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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四十四

后汉书卷三十九 刘赵淳于江刘周赵列传 第二十九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89–192 段

显宗初,尚书仆射钟离意上书荐平及琅邪王望、东莱王扶曰:“臣窃见琅邪王望、楚国刘旷、东莱王扶,皆年七十,执性恬淡,所居之处,邑里化之,修身行义,应在朝次。臣诚不足知人,窃慕推士进贤之义。”书奏,有诏征平等,特赐办装钱。至皆拜议郎,并数引见。平再迁侍中,永平三年,拜宗正,数荐达名士承宫、郇恁等。在位八年,以老病上疏乞骸骨,卒于家。王望字慈卿,客授会稽,自议郎迁青州刺史,甚有威名。是时州郡灾旱,百姓穷荒,望行部,道见饥者,裸行草食,五百余人,愍然哀之,因以便宜出所在布粟,给其*(廪)**[禀]*粮,为作褐衣。事毕上言,帝以望不先表请,章示百官,详议其罪。时公卿皆以为望之专命,法有常条。钟离意独曰:“昔华元、子反,楚、宋之良臣,不禀君命,□平二国,春秋之义,以为美谈。今望怀义忘罪,当仁不让,若绳之以法,忽其本情,将乖圣朝爱育之旨。”帝嘉意议,赦而不罪。大其平乎己也。何大其平乎己?庄王围宋,有七日之粮尔,尽此不胜,将去而归尔,于是使司马子反乘堙而窥宋城,宋华元亦乘堙而出见之。子反曰:‘子之国何如?’华元曰:‘惫矣。’曰:‘何如?’曰:‘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子反曰:‘诺。吾军有七日之粮尔。尽此不胜,将去而归尔。’揖而去之,反于庄王。庄王怒曰:‘吾使子往视之,子曷为告之!’子反曰:‘以区区之宋,犹有不欺人之臣,可以楚而无乎?是以告之。’王曰:‘诺。’引师而去之。故君子大其平乎己也。”王扶字子元,掖人也。少修节行,客居琅邪不其县,所止聚落化其德。国相张宗谒请,不应,欲强致之,遂杖策归乡里。连请,固病不起。太傅邓禹辟,不至。后拜议郎,会见,恂恂似不能言。然性沉正,不可干以非义,当世高之。永平中,临邑侯刘复着汉德颂,盛称扶为名臣云。赵孝字长平,沛国蕲人也。父普,王莽时为田禾将军,任孝为郎。每告归,常白衣步担。尝从长安还,欲止邮亭。亭长先时闻孝当过,以有长者客,扫洒待之。孝既至,不自名,长不肯内,因问曰:“闻田禾将军子当从长安来,何时至乎?”孝曰:“寻到矣。”于是遂去。及天下乱,人相食。孝弟礼为饿贼所得,孝闻之,即自缚诣贼,曰:“礼久饿羸瘦,不如孝肥饱。”贼大惊,并放之,谓曰:“可且归,更持米糒来。”孝求不能得,复往报贼,愿就亨。觽异之,遂不害。乡党服其义。州郡辟召,进退必以礼。举孝廉,不应。永平中,辟太尉府,显宗素闻其行,诏拜谏议大夫,迁侍中,又迁长乐韂尉。复征弟礼为御史中丞。礼亦恭谦行己,类于孝。帝嘉其兄弟笃行,欲宠异之,诏礼十日一就韂尉府,太官送供具,令共相对尽欢。数年,礼卒,帝令孝从官属送丧归葬。后岁余,复以韂尉赐告归,卒于家。孝无子,拜礼两子为郎。时汝南有王琳巨尉者,年十余岁丧父母。因遭大乱,百姓奔逃,唯琳兄弟独守冢庐,号泣不绝。弟季,出遇赤眉,将为所哺,琳自缚,请先季死,贼乡而放遣,由是显名乡邑。后辟司徒府,荐士而退。琅邪魏谭少闲者,时亦为饥寇所获,等辈数十人皆束缚,以次当亨。贼见谭似谨厚,独令主□,暮辄执缚。贼有夷长公,特哀念谭,密解其缚,语曰:“汝曹皆应就食,急从此去。”对曰:“谭为诸君□,恒得遗余,余人皆茹草莱,不如食我。”长公义之,相晓赦遣,并得俱免。谭永平中为主家令。又齐国儿萌子明、梁郡车成子威二人,兄弟并见执于赤眉,将食之,萌、成叩头,乞以身代,贼亦哀而两释焉。淳于恭字孟孙,北海淳于人也。善说老子,清静不慕荣名。家有山田果树,人或侵盗,辄助为收采。又见偷刈禾者,恭念其愧,因伏草中,盗去乃起,里落化之。王莽末,岁饥兵起,恭兄崇将为盗所亨,恭请代,得俱免。后崇卒,恭养孤幼,教诲学问,有不如法,辄反用杖自棰,以感悟之,儿臱而改过。初遭贼寇,百姓莫事农桑。恭常独力田耕,乡人止之曰:“时方淆乱,死生未分,何空自苦为?”恭曰:“纵我不得,它人何伤。”垦耨不辍。后州郡连召,不应,遂幽居养志,潜于山泽。举动周旋,必由礼度。建武中,郡举孝廉,司空辟,皆不应,客隐琅邪黔陬山,遂数十年。建初元年,肃宗下诏美恭素行,告郡赐帛二十匹,遣诣公车,除为议郎。引见极日,访以政事,迁侍中骑都尉,礼待甚优。其所荐名贤,无不征用。进对陈政,皆本道德,帝与之言,未尝不称善。五年,病笃,使者数存问,卒于官。诏书曪叹,赐谷千斛,刻石表闾。除子孝为太子舍人。

译显宗初年,尚书仆射钟离意上书推荐刘平以及琅邪王望、东莱王扶,说:“臣私下见到琅邪王望、楚国刘旷、东莱王扶,都是七十岁的人,性情恬淡,所居住的地方,乡邑都受到他们的教化;他们修养自身、践行仁义,应当位列朝廷。臣实在不够了解人物,只是私下仰慕推举士人、进用贤才的道义。”奏书上报后,皇帝下诏征召刘平等人,特意赐给他们置办行装的钱。到达后都任命为议郎,并多次召见。刘平两次升迁任侍中,永平三年,任宗正,多次推荐名士承宫、郇恁等人。任职八年后,因年老多病上疏请求退休,死在家中。王望,字慈卿,客居会稽讲学;由议郎升任青州刺史,威名很盛。当时州郡遭遇旱灾,百姓穷困饥荒。王望巡视属部,在路上看见饥民,有的赤身行走、以草为食,共五百多人,怜悯悲伤,于是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开支各地的布匹和粮食,供给他们廪禀粮食,并为他们制作粗布衣服。事情办完后上书报告,皇帝因为王望没有先上表请求,便把奏章拿给百官看,详细议论他的罪过。当时公卿都认为王望擅自发令,法律有固定条文。只有钟离意说:“从前华元、子反,是楚国、宋国的贤臣,没有得到君主命令,却使两国得到和平,《春秋》的义理把这当作美谈。如今王望心怀仁义而忘记罪责,遇到仁义之事便不推让;如果用法律绳治他,就会忽略他的本心,违背圣朝爱护养育百姓的宗旨。”皇帝赞许钟离意的议论,赦免王望而不治罪。这是因为他把华元、子反能够平定自己国家的事情看得很重大。为什么把他们平定自己国家看得重大呢?楚庄王围攻宋国时,只有七天的粮食;七天粮食吃完还不能取胜,就要撤军回去。于是楚庄王派司马子反登上城外的土山窥视宋城,宋国的华元也登上土山出来见他。子反说:‘贵国情况怎么样?’华元说:‘疲惫不堪了。’子反问:‘到了什么程度?’华元说:‘已经交换孩子来吃,劈开尸骨来烧火做饭了。’子反说:‘好吧,我军只有七天的粮食。七天粮食吃完还不能取胜,就要撤军回去了。’华元向他作了一揖便离开,回去报告楚庄王。庄王发怒说:‘我派你去察看宋国,你为什么把这些告诉他们!’子反说:‘小小的宋国尚且有不欺骗人的臣子,难道强大的楚国反而可以没有吗?所以我告诉了他。’庄王说:‘好。’于是率军撤退。因此君子认为华元、子反能够使自己的国家平安,是很伟大的。王扶,字子元,是掖县人。年轻时修养节操品行,客居琅邪不其县;他所居住的聚落都受到他的德行教化。国相张宗拜访请他出仕,他不答应;张宗想强行带他去,他便拄着手杖回到乡里。张宗接连邀请,他坚称有病不起。太傅邓禹征召他,他也没有前往。后来任命为议郎,朝廷召见时,他恭敬谦逊,仿佛不能说话。然而他性情沉着正直,不可能被不合义理的事情动摇,当时人都推重他。永平年间,临邑侯刘复撰写《汉德颂》,极力称赞王扶是名臣。赵孝,字长平,是沛国蕲县人。父亲赵普,王莽时任田禾将军,任命赵孝为郎官。每次告假回家,他常穿白衣,徒步挑担。有一次从长安回来,想在驿亭停留。亭长先前听说田禾将军的儿子要经过,认为会有贵客到来,便打扫清洁驿亭等待他。赵孝到了以后,没有自报姓名,亭长不肯让他进去,于是问:“听说田禾将军的儿子要从长安来,什么时候到?”赵孝说:“很快就到了。”于是离开了。等到天下大乱,发生人吃人的惨事。赵孝的弟弟赵礼被饥饿的盗贼抓住,赵孝听说后,立即把自己捆起来到盗贼那里,说:“赵礼长期饥饿,瘦弱不堪,不如我赵孝肥胖饱足。”盗贼大为惊讶,把兄弟二人都放了,对他说:“你暂且回去,再拿米和干粮来。”赵孝求取不到粮食,又回去告诉盗贼,愿意回来接受烹食。众人都认为奇异,于是没有杀害他。乡里都佩服他的义行。州郡征召他,他出仕或退处都一定合乎礼法。被举为孝廉,他没有应召。永平年间,太尉府征召他;显宗一向听说他的品行,下诏任命他为谏议大夫,升任侍中,又升任长乐韂尉。朝廷又征召他的弟弟赵礼任御史中丞。赵礼也恭敬谦逊,修养自身,和赵孝相似。皇帝赞美兄弟二人品行笃厚,想特别宠异他们,下诏赵礼每十天到长乐韂尉府一次,由太官送来食具,让兄弟共同欢聚。几年后,赵礼去世,皇帝命赵孝随官属护送灵柩回乡安葬。又过了一年多,赵孝以长乐韂尉身份告假回家,死在家中。赵孝没有儿子,朝廷任命赵礼的两个儿子为郎官。当时汝南有个叫王琳巨尉的人,十多岁时父母双亡。又遭逢大乱,百姓四处逃亡,只有王琳兄弟独自守护坟墓和庐舍,哭号不止。弟弟王季外出时遇到赤眉军,赤眉军要把他吃掉,王琳便把自己捆起来,请求先杀死自己、放过弟弟;盗贼认为他的行为有义,便放走了他们,因此在乡邑中声名显扬。后来被征召入司徒府,推荐人才后退职。琅邪人魏谭,字少闲,当时也被饥饿的盗贼抓住;同伴几十人都被捆绑起来,按次序准备烹食。盗贼见魏谭似乎谨慎厚道,单独命他负责□,每天晚上仍把他捆绑起来。盗贼中有个夷人首领公,特别怜悯魏谭,暗中解开他的绳索,对他说:“你们这些人都应当被拿去吃,赶快从这里逃走。”魏谭回答说:“我魏谭替各位做□,常常能得到剩余食物;其余的人都只能吃草木,不如吃我吧。”公认为他有义,便让人说明情况,赦免放走他们,众人都得以一起免死。永平年间,魏谭任主家令。又有齐国的儿萌子明、梁郡的车成子威二人,兄弟都被赤眉军抓住,准备吃掉;萌、成叩头,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兄弟,盗贼也怜悯他们,把两人都释放了。淳于恭,字孟孙,是北海淳于人。善于讲说《老子》,清静自守,不羡慕荣誉名声。家中有山田和果树,有人来侵占偷盗,他总是帮助对方收取。又看见有人偷割庄稼,淳于恭想到那人会感到羞愧,便伏在草丛中,等盗贼离去后才起身;乡里因此受到教化。王莽末年,年成饥荒,战争兴起,淳于恭的哥哥淳于崇将要被盗贼烹食,淳于恭请求代替哥哥,于是兄弟二人都得到赦免。后来淳于崇去世,淳于恭抚养他的孤儿,教他们学习;孩子有不合规矩的地方,他总是反过来用棍子打自己,使孩子受到感动而醒悟,孩子们于是改正过错。起初遭遇盗贼侵扰,百姓都不再从事农桑。淳于恭却常常独自耕田,乡人劝阻他说:“如今正处在混乱之中,生死还不能确定,何必白白自寻苦吃呢?” 淳于恭说:“即使我不能得到什么,又会伤害别人什么呢?”于是继续开垦锄耕,不曾停止。后来州郡接连征召他,他都不应召,于是幽居修养志向,隐居在山泽之中。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必定遵循礼法。建武年间,郡中举荐他为孝廉,司空征召他,他都不答应;后来客居隐居于琅邪黔陬山,就这样度过了几十年。建初元年,肃宗下诏赞美淳于恭一贯的品行,告知郡中赐给他帛二十匹,并派人到公车署征召,授任议郎。皇帝召见他一整天,向他询问政事,升任侍中骑都尉,礼遇非常优厚。他所推荐的名贤,没有不被征召任用的。他进见应对、陈述政事,都以道德为根本;皇帝与他交谈,没有一次不称赞。建初五年,他病重,皇帝多次派使者慰问,最终死在任上。诏书赞叹哀悼他,赐谷一千斛,并刻石表彰他的乡里。授予他的儿子淳于孝太子舍人的官职。

江革字次翁,齐国临淄人也。少失父,独与母居。遭天下乱,盗贼并起,革负母逃难,备经阻险,常采拾以为养。数遇贼,或劫欲将去,革辄涕泣求哀,言有老母,辞气愿款,有足感动人者。贼以是不忍犯之,或乃指避兵之方,遂得俱全于难。革转客下邳,穷贫裸跣,行佣以供母,便身之物,莫不必给。建武末年,与母归乡里。每至岁时,县当案比,革以母老,不欲摇动,自在辕中挽车,不用牛马,由是乡里称之曰“江巨孝”。太守尝备礼召,革以母老不应。及母终,至性殆灭,尝寝伏頉庐,服竟,不忍除。郡守遣丞掾释服,因请以为吏。永平初,举孝廉为郎,补楚太仆。月余,自劾去。楚王英驰遣官属追之,遂不肯还。复使中傅赠送,辞不受。后数应三公命,辄去。建初初,太尉牟融举贤良方正,再迁司空长史。肃宗甚崇礼之,迁五官中郎将。每朝会,帝常使虎贲扶侍,及进拜,恒目礼焉。时有疾不会,辄太官送醪膳,恩宠有殊。于是京师贵戚韂尉马廖、侍中窦宪慕其行,各奉书致礼,革无所报受。帝闻而益善之。后上书乞骸骨,转拜谏议大夫,赐告归,因谢病称笃。元和中,天子思革至行,制诏齐相曰:“谏议大夫江革,前以病归,今起居何如?夫孝,百行之冠,觽善之始也。国家每惟志士,未尝不及革。县以见谷千斛赐‘巨孝’,常以八月长吏存问,致羊酒,以终厥身。如有不幸,祠以中牢。”由是“巨孝”之称,行于天下。及卒,诏复赐谷千斛。刘般字伯兴,宣帝之玄孙也。宣帝封子嚣于楚,是为孝王。孝王生思王衍,衍生王纡,纡生般。自嚣至般,积累仁义,世有名节,而纡尤慈笃。早失母,同产弟原乡侯平尚幼,纡亲自鞠养,常与共卧起饮食。及成人,未尝离左右。平病卒,纡哭泣欧血,数月亦殁。初,纡袭王封,因值王莽篡位,废为庶人,因家于彭城。般数岁而孤,独与母居。王莽败,天下乱,太夫人闻更始即位,乃将般俱奔长安。会更始败,复与般转侧兵革中,西行上陇,遂流至武威。般虽尚少,而笃志修行,讲诵不怠。其母及诸舅,以为身寄绝域,死生未必,不宜苦精若此,数以晓般,般犹不改其业。建武八年,隗嚣败,河西始通,般即将家属东至洛阳,修经学于师门。明年,光武下诏,封般为菑丘侯,奉孝王祀,使就国。后以国属楚王,徙封杼秋侯。十九年,行幸沛,诏问郡中诸侯行能。太守荐言般束修至行,为诸侯师。帝闻而嘉之,乃赐般绶,钱百万,缯二百匹。二十年,复与车驾会沛,因从还洛阳,赐谷什物,留为侍祠侯。永平元年,以国属沛,徙封居巢侯,复随诸侯就国。数年,杨州刺史观恂荐般在国口无择言,行无怨恶,宜蒙旌显。显宗嘉之。十年,征般行执金吾事,从至南阳,还为朝侯。明年,兼屯骑校尉。时五校官显职闲,而府寺宽敞,舆服光丽,伎巧毕给,故多以宗室肺腑居之。每行幸郡国,般常将长水胡骑从。帝曾欲置常平仓,公卿议者多以为便。般对以“常平仓外有利民之名,而内实侵刻百姓,豪右因缘为奸,小民不能得其平,置之不便”。帝乃止。是时下令禁民二业,又以郡国牛疫,通使区种增耕,而吏下检结,多失其实,百姓患之。般上言:“郡国以官禁二业,至有田者不得渔捕。今滨江湖郡率少蚕桑,民资渔采以助口实,且以冬春闲月,不妨农事。夫渔猎之利,为田除害,有助谷食,无关二业也。又郡国以牛疫、水旱,垦田多减,故诏□区种,增进顷亩,以为民也。而吏举度田,欲令多前,至于不种之处,亦通为租。可申□刺史、二千石,务令实核,其有增加,皆使与夺田同罪。”帝悉从之。肃宗即位,以为长乐少府。建初二年,迁宗正。般妻卒,厚加赗赠,及赐頉茔地于显节陵下。般在位数言政事。其收恤九族,行义尤着,时人称之。年六十,建初三年卒。子宪嗣。宪卒,子重嗣。宪兄恺。恺字伯豫,以当袭般爵,让与弟宪,遁逃避封。久之,章和中,有司奏请绝恺国,肃宗美其义,特优假之,恺犹不出。积十余岁,至永元十年,有司复奏之,侍中贾逵因上书曰:“孔子称‘能以礼让为国,于从政乎何有’。窃见居巢侯刘般嗣子恺,素行孝友,谦逊絜清,让封弟宪,潜身远夡。有司不原乐善之心,而绳以循常之法,惧非长克让之风,成含弘之化。前世扶阳侯韦玄成,近有陵阳侯丁鸿、鄳侯邓彪,并以高行絜身辞爵,未闻贬削,而皆登三事。今恺景仰前修,有伯夷之节,宜蒙矜宥,全其先功,以增圣朝尚德之美。”和帝纳之,下诏曰:“故居巢侯刘般嗣子恺,当袭般爵,而称父遗意,致国弟宪,遁亡七年,所守弥笃。盖王法崇善,成人之美。其听宪嗣爵。遭事之宜,后不得以为比。”乃征恺,拜为郎,稍迁侍中。

译江革,字次翁,是齐国临淄人。年少时父亲去世,只和母亲相依为命。遭逢天下动乱,盗贼纷纷而起,江革背着母亲逃难,经历了各种艰难险阻,常常采集拾取食物来供养母亲。多次遇到盗贼,有时盗贼劫持他要带走,江革总是流泪哀求,说自己有年老的母亲,言辞语气诚恳,有足以感动人的地方。盗贼因此不忍侵犯他,有的还指示他躲避兵祸的道路。于是母子二人终于一起在战乱中保全。江革后来辗转客居下邳,贫穷得赤身赤脚,靠出卖劳力供养母亲;凡是母亲日常身体所需的东西,没有一样不设法供给。建武末年,江革和母亲回到乡里。每到年节,县里按例要核查户籍,江革因为母亲年老,不愿让她受到颠簸,便亲自在车辕中拉车,不用牛马,因此乡里称他为“江巨孝”。太守曾准备礼物召请他,江革因为母亲年老没有应召。母亲去世后,他悲痛至性情几乎毁灭,曾经伏卧在墓庐中;服丧期满,仍不忍脱去丧服。郡守派郡丞、属官来为他除去丧服,并趁机请求任用他为吏。永平初年,他被举为孝廉,任郎官,补任楚国太仆。一个多月后,他自行弹劾自己而离职。楚王刘英急忙派官属追赶他,他最终不肯回来。楚王又派中傅赠送礼物,他辞谢不接受。后来多次应三公征召,往往又离去。建初初年,太尉牟融举荐他为贤良方正,两次升迁后任司空长史。肃宗非常尊崇礼遇他,升任五官中郎将。每逢朝会,皇帝常派虎贲扶持侍奉他;等到他进拜行礼时,皇帝总是亲自注目礼敬。当时他有病不能参加朝会,太官总是送去美酒和膳食,恩宠与众不同。于是京师贵戚、韂尉马廖、侍中窦宪仰慕他的品行,各自写信送礼,江革一概不答复、不接受。皇帝听说后更加赞赏他。后来他上书请求退休,改任谏议大夫,赐假回家,于是以谢病为由称病严重。元和年间,天子思念江革至诚至孝的品行,制诏给齐国国相说:“谏议大夫江革,先前因病回家,如今起居情况怎么样?孝是百行之首,是一切善行的开端。国家每每思念有志之士,从来没有不想到江革的。命县里用现有粮食一千斛赐给他,称为‘巨孝’,常在八月让长吏慰问他的起居,送上羊和酒,直到他终老。如果不幸去世,就用中牢礼祭祀他。” 从此,“巨孝”的称号传遍天下。江革去世时,皇帝下诏又赐谷一千斛。刘般,字伯兴,是宣帝的玄孙。宣帝把儿子刘嚣封在楚国,这就是孝王。孝王生思王刘衍,刘衍生刘纡,刘纡生刘般。从刘嚣到刘般,世代积累仁义,历代都有名声和节操,其中刘纡尤其慈爱笃厚。刘纡很早失去母亲,同胞弟弟原乡侯刘平当时还年幼,刘纡亲自抚养他,常常和他一同起居饮食。等弟弟长大成人,也从未离开他的身边。刘平病死,刘纡哭泣呕血,几个月后也去世了。起初,刘纡继承王爵,正赶上王莽篡位,被废为庶人,于是迁居彭城安家。刘般几岁时成为孤儿,只和母亲居住。王莽败亡后,天下动乱,太夫人听说更始帝即位,便带着刘般一起逃往长安。正好更始帝失败,母子又辗转于战乱之中,向西翻越陇山,最终流落到武威。刘般虽然年纪还小,却专心修养品行,讲习诵读从不懈怠。他的母亲和几位舅舅认为自己身处偏远绝域,生死未必有保障,不应如此苦心精进,多次劝说开导刘般;刘般仍不改变自己的学业。建武八年,隗嚣败亡,河西地区才重新通达。刘般立即带着家属向东到洛阳,在师门学习经学。第二年,光武帝下诏,封刘般为菑丘侯,让他奉祀孝王,并令他到封国去。后来因封国划归楚王,又改封为杼秋侯。建武十九年,光武帝巡行到沛国,下诏询问郡中各诸侯的品行和才能。太守推荐说,刘般整治修身,品行极高,可以作为诸侯的老师。皇帝听说后嘉奖他,于是赐给刘般印绶、钱一百万、缯帛二百匹。建武二十年,刘般又随车驾到沛国朝会,便跟随皇帝返回洛阳,获赐谷物及各种物品,留在京城担任侍祠侯。永平元年,因封国划归沛国,改封为居巢侯,又随诸侯前往封国。几年后,杨州刺史观恂推荐说,刘般在封国中言语没有可挑剔之处,行为没有招致怨恨和非议,应该受到表彰和显扬。显宗嘉许了他。永平十年,征召刘般入朝代理执金吾职务,随皇帝到南阳,回来后任朝侯。第二年,兼任屯骑校尉。当时五校尉官位显贵而事务清闲,府寺宽敞,车舆服饰华美,歌舞技艺和各种供给都很齐备,所以多由皇室近亲担任。每逢皇帝巡幸郡国,刘般常率领长水胡骑随从。皇帝曾想设置常平仓,参与议论的公卿大多认为这样做有利。刘般回答说:“常平仓对外有利于百姓的名声,实际上却在暗中侵削百姓;豪强会借机作奸,小民不能得到公平。设置它并不便利。”皇帝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当时朝廷下令禁止百姓从事两种职业,又因为郡国发生牛疫,命令推行区种法、增加耕地,但官吏下令检查丈量土地时,往往不合实际,百姓对此很苦恼。刘般上书说:“郡国以官府禁令禁止百姓从事两种职业,甚至有田地的人也不许捕鱼。如今沿江湖的郡国大多缺少养蚕种桑,百姓靠捕鱼采集来补助生计,而且利用冬春农闲月份,并不妨碍农事。捕鱼打猎的收益,可以为田地除害,又有助于取得粮食,并不属于两种职业。又因郡国遭遇牛疫、水灾、旱灾,耕地大多减少,所以诏令推行区种法,增加耕作面积,这是为了百姓。但官吏在考核丈量田地时,只想让上报的数字多于实际,甚至没有耕种的地方,也一并算作应纳租税的田地。应当申令各州刺史和二千石官员,务必使他们据实核查;凡有虚增的,都让他们与强行夺取田地的人同罪。”皇帝全部采纳了他的意见。肃宗即位后,任命刘般为长乐少府。建初二年,升任宗正。刘般的妻子去世,朝廷厚加赗赠,并赐给墓地,安葬在显节陵下。刘般任职期间多次进言政事。他收养救济九族亲属,实行仁义尤其著名,当时人都称赞他。六十岁时,建初三年去世。儿子刘宪继承爵位。刘宪去世后,儿子刘重继承爵位。刘宪的哥哥是刘恺。刘恺字伯豫,因为应当继承刘般的爵位,便把爵位让给弟弟刘宪,自己逃亡以躲避受封。过了很久,章和年间,有关官员上奏请求废除刘恺的封国,肃宗赞美他的义行,特意优待宽免他,但刘恺仍不肯出来。又过了十多年,到永元十年,有关官员再次上奏此事。侍中贾逵于是上书说:“孔子说:‘能够用礼让来治理国家,对于从政还有什么困难呢?’我私下见居巢侯刘般的嗣子刘恺,一向孝顺友爱,谦逊清白,把封爵让给弟弟刘宪,隐身远避。有关官员不体察他乐于行善的心意,却用因循常规的法令来约束他,恐怕不是长久发扬谦让风尚、成就宽厚教化的办法。前代扶阳侯韦玄成,近代陵阳侯丁鸿、鄳侯邓彪,都因为品行高尚、洁身自持而辞让爵位,没有听说受到贬黜削夺,反而都登上三公之位。如今刘恺仰慕前代贤人,有伯夷那样的节操,应当受到怜悯宽宥,保全他祖先的功业,以增加圣朝崇尚德行的美誉。”和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说:‘已故居巢侯刘般的嗣子刘恺,本来应当继承刘般的爵位,却称说父亲遗留下来的意愿,把封国让给弟弟刘宪,逃亡七年,所坚守的志节更加坚定。王法本来就尊崇善行,成全人的美德。应听任刘宪继承爵位。这是因特殊事情而采取的适宜处理办法,后来不得把它作为先例。’于是征召刘恺,任命为郎,逐渐升为侍中。

恺之入朝,在位者莫不仰其风行。迁步兵校尉。十三年,迁宗正,免。复拜侍中,迁长水校尉。永初元年,代周章为太常。恺性笃古,贵处士,每有征举,必先岩穴。论议引正,辞气高雅。*(永初)*六年,代张敏为司空。元初二年,代夏勤为司徒。旧制,公卿、二千石、刺史不得行三年丧,由是内外觽职并废丧礼。元初中,邓太后诏长吏以下不为亲行服者,不得典城选举。时有上言牧守宜同此制,诏下公卿,议者以为不便。恺独议曰:“诏书所以为制服之科者,盖崇化厉俗,以弘孝道也。今刺史一州之表,二千石千里之师,职在辩章百姓,宣美风俗,尤宜尊重典礼,以身先之。而议者不寻其端,至于牧守则云不宜,是犹浊其源而望流清,曲其形而欲景直,不可得也。”太后从之。时征西校尉任尚以奸利被征抵罪。尚曾副大将军邓骘,骘党护之,而太尉马英、司空李合承望骘旨,不复先请,即独解尚臧锢,恺不肯与议。后尚书案其事,二府并受谴咎,朝廷以此称之。视事五岁,永宁元年,称病上书致仕,有诏优许焉,加赐钱三十万,以千石禄归养,河南尹常以岁八月致羊酒。时安帝始亲政事,朝廷多称恺之德,帝乃遣问起居,厚加赏赐。会马英策罢,尚书陈忠上疏荐恺曰:“臣闻三公上则台阶,下象山岳,股肱元首,鼎足居职,协和阴阳,调训五品,考功量才,以序庶僚,遭烈风不迷,遇迅雨不惑,位莫重焉。而今上司缺职,未议其人。臣窃差次诸卿,考合觽议,咸称太常朱伥、少府荀迁。臣父宠,前忝司空,伥、迁并为掾属,具知其能。伥能说经书而用心褊狭,迁严毅刚直而薄于艺文。伏见前司徒刘恺,沉重渊懿,道德博备,克让爵土,致祚弱弟,躬浮云之志,兼浩然之气,频历二司,举动得礼。以疾致仕,侧身里巷,处约思纯,进退有度,百僚景式,海内归怀。往者孔光、师丹,近世邓彪、张酺,皆去宰相,复序上司。诚宜简练卓异,以猒觽望。”书奏,诏引恺拜太尉。安帝初,清河相叔孙光坐臧抵罪,遂增锢二世,衅及其子。是时居延都尉范邠复犯臧罪,诏下三公、廷尉议。司徒杨震、司空陈曪、廷尉张皓议依光比。恺独以为“春秋之义,‘善善及子孙,恶恶止其身’,所以进人于善也。尚书曰:‘上刑挟轻,下刑挟重。’如今使臧吏禁锢子孙,以轻从重,惧及善人,非先王详刑之意也”。有诏:“太尉议是。”视事三年,以疾乞骸骨,久乃许之,下河南尹礼秩如前。岁余,卒于家。诏使者护丧事,赐东园秘器,钱五十万,布千匹。少子茂,字叔盛,亦好礼让,历位出纳,桓帝时为司空。会司隶校尉李膺等抵罪,而南阳太守成□、太原太守刘□下狱当死,茂与太尉陈蕃、司徒刘矩共上书讼之。帝不悦,有司承旨劾奏三公,茂遂坐免。建宁中,复为太中大夫,卒于官。周盘字坚伯,汝南安成人,征士燮之宗也。祖父业,建武初为天水太守。盘少游京师,学古文尚书、洪范五行、左氏传,好礼有行,非典谟不言,诸儒宗之。居贫养母,俭薄不充。尝诵诗至汝坟之卒章,慨然而叹,乃解韦带,就孝廉之举。和帝初,拜谒者,除任城长,迁阳夏、重合令,频历三城,皆有惠政。后思母,□官还乡里。及母殁,哀至几于毁灭,服终,遂庐于頉侧。教授门徒常千人。言鲂鱼劳则尾赤,君子劳苦则颜色变。以王室政教如烈火矣,犹触冒而仕者,以父母甚迫近饥寒之忧,为此禄仕。”公府三辟,皆以有道特征,盘语友人曰:“昔方回、支父啬神养和,不以荣利滑其生术。吾亲以没矣,从物何为?”遂不应。建光元年,年七十三,岁朝会集诸生,讲论终日,因令其二子曰:“吾日者梦见先师东里先生,与我讲于阴堂之奥。”既而长叹:“岂吾齿之尽乎!若命终之日,桐棺足以周身,外旘足以周棺,敛形悬封,濯衣幅巾。编二尺四寸简,写尧典一篇,并刀笔各一,以置棺前,云不忘圣道。”其月望日,无病忽终,学者以为知命焉。高士传曰:“尧舜各以天下让支父,支父曰:‘予适有劳忧之病,方且疗之,未暇理天下也。’”庄子作“支伯”。盘同郡蔡顺,字君仲,亦以至孝称。顺少孤,养母。尝出求薪,有客卒至,母望顺不还,乃噬其指,顺即心动,□薪驰归,跪问其故。母曰:“有急客来,吾噬指以悟汝耳。”母年九十,以寿终。未及得葬,里中灾,火将逼其舍,顺抱伏棺柩,号哭叫天,火遂越烧它室,顺独得免。太守韩崇召为东合祭酒。母平生畏雷,自亡后,每有雷震,顺辄圜頉泣,曰:“顺在此。”崇闻之,每雷辄为差车马到墓所。后太守鲍觽举孝廉,顺不能远离坟墓,遂不就。年八十,终于家。赵咨字文楚,东郡燕人也。父畅,为博士。咨少孤,有孝行,州郡召举孝廉,并不就。

译刘恺入朝后,任职的人没有不仰慕他的风范和操行的。他升任步兵校尉。永元十三年,升任宗正,后来被免职。又任命为侍中,升任长水校尉。永初元年,接替周章任太常。刘恺性情笃实,尊重古代制度,重视隐居的士人;每逢征召举荐人才,必定先考虑隐居山林的人。他的议论援引正道,言辞气度高雅。永初六年,接替张敏任司空。元初二年,接替夏勤任司徒。旧制度规定,公卿、二千石官员和刺史不得服三年丧,因此朝廷内外各级官职都废弃了丧礼。元初年间,邓太后下诏规定,长吏以下官员如果不为亲属服丧,不得主持城邑的选举任用。当时有人上言,州牧和郡守也应实行这一制度,诏令下交公卿讨论,议论者认为这样做不便。唯独刘恺议论说:“诏书之所以制定服丧的规定,是为了崇尚教化、激励风俗,以弘扬孝道。如今刺史是一州的表率,二千石是千里之内的师长,职责在于辨明百姓的情况、宣扬美好风俗,尤其应当尊重礼典,以身作则。可是议论者不追究事情的根源,到了州牧、郡守这里却说不应该这样做,这就像污染了水源却希望下游水流清澈,弯曲了形体却想让影子笔直一样,是不可能的。”邓太后听从了他的意见。当时征西校尉任尚因谋求奸利被征召入朝治罪。任尚曾经担任大将军邓骘的副职,邓骘包庇他;太尉马英、司空李合迎合邓骘的旨意,不再事先请示,便擅自解除任尚的臧锢。刘恺不肯参与议论。后来尚书查办这件事,太尉府和司空府都受到谴责,朝廷因此称赞刘恺。任职五年后,永宁元年,刘恺以生病为由上书请求退休,有诏书优厚地准许了他,并加赐钱三十万,按二千石的俸禄供他回乡养老,河南尹每年八月还常送羊和酒。当时安帝刚开始亲自处理政事,朝廷中很多人称赞刘恺的德行,安帝于是派人问候他的起居,厚加赏赐。正逢马英被策免,尚书陈忠上疏推荐刘恺说:“臣听说三公上承天象如台阶,下应山岳,辅佐君主,三足鼎立地各居其职,协调阴阳,调教五常,考核功绩、衡量才能,以次序安排众官;遭遇烈风不会迷失,遇到暴雨不会疑惑,职位没有比三公更重要的了。如今上司职位空缺,还没有议定人选。臣私下按次考察诸卿,综合众人意见,都称赞太常朱伥、少府荀迁。臣父陈宠从前忝居司空,朱伥、荀迁都曾任他的属官,所以完全知道他们的才能。朱伥能够讲说经书,但用心狭隘;荀迁严厉刚正,但不擅长文学。臣恭敬地看到前司徒刘恺,沉稳厚重、深邃美善,道德广博完备,能够让出爵位土地,把福禄让给年幼的弟弟,具有浮云般的志向,又兼有浩然之气;他多次任职于三公府,举止都合乎礼法。因病退休后,退居乡里,身处困约而思想纯正,进退有法度,百官都仰慕效法,天下人都归心于他。从前孔光、师丹,近代邓彪、张酺,都曾离开宰相职位,后来又被安排到上司之位。实在应该选拔考察这些卓异的人,以满足众人的期望。”奏疏上达,诏令召刘恺入朝,任命为太尉。安帝初年,清河相叔孙光因贪赃获罪,被判罪,连坐禁锢两代,祸及他的儿子。当时居延都尉范邠又犯贪赃罪,诏令交给三公和廷尉议论。司徒杨震、司空陈曪、廷尉张皓议论应依照叔孙光的成例处理。唯独刘恺认为:“《春秋》的义理说:‘褒奖善行要延及子孙,惩罚恶行只限于本人。’这是用来引导人向善的。《尚书》说:‘上等刑罚应当从轻,下等刑罚应当从重。’如今让贪赃官吏的子孙也遭禁锢,是以轻罪牵连重罪,恐怕会波及善人,并非先王慎重审察刑罚的本意。”诏书说:“太尉的意见是正确的。” 任职三年后,刘恺因病请求退休,过了很久才获准,朝廷下令河南尹按照以前的礼仪和俸禄待遇办理。一年多后,他在家中去世。诏令派使者护送办理丧事,赐给东园秘器、钱五十万、布一千匹。小儿子刘茂,字叔盛,也喜好礼让,历任掌管出纳的官职,桓帝时任司空。正逢司隶校尉李膺等人获罪,而南阳太守成□、太原太守刘□被下狱判处死刑,刘茂与太尉陈蕃、司徒刘矩共同上书为他们申诉。皇帝不高兴,有关官员迎合皇帝旨意弹劾三公,刘茂于是因罪被免职。建宁年间,又任太中大夫,死于任上。周盘字坚伯,是汝南郡安成县人,征士周燮的同族。祖父周业,建武初年任天水太守。周盘年轻时游学京师,学习古文《尚书》《洪范五行》和《左氏传》,喜好礼仪而且有操行;不是经典训诰中的话,他不说,诸儒都尊奉他。家境贫困,他奉养母亲,生活俭朴微薄,常常不能满足。有一次诵读《诗经》读到《汝坟》的最后一章,感慨叹息,于是解下韦带,接受孝廉的举荐。和帝初年,任谒者,授任城长,升任阳夏令、重合令,连续任职三座城邑,都有惠民的政绩。后来思念母亲,□去官职回到乡里。母亲去世后,他悲哀至极,几乎因哀毁而死。服丧期满,便在墓旁搭庐居住。他教授的门徒常常有一千人。他说,鲂鱼劳累了尾巴就会变红,君子劳苦了脸色就会改变。如今王室的政教如同烈火一般,仍然冒险出来做官,是因为父母迫切面临饥寒之忧,所以为了这份俸禄而出仕。” 三公府三次征召他,每次都是以有道之士的名义特意征召。周盘对朋友说:“从前方回、支父爱惜精神、保养元气,不让荣华利禄扰乱自己的养生之道。我的双亲已经去世,我还要随从外物做什么?”于是都没有应召。建光元年,周盘七十三岁。这年正旦,他召集学生,讲论了一整天,随后对两个儿子说:“我近日梦见先师东里先生,和我在阴堂的深处讲论。”不久又长叹说:“难道我的寿命要尽了吗?如果我命终之日,用一口桐木棺材足以容纳全身,用外面的棺衣足以包裹棺材,收殓身体后悬挂封识,穿洗净的衣服、戴幅巾。编成二尺四寸长的竹简,写一篇《尧典》,并放置刀和笔各一件在棺材前,说是不要忘记圣人之道。”当月十五日,他没有疾病却突然去世,求学者认为他懂得天命。《高士传》说:“尧、舜各自把天下让给支父,支父说:‘我正好有劳累忧愁的病,正在治疗它,没有空闲治理天下。’”《庄子》写作“支伯”。周盘同郡的蔡顺,字君仲,也因极其孝顺而闻名。蔡顺年幼丧父,奉养母亲。曾经出门拾柴,忽然有客人来到,母亲盼望蔡顺迟迟不归,便咬自己的手指。蔡顺立即心有所感,□丢下柴火奔跑回家,跪下询问原因。母亲说:“有急事客人来,我咬手指是为了让你知道。”母亲九十岁时,以高寿善终。还没有来得及下葬,乡里发生火灾,火势将要逼近他的房屋,蔡顺抱着棺材伏在上面,号哭呼天,火于是越过他家去烧别的房屋,只有蔡顺家得以幸免。太守韩崇征召他任东合祭酒。母亲生平害怕雷声,去世以后,每当雷声震响,蔡顺就绕着墓地哭泣,说:“蔡顺在这里。”韩崇听说后,每逢雷鸣就派车马到墓地去。后来太守鲍觽举荐他为孝廉,蔡顺不能远离母亲的坟墓,于是没有赴任。八十岁时,死于家中。赵咨字文楚,是东郡燕县人。父亲赵畅,任博士。赵咨幼年丧父,有孝行;州郡征召举荐他为孝廉,他都没有接受。

延熹元年,大司农陈奇举咨至孝有道,仍迁博士。灵帝初,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为宦者所诛,咨乃谢病去。太尉杨赐特辟,使饰巾出入,请与讲议。举高第,累迁敦煌太守。以病免还,躬率子孙耕农为养。盗尝夜往劫之,咨恐母惊惧,乃先至门迎盗,因请为设食,谢曰:“老母八十,疾病须养,居贫,朝夕无储,乞少置衣粮。”妻子物余,一无所请。盗皆臱叹,跪而辞曰:“所犯无状,干暴贤者。”言毕奔出,咨追以物与之,不及。由此益知名。征拜议郎,辞疾不到,诏书切让,州郡以礼发遣,前后再三,不得已应召。复拜东海相。之官,道经荥阳,令敦煌曹暠,咨之故孝廉也,迎路谒候,咨不为留。暠送至亭次,望尘不及,谓主簿曰:“赵君名重,今过界不见,必为天下笑!”即□印绶,追至东海。谒咨毕,辞归家。其为时人所贵若此。咨在官清简,计日受奉,豪党畏其俭节。视事三年,以疾自乞,征拜议郎。抗疾京师,将终,告其故吏朱只、萧建等,使薄敛素棺,籍以黄壤,欲令速朽,早归后土,不听子孙改之。乃遗书□子胤曰:“夫含气之伦,有生必终,盖天地之常期,自然之至数。是以通人达士,鉴兹性命,以存亡为晦明,死生为朝夕,故其生也不为娱,亡也不知戚。夫亡者,元气去体,贞魂游散,反素复始,归于无端。既已消仆,还合粪土。土为□物,岂有性情,而欲制其厚薄,调其燥湿邪?但以生者之情,不忍见形之毁,乃有掩骼埋窆之制。易曰:‘古之葬者,衣以薪,藏之中野,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旘。’棺旘之造,自黄帝始。爰自陶唐,逮于虞、夏,犹尚简朴,或瓦或木,及至殷人而有加焉。周室因之,制兼二代。复重以墙翣之饰,表以旌铭之仪,招复含敛之礼,殡葬宅兆之期,棺旘周重之制,衣衾称袭之数,其事烦而害实,品物碎而难备。然而秩爵异级,贵贱殊等。自成、康以下,其典稍乖。至于战国,渐至颓陵,法度衰毁,上下僭杂。终使晋侯请隧,秦伯殉葬,陈大夫设参门之木,宋司马造石旘之奢。爰暨暴秦,违道废德,灭三代之制,兴淫邪之法,国赀糜于三泉,人力单于郦墓,玩好穷于粪土,伎巧费于窀穸。自生民以来,厚终之敝,未有若此者。虽有仲尼重明周礼,墨子勉以古道,犹不能御也。是以华夏之士,争相陵尚,违礼之本,事礼之末,务礼之华,□礼之实,单家竭财,以相营赴。废事生而营终亡,替所养而为厚葬,岂云圣人制礼之意乎?记曰:‘丧虽有礼,哀为主矣。’又曰:‘丧与其易也宁戚。’今则不然,并棺合旘,以为孝恺,丰赀重襚,以昭恻隐,吾所不取也。昔舜葬苍梧,二妃不从。岂有匹配之会,守常之所乎?圣主明王,其犹若斯,况于品庶,礼所不及。古人时同即会,时乖则别,动静应礼,临事合宜。王孙裸葬,墨夷露骸,皆达于性理,贵于速变。梁伯鸾父没,卷席而葬,身亡不反其尸。彼数子岂薄至亲之恩,亡忠孝之道邪?况我鄙闇,不德不敏,薄意内昭,志有所慕,上同古人,下不为咎。果必行之,勿生疑异。恐尔等目猒所见,耳讳所议,必欲改殡,以乖吾志,故远采古圣,近揆行事,以悟尔心。但欲制坎,令容棺旘,棺归即葬,平地无坟。勿卜时日,葬无设奠,勿留墓侧,无起封树。于戏小子,其勉之哉,吾蔑复有言矣!”朱只、萧建送丧到家,子胤不忍父体与土并合,欲更改殡,只、建譬以顾命,于是奉行,时称咨明达。十九称。大敛,天子百称,上公九十称,侯伯七十称,大夫五十称,士三十称。衣单复具曰称。既下,从足脱其囊,以身亲土。”遂裸葬。见前书。赞曰:公子、长平,临寇让生。淳于仁悌,“巨孝”以名。居巢好读,遂承家禄。伯豫逡巡,方夡孤竹。文楚薄终,丧朽惟速。周能感亲,啬神养福。后汉书卷四十上 班彪列传 第三十上*自东都主人以下分为下卷*班彪字叔皮,扶风安陵人也。祖况,成帝时为越骑校尉。父稚,哀帝时为广平太守。

译延熹元年,大司农陈奇举荐赵咨,说他极其孝顺而且有道,于是升任博士。灵帝初年,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被宦官诛杀,赵咨便称病离去。太尉杨赐特意征召他,让他戴着幅巾出入府中,请他共同讲论政事。他被举为高等,连续升迁为敦煌太守。因病免职回乡后,亲自率领子孙耕田务农,以此供养家人。盗贼曾在夜里前往抢劫赵咨。赵咨怕惊吓母亲,便先到门口迎接盗贼,请他们进来吃饭,并道歉说:“老母亲八十岁,又有疾病需要奉养;家里贫穷,早晚都没有储备,请求你们稍微留下一点衣物和粮食。”妻子儿女以及其他财物,他一件也没有请求。盗贼都感叹不已,跪下告辞说:“我们无缘无故冒犯,侵犯了贤者。”说完便跑出去。赵咨追赶着拿财物给他们,却没有追上。因此他更加闻名。朝廷征召任命他为议郎,他称病不去;诏书严厉责让,州郡依照礼节派人把他送来,前后多次,他迫不得已才接受征召。后来又任命他为东海相。他赴任时,路过荥阳,敦煌令曹暠是赵咨过去举荐的孝廉,便在路上迎接拜见问候,赵咨却没有为他停留。曹暠送到亭舍,远望尘土却没有追上,对主簿说:“赵君名望很高,如今经过本界却不能见到他,一定会被天下人嘲笑!”于是□解下印绶,追到东海。拜见赵咨完毕后,告辞回家。他被当时人尊重到这种程度。赵咨任官清廉简约,按天领取俸禄,豪强朋党都畏惧他的俭朴节操。任职三年后,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朝廷征召任命为议郎。他抱病在京师,临将去世时,告诫旧属朱只、萧建等人,让他们用简薄的收殓、朴素的棺材,以黄土掩埋,希望尸体迅速腐朽,早日归于大地,并要求子孙不得改变。于是留下书信给□子赵胤说:“凡是有气息的生物,有生就必有死,这是天地的正常期限、自然的最高规律。因此通达之人和贤士,能够洞察这种生命规律,把生死看作昼夜交替,所以活着时不以生为乐,死亡时也不以死为悲。死者是元气离开身体,纯正的魂魄游散,返归质朴、恢复本始,归于无所从来。既已消散腐朽,就重新与粪土合在一起。土是□物,哪里有性情,却还要想规定它掩埋的厚薄、调节它的干湿吗?只是由于活人的感情不忍看到尸体毁坏,所以才有掩埋骸骨、安葬棺柩的制度。《易经》说:‘古代安葬死者,用柴草裹着尸体,埋在荒野中;后世圣人改用棺椁。’棺椁的制作,从黄帝时开始。自陶唐氏以来,直到虞、夏,仍崇尚简朴,有的用瓦,有的用木;到了殷人,才有所增加。周代承袭这些制度,兼采夏、商两代的礼制。后来又增加墙、翣等装饰,以旌旗和铭旌作为表识,制定招魂、含玉、殓葬等礼节,规定停柩、下葬和墓地的期限,规定棺椁重数以及衣被和衣衾层数。这些事情繁琐而损害实际,器物种类繁杂而难以备齐。不过,官秩爵位有不同等级,贵贱也有不同等次。自成王、康王以后,这些典章渐渐偏离正道。到了战国,逐渐衰败陵夷,法度衰毁,上下僭越混杂。最终出现晋侯请求开隧道入葬、秦伯以人殉葬、陈国大夫设置参门之木、宋国司马制造奢华石椁等事。到了暴虐的秦朝,违背正道、废弃德行,毁灭三代的制度,兴起淫邪的法令,国家财物耗费在地下泉宫,民力耗尽于郦山陵墓,珍玩都耗尽在粪土中,工巧技艺也浪费在墓穴里。自有人类以来,厚葬的弊害从没有像这样严重过。即使仲尼重新阐明周礼,墨子勉励人们遵循古道,也仍然不能阻止这种风气。因此华夏士人争相厚葬攀比,违背礼制的根本,只讲礼制的末节,致力于礼仪的外表,□礼制的实质;贫困之家耗尽财产,争相操办丧葬。废弃生前应做的事情,却经营死后的丧事;放弃奉养生者,却实行厚葬,这难道是圣人制定礼制的本意吗?《礼记》说:‘丧事虽然有礼制,悲哀才是根本。’又说:‘丧礼与其铺张周全,不如内心悲戚。’ 如今却不是这样,把棺材和棺衣合在一起,以此认为是孝顺;增加财物、厚加殉葬衣被,以显示哀痛,这些都不是我所取的。从前舜葬在苍梧,娥皇、女英二妃没有跟随而去。难道夫妻相配就一定要相会,死后也一定要守常处在一起吗?圣明的君主尚且如此,何况普通百姓,礼制本来就没有要求他们这样做。古人时机相同就相会,时机不合就分别,行动和静止都合乎礼法,遇到事情便采取适宜的做法。王孙裸葬,墨夷让尸骸暴露在外,都是通达生命本性和道理,认为迅速归于变化更可贵。梁伯鸾的父亲去世,他卷起席子便埋葬;自身死后,也不让人把尸体运回。这几个人难道是轻视至亲的恩情、丧失忠孝之道吗?何况我浅陋昏昧,没有德行,也不聪敏,内心的意愿已经明白,志向有所仰慕:向上与古人相同,向下也不成为过失。如果确实要这样办理,不要产生疑虑。恐怕你们眼睛受不了所见,耳朵忌讳别人议论,一定想改变停柩和安葬的安排,从而违背我的志愿,所以我远取古代圣人的事例,近考当时的实际做法,来使你们明白我的心意。只须挖一个墓穴,能够容纳棺椁即可;棺材运回后立即下葬,地面上不要筑坟。不必占卜日期,安葬时不要设置祭奠,不要留在墓旁,不要起土封坟、种树。唉,孩子们,你们努力实行吧,我再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了!”朱只、萧建把丧事送到家中,赵胤不忍心让父亲的遗体与泥土混在一起,想改变停柩和安葬方式,朱只、萧建用遗命劝说他,于是照办,时人称赞赵咨明达。十九称。大敛时,天子用一百称,上公用九十称,侯、伯用七十称,大夫用五十称,士用三十称。单衣和夹衣都齐备,称为“称”。尸体下葬后,从脚部脱下他的袋子,让身体亲近土地。”于是实行裸葬。见《前书》。赞说:公子、长平,面对敌寇时把生的机会让给别人。淳于意仁慈友爱,以“巨孝”闻名。居巢侯喜好读书,于是承受并继承了家族的俸禄。伯豫迟疑退让,正如孤竹君的二子。文楚薄葬亲终,只求尸体迅速腐朽。周盘能够感动亲人,爱惜精神、保养福气。《后汉书》卷四十上,班彪列传第三十上。从《东都主人》以下的内容分为下卷。班彪字叔皮,是扶风郡安陵县人。祖父班况,成帝时任越骑校尉。父亲班稚,哀帝时任广平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