举荐,下面也没有冯唐那样的人为我进言;缺少董先生的才华,又没有李广的声势,却想避开谗言、消除怨恨嫌隙,难道不是很困难吗!臣冯衍的先祖,因为忠贞的缘故,造成了自家门第的祸患。臣冯衍又遭逢动荡的时代,正值战争之中,不敢改变行为去追求一时的利益;侍奉君主没有倾邪的谋略,将帅没有劫掠的心思。卫尉阴兴谨慎周密,对内自我修养,对外远离嫌疑,所以臣才敢同他交往。阴兴知道臣贫穷,多次想资助臣恢复旧业。臣自认为没有能够带来三种益处的才干,不敢处在会造成三种损害的地位,因此坚决推辞而不接受。从前在更始年间,臣在太原掌握财货事务的权柄,处于仓促动乱之中,占据职位、领取俸禄二十多年,但家产年年减少,居处日益贫困,家中没有积存的布帛,出门没有车马的装饰。如今正遇清明的时代,正是整饬自身、努力实行的时候,可是怨家仇敌纷纷兴起,讥讽议论遍布世间。大概富贵时容易行善,贫贱时难以做好事情。臣是被疏远的田野之臣,无望登临高阙之下,只能惶恐地陈述自己,以求减免罪过。奏书上报后,皇帝仍因他过去的过错而不予任用。冯衍不得志,退居后作赋,又自己评论说:冯先生认为,人的德行不应像玉那样圆滑拘谨,也不应像石头那样孤立峻拔。风起云涌时,既可如龙升腾,也可如蛇蛰伏;同大道一起飞翔,随时势变化,难道一定要固守一种节操吗?被任用就施行抱负,被舍弃就收敛自守,进退没有固定的主人,屈伸也没有常规。所以说:“有法还是无法,要因时势建立事业;有一定尺度还是没有尺度,要随着事物取舍。”我一向致力于道德的实际,不追求当世的名声;宽略细小的礼节,放弃人世间琐碎的事务。端正自身,直道而行,安然放任自己的志趣。只是我曾经喜好卓异豪放的谋略,当时却没有人能够听取任用我的计策,于是长叹不已,自伤没有遇到知己。长久寄身于小官,不能舒展胸中的抱负;压抑心志,折损节操,心意凄凉,感情悲苦。世代显贵、以砍冰为业的家族,不会靠养鸡养猪获利;积储丰厚的臣子,也不经营市井买卖。何况我历任官职、领取俸禄二十多年,家产却越来越少,居处越来越贫困。君子做官,不过是实行自己的道。只考虑时政事务的人,不能因此发扬自己的德行;只为自身谋求的人,也不能成就自己的功业。我离职回家,又在州郡之间羁旅;自身越是困守职位,家中越是穷困,最终遭受饥寒之灾,又有长子死亡的祸患。先将军葬在渭陵,哀帝去世时,又修建陵园。于是选择新丰以东、鸿门之上、寿安之中的地方,地势高敞,四面通达而广大;南望郦山,北面连接泾水和渭水,向东俯视黄河、华山和龙门以南,通往三晋的道路;向西回望酆、鄗,那里是周、秦的丘陵和宫观遗址,视野可通达千里,能看见旧都,于是便确定了安葬之地。退下来幽居。忠臣经过旧日废墟会抽泣,孝子进入旧居会悲哀叹息。每当想到祖先,想到他们在前代树立盛大德行、把宏伟功业留给后人,却遭逢时代的祸患,坟墓荒芜,春秋祭祀时蒸祭、尝祭的礼仪也没有昭穆次序。我年岁衰老、年终将至,悲叹没有成就功业,打算到西边田野和牧地肥沃的地方,发展生产,修行孝道,营建宗庙,扩大祭祀。然后闭门讲习道德,观览孔子、老子的学说,希望得到松乔那样的福寿。登上陇阪,攀登高冈,使精神遨游天地,目光流览八方。遍观九州山川的形势,追览上古得失的风尚,哀悯大道衰落,悲伤德教分崩。大凡考察事物的终局,必定要追究它的起始,所以保存先人的事迹而歌咏他们的道。规划九州土地,经营五岳,遥遥产生仰慕高山、陵云而上的心意。于是作赋自我勉励,把篇名定为《显志》。《显志》的意思,是说彰明教化风俗的情怀,昭示阐明幽深玄妙的思想。赋文说:新年开始、春天到来啊,百花含苞吐芳。甲子日的早晨啊,我匆匆向西出征。从新丰出发啊,回望镐京。经过飞廉墓而长叹啊,登上平阳而怀伤。悲叹时俗险恶啊,哀伤世人好恶无常。抛弃权衡和度量而任意思虑啊,随风逐浪而飘荡。众人纷纷流转于权势财利啊,亲近同党而嫉妒异己;唯独我耿介正直而仰慕古人啊,难道是当时人所能理解的吗?败坏先圣已经形成的正论啊,毁弃贤人的高尚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