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十九 耿弇列传 第九

译吴汉也杀了苗曾。于是全部征发幽州军队，率军南下，跟随光武击破铜马、高湖、赤眉、青犊，又在元氏追击尤来、大枪、五幡，耿弇常率精锐骑兵担任先锋，每次都将他们击败赶走。光武乘胜在顺水边交战，贼军处境危急，拼死作战。当时军士疲惫不堪，于是大败奔回，在范阳修筑营垒，过了几天才重新振作，贼军也退走了。光武跟随追击至容城、小广阳、安次，接连作战并将其击败。光武返回蓟县，又派耿弇与吴汉、景丹、盖延、朱祐、邳彤、耿纯、刘植、岑彭、祭遵、坚镡、王霸、陈俊、马武等十三位将军追击贼军到潞县以东，又追到平谷，两次交战，斩首一万三千多级，于是一直追到右北平郡的无终、土垠之间，直到俊靡才返回。贼军分散逃入辽西、辽东，有的被乌桓、貊人抄掠袭击，几乎全被消灭。光武即位后，任命耿弇为建威大将军。他与骠骑大将军景丹、强弩将军陈俊在敖仓攻打厌新贼，将他们全部击败并降服。建武二年，改封为好畤侯，食邑好畤、美阳二县。建武三年，延岑从武关出兵攻打南阳，攻下数座城池。穰县人杜弘率领他的部众跟随延岑。耿弇与延岑等在穰县交战，将其大败，斩首三千多级，生擒其将士五千多人，缴获印绶三百枚。杜弘投降，延岑带着几名骑兵逃往东阳。耿弇跟随皇帝巡幸舂陵，趁机求见，自请北上收集上谷尚未出发的军队，在渔阳平定彭宠，在涿郡擒取张丰，回来后再收取富平、获索，向东攻打张步，以平定齐地。皇帝认为他的志向壮烈，于是答应了他。建武四年，皇帝下诏命耿弇进攻渔阳。耿弇因为父亲耿况占据上谷，原本与彭宠共同立功，而且兄弟们没有人在京师，心中疑虑，不敢独自进军，于是上书请求前往洛阳。诏书答复说：“将军出身时全家同心为国效力，所到之处都能攻陷敌军，功劳尤其显著，有什么可嫌疑、可疑虑的，却想请求征召回京？暂且与王常一同驻扎涿郡，努力思考方略。”耿况听说耿弇请求回京，也感到不安，派弟弟耿舒的弟弟耿国入朝侍奉。皇帝认为这很好，进封耿况为隃麋侯。于是命耿弇与建义大将军朱祐、汉忠将军王常等攻打望都、故安西山的十多座贼营，将其全部击破。当时征虏将军祭遵驻扎良乡，骁骑将军刘喜驻扎阳乡，以抵御彭宠。彭宠派弟弟彭纯率领二千多名匈奴骑兵，自己率领几万军队，分两路进攻祭遵、刘喜。匈奴骑兵经过军都时，耿舒袭击并击败了他们，斩杀匈奴两位王，彭宠于是退走。耿况又与耿舒攻打彭宠，攻取军都。建武五年，彭宠死去，天子嘉奖耿况的功劳，派光禄大夫持节迎接耿况，赐给他甲第，使他奉朝请。封耿舒为牟平侯。又派耿弇与吴汉在平原攻打富平、获索贼军，将其大败，投降的有四万多人。张步分别在太山的钟城修筑了几十座营垒，等待耿弇。耿弇渡河后先攻祝阿，从早晨开始攻城，太阳还没有到正中就攻下了它，于是故意把包围圈打开一个缺口，让其中的部众逃回钟城。钟城人听说祝阿已经溃败，非常恐惧，于是弃营逃走。费邑分派弟弟费敢守卫巨里。耿弇进兵先威胁巨里，命令士卒大量砍伐树木，扬言要用来填塞壕沟。几天后，有投降者说，费邑听说耿弇要攻打巨里，正谋划前来救援。耿弇于是严令军中赶快修造攻城器具，向各部宣布，三天后将全力攻打巨里城；又暗中放松对俘虏的看管，让他们逃回去。逃回的人把耿弇的期限告诉费邑，到了日期，费邑果然亲自率领三万多精兵前来救援。耿弇很高兴，对诸将说：“我修造攻城器具的原因，是想诱使费邑前来。如今他来了，正合我的心意。”随即分出三千人守卫巨里，自己率精兵登上山冈高坡，凭借地势交战，将费邑大败，并在阵前斩杀费邑。随后收集首级给巨里城中的人看，城中人惊恐万分，费敢便率全部部众逃往张步那里。耿弇又收取他们的积聚物资，派兵攻击各处尚未攻下的营垒，平定了四十多座营垒，于是平定济南。当时张步的都城在剧县，派弟弟张蓝率精兵二万人守卫西安，诸郡太守合计一万多人守卫临淄，两城相距四十里。耿弇进军到画中，驻扎在两城之间。耿弇观察西安城小而坚固，且张蓝的军队精锐；临淄名义上虽大，实际上容易攻取，于是召集各校尉商议，决定五天后攻打西安。张蓝听说后，早晚加强戒备。到了约定日期的半夜，耿弇命令诸将都提前吃饭，天将亮时抵达临淄城。护军荀梁等争辩说，应当赶快攻打西安。耿弇说：“不是这样。西安听说我们要攻打它，已经日夜防备；临淄出乎意料地遭到进攻，一定会惊慌骚乱，我们攻打它一天必定可以攻下。攻下临淄后，西安就成为孤城，张蓝与张步隔绝，一定会再次逃走；这就是所谓攻打一处而得到两处。如果先攻西安，不能很快攻下，军队困顿于坚城之下，死伤必然很多。即使能够攻下，张蓝率军退奔临淄，两军合并，凭借声势观察我们的虚实；我们深入敌境，后方又没有粮运接济，十天半月之间，就会不战而困。” 各位的意见，我看不出有什么适宜之处。”于是攻打临淄，仅半天便攻下，进入并占据了城池。张蓝听说后非常恐惧，于是率部众逃回剧县。耿弇于是命令军中不得任意抢掠剧县所属地区，等张步到来后再取用，以此激怒张步。张步听说后大笑道：“凭尤来、大彤十多万部众，我都能直接攻入他们的营垒并击破。如今耿弇的军队比他们少，而且都已疲劳，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于是与三个弟弟张蓝、张弘、张寿以及原大彤的渠帅重异等人，号称二十万兵力，来到临淄大城东面，准备攻打耿弇。耿弇先出兵到淄水上，遇到重异，骑兵想要纵兵冲击；耿弇担心挫伤士气，令张步不敢前进，于是故意示弱来助长他的气势，便退回小城，在城内布置军队。张步气势正盛，直接攻打耿弇的营垒，与刘歆等交战。耿弇登上王宫的残台远望，看见刘歆等人的锋刃交错，便亲自率精兵横向冲击张步在东城下的军阵，将其大败。飞箭射中耿弇的大腿，他用佩刀截断箭杆，身边的人都没有察觉。到傍晚才停止交战。第二天早晨，耿弇又整顿军队出战。这时皇帝正在鲁地，听说耿弇被张步攻打，亲自前往救援，但还没有到。陈俊对耿弇说：“剧县的贼军势力强盛，可以暂且关闭营门休息士卒，等待皇上到来。”耿弇说：“皇上的车驾将要到了，臣子本应宰牛斟酒迎接百官，难道反而要把贼军留给君父去对付吗？”于是出兵大战，从早晨到黄昏，又一次大败张步，杀伤无数，城中的沟壑都被尸体填满。耿弇知道张步困窘将要退兵，预先在左右两翼设下伏兵等待。

译到了夜深人静时，张步果然率军撤退，伏兵出动纵兵攻击，追到钜昧水边，八九十里内僵尸相连，缴获辎重二千多辆。张步退回剧县，兄弟们各自分兵逃散。几天后，皇帝车驾到临淄亲自慰劳军队，群臣会集。皇帝对耿弇说：“从前韩信攻破历下，打开了帝业的基础。如今将军攻打祝阿，开创了功业；这些地方都是齐国的西部边界，功劳足以相提并论。但韩信是袭击已经投降的人，将军却独自攻下强敌，所以功劳比韩信更难取得。又如田横烹杀郦生，等田横投降后，高帝下诏命令卫尉不得把他当作仇人。张步先前也杀了伏隆，如果张步前来归顺，我将下诏命大司徒解除对他的怨恨，这件事也与田横相类似。将军先前在南阳提出这个大计，常常认为它孤立难成；有志向的人，事情终于能够成功！”耿弇于是再次追击张步。张步逃到平寿，便袒露上身，背负斧钺，在军门前投降。耿弇把张步押送到皇帝行在，同时整顿军队进入并占据他的城池。树立十二郡的旗帜和鼓，命令张步的士兵按所属郡县到各郡旗下集合；部众还有十多万人，辎重七千多辆，全都遣散回乡。耿弇又率军到城阳，降服五校贼军的余党，齐地全部平定。整军返回京师。建武六年，向西抵御隗嚣，在漆县驻军。建武八年，跟随皇帝进入陇地。第二年，与中郎将来歙分兵巡行安定、北地各营垒，全部攻下。耿弇总共平定了四十六个郡，攻屠三百座城，从未遭受挫折。建武十二年，耿况病重，皇帝多次亲自前往探视。又任命耿国的弟弟耿广、耿举都为中郎将。耿况兄弟六人都身居高官，衣佩青绶紫绶，轮流侍奉医药；当时人都以此为荣耀。耿况去世后，谥号烈侯，小儿子耿霸继承耿况的爵位。建武十三年，增加耿弇的户邑，收上他的大将军印绶，免去其官职，让他以列侯身份奉朝请。每当四方有不同意见，皇帝就召他入朝询问计策。耿弇五十六岁，于永平元年去世，谥号愍侯。儿子耿忠继承爵位。耿忠以骑都尉身份在天山攻打匈奴，立有功劳。耿忠去世后，儿子耿冯继承；耿冯去世后，儿子耿良继承，耿良又名无禁。延光年间，耿良娶安帝的妹妹濮阳长公主，官位升至侍中。耿良去世后，儿子耿协继承。隃麋侯耿霸去世后，儿子耿文金继承；耿文金去世后，儿子耿喜继承；耿喜去世后，儿子耿显继承，任羽林左监；耿显去世后，儿子耿援继承。耿援娶桓帝的妹妹长社公主，任河东太守。后来曹操诛杀耿氏一族，只有耿援的孙子耿弘幸存。牟平侯耿舒去世后，儿子耿袭继承爵位。耿袭娶显宗的女儿隆虑公主。耿袭去世后，儿子耿宝继承。耿宝的女弟嫁给清河孝王为妃。安帝即位后，尊崇清河孝王，妃子的母亲被尊为孝德皇后，并把这位妃子封为甘园大贵人。皇帝因耿宝是元舅，身份尊贵，便让他监管羽林左骑，官位升至大将军。但耿宝依附内宠，与中常侍樊丰、皇帝乳母王圣等人进谗，诬陷并废黜皇太子为济阴王，又排挤陷害太尉杨震，议论此事的人都怨恨他。耿宝的弟弟之子耿承继承公主爵位，封为林虑侯，官位升至侍中。安帝去世后，阎太后认为耿宝等人阿附受宠幸者，共同图谋不轨，下策书免去耿宝和耿承的官职，都降爵为亭侯，遣送回封国。耿宝在路上自杀，封国被撤除。大贵人多次为耿氏请求，阳嘉三年，顺帝于是下诏把耿宝的儿子耿箕重新封为牟平侯，任侍中；封耿恒为阳亭侯，任耿承为羽林中郎将。后来大贵人去世，大将军梁冀向耿承索取贵人的珍玩，未能得到，梁冀发怒，暗示有关官员上奏夺去耿承的封爵。耿承恐惧，于是逃亡藏匿在穰县。数年后，梁冀推求搜捕将他抓到，于是连同他的家族十多人一并杀掉。史家评论说：淮阴侯韩信在朝廷上评论项王，仔细分析形势，就知道高祖的谋略胜过项王。耿弇在河北决断计策，在南阳制定方略，也看出了光武帝的事业必将成功。然而耿弇自己攻克平定整个齐国以后，却没有再建立尺寸之功。难道他心中没有遗憾吗？或许是时势的限度和命数不足以让他兼有更多功业吧？三代都是将领，是道家所忌讳的事情；但耿氏几代都以功名终其一生。难道他用兵，是想用杀戮来制止杀戮吗？为什么唯独能够如此兴盛！有位客人说：“不是这样。将领三代相传必然失败，是因为杀伐太多，后代会承受这种不祥。” 耿国，字叔虑，建武四年初次入朝侍奉，光武任命他为黄门侍郎，负责在左右应答，皇帝认为他很能干，升任射声校尉。建武七年，射声这一官职被撤除，改任驸马都尉。父亲耿况去世，按次序耿国应当继承爵位；但他上疏说先侯耿况疼爱小儿子耿霸，坚决陈述自己愿意让爵，皇帝下诏答应了。后来历任顿丘、阳翟、上蔡县令，任职之处官吏百姓都称赞他。被征召入朝任五官中郎将。当时乌桓、鲜卑屡次侵扰边境，耿国一向有谋略，多次谈论边防事务，皇帝很器重他。等到匈奴薁鞬日逐王比自立为呼韩邪单于，叩塞归附，称臣纳贡，愿意抵御北方的匈奴。此事交给公卿讨论。议论者都认为天下刚刚平定，中原空虚，夷狄的真情和虚诈难以了解，不可以答应。只有耿国说：“臣认为应当按照孝宣皇帝时的旧例接受他，让他向东抵御鲜卑，向北拒击匈奴，率领激励四夷，修复边郡，使塞下不再有突然开启战端的警报，这是使天下万世安宁的计策。” 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立比为南单于。由此乌桓、鲜卑守卫边塞，自行防守；北方匈奴远远逃走，中原少有战事。建武二十七年，耿国代替冯勤任大司农。又上书说应设置度辽将军和左右校尉，驻军五原，以防匈奴逃亡。永平元年，耿国在任上去世。显宗追念耿国的建议，后来便设置度辽将军和左右校尉，如同他的建议。耿国有两个儿子：耿秉、耿夔。耿秉，字伯初，身材魁伟，腰围八围。广泛通晓经书典籍，能讲解司马兵法，尤其喜爱将帅用兵的谋略。因父亲的功劳而任郎官，多次上书谈论军事。他常认为中原空虚耗费，边疆不得安宁，祸患全在匈奴；用战争消除战争，是盛世君王的治道。显宗既有北伐的志向，暗中认为他的意见正确。永平年间，召他到宫省，询问他前后所上书的有利方略，任命为谒者仆射，于是受到皇帝亲近宠幸。每逢公卿议事，常引耿秉上殿，向他询问边防事务，他的意见多能符合皇帝心意。永平十五年，任驸马都尉。永平十六年，以骑都尉秦彭为副将，与奉车都尉窦固等一同征伐北匈奴。匈奴全都逃走，汉军没有交战便返回。永平十七年夏，皇帝下诏命耿秉与窦固合兵一万四千骑，再次从白山出兵攻打车师。车师有后王、前王，前王是后王的儿子，两人的王庭相距五百多里。窦固认为后王路途遥远，山谷深险，士卒寒苦，想先攻打前王。耿秉建议先奔袭后王，认为合力攻取根本，前王自然会服从。窦固尚未决定。耿秉奋身而起说：

译“请让我先出发。”于是上马，率军向北进入，众军不得已也随之进军。耿秉纵兵抄掠，斩首数千级，缴获马牛十多万头。后王安得震惊恐惧，率数百骑兵出来迎接耿秉。但窦固的司马苏安想把全部功劳归于窦固，便驰马对安得说：“汉军尊贵的将领只有奉车都尉，他是天子的姐夫，爵位为通侯，应当先向他投降。”安得于是返回，改派他的诸将迎接耿秉。耿秉大怒，披甲上马，指挥精锐骑兵径直来到窦固的营垒。他说：“车师王已经投降，到现在还没有来，请让我去砍下他的首级。”窦固大惊说：“暂且停止，这会坏了大事！” 耿秉厉声说：“接受投降，就如同面对敌人一样。”于是驰马前往。安得恐惧不安，跑出门来，脱帽抱住马腿投降。耿秉准备把他押送到窦固那里。车师前王也归顺投降，于是平定车师后返回。第二年秋，肃宗即位，任命耿秉为征西将军。派他巡视凉州边境，慰劳并赏赐守卫边塞的羌人、胡人，推进军队驻扎酒泉，救援戊己校尉。建初元年，任度辽将军。在任七年，匈奴感念他的恩德和信义。被征召任执金吾，受到皇帝特别亲近和器重。皇帝每次巡行郡国或巡幸宫观，耿秉常率禁兵在左右值宿护卫。任命他的三个儿子为郎官。章和二年，再任征西将军，作为车骑将军窦宪的副将攻打北匈奴，将其大败。相关事情记载在《窦宪传》中。封耿秉为美阳侯，食邑三千户。耿秉性情勇猛强壮，处理事务简约直接，行军时常常亲自披甲走在前面，休息驻止时不编结营垒和部伍；然而他把侦察哨放得很远，明确要塞和誓约，一有警报，军阵立即形成，士卒都乐意为他拼死作战。永元二年，代替桓虞任光禄勋。第二年夏天去世，当时五十多岁。朝廷赐给他朱红色棺材、玉衣，令将作大匠穿凿墓穴，借用鼓吹，五营骑士三百多人为他送葬。谥号桓侯。匈奴听说耿秉去世，全国都放声哭泣，有的人甚至捶打脸面，流出鲜血。长子耿冲继承爵位。窦宪失败后，朝廷认为耿冲是窦氏的党羽，便撤销了他的封国。耿冲官至汉阳太守。曾孙耿纪，年轻时就有美名，被公府征召，曹操很敬重并认为他非同寻常，逐渐升任少府。耿纪认为曹操将要篡夺汉朝，于建安二十三年与太医令吉□、丞相司直韦晃、韦晔谋划起兵诛杀曹操，但没有成功，三族被夷灭。当时，许多显赫士族因牵连耿纪而遭祸灭族。耿夔，字定公，年轻时就有气魄和决断。永元初年，任车骑将军窦宪的代理司马，向北攻打匈奴，转任车骑都尉。永元三年，窦宪再次出兵河西，任耿夔为大将军左校尉。他率精锐骑兵八百人，出居延塞，直奔北单于王庭，在金微山斩杀阏氏、名王以下五千多人，单于和几名骑兵逃脱，全部缴获匈奴的珍宝、牲畜和财物，离开边塞五千多里才返回，这是汉军出兵以来从未到过的地方。于是封耿夔为粟邑侯。适逢北单于的弟弟左鹿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率八部二万多人来到蒲类海边居住，派使者叩塞归附。任耿夔为中郎将，持节护卫他。窦宪失败后，耿夔也被免官并削夺封爵封地。后来又任长水校尉，任五原太守，升任辽东太守。元兴元年，貊人侵扰郡界，耿夔追击，斩杀他们的首领。永初三年，南单于檀反叛，派耿夔率鲜卑和各郡军队驻守雁门，与车骑将军何熙共同攻打檀。何熙推举耿夔为先锋，派他的司马耿溥、刘祉率二千人和耿夔一同进军。到达属国故城时，单于派薁鞬日逐王率三千多人拦截汉军。耿夔亲自攻击其左翼，命鲜卑攻击右翼，匈奴于是败逃；追击斩杀一千多人，杀死六名名王，缴获穹庐、车辆和辎重一千多辆，马匹、牲畜、俘虏很多。鲜卑的马匹大多瘦弱有病，于是反叛逃出边塞。耿夔不能独自继续进军，因为没有追赶到底，转任云中太守，后来升任代理度辽将军事务。耿夔勇猛而有气魄，多次侵凌匈奴中郎将郑戬。元初元年，因获罪被征召下狱，按减死论处，杖打二百下。建光年间，再任度辽将军。当时鲜卑攻杀云中太守成严，把乌桓校尉徐常围困在马城。耿夔与幽州刺史庞参前往救援，追击匈奴出塞后返回。后来又因犯法被免官，死于家中。耿恭，字伯宗，是耿国弟弟耿广的儿子。年幼时父亲去世。他意气慷慨，富有远大谋略，有将帅才能。永平十七年冬，骑都尉刘张出兵攻打车师，请耿恭任司马，与奉车都尉窦固及堂弟驸马都尉耿秉一起击败并降服车师。朝廷开始设置西域都护、戊己校尉，于是任耿恭为戊己校尉，驻扎在后王部的金蒲城；任谒者关宠为戊己校尉，驻扎在前王的柳中城，两处各驻数百人。耿恭到任后，移檄乌孙，显示汉朝的威势和恩德，大昆弥以下都很高兴，派使者献上名马，以及汉宣帝时赏赐给公主的博具，并愿意派儿子入朝侍奉。耿恭便派使者携带金帛，迎接乌孙的侍子。第二年三月，北单于派左鹿蠡王率二万骑兵攻打车师。耿恭派司马率三百人救援，途中遇到人数众多的匈奴骑兵，全军都被杀死。匈奴于是攻破并杀死后王安得，又进攻金蒲城。耿恭登城搏战，把毒药涂在箭上。

译他传话给匈奴说：“汉家的箭是神箭，中箭的人伤口一定会发生异常。” 于是发射强弩射击匈奴。匈奴中箭的人查看伤口，只见伤处都沸腾起来，于是大为惊恐。正赶上天气突然刮起暴风雨，汉军便乘着风雨攻击，杀伤了很多匈奴。匈奴震惊恐惧，互相说：“汉军真是神兵，实在可怕！”于是解围退去。耿恭认为疏勒城旁有山涧水流，可以据此固守，五月便率兵占据那里。七月，匈奴再次来攻耿恭，耿恭招募数千名敢于先登的人直冲敌军，胡骑四散逃走，匈奴于是堵断城下的山涧水流。耿恭在城中挖井十五丈仍未得到水，官吏士卒口渴困乏，只好挤压马粪中的汁液饮用。耿恭仰天叹息说：“听说从前贰师将军拔出佩刀刺山，飞泉便涌了出来；如今汉朝的德行神明广大，难道会陷入穷困吗？”于是整理衣服，面向水井拜了两拜，为官吏士卒祈祷。过了一会儿，泉水奔涌而出，众人都高呼万岁。耿恭便命官吏士卒把水扬起来给匈奴看。匈奴出乎意料，以为是神明所为，于是撤军离去。当时焉耆、龟兹攻杀了西域都护陈睦，北匈奴也把关宠围困在柳中。正逢显宗去世，救兵没有到达，车师再次反叛，与匈奴共同攻打耿恭。耿恭激励士卒将他们击退。后王安得的夫人祖先是汉人，常常暗中把匈奴的情况告诉耿恭，又供给他粮食和军饷。几个月后，粮食吃尽，处境穷困，只好煮弩具，吃其中的筋和皮革。耿恭与士卒推诚相待、同生共死，所以士卒都没有二心，但人员逐渐死去，只剩几十人。单于知道耿恭已经困窘，想一定使他投降。又派使者招降耿恭说：“你如果投降，应当封你为白屋王，再把女子嫁给你。”耿恭于是诱使使者登城，亲手将他击杀，在城上烤了他的尸体。匈奴官属远远看见，号哭着离去。单于大怒，增加兵力包围耿恭，仍然不能攻下。起初，关宠上书请求救援。当时肃宗刚刚即位，于是下诏让公卿会议讨论。司空第五伦认为不应救援。司徒鲍昱议论说：“如今把人置于危难之地，危急时却抛弃他们，对外会放纵蛮夷的暴行，对内会伤害为国赴难的臣子。如果认为权宜之计可以使日后不再发生边患，那也就罢了；假如匈奴再次侵犯边塞为寇，陛下将凭什么派遣将领？况且两处守军各只有几十人，匈奴包围他们，经过十多天仍不能攻下，这是敌军兵少力弱却竭尽全力的明证。可以命敦煌、酒泉太守各率精骑二千，增加旗帜，兼程赶路，前往救急。匈奴疲惫至极的军队，一定不敢抵挡；四十天之内，足以返回边塞。”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征西将军耿秉驻扎酒泉，代理太守职务；派秦彭与谒者王蒙、皇甫援征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以及鄯善的军队，合计七千多人。建初元年正月，在柳中会合后攻打车师，进攻交河城，斩首三千八百级，俘获三千多人，缴获骆驼、驴、马、牛、羊三万七千头。北匈奴惊慌逃走，车师再次投降。适逢关宠已经去世，王蒙等听说后，便想率兵返回。此前耿恭派军吏范羌到敦煌迎取给士兵御寒的衣服，范羌于是跟随王蒙的军队一同出塞。范羌坚持请求迎接耿恭，诸将不敢前进，便分出二千人给范羌，沿山北迎接耿恭，途中遇到一丈多深的大雪，军队仅能到达那里。城中夜里听到兵马声，以为匈奴来了，大为惊恐。范羌于是远远呼喊：“我是范羌。汉朝派军队来迎接校尉。”城中人都高呼万岁，打开城门，大家互相搀扶，流泪哭泣。第二天，便一同返回。匈奴军队追赶他们，他们边战边走。官吏士卒一向饥饿困顿，从疏勒出发时还有二十六人，沿途不断死亡，到三月抵达玉门时只剩十三人。衣服鞋子都破烂不堪，形容枯槁。中郎将郑觽给耿恭等人洗澡更衣，换戴衣冠。上书说：“耿恭凭借孤军坚守孤城，面对匈奴的锋刃，抵抗数万人的军队，连续数月甚至一年，心力已经耗尽。他凿山挖井，煮弩充饥，置身于万死一生的境地。前后杀伤丑虏数以千百计，最终保全忠勇，没有成为大汉的耻辱。耿恭的节操义行，古今未有。应当给予显赫的爵位，以激励将帅。”等耿恭抵达雒阳，鲍昱上奏说，耿恭的节操超过苏武，应当给予爵位和赏赐。于是任命耿恭为骑都尉，任耿恭的司马石修为雒阳市丞，任张封为雍营司马，任军吏范羌为共丞，其余九人都补任羽林官。耿恭的母亲先已去世，耿恭回来后，朝廷追补他为母亲服丧的礼制；又下诏让五官中郎将带着牛和酒，使他脱去丧服。第二年，升任长水校尉。这年秋天，金城、陇西的羌人反叛。耿恭上书陈述方略，皇帝下诏召他入朝询问情况。于是派耿恭率五校士三千人，作为车骑将军马防的副将，讨伐西羌。耿恭驻扎枹罕，多次与羌人交战。第二年秋，烧当羌投降，马防返回京师，耿恭留下攻击各处尚未降服的羌人，斩获首级和俘虏一千多人，缴获牛羊四万多头，勒姐、烧何羌等十三种部落的数万人都到耿恭处投降。起初，耿恭出兵陇西时，上书说：“已故安丰侯窦融当年在西州，很得羌人、胡人的拥护。如今大鸿胪窦固正是他的子孙。前次攻打白山，功劳冠绝三军。应当奉命担任大使，镇守安抚凉州。应让车骑将军马防驻军汉阳，以增强威势和分量。” 因此耿恭大大触怒了马防。等马防返回后，监营谒者李谭迎合他的旨意，上奏说耿恭不忧虑军务，被诏书指责为心怀怨望。耿恭因而获罪，被征召下狱，免官返回本郡，死于家中。儿子耿溥，任京兆虎牙都尉。元初二年，在丁奚城攻打反叛的羌人，军队失败，耿溥于是战死。皇帝下诏任命耿溥的儿子耿宏、耿哗都为郎官。耿晔，字季遇。顺帝初年，任乌桓校尉。当时鲜卑侵扰边境，杀死代郡太守。耿晔率乌桓和各郡士卒出塞讨伐，大败鲜卑。鲜卑震惊恐惧，几万人到辽东投降。此后多次出兵，每次都能取胜，威名震动北方。升任度辽将军。耿氏家族自光武帝中兴以后直到建安末年，共出了大将军二人、将军九人、九卿十三人、尚公主三人、列侯十九人，以及中郎将、护羌校尉、刺史和二千石官员十百人，终于随着汉朝的兴衰而兴衰。史家评论说：我当初读《苏武传》，感动于他在穷困的北海吃野草，却没有成为大汉的耻辱。后来读到耿恭坚守疏勒的事迹，长叹不已，不知不觉眼泪流了下来。唉，义理重于生命，竟能达到这样的地步吗！从前曹沫在柯地会盟时抗持人质，蔺相如在黄河以北申明威势，大概都是为了在一旦失败时决一胜负，这与身处必死之地是不同的。我认为东汉、西汉都应当给他们显赫的爵位，宽赦他们十代的后人。然而苏武的恩泽没有惠及继承人，耿恭最终也填身牢狱。追忆吟诵《龙蛇之章》，只能为之叹息。赞曰：好畤侯耿弇精通武略，能谋划，也善用兵。往日收取燕地士卒，后来聚集汉军。请求在赵王宫中单独进言，斟酒于齐国城下。耿况、耿舒率军跟从，也终于建立功业。耿国谋划长远策略，分化制服凶悍的夷狄。耿秉通晓胡人的情势，耿夔使匈奴单于败逃。伯宗耿恭意志坚贞，使枯井涌出泉水。《后汉书》卷二十，《铫期王霸祭遵列传》第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