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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五十

后汉书卷四十四 邓张徐张胡列传 第三十四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223–225 段

永初元年,以定策功封安乡侯,食邑千二百户,与太尉徐防、司空尹勤同日俱封。其秋,以寇贼水雨策免防、勤,而禹不自安,上书乞骸骨,更拜太尉。四年,新野君病,皇太后车驾幸其第。禹与司徒夏勤、司空张敏俱上表言:“新野君不安,车驾连日宿止,臣等诚窃惶惧。臣闻王者动设先置,止则交戟,清道而后行,清室而后御,离宫不宿,所以重宿韂也。陛下体烝烝之至孝,亲省方药,恩情发中,久处单外,百官露止,议者所不安。宜且还宫,上为宗庙社稷,下为万国子民。”比三上,固争,乃还宫。后连岁灾荒,府臧空虚,禹上疏求入三岁租税,以助郡国禀假。诏许之。五年,以阴阳不和策免。七年,卒于家。使者吊祭。除小子曜为郎中。长子盛嗣。徐防字谒卿,沛国铚人也。祖父宣,为讲学大夫,以易教授王莽。父宪,亦传宣业。防少习父祖学,永平中,举孝廉,除为郎。防体貌矜严,占对可观,显宗异之,特补尚书郎。职典枢机,周密畏慎,奉事二帝,未尝有过。和帝时,稍迁司隶校尉,出为魏郡太守。永元十年,迁少府、大司农。防勤晓政事,所在有夡。十四年,拜司空。防以五经久远,圣意难明,宜为章句,以悟后学。上疏曰:“臣闻诗书礼乐,定自孔子;发明章句,始于子夏。其后诸家分析,各有异说。汉承乱秦,经典废绝,本文略存,或无章句。收拾缺遗,建立明经,博征儒术,开置太学。孔圣既远,微旨将绝,故立博士十有四家,设甲乙之科,以勉劝学者,所以示人好恶,改敝就善者也。伏见太学试博士弟子,皆以意说,不修家法,私兼容隐,开生奸路。每有策试,辄兴诤讼,论议纷错,互相是非。孔子称‘述而不作’,又曰‘吾犹及史之阙文’,疾史有所不知而不肯阙也。今不依章句,妄生穿凿,以遵师为非义,意说为得理,轻侮道术,□以成俗,诚非诏书实选本意。改薄从忠,三*(世)**[代]*常道,专精务本,儒学所先。臣以为博士及甲乙策试,宜从其家章句,开五十难以试之。解释多者为上第,引文明者为高说;若不依先师,义有相伐,皆正以为非。五经各取上第六人,论语不宜射策。虽所失或久,差可矫革。”诏书下公卿,皆从防言。十六年,拜为司徒。延平元年,迁太尉,与太傅张禹参录尚书事,数受赏赐,甚见优宠。安帝即位,以定策封龙乡侯。食邑千一百户。其年以灾异寇贼策免,就国。凡三公以灾异策免,始自防也。防卒,子衡当嗣,让封于其弟崇。数岁,不得已,乃出就爵云。张敏字伯达,河闲鄚人也。建初二年,举孝廉,四迁,五年,为尚书。建初中,有人侮辱人父者,而其子杀之,肃宗贳其死刑而降宥之,自后因以为比。是时遂定其议,以为轻侮法。敏驳议曰:“夫轻侮之法,先帝一切之恩,不有成科班之律令也。夫死生之决,宜从上下,犹天之四时,有生有杀。若开兼容恕,着为定法者,则是故设奸萌,生长罪隙。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春秋之义,子不报雠,非子也。而法令不为之减者,以相杀之路不可开故也。今托义者得减,妄杀者有差,使执宪之吏得设巧诈,非所以导‘在丑不争’之义。又轻侮之比,□以繁滋,至有四五百科,转相顾望,弥复增甚,难以垂之万载。臣闻师言:‘救文莫如质。’故高帝去烦苛之法,为三章之约。建初诏书,有改于古者,可下三公、廷尉蠲除其敝。”议寝不省。敏复上疏曰:“臣敏蒙恩,特见拔擢,愚心所不晓,迷意所不解,诚不敢苟随觽议。臣伏见孔子垂经典,嚱陶造法律,原其本意,皆欲禁民为非也。未晓轻侮之法将以何禁?必不能使不相轻侮,而更开相杀之路,执宪之吏复容其奸枉。议者或曰:‘平法当先论生。’臣愚以为天地之性,唯人为贵,杀人者死,三代通制。今欲趣生,反开杀路,一人不死,天下受敝。记曰:‘利一害百,人去城郭。’夫春生秋杀,天道之常。春一物枯即为灾,秋一物华即为异。王者承天地,顺四时,法圣人,从经律。愿陛下留意下民,考寻利害,广令平议,天下幸甚。”和帝从之。事见论语也。九年,拜司隶校尉。视事二岁,迁汝南太守。清约不烦,用刑平正,有理能名。坐事免。延平元年,拜议郎,再迁颍川太守。*[永初元年]*,征拜司空,在位奉法而已。视事三岁,以病乞身,不听。六年春,行大射礼,陪位顿仆,乃策罢之。因病笃,卒于家。鼎足之任不可以缺,重以职事留君。其上司空印绶。”胡广字伯始,南郡华容人也。六世祖刚,清高有志节。平帝时,大司徒马宫辟之。值王莽居摄,刚解其衣冠,县府门而去,遂亡命交址,隐于屠肆之闲。后莽败,乃归乡里。父贡,交址都尉。

译永初元年,因参与确定皇帝继承人有功,封安乡侯,食邑一千二百户,和太尉徐防、司空尹勤同日受封。这年秋天,因寇贼和水灾,皇帝下策书免去徐防、尹勤的官职;张禹心中不安,上书请求退休,反而改任太尉。永初四年,新野君生病,皇太后的车驾亲临他的府第。张禹和司徒夏勤、司空张敏一同上表说:“新野君身体不安,车驾接连多日停宿在那里,臣等实在私下感到惶恐。臣听说君王出行,启程时要预先安排,停留时有交戟卫士,清理道路后才行走,清理宫室后才驾临;不在离宫住宿,是为了重视宿卫。陛下身体体现至极的孝心,亲自查看药物,恩情发自内心;但长久停留在宫外,百官露宿,议论者都感到不安。应当暂且回宫,对上是为了宗庙社稷,对下是为了万国百姓。”等到上表三次,张禹等仍坚持争辩,皇帝才回宫。后来连年灾荒,府库空虚,张禹上疏请求把自己三年的租税收入交入国库,以帮助郡国发放赈济粮。皇帝下诏答应。永初五年,因阴阳失调被策书免职。永初七年,死在家中。皇帝派使者吊祭,授予幼子张曜为郎中,长子张盛继承爵位。徐防字谒卿,是沛国铚人。祖父徐宣任讲学大夫,曾用《易》教授王莽。父亲徐宪,也继承徐宣的学业。徐防年轻时学习父祖的学问,永平年间被举荐为孝廉,授官为郎。徐防仪表庄重严肃,应答和议论很有可观之处,显宗认为他奇异,特意补任尚书郎。他掌管机要事务,周密谨慎,侍奉两位皇帝,从未有过失。和帝时,逐渐升任司隶校尉,出任魏郡太守。永元十年,升任少府、大司农。徐防勤勉熟悉政事,所到之处都有政绩。永元十四年,任司空。徐防认为五经流传久远,圣人的旨意难以明白,应当撰作章句,用来启发后来的学习者。于是上疏说:“臣听说《诗》《书》《礼》《乐》由孔子审定;阐明章句,始于子夏。此后各家分别解释,各有不同学说。汉朝承接秦朝的乱政,经典废弃散失,原文只略有保存,有的没有章句。朝廷收集整理残缺遗文,建立明经之学,广泛征召儒术之士,开设太学。孔圣人已经远去,精微的旨意将要断绝,所以设立十四家博士,设置甲、乙等级的考试科目,用来勉励劝进求学者;这正是向人们显示什么应当喜爱、什么应当厌恶,使人改掉弊病、趋向善行。臣伏见太学考试博士弟子,都是凭自己的意思解释,不遵守本学派的章句,私自兼容隐晦说法,给产生奸邪开了道路。每当策试,便兴起争讼,议论纷乱错杂,互相指责是非。孔子称说‘述而不作’,又说‘我还赶得上史官对缺文存疑’,是痛恨史官明明不知道却不肯留下空缺。如今不依章句,妄自穿凿附会,把遵从老师说法视为不合义理,把个人解释视为得到了真理,轻慢侮辱圣贤道术,□以形成风俗,实在不是诏书所说考试选士的本意。革除浮薄而遵从忠实,是三代一贯的常道;专心精研、致力于根本,是儒学所优先的。臣认为,博士以及甲、乙科策试,应当依据各家的章句,设置五十道难题来考试。解释得多的列为上等,引用文献明白的列为高等说法;如果不依从先师,义理彼此抵触,都应判正为错误。五经各取成绩上等的六人,《论语》不宜采用射策考试。即使有些错误已经延续很久,也还可以逐渐纠正改革。”诏书下达公卿,大家都听从徐防的意见。永元十六年,任司徒。延平元年,升任太尉,和太傅张禹共同录尚书事,多次受到赏赐,极受优厚宠信。安帝即位后,因参与确定继承人有功,封龙乡侯,食邑一千一百户。这年因灾异和寇贼,按策书免职,回到封国。三公因灾异按策书免职,从徐防开始。徐防去世后,儿子徐衡应当继承爵位,却把封爵让给弟弟徐崇。过了几年,实在不得已,才出来接受爵位。张敏字伯达,是河间鄚人。建初二年,被举荐为孝廉,四次升迁,建初五年任尚书。建初年间,有人侮辱别人的父亲,那人的儿子便杀了他;肃宗宽免了他的死刑而降等赦宥,从此便以此作为判例。当时于是确定这一议论,称为轻侮法。张敏驳议说:“所谓轻侮法,是先帝一时施行的恩典,并不是已经制定成条文的法律。关于死生的裁决,应当顺应上下之理,就像上天运行四时,有生有杀。如果把一概宽容赦免写成固定法律,那就是故意设置奸邪的萌芽,使罪过的缝隙不断滋长。孔子说:‘百姓可以使他们照着做,不可以使他们知道其中的道理。’《春秋》的义理是,儿子不替父亲报仇,就不是儿子。但法令不因此减轻处罚,是因为不能打开互相残杀的道路。如今假托义理的人可以减刑,任意杀人的人又有差别待遇,使执掌法律的官吏能够设置巧诈,这不是用来引导‘在丑不争’的道义。又把轻侮作为判例,□因而越来越繁多,甚至有四五百条,彼此观望,越发严重,难以流传万年。臣听老师说:‘挽救文饰繁琐,没有比质朴更好的。’所以高祖去除烦苛的法律,制定三章之约。建初诏书中有改变古制的地方,可以下令三公、廷尉清除其中的弊病。”这项议论被搁置,没有得到省察。张敏又上疏说:“臣张敏蒙受恩宠,特意被提拔;对于自己愚昧之心所不能明白、迷惑之意所不能理解的事情,实在不敢苟且随从众议。臣伏见孔子留下经典,皋陶制定法律,推究他们的本意,都是想禁止百姓做不正当的事。臣还不明白,轻侮法将用来禁止什么?它必定不能使人不互相轻侮,反而会打开互相残杀的道路,使执法官吏又能容纳奸邪、枉法。议论者有人说:‘平定法律应当首先论定生路。’臣愚昧地认为,天地万物的本性中,只有人最为尊贵;杀人者处死,这是夏、商、周三代共同的制度。如今想要一味求生,反而打开杀人的道路;一个人不死,天下却受到弊害。《礼记》说:‘使一人得利而使百人受害,人们就会离开城郭。’春天使万物生长、秋天施行肃杀,是天道的常规。春天有一物枯死就是灾,秋天有一物开花就是异。君王承受天地之道,顺应四时,效法圣人,遵循经书和法令。愿陛下留意下民,考察寻求利害,广泛让人公平议论,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和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这件事见于《论语》。建初九年,任司隶校尉。任职两年,升任汝南太守。他清廉俭约而不繁扰,使用刑罚公平正直,审理案件有理,因此获得声名。因事获罪免官。延平元年,任议郎,两次升迁为颍川太守。永初元年,征召任司空,在位时只奉行法律。任职三年后因病请求退职,皇帝不准。永初六年春,举行大射礼,张敏陪位时跌倒在地,于是皇帝下策书免去他的职务。他因病情加重,死在家中。三公这种鼎足而立的职位不可空缺,加上职务事务的原因,暂且挽留您。您应当交上司空的印绶。” 胡广字伯始,是南郡华容人。六世祖胡刚,清高而有志向节操。平帝时,大司徒马宫征召他。正逢王莽居摄,胡刚解下衣冠,悬挂在县府门上离去,于是逃亡交趾,隐居在屠宰行业之间。后来王莽失败,胡刚才回到乡里。父亲胡贡,任交趾都尉。

广少孤贫,亲执家苦。长大,随辈入郡为散吏。太守法雄之子真,从家来省其父。真颇知人。会岁终应举,雄□真助*[其]*求*(其)*才。雄因大会诸吏,真自于牖闲密占察之,乃指广以白雄,遂察孝廉。既到京师,试以章奏,安帝以广为天下第一。旬月拜尚书郎,五迁尚书仆射。顺帝欲立皇后,而贵人有宠者四人,莫知所建,议欲探筹,以神定选。广与尚书郭虔、史敞上疏谏曰:“窃见诏书以立后事大,谦不自专,欲假之筹策,决疑灵神。篇籍所记,祖宗典故,未尝有也。恃神任筮,既不必当贤;就值其人,犹非德选。夫岐嶷形于自然,俔天必有异表。宜参良家,简求有德,德同以年,年钧以貌,稽之典经,断之圣虑。政令犹汗,往而不反。诏文一下,形之四方。臣职在拾遗,忧深责重,是以焦心,冒昧陈闻。”帝从之,以梁贵人良家子,定立为皇后。文王闻太姒之贤则美之。言大邦有子女,譬天之有女弟,故求为配焉。时尚书令左雄议改察举之制,限年四十以上,儒者试经学,文吏试章奏。广复与敞、虔上书驳之,曰:“臣闻君以兼览博照为德,臣以献可替否为忠。书载稽疑,谋及卿士;诗美先人,询于刍荛。国有大政,必议之于前训,谘之于故老,是以虑无失策,举无过事。窃见尚书令左雄议郡举孝廉,皆限年四十以上,诸生试章句,文吏试笺奏。明诏既许,复令臣等得与相参。窃惟王命之重,载在篇典,当令县于日月,固于金石,遗则百王,施之万世。诗云:‘天难谌斯,不易惟王。’可不慎与!盖选举因才,无拘定制。六奇之策,不出经学;郑、阿之政,非必章奏。甘、奇显用,年乖强仕;终、贾扬声,亦在弱冠。汉承周、秦,兼览殷、夏,祖德师经,参杂霸轨,圣主贤臣,世以致理,贡举之制,莫或回革。今以一臣之言,徱戾旧章,便利未明,觽心不猒。矫枉变常,政之所重,而不访台司,不谋卿士。若事下之后,议者剥异,异之则朝失其便,同之则王言已行。臣愚以为可宣下百官,参其同异,然后览择胜否,详采厥衷。敢以瞽言,冒干天禁,惟陛下纳焉。”帝不从。一曰章,二曰奏,三曰表,四曰驳议。章者需头,称‘稽首上以闻’。谢恩陈事,诣阙通者也。奏者亦需头,其京师官但言‘稽首言’,下‘稽首以闻’,其中有所请,若罪法劾案,公府送御史台,卿校送谒者台也。

译胡广年少时孤贫,亲自操持家务劳苦。长大后,随同辈进入郡府任散吏。太守法雄的儿子法真,从家中来探望父亲。法真很有识人之才。正逢年终应当举荐人才,法雄让法真帮助自己访求贤才。法雄于是大规模召集属吏,法真在窗户间暗中观察考察,便指着胡广告诉父亲,于是考察并举荐胡广为孝廉。胡广到京师后,朝廷用章奏考试他,安帝认为胡广是天下第一。不到一个月,任尚书郎,五次升迁做到尚书仆射。顺帝想册立皇后,但受宠的贵人有四人,不知道应当立谁,议论者想要抽签,借神灵来决定选择。胡广和尚书郭虔、史敞上疏劝谏说:“臣私下看到诏书认为立皇后事关重大,皇帝谦让而不独断,想借助筹策来请神灵决断疑惑。篇籍所记、祖宗的典故,从来没有这样的事。依赖神灵、任凭筮卜,既不一定符合贤德;即使恰好选中贤人,也仍不是按照德行选择。人的聪颖奇异显现在天性中,承受天命的人必定有不同寻常的仪表。应当从良家女子中参照选择,寻求有德之人;德行相同时比较年龄,年龄相同时比较容貌,再考察经书典籍,由圣上裁决。政令就像汗水,一旦流出便不能收回。诏书一经下达,便会显现于四方。臣的职责在于拾遗补阙,忧虑深、责任重,因此焦心不安,冒昧陈述所见。” 皇帝听从了,于是以梁贵人作为良家女子,确定册立为皇后。周文王听说太姒贤德,便赞美她。这里说大国有这样的女子,好比上天有女弟,所以求取她来作为配偶。当时尚书令左雄议论改革察举制度,限定年满四十岁以上;儒者考试经学,文吏考试章奏。胡广又和史敞、郭虔上书驳斥说:“臣听说君主以兼听博览、洞察一切为德,臣子以进献正确意见、纠正错误意见为忠。《尚书》记载,遇到疑难要询问卿士;《诗经》赞美先人,也询问樵夫。国家有重大政事,必定依据前代训典讨论,向旧臣长者咨询,所以思虑不会失策,举措不会有过错。臣私下看到尚书令左雄议论郡国举荐孝廉,都限定在四十岁以上;诸生考试章句,文吏考试笺奏。圣明诏令已经允许,并且又让臣等得以共同参与讨论。臣私下考虑,王命的重大,记载在典籍之中,应当使它如日月般昭明,如金石般坚定,留给历代君王,施行于万世。《诗经》说:‘上天的意旨难以相信,君王行事不可轻率。’怎能不慎重呢!选拔人才应当依据才干,不能拘泥于固定制度。六奇之策,不一定出自经学;郑国、阿邑的政治,也不一定依靠章奏。甘罗、子奇被显要任用时,年龄尚未到壮年;终军、贾谊声名显扬时,也都还在弱冠。汉朝承接周、秦,兼采殷、夏,继承祖先的德政、师法经典,又参杂霸道的法术;圣明君主和贤能臣子世代凭此达到治理,贡举制度从未有人轻易改变。如今因为一个臣子的意见,轻率违背旧章,利弊还没有明白,众人的心也不满意。纠正偏差、改变常制,是政治中的重大事情,却不询问台司,不谋议卿士。如果事情下达以后,议论者剖析反对,反对它则朝廷已经失去先前的便利,赞同它则王命已经施行。臣愚昧地认为,可以先下达百官,让他们共同讨论异同,然后审察选择优劣,详细采纳其中的中肯意见。臣斗胆用盲人的话,冒犯天子的禁令,只希望陛下采纳。”皇帝没有听从。第一种叫章,第二种叫奏,第三种叫表,第四种叫驳议。章需要写首辞,开头称“稽首上以闻”(叩头谨上,恭请皇上知悉)。这是谢恩、陈述事情以及到宫阙通报事务的文书。奏也需要写首辞,京师官员只说“稽首言”(叩头陈述),末尾写“稽首以闻”(叩头上奏,恭请知悉);其中有请求之事,例如罪法和弹劾案件,公府送交御史台,九卿和校尉等官则送交谒者台。

表者不需头,上言‘臣某言’,下言‘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左方下附曰‘某官臣甲乙上’。”时陈留郡缺职,尚书史敞等荐广。曰:“臣闻德以旌贤,爵以建事,‘明试以功’,典谟所美,‘五服五章’,天秩所作,是以臣竭其忠,君丰其宠,举不失德,下忘其死。窃见尚书仆射胡广,体真履规,谦虚温雅,博物洽闻,探赜穷理,六经典奥,旧章宪式,无所不览。柔而不犯,文而有礼,忠贞之性,忧公如家。不矜其能,不伐其劳,翼翼周慎,行靡玷漏。密勿夙夜,十有余年,心不外顾,志不苟进。臣等窃以为广在尚书,劬劳日久,后母年老,既蒙简照,宜试职千里,匡宁方国。陈留近郡,今太守任缺。广才略深茂,堪能拨烦,愿以参选,纪纲颓俗,使束修守善,有所劝仰。”广典机事十年,出为济阴太守,以举吏不实免。复为汝南太守,入拜大司农。汉安元年,迁司徒。质帝崩,代李固为太尉,录尚书事。以定策立桓帝,封育阳安乐乡侯。以病逊位。又拜司空,告老致仕。寻以特进征拜太常,迁太尉,以日食免。复为太常,拜太尉。延熹二年,大将军梁冀诛,广与司徒韩演、司空孙朗坐不韂宫,皆减死一等,夺爵土,免为庶人。后拜太中大夫、太常。九年,复拜司徒。灵帝立,与太傅陈蕃参录尚书事,复封故国。以病自乞。会蕃被诛,代为太傅,总录如故。时年已八十,而心力克壮。继母在堂,朝夕瞻省,傍无几杖,言不称老。及母卒,居丧尽哀,率礼无愆。性温柔谨素,常逊言恭色。达练事体,明解朝章。虽无謇直之风,屡有补阙之益。故京师谚曰:“万事不理问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及共李固定策,大议不全,又与中常侍丁肃婚姻,以此讥毁于时。自在公台三十余年,历事六帝,礼任甚优,每逊位辞病,及免退田里,未尝满岁,辄复升进。凡一履司空,再作司徒,三登太尉,又为太傅。其所辟命,皆天下名士。与故吏陈蕃﹑李咸并为三司。蕃等每朝会,辄称疾避广,时人荣之。年八十二,熹平元年薨。使五官中郎将持节奉策赠太傅﹑安乐乡侯印绶,给东园梓器,谒者护丧事,赐頉茔于原陵,谥文恭侯,拜家一人为郎中。故吏自公﹑卿﹑大夫﹑博士﹑议郎以下数百人,皆缞绖殡位,自终及葬。汉兴以来,人臣之盛,未尝有也。以老乞骸骨,见许,悉还所赐物,乘敝牛车,使子男御。晨发京师,百僚追送盈涂,不能得见。家旧贫狭,庇荫草庐。”初,杨雄依虞箴作十二州二十五官箴,其九箴亡阙,后涿郡崔骃及子瑗又临邑侯刘騊駼增补十六篇,广复继作四篇,文甚典美。乃悉撰次首目,为之解释,名曰百官箴,凡四十八篇。其余所着诗﹑赋﹑铭﹑颂﹑箴﹑吊及诸解诂,凡二十二篇。熹平六年,灵帝思感旧德,乃图画广及太尉黄琼于省内,诏议郎蔡邕为其颂云。衮职龙章,其文有蔚。参曜干台,穷宠极贵。功加八荒,髃生以遂。超哉邈乎,莫与为二!”论曰:爵任之于人重矣,全丧之于生大矣。怀禄以图存者,仕子之恒情;审能而就列者,出身之常体。夫纡于物则非己,直于志则犯俗,辞其艰则乖义,徇其节则失身。统之,方轨易因,险涂难御。故昔人明慎于所受之分,彁彁于岐路之闲也。如令志行无牵于物,临生不先其存,后世何贬焉?古人以宴安为戒,岂数公之谓平?赞曰:邓﹑张作傅,无咎无誉。敏正疑律,防议章句。胡公庸庸,饰情恭貌。朝章虽理,据正或桡。后汉书卷四十五 袁张韩周列传 第三十五袁安字邵公,汝南汝阳人也。祖父良,习孟氏易,平帝时举明经,为太子舍人;建武初,至成武令。安少传良学。为人严重有威,见敬于州里。初为县功曹,奉檄诣从事,从事因安致书于令。安曰:“公事自有邮驿,私请则非功曹所持。”辞不肯受,从事惧然而止。后举孝廉,除阴平长﹑任城令,所在吏人畏而爱之。永平十三年,楚王英谋为逆,事下郡覆考。明年,三府举安能理剧,拜楚郡太守。是时英辞所连及系者数千人,显宗怒甚,吏案之急,迫痛自诬,死者甚觽。安到郡,不入府,先往案狱,理其无明验者,条上出之。府丞掾史皆叩头争,以为阿附反虏,法与同罪,不可。安曰:“如有不合,太守自当坐之,不以相及也。”遂分别具奏。帝感悟,即报许,得出者四百余家。岁余,征为河南尹。政号严明,然未曾以臧罪鞠人。常称曰:“凡学仕者,高则望宰相,下则希牧守。锢人于圣世,尹所不忍为也。”闻之者皆感激自励。在职十年,京师肃然,名重朝廷。建初八年,迁太仆。

译表不需要写首辞,开头说“臣某言”(臣某陈述),结尾说“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实在惶恐不安,叩头叩头,死罪死罪);左边下方附写“某官臣甲乙上”(某官臣甲乙上表)。当时陈留郡缺少太守,尚书史敞等人推荐胡广。他们说:“臣听说,德行用来表彰贤能,爵位用来成就功业,‘明试以功’(通过明白考核来检验功绩),是典谟所赞美的;‘五服五章’(五等服制以五种纹章区别),是上天制定的秩序。因此臣下竭尽忠诚,君主厚加恩宠,举荐人才便不会失其德行,臣下也会忘掉自身的死亡。臣等私下见尚书仆射胡广,禀性纯正,履行法度,谦虚温雅,博通事物,广闻多识,探究幽深,穷尽事理;六经的奥义和旧有的章程法式,没有不阅览的。他柔和而不侵犯别人,文雅而合乎礼制;性情忠贞,忧虑公事如同忧虑家事。不夸耀自己的才能,不夸示自己的功劳,恭敬谨慎,行为没有污点疏漏。他勤勉于政务,早晚不懈,已有十多年;心思不顾及外物,志向也不苟且求进。臣等私下认为,胡广任尚书,辛劳日久,继母年老,既然蒙受了皇上的简拔照察,就应当试任千里之外的郡守,以匡正安定一方。陈留是京师附近的郡,现在太守职位空缺。胡广才干谋略深厚丰茂,足以处理繁难事务;希望把他列入选任之中,使颓败的风俗得到整治,让士人约束修身、守持善道,都有所劝勉和仰慕。” 胡广掌管机密政务十年,出任济阴太守,因举荐官吏不实而被免职。后来又任汝南太守,入朝拜为大司农。汉安元年,升任司徒。质帝去世后,代替李固任太尉,录尚书事。因为参与谋划迎立桓帝,封为育阳安乐乡侯。因病辞去职位。后来又拜为司空,告老退休。不久以特进身份被征召拜为太常,升任太尉,因日食而免职。又任太常,再拜太尉。延熹二年,大将军梁冀被诛杀,胡广与司徒韩演、司空孙朗因坐罪于宫禁之事,均减死一等,剥夺爵位和封地,免为庶人。后来拜为太中大夫、太常。延熹九年,又拜为司徒。灵帝即位后,胡广与太傅陈蕃共同录尚书事,又恢复原来的封国。胡广因病自行请求退职。适逢陈蕃被诛杀,胡广代任太傅,像从前一样总领录尚书事。当时胡广已经八十岁,但心志和体力仍很强健。继母还在堂上,他早晚都去看望问候,身旁没有几案和手杖,说话也不自称年老。母亲去世后,他居丧极尽哀痛,完全遵守礼制而没有过失。他性情温和柔顺,谨慎朴素,常常言语谦逊、神色恭敬;通达熟悉事务体要,明白理解朝廷典章。虽然没有正直敢谏的作风,却屡次有弥补朝政缺失的益处。因此京师有谚语说:“万事不能治理就问伯始,天下中和有胡公。”后来他与李固共同谋划拥立桓帝,重大决策没有完全成功,又与中常侍丁肃结为姻亲,因此当时受到讥讽诋毁。胡广在三公之位三十多年,历事六位皇帝,所受礼遇任用极为优厚。每当辞去职位、以病推辞,或免职退居乡里,从未满一年,便又重新升迁。总计他一次任司空,两次任司徒,三次登任太尉,又任太傅。他所征辟任用的,都是天下名士。他与旧日属吏陈蕃、李咸一同任三司。陈蕃等人每逢朝会,总是称病回避胡广,当时人以此为胡广的荣耀。胡广八十二岁时,于熹平元年去世。朝廷派五官中郎将持节,奉策书赠予太傅、安乐乡侯的印绶;赐给东园梓木棺材,派谒者护送丧事,赐墓地于原陵,谥为文恭侯,并任命胡家一人为郎中。他的旧日属吏,从公、卿、大夫、博士、议郎以下数百人,都穿着丧服在灵堂守丧,直到入殓和下葬。自汉朝兴起以来,人臣的盛况从未有过这样的。胡广年老请求退职,获准后,把朝廷所赐之物全部退还,乘坐破旧的牛车,让儿子驾车。清晨离开京师,百官追赶送行,挤满道路,却无法见到他。胡家旧日贫穷狭窄,只以草屋遮蔽居住。起初,杨雄依照《虞箴》作了十二州、二十五官的箴文,其中九篇散失残缺;后来涿郡崔骃及其儿子崔瑗,又加上临邑侯刘騊駼,增补十六篇;胡广又接着写了四篇,文章十分典雅优美。于是他把全部作品编次排列,标明篇首和篇目,并为它们作解释,命名为《百官箴》,共四十八篇。其余所作诗、赋、铭、颂、箴、吊以及各种解诂,共二十二篇。熹平六年,灵帝感念旧日的德行,于是在宫省内绘画胡广和太尉黄琼的画像,并下诏让议郎蔡邕为他们作颂。身居三公之位,章服如龙纹华彩,文采十分丰盛;参与辅佐天子,光耀如参星,位极尊宠,贵重无比。功德施及八方,众生因此得以安遂。高远盛大啊,世上没有人能与他相比!”},{ 评论说:爵位和任用对于人来说很重要,全部丧失它们对于一生来说影响很大。怀恋俸禄、图谋保全自身,是做官之人的常情;审察自己的才能而就任官位,是出仕者的常态。若被外物束缚,便不能保持自我;若直行自己的志向,便会触犯世俗;若推辞艰难事务,便违背义理;若为守持节操而牺牲一切,又会失去自身。总的说来,平坦的道路容易沿着走,险峻的道路难以驾驭。因此古人明白谨慎地对待自己所接受的分位,在歧路之间反复警戒自己。假如一个人的志向和行为不受外物牵累,面对生命也不把保全自身放在首位,那么后世又有什么可贬责的呢?古人把贪图安逸作为警戒,难道是在说这几位公卿吗?赞曰:邓、张任太傅,没有过错,也没有声誉。敏锐正直而疑惧法度,防备议论和章句。胡公平庸寻常,只修饰情态和恭敬的外貌。朝廷典章虽然得到治理,但依据正道行事时有时仍会动摇。《后汉书》卷四十五《袁张韩周列传》第三十五。袁安,字邵公,是汝南郡汝阳县人。他的祖父袁良,学习孟氏《易》,平帝时因通晓经学被举荐,任太子舍人;建武初年,官至成武县令。袁安年轻时继承袁良的学业。他为人庄重严肃而有威严,受到州里人的敬重。起初任县功曹,奉檄文到从事那里办事,从事便想让袁安替他给县令送信。袁安说:“公事自有邮驿传递,私人的请托不是功曹所应掌管的。”辞谢而不肯接受,从事害怕,只好停止。后来袁安被举为孝廉,授任阴平长、任城令,所到之处,官吏百姓都敬畏而爱戴他。永平十三年,楚王刘英图谋叛逆,案件交给郡府复查审问。第二年,三府举荐袁安能够治理繁难的政务,任命他为楚郡太守。当时因刘英供词牵连而被捕的人有数千名,显宗非常愤怒,官吏审案急迫,逼迫囚犯痛苦地自诬认罪,因此死者很多。袁安到楚郡后,没有先进入府署,而是先到监狱审理案件,把没有明确证据的人逐一列出,上奏请求释放。府丞、掾史都叩头争辩,认为这样是在阿附反贼,依法应与反贼同罪,不可以这样做。袁安说:“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应当由太守自己承担罪责,不会牵连你们。”于是分别详细上奏。皇帝受到感悟,当即下诏批准,得以释放的有四百多家。一年多后,袁安被征召任河南尹。他的政绩以严明著称,却从未因为贪赃罪而审讯他人。他常说:“凡是学习做官的人,上则希望做到宰相,下则希望做到州牧、郡守。在圣明的时代把人禁锢起来,是我这个河南尹不忍心做的。”听到这话的人都受到感动,奋发自励。他任职十年,京师秩序肃然,声名在朝廷中很高。建初八年,升任太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