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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四十六

后汉书卷四十下 班彪列传 第三十下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98–202 段

主人喟然而叹曰:“痛乎风俗之移人也!子实秦人,乡夸馆室,保界河山,信识昭襄而知始皇矣,恶睹大汉之云为乎?夫大汉之开原也,奋布衣以登皇极,繇数儙而创万世,盖六籍所不能谈,前圣靡得而言焉。当此之时,功有横而当天,讨有逆而顺人,故娄敬度埶而献其说,萧公权宜以拓其制。时岂泰而安之哉?计不得以已也。吾子曾不是睹,顾耀后嗣之末造,不亦闇乎?今将语子以建武之理,永平之事,监乎*(泰)**[太]*清,以变子之或志。往者王莽作逆,汉祚中缺,天人致诛,六合相灭。于时之乱,生民几亡,鬼神泯绝,壑无完柩,郛罔遗室,原野猒人之肉,川谷流人之血,秦、项之灾犹不克半,书契已来未之或纪也。故下民号而上愬,上帝怀而降鉴,致命于圣皇。于是圣皇乃握干符,阐坤珍,披皇图,稽帝文,赫尔发愤,应若兴云,霆发昆阳,凭怒雷震。遂超大河,跨北岳,立号高邑,建都河洛。绍百王之荒屯,因造化之荡涤,体元立制,继天而作。系唐统,接汉绪,茂育髃生,恢复疆宇,动兼乎在昔,事勤乎三五。岂特方轨并夡,纷纶后辟,理近古之所务,蹈一圣之险易云尔哉?且夫建武之元,天地革命,四海之内,更造夫妇,□有父子,君臣初建,人伦寔始,斯乃虙羲氏之所以基皇德也。分州土,立市朝,作舟车,造器械,斯轩辕氏之所以开帝功也。龚行天罚,应天顺*(民)**[人]*,斯乃汤武之所以昭王业也。迁都改邑,有殷宗中兴之则焉;即土之中,有周成隆平之制焉。不阶尺土一人之柄,同符乎高祖。克己复礼,以奉终始,允恭乎孝文。宪章稽古,封岱勒成,仪炳乎世宗。案六经而校德,妙古昔而论功,仁圣之事既该,帝王之道备矣。作,起也。杜预注左传云:“凡人君即位,欲体元以居正。”谷梁传曰:“为天下主者,天也;继天者,君也。”言光武功德勤劳,兼于前代百王,非直一圣帝也。阳甲崩,弟盘庚立,自河北度河南,居汤之故地,行汤之政,殷道复兴。”尚书曰:“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孔安国曰:“洛邑,地埶之中也。”春秋命历序曰:“成康之隆,醴泉涌出。”言都洛阳如殷宗、周成之制也。言法乎考古而封太山,勒石以记成功也。炳,明也,其礼仪明乎武帝也。该,备也。至于永平之际,重熙而累洽,盛三雍之上仪,修衮龙之法服,敷洪藻,信景铄,扬世庙,正予乐。人神之和允洽,君臣之序既肃。乃动大路,遵皇衢,省方巡狩,穷览万国之有无,考声教之所被,散皇明以烛幽。然后增周旧,修洛邑,翩翩巍巍,显显翼翼,光汉京于诸夏,总八方而为之极。是以皇城之内,宫室光明,阙庭神丽,奢不可踰,俭不能侈。外则因原野以作苑,顺流泉而为沼,发苹藻以潜鱼,丰圃草以毓兽,制同乎梁驺,义合乎灵囿。若乃顺时节而搜狩,简车徒以讲武,则必临之以王制,考之以风雅。历驺虞,览四驖,嘉车攻,采吉日,礼官正仪,乘舆乃出。于是发鲸鱼,铿华钟,登玉辂,乘时龙,凤盖飒洒,和鸾玲珑,天官景从,祲威盛容。山灵护野,属御方神,雨师泛洒,风伯清尘,千乘雷起,万骑纷纭,元戎竟野,戈鋋彗云,羽旄扫霓,旌旗拂天。焱焱炎炎,扬光飞文,吐爓生风,吹野燎山,日月为之夺明,丘陵为之摇震。遂集乎中囿,陈师案屯,骈部曲,列校队,勒三军,誓将帅。然后举烽伐鼓,以命三驱,轻车霆发,骁骑电骛,游基发射,范氏施御,弦不失禽,辔不诡遇,飞者未及翔,走者未及去。指顾倏忽,获车已实,乐不极般,杀不尽物,马踠余足,士怒未泄,先驱复路,属车案节。于是荐三牺,效五牲,礼神只,怀百灵,*(御)**[觐]*明堂,临辟雍,扬缉熙,宣皇风,登灵台,考休征。俯仰乎乾坤,参象乎圣躬,目中夏而布德,瞰四裔而抗棱。西荡河源,东澹海漘,北动幽崖,南趯朱垠。殊方别区,界绝而不邻,自孝武所不能征,孝宣所不能臣,莫不陆詟水栗,奔走而来宾。遂绥哀牢,开永昌,春王三朝,会同汉京。是日也,天子受四海之图籍,膺万国之贡珍,内抚诸夏,外接百蛮。乃盛礼乐供帐,置乎云龙之庭,陈百僚而赞髃后,究皇仪而展帝容。于是庭实千品,旨酒万钟,列金罍,班玉觞,嘉珍御,大牢飨。尔乃食举雍彻,太师秦乐,陈金石,布丝竹,钟鼓铿鎗,管弦晔煜。抗五声,极六律,歌九功,舞八佾,韶武备,太古毕。四夷闲奏,德广所及,仱树兜离,罔不具集。万乐备,百礼暨,皇欢浃,髃臣醉,降鞕熅,调元气,然后撞钟告罢,百僚遂退。此为布鸿藻也。信读曰申。景,大也。铄,美也。扬代庙谓上尊号光武庙曰代祖。正予乐谓依谶文改大乐为大予乐也。“岁二月东巡狩。”又曰:“朔南暨声教。”皇,大也。烛,照也。

译主人长叹着说:“风俗改变人的力量,真令人痛心啊!您实在是秦地人,只知道夸耀秦地的宫馆房舍,依凭河山保卫疆界,确实认识昭襄王,也知道秦始皇,又哪里看见过大汉的作为呢?大汉开创根基时,皇帝从平民登上帝位,经过多次艰难而创立万世基业,这些功业是六经所不能谈论、前代圣人也没有机会言说的。当时,功业横空而出、上应天命,征讨叛逆而顺应人心,所以娄敬审度形势献上建议,萧公权衡时宜扩展制度。那时难道已经安泰而无忧了吗?实在是计策不得不这样做罢了。您竟然没有看见这些,只顾夸耀后世末代的成就,不也太昏暗了吗?” 现在将把建武年间的治理、永平年间的事迹告诉您,以太清之道为鉴,改变您或许已经形成的看法。过去王莽作乱,汉朝国运中断,天人共同降下诛罚,天下四方互相毁灭。当时的祸乱中,百姓几乎灭亡,鬼神的祭祀也断绝;山沟中没有完整的尸骨,外城中没有一间留下的房屋;原野上充满人的尸肉,河流山谷流淌着人的鲜血。秦末秦、项造成的灾难还不到它的一半,这是有文字记载以来从未有过的灾祸。因此下民号哭向上天诉说,上帝怜悯而降下察看,于是把天命授予圣皇。圣皇于是手执天赐的符命,开启大地的珍瑞,披览帝王图谶,考察上天文命,赫然奋发,响应天命如云气兴起;雷霆在昆阳爆发,凭借怒气如雷震动。于是渡过黄河,越过北岳,在高邑建立名号,在河洛建都。继承百王开创基业的艰难,顺应天地造化的荡涤;体察元气而建立制度,承接天命而创制事业。承继唐尧的统绪,接续汉朝的国脉,繁茂地养育万民,恢复疆域;行动兼有前代帝王的功业,事情的勤劳超过三皇五帝。难道只是与前代并驾齐驱、同后世君主纷繁相接,治理近古圣王所致力的事务,践行一位圣人的艰难与平易罢了?况且建武元年,天地发生革命,四海之内重新建立夫妇关系,□有父子关系,君臣关系开始确立,人伦实在从此开始;这正是伏羲氏奠定皇帝德业的地方。划分州土,建立市朝,制造舟车,制作器械;这正是轩辕氏开创帝王功业的地方。” 举兵施行上天的惩罚,顺应天意和民心;这正是商汤、周武王彰显王业的地方。迁都改邑,有殷宗中兴时的法则;选择居于大地中央,有周成王造成隆盛太平时的制度。不借助一尺土地和一个人的权柄,却同高祖一样符合天命。克制自己,恢复礼制,用来奉行始终如一的原则,确实有孝文帝的恭敬。效法古代制度,祭封泰山并刻石记功,礼仪光明显著,近似世宗武帝。按六经考察并校正德行,精妙地继承古昔并评定功业,仁圣之君的事业已经完备,帝王之道也具备了。“作”是兴起。杜预注《左传》说:“凡是君主即位,都希望体察元始之道,居于正位。”《谷梁传》说:“做天下主宰的,是上天;承继上天的,是君主。” 意思是光武帝的功德和勤劳兼有前代百王的成就,不只是某一位圣帝所能相比。阳甲去世后,他的弟弟盘庚即位,从黄河北渡到黄河南,居住在商汤的旧地,施行商汤的政令,殷朝的治道又兴盛起来。”《尚书》说:“王前来承继上帝的事业,亲自居于大地中央。”孔安国说:“洛邑处在地势的中央。”《春秋命历序》说:“成王、康王隆盛时,醴泉涌出。”意思是把都城建在洛阳,仿效殷宗、周成的制度;效法古代,在泰山封禅,刻石来记载成功。“炳”是光明;这里说他的礼仪像武帝一样光明。“该”是完备。到了永平年间,光明相继,恩泽累积,盛大地举行三雍的最高礼仪,修整衮龙礼服,铺陈宏大的文饰,确实光明美盛,尊崇世祖庙,整饬大予乐。人与神的和谐确实融洽,君臣的秩序已经严肃。于是发动大路车驾,沿着帝王大道出行,巡行各地,遍览各国的有无,考察声教所及之处,把皇帝的光明播散到幽暗之地。然后增修周代旧制,修治洛邑,气象翩翩巍巍、显赫庄严,使汉京光耀于诸夏,统摄八方而成为天下的中心。因此皇城之内宫室光明,宫阙庭院神奇壮丽,奢华无可超越,俭朴也不显寒酸。城外则依凭原野建造苑囿,顺着水流泉源修成池沼,放养浮萍水藻和潜游的鱼,繁植园圃草木以养育野兽;制度同于梁地的天子猎苑,意义合于文王的灵囿。如果顺应时令举行搜狩,检阅车马军队以讲习武事,就一定用王制来规范,用《国风》《雅》来考察。经过《驺虞》,观看《四驖》,赞美《车攻》,采录《吉日》;礼官整肃仪式,皇帝的车驾才出发。于是击大鼓,敲响华美的大钟;登上玉辂,驾乘应时而出的龙马;凤盖飘动,和鸾铃声玲珑;天官显赫地随从,祥瑞和威仪盛大。山神护卫原野,地方神灵跟随车驾;雨师洒雨,风伯清扫尘土;千乘车驾如雷而起,万骑纷纭;大军遍布原野,戈矛如彗星扫过云层,旌旗羽旄拂过彩虹。火光炽盛,光彩飞扬,吐出火焰,生出狂风,吹遍原野,燎烧山岭;日月也因此失去光辉,丘陵为之摇动震荡。于是军队聚集到苑中,陈列军阵,按屯驻扎,排列部曲和校队,整顿三军,向将帅宣誓。然后举烽火、击战鼓,命令三面驱猎;轻车如雷爆发,骁骑如闪电飞驰;游基发箭,范氏驾车;弓弦射箭没有放走禽兽,马缰不采用不合礼法的迎面射击;飞鸟还来不及展翅,奔兽还来不及逃走。转眼之间,猎车已经装满;欢乐不能尽情,猎杀不能把禽兽赶尽;马匹疲倦得脚弯曲,士卒的怒气还未发泄。先驱车返回原路,属车按节缓行。于是进献三种牺牲,献上五种牲畜,祭祀天地神祇,怀念百神;皇帝亲临明堂,登临辟雍,发扬光明盛德,宣示皇帝的教化;登上灵台,考察吉祥征兆。俯仰天地,参验圣躬的形象;俯视中原,播布德泽;察看四方边裔,显示威势。向西荡平至黄河源头,向东安抚至海边,向北震动幽远山崖,向南抵达朱垠。各个异域和不同区域,边界隔绝而互不相邻;自孝武帝不能征服、孝宣帝不能使之臣服的地方,无不在陆地上惊惧、在水上战栗,奔走前来归顺。于是安抚哀牢,开置永昌郡;春季以天子身份举行朝会,三次朝见,会同于汉京。这一天,天子接受四海的图籍,承受万国进献的珍宝;对内安抚诸夏,对外接纳百蛮。于是盛备礼乐和供帐,设置在云龙之庭;陈列百官,辅佐群臣和诸侯;穷尽皇帝的仪式,展现帝王的容貌。庭中陈列千品贡物,美酒有万钟;排列金罍,分赐玉觞;进献珍美食物,以太牢宴飨。接着举行进食礼,奏《雍》乐撤馔;太师演奏音乐,陈列金石乐器,铺设丝竹;钟鼓铿锵,管弦光彩盛大。奏出五声,完备六律,歌唱九功,舞八佾;《韶》《武》之乐齐备,远古的乐制全部具备。四方夷族的乐曲间杂演奏,德化广泛施及之处,东夷的仱、南夷的树、西夷的兜离,没有不齐备聚集的。各种音乐齐全,百般礼仪完成,皇帝的欢悦遍及四方,群臣大醉;降下鞕熅之气,调和元气,然后撞钟宣布礼仪结束,百官于是退下。这里说的是铺陈宏大的文采。“信”读作“申”。“景”是大的意思,“铄”是美的意思。“扬代庙”是说给光武帝的庙尊上“代祖”的称号。“正予乐”是说依照谶文,把“大乐”改为“大予乐”。《尚书》说:“二月,天子向东巡狩。”又说:“北至朔方,南至声教所及。”皇,是大的意思;烛,是照耀的意思。

极,中也。洛阳,土之中也。“古有梁邹者,天子之田也。”诗大雅曰:“王在灵囿,麀鹿攸伏。”毛苌注云:“囿所以域养禽兽也。”此言鱼兽各得其所,如文王之灵囿也。“各随时之闲也。”礼记王制曰“天子诸侯,无事则岁三田。田不以礼曰暴天物”也。“驷驖孔阜。”注日:“驖,骊也。阜,大也。”又小雅序曰:“车攻,宣王复古也,修车马,备器械,复会诸侯于东都,因田猎而选车徒焉。”其诗曰:“我车既攻,我马既同。”注云:“攻,坚也。”又吉日诗曰:“田车既好,四牡孔阜。”宣帝诏曰“礼官具礼仪”也。各随四时之色,故曰时也。玲珑,声也。蔡邕独断曰:“百官小吏曰天官。”祲亦盛也。蔡邕独断曰:“天子大驾,备千乘万骑。”元戎,戎车也。诗小雅曰:“元戎十乘,以先启行。”毛苌注曰:“元,大也。夏后氏曰钩车,先正也;殷曰寅车,先疾也;周曰元戎,先良也。”说文曰:“鋋,小矛也。”音市延反。彗,扫也,音似锐反。震读曰真。“天子六军,三居一偏。”故此言勒三军也。周礼曰:“髃吏听誓于前,斩牲以徇陈,曰不用命者斩之。”郑玄注云:“髃吏,将帅也。”“范,法也,为法度之御,应礼之射,终日不得一。诡遇,非礼射也,则能获十。”弦不失禽,谓由基也。辔不诡遇,谓范氏也。“乐不可极。”踠犹屈也。方言曰:“泄,歇也。”汉官仪:“大驾,属车八十一乘。”子虚赋曰:“案节未舒。”谓驻节徐行也。圣躬谓天子也。中夏,中国也。瞰音苦暂反。四裔,四夷也。棱,威也。左传曰“德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也。千品,言多也。说文曰:“钟,器也。”孔丛子曰:“尧饮千钟。”罍,酒器也。诗曰:“我姑酌彼金罍。”珍,八珍也。太牢,牛羊豕也。飨,协韵音香。太师,乐官也,周礼,太师掌六律、六吕,以合阴阳之声也。铿音苦耕反。鎗音楚庚反。晔煜,盛貌也。煜音育。六律,黄钟、太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尚书曰:“九功惟序,九序惟歌。”九功谓金、木、水、火、土、谷、正德、利用、厚生也。佾,舞行也。谷梁传曰:“天子八佾。”韶,舜乐名。武,武王乐名。太古,远古也。“四夷之乐,东方曰韎,南方曰任,西方曰株离,北方曰禁。”“禁”,字书作“仱”,音渠禁反。树音摩葛反。周礼“仱”作“禁”,“树”作“韎”,“兜”作“株”也。礼统曰:“天地者,元气之所生,万物之祖。”尚书大传曰:“天子将入,撞蕤宾之钟,左五钟皆应。”撞音直江反。于是圣上*(亲)**[鷪]*万方之欢娱,久沐浴乎膏泽,惧其侈心之将萌,而怠于东作也,乃申旧章,下明诏,命有司,班宪度,昭节俭,示大素。去后宫之丽饰,损乘舆之服御,除工商之淫业,兴农桑之上务。遂令海内□末而反本,背伪而归真,女修织纴,男务耕耘,器用陶匏,服尚素玄,耻纤靡而不服,贱奇丽而不珍,捐金于山,沉珠于渊。于是百姓涤瑕荡秽而镜至清,形神寂漠,耳目不营,嗜欲之原灭,廉正之心生,莫不优游而自得,玉润而金声。是以四海之内,学校如林,庠序盈门,献酬交错,俎豆莘莘,下舞上歌,蹈德咏仁。登降饫宴之礼既毕,因相与嗟叹玄德,谠言弘说,咸含和而吐气,颂曰“盛哉乎斯世”!今论者但知诵虞夏之书,咏殷周之诗,讲羲文之易,论孔氏之春秋,罕能精古今之清浊,究汉德之所由。唯子颇识旧典,又徒驰骋乎末流。温故知新已难,而知德者鲜矣!且夫辟界西戎,险阻四塞,修其防御,孰与处乎土中,平夷洞达,万方辐凑?秦领九嵕,泾渭之川,曷若四渎五岳,带河泝洛,图书之渊?建章甘泉,馆御列仙,孰与灵台明堂,统和天人?太液昆明,鸟兽之囿,曷若辟雍海流,道德之富?游侠踰侈,犯义侵礼,孰与同履法度,翼翼济济也?子徒习秦阿房之造天,而不知京洛之有制也;识函谷之可关,而不知王者之无外也。”主人之辞未终,西都宾矍然失容,逡巡降阶,惵然意下,捧手欲辞。主人曰:“复位,今将喻子五篇之诗。”宾既卒业,乃称曰:“美哉乎此诗!义正乎杨雄,事实乎相如,非唯主人之好学,盖乃遭遇乎斯时也。小子狂简,不知所裁,既闻正道,请终身诵之。”其诗曰: 明堂诗:于昭明堂,明堂孔阳;圣皇宗祀,穆穆煌煌。上帝宴飨,五位时序;谁其配之,世祖光武。普天率土,各以其职;猗与缉熙,允怀多福。国风曰:“我朱孔阳。”圣皇宗祀谓祭光武于明堂也。诗曰:“穆穆煌煌,宜君宜王。”穆穆犹敬也。煌煌犹美也。孝经曰:“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助祭。”诗商颂曰:“猗欤那欤。”猗,美也。允,信也。怀,来也。诗大雅曰:“聿怀多福。”

译“极”是中央的意思。洛阳处于土地的中央。“古代有梁邹,是天子的猎苑。”《诗经·大雅》说:“周王在灵囿,母鹿安然伏卧。”毛苌注说:“囿,是划定区域来饲养禽兽的地方。”这里说鱼和兽各得其所,像周文王的灵囿一样。“各自随着时令进行适当的活动。”《礼记·王制》说:“天子、诸侯没有战事时,每年举行三次田猎。田猎不合礼制,就叫作暴殄天物。” “四匹黑马非常肥壮。”注说:“驖,是黑马;阜,是大的意思。”《小雅·车攻》序又说:“《车攻》是宣王恢复古制的诗,修治车马,备齐器械,又在东都会合诸侯,借田猎来选拔车马和徒众。”诗中说:“我的车已经坚固,我的马已经整齐。”注说:“攻,是坚固。”《吉日》诗又说:“田猎的车已经很好,四匹公马非常肥壮。”宣帝诏书说:“礼官备齐礼仪。” 各种车辆分别顺应四季的颜色,所以说“时”。玲珑,是声音清脆的样子。蔡邕《独断》说:“百官中的小吏叫天官。”祲,也是盛大的意思。蔡邕《独断》说:“天子大驾,备有千辆车、万名骑兵。”元戎,是兵车。《诗经·小雅》说:“大兵车十乘,在前面开路。”毛苌注说:“元,是大的意思。夏后氏称钩车,意为先正;殷代称寅车,意为先疾;周代称元戎,意为先良。”《说文》说:“鋋,是小矛。”读音是“市延反”。彗,是扫,读音是“似锐反”。“震”读作“真”。“天子有六军,三军居于一方。”所以这里说整顿三军。《周礼》说:“群臣在君前听取誓令,杀牲陈列示众,说:不听命令的人斩首。”郑玄注说:“群臣,是将帅。” “范,是法则的意思;按照法度驾车,依礼法射箭,一整天也不能射中一只。诡遇,是不合礼法的射法,却能射中十只。”弓弦不放过禽兽,说的是由基;马缰不采用不合礼法的射法,说的是范氏。“欢乐不能达到极点。”踠同“屈”,是弯曲的意思。《方言》说:“泄,是休息。”《汉官仪》说:“天子大驾有属车八十一乘。”《子虚赋》说:“按住节杖,缓慢行进。”意思是停下节杖,徐缓前行。圣躬,是指天子。中夏,是指中国。瞰读音为“苦暂反”。四裔,是四方夷族。棱,是威势。《左传》说:“用德来安抚中国,用刑来威慑四夷。” 千品,是说品类很多。《说文》说:“钟,是一种器物。”《孔丛子》说:“尧饮酒千钟。”罍,是酒器。《诗经》说:“我姑且斟满那金罍。”珍,是八珍。太牢,是牛、羊、猪。飨依协韵读作“香”。太师,是乐官。《周礼》说,太师掌管六律、六吕,用来调和阴阳的声音。铿读音是“苦耕反”。鎗读音是“楚庚反”。晔煜,是盛大的样子。煜读音是“育”。六律是黄钟、太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尚书》说:“九功有次序,九种次序都应歌唱。”九功指金、木、水、火、土、谷、正德、利用、厚生。佾,是舞蹈的行列。《谷梁传》说:“天子用八佾。”韶,是舜的乐名;武,是周武王的乐名;太古,是远古。“四夷的音乐,东方叫韎,南方叫任,西方叫株离,北方叫禁。”“禁”字书作“仱”,读音是“渠禁反”。树读音是“摩葛反”。《周礼》中“仱”作“禁”,“树”作“韎”,“兜”作“株”。《礼统》说:“天地,是元气所产生的,是万物的祖先。”《尚书大传》说:“天子将要入内时,撞击蕤宾之钟,左边的五口钟都响应。”撞读音是“直江反”。于是圣上亲自享受万方的欢乐,长久沐浴在恩泽中,却担心奢侈之心将要萌发,因而怠慢春耕,于是重申旧有章法,下达明诏,命令有关官署颁布法度,彰明节俭,显示质朴。去除后宫华丽的装饰,削减乘舆的服饰器用,取消工商中奢靡的行业,兴办农桑这一最重要的事业。于是使天下去除末业而返回根本,背弃虚伪而归于真实;女子修习纺织,男子致力耕作;器物使用陶器和匏器,服饰崇尚朴素的黑色;以纤巧奢靡为耻而不穿用,以奇异华丽为贱而不珍爱;把黄金丢回山中,把珍珠沉入深渊。于是百姓洗涤污点、荡除秽行,清澈得像明镜;形神寂静淡泊,耳目不再追逐外物;嗜欲的根源消灭,廉正之心生起,无不悠闲自得,品德如玉般温润,声誉如金石般清越。因此四海之内学校如林,庠序充满门庭;献酬礼仪交错,俎豆礼器众多;下者起舞,上者歌唱,践行德行,歌咏仁义。升降进退、宴饮饱食的礼仪结束后,众人便一起赞叹深奥的德政,发表正直宏大的言论,都含着和气、吐出胸中之气,歌颂道:“这个时代真盛大啊!” 如今的评论者只知道诵读虞舜、夏禹的典籍,歌咏殷、周的诗歌,讲论伏羲、文王的《易》,谈论孔子的《春秋》,很少能精通古今清浊,探究汉德由来的。只有您颇为懂得旧典,却又只是驰骋于末流。温习旧知识而获得新认识尚且困难,能真正知道德行的人就更少了!况且,秦地西部边界险阻,四面关塞环绕,修筑防御工事,哪里比得上处在天下中央、平坦开阔、四通八达、万方如车辐聚集?秦地有秦岭、九嵕山和泾水渭水,哪里比得上四渎五岳,黄河环绕、洛水上溯,成为图书汇聚的深渊?建章宫、甘泉宫陈列仙人馆舍,哪里比得上灵台、明堂,使天人与人事和谐统一?太液池、昆明池不过是鸟兽的苑囿,哪里比得上辟雍,使道德如海流般丰盛?游侠越过奢侈界限,违犯义礼,哪里比得上共同遵行法度,庄敬整齐?您只学习秦国阿房宫建造得高耸入天,却不知道京城洛阳有自己的制度;只知道函谷关可以据守,却不知道王者的天下没有外部边界。” 主人话还没有说完,西都宾客惊讶得变了脸色,徘徊着走下台阶,心情低落,拱手想要告辞。主人说:“回到座位上,现在将用五篇诗来开导您。”宾客完成学业后,称赞说:“这些诗写得美啊!义理像扬雄一样端正,事实像司马相如一样充实;这不只是主人好学,实在也是因为遇上了这样的时代。我年少狂妄简慢,不知道如何裁量,既然听到了正道,请让我终身诵读。”诗篇如下:明堂诗:光明的明堂啊,明堂多么明亮;圣皇在此祭祀宗庙,庄严而辉煌。上帝接受宴飨,五方帝位按时排列;谁来配享?是世祖光武帝。普天之下、四海之内,各自履行职责;美好而光明,确实带来许多福泽。《国风》说:“我的朱色衣裳非常鲜明。”圣皇宗祀,是指在明堂祭祀光武帝。《诗经》说:“庄严而辉煌,适合做君主、做王。”穆穆同敬肃,煌煌同美盛。《孝经》说:“四海之内,各自带着自己的职分前来助祭。”《诗经·商颂》说:“美好啊,盛美啊。”猗,是美好的意思。允,是确实;怀,是来到。《诗经·大雅》说:“于是带来许多福泽。”

辟雍诗:乃流辟雍,辟雍汤汤;圣皇騳止,造舟为梁。皤皤国老,乃父乃兄;抑抑威仪,孝友光明。于赫太上,示我汉行;鸿化惟神,永观厥成。灵台诗:乃经灵台,灵台既崇;帝勤时登,爰考休征。三光宣精,五行布序;习习祥风,祁祁甘雨。百谷溱溱,庶卉蕃芜;屡惟丰年,于皇乐胥。宝鼎诗:岳修贡兮川效珍,吐金景兮歊浮云。宝鼎见兮色纷缊,焕其炳兮被龙文。登祖庙兮享圣神,昭灵德兮弥亿年。白雉诗:启灵篇兮披瑞图,获白雉兮效素乌。发皓羽兮奋翘英,容絜朗兮于淳精。章皇德兮侔周成,永延长兮膺天庆。及肃宗雅好文章,固愈得幸,数入读书禁中,或连日继夜。每行巡狩,辄献上赋颂,朝廷有大议,使难问公卿,辩论于前,赏赐恩宠甚渥。固自以二世才术,位不过郎,感东方朔﹑杨雄自论,以不遭苏﹑张﹑范﹑蔡之时,作宾戏以自通焉。后迁玄武司马。天子会诸儒讲论五经,作白虎通德论,令固撰集其事。杨雄解嘲曰:“范睢,魏之亡命也。蔡泽,山东之匹夫也。有谈范﹑蔡于许﹑史之闲,则狂矣。”固所作宾戏,事见前书。时北单于遣使贡献,求欲和亲,诏问髃僚。议者或以为“匈奴变诈之国,无内向之心,徒以畏汉威灵,逼惮南虏,故希望报命,以安其离叛。今若遣使,恐失南虏亲附之欢,而成北狄猜诈之计,不可”。固议曰:“窃自惟思,汉兴已来,旷世历年,兵缠夷狄,尤事匈奴。绥御之方,其涂不一,或修文以和之,或用武以征之,或卑下以就之,或臣服而致之。虽屈申无常,所因时异,然未有拒绝□放,不与交接者也。故自建武之世,复修旧典,数出重使,前后相继,至于其末,始乃暂绝。永平八年,复议通之。而廷争连日,异同纷回,多执其难,少言其易。先帝圣德远览,瞻前顾后,遂复出使,事同前世。以此而推,未有一世阙而不修者也。今乌桓就阙,稽首译官,康居﹑月氏,自远而至,匈奴离析,名王来降,三方归服,不以兵威,此诚国家通于神明自然之征也。臣愚以为宜依故事,复遣使者,上可继五凤﹑甘露至远人之会,下不失建武﹑永平羁縻之义。虏使再来,然后一往,既明中国主在忠信,且知圣朝礼义有常,岂*(同)**[可]*逆诈示猜,孤其善意乎?绝之未知其利,通之不闻其害。设后北虏稍强,能为风尘,方复求为交通,将何所及?不若因今施惠,为策近长。”固又作典引篇,述□汉德。以为相如封禅,靡而不典,杨雄美新,典而不实,盖自谓得其致焉。其辞曰: 太极之原,两仪始分,鞕鞕熅熅,有沉而奥,有浮而清。沉浮交错,庶类混成。□命人主,五德初始,同于草昧,玄混之中。踰绳越契,寂寥而亡诏者,系不得而缀也。厥有氏号,绍天阐绎者,莫不开元于大昊皇初之首,上哉敻乎,其书犹可得而修也。亚斯之世,通变神化,函光而未曜。蔡邕曰:“*(鞕)**[絪]*缊,阴阳和一相扶貌也。”奥,浊也。易干凿度曰:“清轻者为天,浊沉者为地。”诏,诰也。言过绳契以上既无文字,故寂寥而无文诰。系谓易系辞也,故易系而不得缀连也。谓王者继天而作。阐,开也。绎,陈也。若夫上稽干则,降承龙翼,而炳诸典谟,以冠德卓踪者,莫崇乎陶唐。陶唐舍胤而禅有虞,虞亦命夏后,稷契熙载,越成汤武。股肱既周,天乃归功元首,将授汉刘。俾其承三季之荒末,值亢龙之灾孽,悬象暗而恒文乖,彝伦斁而旧章缺。故先命玄圣,使缀学立制,宏亮洪业,表相祖宗,赞扬迪哲,备哉灿烂,真神明之式也。虽前*[圣]*嚱﹑夔﹑衡﹑旦密勿之辅,比兹褊矣。是以高﹑光二圣,辰居其域,时至气动,乃龙见渊跃。拊翼而未举,则威灵纷纭,海内云蒸,雷动电熛,胡缢莽分,不騳其诛。然后钦若上下,恭揖髃后,正位度宗,有于德不台渊穆之让,靡号师矢敦奋撝之容。盖以膺当天之正统,受克让之归运,蓄炎上之烈精,蕴孔佐之弘陈云尔。孽亦灾也。易曰:“悬象着明,莫大于日月。”乖谓失于常度也。伦,理也。斁,败也。尚书曰:“彝伦攸斁。”旧章缺谓秦燔诗书。庄子曰:“恬澹玄圣,素王之道。”缀学立制谓为汉家法制也。宏,洪,并大也。亮,信也。表,明也。相,助也。迪,蹈也。哲,智也。言赞扬蹈履哲智之君,谓高祖等也。尚书曰:“兹四人迪哲。”灿烂,盛明也。式,法也。言二祖初即位居尊之时,并谦言于德不能嗣成帝功,有此渊深穆敬之让。高祖初即位,曰:“寡人闻帝者贤者有也,虚言无实之名,非所取也。”光武即位,固辞至于再三。靡,无也。矢,陈也。敦犹迫逼也。诗云:“矢于牧野。”又曰:

译辟雍诗:于是水环绕着辟雍,辟雍水势浩荡;圣皇来到这里,架船连接成桥。年高德劭的国老,既是父亲又是兄长;仪容恭敬端庄,孝顺友爱而光明。啊,显赫的太上皇,向我们展示汉朝的德行;宏大的教化神妙无比,永远观看它所成就的功业。灵台诗:于是修建灵台,灵台已经高大;皇帝勤勉地登临,在那里考察吉祥征兆。日月星三光布散精华,五行各按秩序运行;祥风轻轻吹拂,甘雨纷纷降下。百谷茂盛生长,众草繁茂;屡次获得丰年,真是多么欢乐。宝鼎诗:山岳修治贡品,河川献出珍宝;宝鼎吐出金色光芒,热气上升浮动云彩。宝鼎出现了,色彩纷纭;光辉灿烂,遍布龙形纹饰。登临祖庙,享祀圣神;彰明神灵般的德行,绵延亿万年。白雉诗:开启神灵的篇章,披览祥瑞的图籍;获得白雉,献上洁白的乌鸟。展开洁白的羽毛,奋扬高翘的羽英;仪容洁净明朗,合于淳厚精粹。彰显皇帝的德行,可与周成王相比;永远延续长久,承受上天的福庆。到肃宗时,他尤其喜爱文章,班固更加得到宠幸,多次入宫在禁中读书,有时连续数日昼夜不息。每逢皇帝巡狩,他总是献上赋和颂;朝廷有重大议论,就让他诘问公卿,在皇帝面前辩论,所受赏赐和恩宠非常优厚。班固自认为凭借两代的才学和技能,官位却不过郎官,感慨东方朔、扬雄自我评论的事,认为自己没有遇到苏秦、张仪、范雎、蔡泽那样的时代,于是作《宾戏》来自我通达。后来升任玄武司马。天子召集儒生讲论五经,撰成《白虎通德论》,命班固编撰汇集相关事项。扬雄《解嘲》说:“范睢,是魏国的逃亡者;蔡泽,是山东的平民。若在许、史之间谈论范睢、蔡泽,那就狂妄了。”班固所作《宾戏》,事情见于《前书》。当时北单于派使者进献贡物,请求和亲,皇帝下诏询问群臣。议论者有人认为:“匈奴是反复欺诈的国家,没有向内归附的心意,只是害怕汉朝的威势,又受到南匈奴的逼迫和牵制,所以希望得到答复,以安定自己的离散叛乱。如今如果派使者,恐怕会失去南匈奴亲近归附的欢心,反而成全北狄猜疑欺诈的计谋,不可以。”班固议论说:“我私下反复思考,自汉朝兴起以来,经历了漫长年代,用兵同夷狄相连,其中尤其重视匈奴。安抚驾驭的办法不止一种:有时修明文德来同它和好,有时使用武力征讨,有时降低姿态迁就它,有时使它臣服而招致它。虽然屈伸没有常规,所依据的情势各不相同,但从未有过拒绝放弃、不与它交往的时期。所以自建武年间起,又修复旧有典制,多次派遣重要使者,前后相继;到建武末年,才暂时断绝。永平八年,又商议恢复往来。然而朝廷争论多日,意见反复,多数人只坚持困难,少有人谈论便利。先帝圣德远见,瞻望前事,顾虑后果,于是再次派遣使者,事情同前代一样。由此推论,从未有一代缺少同匈奴交往而不加修复的。如今乌桓来到宫阙,向译官叩首;康居、月氏从远方而来;匈奴分裂,名王前来投降;三方归服,不靠兵威,这确实是国家通达神明、顺应自然的征兆。臣下愚见,认为应当依照旧例,再派使者;向上可以继承五凤、甘露年间远方来会的盛事,向下可以不失建武、永平年间羁縻安抚的意义。等敌国使者第二次来,再派使者前往一次;这样既能表明中国君主以忠信为本,也能让他们知道圣朝的礼义有常,难道可以用猜诈相待、显示猜疑,反而孤立他们的善意吗?断绝往来未必知道有什么好处,恢复往来也没有听说有什么害处。假如后来北方敌虏逐渐强大,能够造成边境战乱,到那时再请求交往,又哪里还来得及?” 不如趁现在施加恩惠,这是眼下更长远的策略。”班固又作《典引篇》,叙述汉朝的德行。他认为司马相如的封禅文辞华靡而不典雅,扬雄的《剧秦美新》典雅而不真实;他自以为得到了其中的要旨。文章说:太极的本原,两仪开始分判;阴阳之气浑沌交融,有沉降而深奥的,有上浮而清明的。沉浮交错,万类混合形成。天命□定人主,五德最初开始,同草创之时一起产生,在幽深混沌之中。超越绳墨和契刻,寂静空虚而没有诏令;它的联系无法寻得,也无法编缀。有了氏族名号、承接天命并加以阐发延续的人,没有谁不是从大昊皇初的开元之始建立纪元。那是多么高远啊!相关记载仍然可以整理。稍后的时代,通达变化,神妙化育,含藏光辉而尚未显耀。蔡邕说:“絪缊,是阴阳和合为一、相互扶助的样子。”奥,是浑浊。 《易乾凿度》说:“清而轻的成为天,浑浊而沉重的成为地。”诏,是告诫、诰令。意思是超过绳墨契刻以前既没有文字,所以寂静空虚而没有文诰。系,是《易经》的《系辞》;所以《系辞》中也无法把它连接起来。这里说的是王者承接天命而兴起。“阐”是开启,“绎”是陈述、铺陈。上溯考察天道法则,下承受龙的辅翼,并把这些光耀于典谟之中,用来冠绝历代盛德和卓异功业的,没有比陶唐氏更崇高的了。陶唐舍弃自己的后嗣,把帝位禅让给有虞氏;有虞氏又把天下授予夏后氏;稷、契努力建功,终于成就了成汤、周武王的事业。辅佐大臣已经齐备,上天于是把功业归于君主,将要把天下授予汉高祖刘邦,使他承接三代衰乱的末世,遭逢亢龙所象征的灾祸:天象昏暗,恒常的法则失常,伦理纲常败坏,旧有典章残缺。因此,最初命玄圣整理学术、建立制度,弘扬盛大功业,彰明祖宗,赞美践履智慧的君主,使一切完备而灿烂,这确实是神明的法式。即使前代圣人皋陶、夔、伊尹、周公旦秘密勤勉地辅佐君主,也比不上这里的盛况。于是高祖、光武二位圣人,居于帝位,时机一到、气运发动,便如龙现于深渊、跃出水面。他们振翼而未起飞时,威势神灵已经纷纷而至;海内如云气蒸腾,雷声震动,电光闪耀,胡虏和莽众分崩离析,没有谁敢逃避诛罚。然后恭敬顺从天地,谦恭揖让群臣,端正帝位,遵循法度和祖宗之道;他们有德而谦退,深沉肃穆地让位,不曾有发号施令、陈兵奋武、挥动旌旗的姿态。大概是因为承受了上天所归的正统,接受了谦让所归的时运,蓄积炎德上升的烈精,蕴含孔门辅佐之臣的宏大陈述罢了。“孽”也是灾祸。《庄子》说:“恬淡玄妙的圣人,是无名君王的道。”所谓整理学术、建立制度,是说建立汉家的法制。“宏”和“洪”都作广大讲。“亮”是诚信,“表”是彰明,“相”是辅助,“迪”是践履,“哲”是智慧。这里说的是赞美践履智慧的君主,指高祖等人。《尚书》说:“这四个人践履智慧。”灿烂,是盛大光明;式,是法则。这是说两位祖先刚即位、处在尊位时,都谦逊地说自己的德行不能继承并成就成帝的功业,表现出深沉、肃穆而谦让的态度。高祖刚即位时说:“我听说帝王应当由贤者来做;徒有虚名而没有实际功德的帝位,不是我所要取得的。”光武即位时,也坚决推辞了再三。“靡”是无,“矢”是陈述,“敦”与逼迫相近。《诗经》说:“在牧野陈兵。”又说:“”

“敷敦淮濆。”言汉取天下,无号令陈师,敦迫奋武撝旄之容。诗曰:“奋伐荆楚。”尚书曰:“王秉白旄以麾。”撝亦麾也。言并天人所推,不尚威力。洋洋乎若德,帝者之上仪,诰誓所不及已。铺观二代洪纤之度,其赜可探也。并开夡于一匮,同受侯甸之所服,奕世勤民,以伯方统牧。乘其命赐彤弧黄戚之威,用讨韦﹑顾﹑黎﹑崇之不格。至乎三五华夏,京迁镐亳,遂自北面,虎离其师,革灭天邑。是故义士伟而不敦,武称未尽,护有臱德,不其然与?然犹于穆猗那,翕纯皦绎,以崇严祖考,殷荐宗祀配帝,发祥流庆,对越天地者,舄奕乎千载。岂不克自神明哉!诞略有常,审言行于篇籍,光藻朗而不渝耳。谷梁传曰:“诰誓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交质不及二伯。”上下不相信服,方有诰誓。五帝之时,上下和睦,故誓不及。言篃观殷周大小之法,其幽深可探知之。何晏注曰:“翕,盛也。纯,和谐也。皦,其音节明也。”郑玄注云:“绎,调达之貌。”此言殷周之代,尚有于穆猗那之颂,播之于翕纯皦绎之乐,尊祖严父,宗祀配天于明堂之中。诗商颂曰:“浚哲惟商,长发其祥。”言发祯祥以流庆于子孙。周颂曰:“秉文之德,对越在天。”舄奕犹蝉联不绝也。矧夫赫赫圣汉,巍巍唐基,泝测其源,乃先孕虞育夏,甄殷陶周,然后宣二祖之重光,袭四宗之缉熙。神灵日烛,光被六幽,仁风翔乎海表,威灵行于鬼区,慝亡迥而不泯,微胡琐而不颐。故夫显定三才昭登之绩,匪尧不兴,铺闻遗策在下之训,匪汉不弘。厥道至乎经纬乾坤,出入三光,外运混元,内浸豪芒,性类循理,品物咸亨,其已久矣。甄、陶谓造成也。前书音义曰:“陶人作瓦器谓之甄。”言虞、夏、殷、周之先祖,并尝为尧臣。泯,灭也。琐,小也。颐,养也。言凶恶者无远而不灭,微细者何小而不养也。言升天之功,非尧不能兴也。尚书曰:“昭升于上。”铺,布也。遗策,尧之余策,谓尧典也。在下谓后代子孙也。言尧典为子孙之训,非汉不能弘大也。盛哉!皇家帝世,德臣列辟,功君百王,荣镜宇宙,尊无与抗。乃始虔巩劳*(让)**[谦]*,兢兢业业,贬成抑定,不敢论制作。至令迁正黜色宾监之事焕扬宇内,而礼官儒林屯朋笃论之士而不传祖宗之仿佛,虽云优慎,无乃葸欤!兢兢,戒慎也。业业,危惧也。礼记曰:“王者功成作乐,理定制礼。”今不敢论制礼作乐之事,言谦之甚也。于是三事岳牧之僚,佥尔而进曰:陛下仰监唐典,中述祖则,俯蹈宗轨。躬奉天经,惇睦辩章之化洽。巡靖黎蒸,怀保□寡之惠浃。燔瘗县沉,肃祗髃神之礼备。是以*(凤皇)*来仪集羽族于观魏,肉角驯毛宗于外囿,扰缁文皓质于郊,升黄晖采鳞于沼,甘露宵零于丰草,三足轩翥于茂树。若乃嘉谷灵草,奇兽神禽,应图合谍,穷祥极瑞者,朝夕垧牧,日月邦畿,卓荦乎方州,羡溢乎要荒。昔姬有素雉、朱乌、玄秬、黄□之事耳,君臣动色,左右相趋,济济翼翼,峨峨如也。盖用昭明寅畏,承聿怀之福。亦以宠灵文武,贻燕后昆,覆以懿铄,岂其为身而有颛辞也?若然受之,宜亦勤恁旅力,以充厥道,启恭馆之金縢,御东序之秘宝,以流其占。“辩,别也。章,明也。惇,厚也。睦,亲也。”章帝性笃爱,不忍与诸王乖离,皆留京师也。建初五年,有八黄龙见于零陵。古今注曰:“元和二年,甘露降河南,三足乌集沛国。”轩翥谓飞翔上下。怀,思也。诗大雅曰:“昭事上帝,聿怀多福。”贻,遗也。燕,安也。后昆,子孙也。言此并以光宠神灵文王、武王之德,遗燕安于子孙也。诗大雅曰:“贻厥孙谋,以燕翼子。”覆犹重也。懿、铄,并美也。诗大雅曰:“我求懿德。”又曰:“于铄王师。”言诗人歌颂周之盛德,当成康之时。其成王、康王,岂独为身而有自专之辞也,并上宠文武之业,下遗子孙之基也。言今章帝既获符瑞之应,亦宜同成康之事也。东序,东厢也。秘宝谓河图之属。尚书曰:“天球河图在东序。”孔安国注曰:“河图,八卦是也。”言启金縢之书及河图之卦以占之也。流犹篃也。夫图书亮章,天哲也;孔猷先命,圣孚也;体行德本,正性也;逢吉丁辰,景命也。顺命以创制,定性以和神,荅三灵之繁祉,展放唐之明文,兹事体大而允,寤寐次于圣心。瞻前顾后,岂蔑清庙惮□天乎?伊考自邃古,乃降戾爰兹,作者七十有四人,有不俾而假素,罔光度而遗章,今其如台而独阙也!

译“在淮水岸边陈兵。”这是说汉朝取得天下,并没有发号施令、陈列军队、迫使人奋勇挥动旌旗的姿态。《诗经》说:“奋力讨伐荆楚。”《尚书》说:“王手持白旄来指挥。” “撝”也就是挥动。意思是说,汉朝同时受到天意和人心推戴,并不崇尚武力威势。这样的盛德浩大无边,是帝王最崇高的礼仪,连诰命和誓言也无法达到。铺陈观察夏、商两代大小制度的尺度,其中幽深精微之处是可以探究的。两代都从一只匣子开始建立基业,同样接受侯服、甸服等诸侯的归服,世世代代勤劳治理百姓,以霸主身份统率各方。凭借天命所赐的朱弓、黄钺之威,来讨伐韦、顾、黎、崇等不肯归服者。到了三皇五帝和华夏诸代,京城迁到镐京、亳地,终于使天下诸侯北面称臣;猛虎般的军队离开其师,革除并消灭天邑。由此看来,义士虽显得伟大,却没有迫使人归服;武功的称誉也没有完全表达出来;护持并拥有深厚的德行,难道不是这样吗?然而仍有《于穆》《猗那》等颂歌,以盛大、和谐、声节明晰、调达的音乐来尊崇严敬祖先,在明堂隆重举行宗庙祭祀,使祖先配享上帝;由此开创祥瑞、流布福庆,与天地相配,这种盛美连续不断地延续了千年。难道不是依靠神明之助吗?不过是大略遵循一定常规,考察言行并记载于篇籍,使光辉文采明亮而不变罢了。《谷梁传》说:“诰命和誓言达不到五帝,盟约和诅咒达不到三王,互相交换人质达不到春秋五霸。”上下彼此不信服,才需要诰命和誓言。五帝时代上下和睦,所以誓言也用不上。这是说广泛考察商、周两代大小制度,其中幽深精微之处可以探知。何晏注说:“翕,是盛大;纯,是和谐;皦,是声音节拍清楚。”郑玄注说:“绎,是调和通达的样子。”这里说商、周时代,还有《于穆》《猗那》这样的颂歌,把它们演奏在盛大、和谐、声节明晰、调达的音乐中,尊崇祖先、严敬父辈,在明堂祭祀祖先并配享上天。《诗经·商颂》说:“商王深明睿智,长久地发扬他的祥瑞。”意思是说发出祥瑞,把福庆流传给子孙。《周颂》说:“秉持文王的德行,与在天的祖先相配。” “舄奕”与连续不断相近。何况光明显赫的圣汉,有如巍峨高大的唐尧基业!追溯探测它的源流,是先孕育虞、夏,陶铸商、周,然后发扬汉高祖、光武的光辉,继承四位宗主连续昌盛的事业。神灵之光如日照耀,光辉遍及六方幽冥;仁慈的风化传到海外,威灵施行于鬼神之域;凶恶没有远近不被消灭,细微的事物无论多小也没有不被养育的。“甄”和“陶”都是造成、陶铸的意思。前书音义说:“陶工制作瓦器叫作甄。”这是说虞、夏、商、周的先祖,都曾经做过尧的臣子。“泯”是消灭,“琐”是细小,“颐”是养育。意思是说凶恶之人无论远近都没有不被消灭的,细微之物无论多小也没有不被养育的。这是说升登上天的功业,不是尧就不能兴起。《尚书》说:“光明显著地升到上天。” “铺”是布陈,“遗策”是尧留下的治国策略,指《尧典》;“在下”指后代子孙。意思是说,《尧典》作为训诫子孙的典籍,不是汉朝就不能发扬光大。盛大啊!皇家帝王的世系,德行高尚的臣子遍列诸侯,功业超过百代君王,荣耀映照宇宙,尊贵无可匹敌。可是起初却恭敬谨慎、勤劳谦让,兢兢业业,贬抑自己的成就,压低自己的功德,不敢谈论制礼作乐。如今迁都、正朔、废黜服色、宾礼和监国等事情已经光耀天下,而礼官、儒林中聚集的许多笃实博学之士,却不传述祖宗功业的梗概;即使说是宽厚谨慎,恐怕也未免太怯懦了吧!兢兢,是戒慎;业业,是畏惧。《礼记》说:“王者功业成就便制作乐章,政事治理便制定礼制。”如今不敢谈制礼作乐,是说谦让到了极点。于是三公、岳牧等官员一同进言说:陛下仰观唐尧的典章,中间承述祖宗的法则,向下践履宗庙的轨范。亲自奉行上天的常道,敦厚亲睦、辨明章法的教化已经普遍施行;巡行安抚百姓,怀柔保育鳏寡的恩惠已经遍及各处;焚烧、埋葬和沉祭等祭祀,恭敬祭祀群神的礼仪都已完备。因此凤凰来仪,在观台聚集羽族;有肉角的麒麟驯服群毛之兽,在外苑聚集;黑色纹理、白色毛羽的瑞兽在郊外出现;黄色光彩的鳞虫在池沼中跃起;甘露夜间降落在茂盛的草上;三足乌在繁茂的树上飞翔。至于嘉谷、灵草、奇兽、神禽,符合图谶、应合符牒,祥瑞极盛的,早晚充满牧苑,遍布日月所照的邦畿,在各州显得卓异,在边远荒服地区也盛多得令人羡慕。从前周王姬姓时,不过有白雉、朱乌、黑黍、黄[缺字]之类的事,君臣便都变了脸色,左右奔走相贺,举止整齐恭敬,巍然盛大。大概是用来彰明敬畏之心,承受上天所降的福佑;也是为了荣宠文王、武王的神灵,给后代留下安乐和福泽,再加上厚重美盛的功业,难道只是为了自身而有专断的言辞吗?如果接受这些祥瑞,也应当勤勉地尽自己的力量,以充实自己的大道,开启恭敬馆藏中的金縢之书,取用东序的秘宝,来推演其中的预兆。“辩”是分别,“章”是明晰,“惇”是厚重,“睦”是亲睦。章帝性情笃厚仁爱,不忍心同诸王分离,所以都把他们留在京师。建初五年,有八条黄龙出现在零陵。王嘉《古今注》说:“元和二年,甘露降在河南,三足乌聚集于沛国。” “轩翥”是上下飞翔。“怀”是思念。《诗经·大雅》说:“光明地侍奉上帝,于是思念众多福佑。” “贻”是遗留,“燕”是安乐,“后昆”是子孙。意思是说,这些事都是为了光荣神灵文王、武王的德行,把安乐留给子孙。《诗经·大雅》说:“把谋略留给子孙,以安乐辅佐后代。” “覆”与加重相近,“懿”“铄”都指美好。《诗经·大雅》说:“我寻求美好的德行。” 《诗经》又说:“美盛的王者军队。”这是说诗人歌颂周朝盛大美好的德行,正值成王、康王时期。成王、康王难道只是为了自身而说专断的话吗?他们既上承并光大文王、武王的功业,又下为子孙留下基业。意思是说,今天章帝既然获得符瑞的应验,也应当效法成王、康王。东序,就是东厢房;秘宝,指河图之类。《尚书》说:“天球、河图收藏在东序。”孔安国注说:“河图,就是八卦。”意思是说,开启金縢之书和河图中的卦象来占验。 “流”与推演相近。图书清楚地显示天意,是上天的智慧;孔子的谋略和先王的命令,是圣人的诚信;体现并实行以德为本,是端正本性的表现;遇到吉祥、逢上良辰,是宏大的天命。顺应天命来创制制度,端正本性来调和神灵,答谢三灵降下的众多福祉,陈述并效法唐尧的光明文德,这件事意义重大而且确实可靠,时时刻刻都牵系在圣心之中。瞻望前代,顾念后世,难道会轻视清庙、畏惧端正天命吗?考察自远古以来,降临到今天,前代建立功业者共有七十四人;难道偏偏不能按照他们的成法而借助素书,不能彰显法度、留下典章,今天却独独缺少这一件吗?

展,陈也。放,效也,音甫往反。效唐尧之文,谓封禅也。尚书琁玑钤曰:“平制礼乐,于唐之文。”兹事谓封禅之事,大而且信。次,止也。寤寐常止于圣心,言不可忘之也。前谓前代帝王,后谓子孙也。蔑,轻也。惮,难也。□,正也。言封禅之事,皆述祖宗之德,今乃推让,岂轻清庙而难正天命乎?尚书曰:“□天之命,惟时惟几。”是时圣上固已垂精游神,包举蓺文,屡访髃儒,谕咨故老,与之乎斟酌道德之渊源,肴核仁义之林薮,以望元符之臻焉。既成髃后之谠辞,又悉经五繇之硕虑矣。将絣万嗣,炀洪晖,奋景炎,扇遗风,播芳烈,久而愈新,用而不竭,汪汪乎丕天之大律,其畴能□之哉?唐哉皇哉,皇哉唐哉!景,大也。炎谓火德。汪汪犹深也。今文尚书太誓篇曰:“立功立事,可以永年,丕天之大律。”郑玄注云:“丕,大也。律,法也。”畴,谁也。□犹竟也。唐哉谓尧也。皇哉谓汉也。言唯唐与汉,唯汉与唐。固后以母丧去官。永元初,大将军窦宪出征匈奴,以固为中护军,与参议。北单于闻汉军出,遣使款居延塞,欲修呼韩邪故事,朝见天子,请大使。宪上遣固行中郎将事,将数百骑与虏使俱出居延塞迎之。会南匈奴掩破北庭,固至私渠海,闻虏中乱,引还。及窦宪败,固先坐免官。固不教学诸子,诸子多不遵法度,吏人苦之。初,洛阳令种兢尝行,固奴干其车骑,吏椎呼之,奴醉骂,兢大怒,畏宪不敢发,心衔之。及窦氏宾客皆逮考,兢因此捕系固,遂死狱中。时年六十一。诏以谴责兢,抵主者吏罪。固所着典引、宾戏、应讥、诗、赋、铭、诔、颂、书、文、记、论、议、六言,在者凡四十一篇。论曰:司马迁、班固父子,其言史官载籍之作,大义粲然着矣。议者咸称二子有良史之才。迁文直而事核,固文赡而事详。若固之序事,不激诡,不抑抗,赡而不秽,详而有体,使读之者亹亹而不猒,信哉其能成名也。彪、固讥迁,以为是非颇谬于圣人。然其论议常排死节,否正直,而不□杀身成仁之为美,则轻仁义,贱守节愈矣。固伤迁博物洽闻,不能以智免极刑;然亦身陷大戮,智及之而不能守之。呜呼,古人所以致论于目睫也!赞曰:二班怀文,裁成帝坟。比良迁、董,兼丽卿、云。彪识皇命,固迷世纷。后汉书卷四十一 第五钟离宋寒列传 第三十一*第五伦曾孙种宋均族子意*第五伦字伯鱼,京兆长陵人也。其先齐诸田,诸田徙园陵者多,故以次第为氏。伦少介然有义行。王莽末,盗贼起,宗族闾里争往附之。伦乃依险固筑营壁,有贼,辄奋厉其觽,引强持满以拒之,铜马、赤眉之属前后数十辈,皆不能下。伦始以营长诣郡尹鲜于曪,曪见而异之,署为吏。后曪坐事左转高唐令,临去,握伦臂诀曰:“恨相知晚。”伦后为乡啬夫,平傜赋,理怨结,得人欢心。自以为久宦不达,遂将家属客河东,变名姓,自称王伯齐,载盐往来太原、上党,所过辄为粪除而去,陌上号为道士,亲友故人莫知其处。数年,鲜于曪荐之于京兆尹阎兴,兴即召伦为主簿。时长安铸钱多奸巧,乃署伦为督铸钱掾,领长安巿。伦平铨衡,正斗斛,巿无阿枉,百姓悦服。每读诏书,常叹息曰:“此圣主也,一见决矣。”等辈笑之曰:“尔说将尚不下,安能动万乘乎?”伦曰:“未遇知己,道不同故耳。”建武二十七年,举孝廉,补淮阳国医工长,随王之国。光武召见,甚异之。二十九年,从王朝京师,随官属得会见,帝问以政事,伦因此酬对政道,帝大悦。明日,复特召入,与语至夕。帝戏谓伦曰:“闻卿为吏篣妇公,不过从兄饭,宁有之邪?”伦对曰:“臣三娶妻皆无父。少遭饥乱,实不敢妄过人食。”帝大笑。伦出,有诏以为扶夷长,未到官,追拜会稽太守。虽为二千石,躬自斩刍养马,妻执炊爨。受俸裁留一月粮,余皆贱贸与民之贫羸者。会稽俗多淫祀,好卜筮。民常以牛祭神,百姓财产以之困匮,其自食牛肉而不以荐祠者,发病且死先为牛鸣,前后郡将莫敢禁。伦到官,移书属县,晓告百姓。其巫祝有依托鬼神诈怖愚民,皆案论之。有妄屠牛者,吏辄行罚。民初颇恐惧,或祝诅妄言,伦案之愈急,后遂断绝,百姓以安。永平五年,坐法征,老小攀车叩马,□呼相随,日裁行数里,不得前。伦乃伪止亭舍,阴乘船去。觽知,复追之。及诣廷尉,吏民上书守阙者千余人。是时显宗方案梁松事,亦多为松讼者。帝患之,诏公车诸为梁氏及会稽太守上书者勿复受。会帝幸廷尉录囚徒,得免归田里。身自耕种,不交通人物。数岁,拜为宕渠令,显拔乡佐玄贺,贺后为九江、沛二郡守,以清絜称,所在化行,终于大司农。

译“展”是陈述,“放”是效法,读音为甫往反。效法唐尧的文德,是指封禅。《尚书琁玑钤》说:“平定礼乐制度,效法唐尧的文德。”这里的“这件事”指封禅,意义重大而且确实可信。“次”是止。说它在圣人睡梦之间也常停留于心中,是说不能忘记。前,指前代帝王;后,指子孙。“蔑”是轻视,“惮”是畏难,“□”疑为“正”。意思是说,封禅之事都是述说祖宗的德行,如今却推辞不做,难道是轻视清庙、畏惧端正天命吗?《尚书》说:“端正上天的命令,要把握时机和细微征兆。” 这时圣上早已凝聚精神,广泛包罗各种典籍技艺,多次访求群儒,询问旧臣宿老,同他们斟酌道德的根源,考察仁义的林薮,以期盼大祥瑞降临。既已汇集群臣的正直言论,又完全采纳五经作者的深谋远虑。将使万代子孙相继传承,照耀宏大的光辉,振奋盛大的火德,播扬遗留下来的风教,传播芳美的功烈,时间越久越显得新鲜,施用不尽。其深广浩大的天道法则,谁能穷尽它呢?唐尧啊,汉皇啊!汉皇啊,唐尧啊!“景”是大;“炎”指火德。“汪汪”与深广相近。《今文尚书·太誓》说:“建立功业、成就事业,就可以长久延年,成为伟大上天的法则。”郑玄注说:“丕,是大;律,是法。” “畴”是谁;“□”与穷尽相近。“唐哉”指尧,“皇哉”指汉。意思是只有唐尧和汉朝,只有汉朝和唐尧。班固后来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永元初年,大将军窦宪出征匈奴,任命班固为中护军,参与谋议。北单于听说汉军出征,派使者到居延塞请求归附,想要仿效呼韩邪单于的旧例,朝见天子,并请求派遣大使。窦宪上奏派班固代理中郎将事务,率领数百名骑兵,与匈奴使者一同出居延塞迎接北单于。恰逢南匈奴袭击攻破北庭,班固到达私渠海时,听说匈奴内部发生动乱,便领兵返回。等到窦宪失败,班固先因牵连获罪而免官。班固不教育诸子,诸子大多不遵守法度,官吏百姓都以此为苦。当初洛阳县令种兢曾经出行,班固的奴仆冲犯了他的车骑,县吏用棰杖呼喝驱赶,奴仆酒醉后辱骂种兢。种兢大怒,因为畏惧窦宪不敢发作,心中一直怀恨。等到窦氏的宾客都被捕考,种兢便借机逮捕班固,把他关进狱中,班固最终死在狱里,时年六十一岁。皇帝下诏谴责种兢,把主管此事的官吏按罪处罚。班固所著有《典引》《宾戏》《应讥》,以及诗、赋、铭、诔、颂、书、文、记、论、议、六言等作品,现存共四十一篇。史论说:司马迁、班固父子关于史官撰写史籍的著作,其中的大义已经清楚显著。评论者都称赞这两人具有优秀史家的才华。司马迁的文章直率,叙事核实;班固的文章丰富,叙事详尽。像班固这样叙述事情,不激烈怪诞,不压抑也不抗争,文辞丰富而不杂乱,叙事详尽而有体制,使读者反复阅读而不厌倦,他确实能够成就名声啊!班彪、班固批评司马迁,认为他的是非判断有不少违背圣人的地方。然而他们的论议常常排斥为守节而死的人,否定正直之士,不肯承认舍身成仁是美德,这就更加轻视仁义、鄙薄守节了。班固又惋惜司马迁虽然博学多闻,却不能凭智慧免于极刑;然而班固自己也陷入大刑之中,智慧已经认识到这一点,却不能守住自己。唉,古人之所以发表议论,竟只看到了眼前的睫毛啊!赞说:班氏父子怀抱文章才华,裁定编成帝王的典籍;才华可以比肩贤良的司马迁、董仲舒,又兼有司马相如、扬雄的华丽文采。班彪认识天命,班固却迷失于世俗纷乱。《后汉书》卷四十一,列传第三十一《第五伦、钟离意、宋均、寒朗传》。第五伦的曾孙是第五种,宋均是宋意的族叔。第五伦,字伯鱼,是京兆长陵人。他的先祖是齐国的田氏诸族。田氏诸族中迁徙到帝王陵园附近的很多,所以按次第取“第”作为姓氏。第五伦年轻时性情耿介,有义行。王莽末年盗贼兴起,宗族和乡里的人争相前来依附他。第五伦于是凭借险要坚固的地势修筑营垒;一有盗贼,就奋勇激励部众,拉强弓、持满弦抵抗。铜马、赤眉之类的盗贼前后几十批,都不能攻下。第五伦起初以营长身份拜见郡尹鲜于曪,鲜于曪见到他后认为非同寻常,任命他为属吏。后来鲜于曪因事获罪,降任高唐令,临行时握着第五伦的手臂告别说:“遗憾我们相识得太晚。” 第五伦后来任乡啬夫,公平处理徭役赋税,调解怨恨纠纷,得到民众的欢心。他自认为长期做官却不能显达,于是带着家属寄居河东,改名换姓,自称王伯齐,运盐往来于太原、上党之间,所经过的地方总要替人清扫粪秽后才离开,路上的人称他为道士,亲友故旧都不知道他的去处。几年后,鲜于曪向京兆尹阎兴推荐他,阎兴立即召第五伦任主簿。当时长安铸钱多有奸诈粗劣之处,于是任命第五伦为督铸钱掾,兼管长安市。第五伦校正秤尺,端正斗斛,市场上没有偏私枉曲,百姓都喜悦服从。他每次读诏书,常常叹息说:“这真是圣明的君主,只要一见到他,事情就能解决。”同僚们笑他说:“你的游说尚且不能使将军接受,怎么能打动万乘之主呢?”第五伦说:“只是没有遇到知己罢了,是因为彼此志趣不同。” 建武二十七年,第五伦被举荐为孝廉,补任淮阳国医工长,随淮阳王到封国去。光武帝召见他,十分惊异。建武二十九年,他随淮阳王到京师朝见,随从官属得以一同进见。皇帝向他询问政事,第五伦于是回答政事和治国之道,皇帝非常高兴。第二天,皇帝又特意召他入宫,和他谈话直到晚上。皇帝开玩笑对第五伦说:“听说你做官时曾打过妻子的父亲,不过是跟着堂兄吃饭,有这回事吗?”第五伦回答说:“臣三次娶妻,都没有岳父。年轻时遭逢饥荒战乱,实在不敢随便到别人家吃饭。”皇帝大笑。第五伦出宫后,皇帝下诏任他为扶夷长;他还没有到任,皇帝又追授他为会稽太守。虽然官秩二千石,他亲自砍柴割草来喂马,妻子亲自烧火做饭。俸禄只留下一个月的粮食,其余都低价卖给贫困羸弱的百姓。会稽的风俗多有淫祀,喜欢占卜。百姓常常用牛祭神,家产因此困乏;有些人自己吃牛肉而不拿来祭祀的,便先得病将死,并发出牛叫声。前后郡守没有人敢禁止。第五伦到任后,发文告知所属各县,晓谕百姓;对于那些假托鬼神、欺骗恐吓愚民的巫祝,都查办定罪。有人无故宰杀牛,官吏就依法处罚。百姓起初很害怕,有人还胡乱诅咒、散布妄言;第五伦查办得更加严厉,后来这种风气终于断绝,百姓因此安宁。永平五年,第五伦因犯法被征召,老人和孩子攀着车子、叩击马匹,哭喊着相随,每天只走几里路,无法前进。第五伦于是装作停在亭舍,暗中乘船离开。众人知道后,又追赶他。等他到了廷尉,官吏百姓上书守在宫阙前的有一千多人。当时显宗皇帝正在审理梁松的案件,也有很多人为梁松申诉。皇帝对此很忧虑,下诏公车司说,凡替梁氏和会稽太守上书的,一律不再接受。恰逢皇帝到廷尉审录囚徒,第五伦得以免罪,回乡务农。他亲自耕种,不与人物交往。几年后,第五伦被任命为宕渠令,显著提拔乡佐玄贺。玄贺后来任九江、沛两郡太守,以清廉著称,任职之处教化都能推行,最终官至大司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