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四十八 杨李翟应霍爰徐列传 第三十八

译当时太后的哥哥卫尉马廖谨慎敦厚，安守本分，却不教导几个儿子。杨终与马廖交情很好，写信劝诫他说：“我听说尧舜时代的百姓，家家都可以受封；桀纣时代的百姓，家家都可以被诛杀。为什么呢？因为尧舜替百姓设置防范，桀纣却向他们展示骄奢，所以《诗经》说：‘洁白的练丝，要看把它染成什么颜色。’上等的智慧和下等的愚昧，常被认为不可改变；至于中等资质的人，关键在于教化。《春秋》记载诛杀太子的母亲和弟弟时，直说国君非常厌恶他们，是因为国君失于教化。按照礼制，国君的儿子八岁时，要为他设置少傅，教他读书、计算，以开发他的聪明；十五岁时设置太傅，教他经典，用来引导他的志向。汉朝兴起后，诸侯王不努力教诲子弟，常常触犯禁忌，所以有亡国的祸患，也很少有受到嘉奖的善行。如今您的身份地位尊贵显要，是天下人所仰望的，怎么能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把这作为最重要的警戒呢！黄门郎年纪幼小，血气正盛，既没有年长君子的谦退礼让之风，又结交轻浮狡猾、没有操守的宾客；您放纵他们而不加教诲，眼看他们任性妄为。鉴于过去的教训，实在令人寒心。君侯确实应当以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为戒。”马廖没有采纳。马廖的儿子豫后来因掌管县中文书而获罪，被贬往封国。杨终的哥哥杨凤任郡吏，太守廉范受到州府考核，便派杨凤去问候杨终；杨终替廉范游说，因此获罪迁往北地。皇帝向东巡行，凤凰、黄龙一同出现，杨终作颂歌赞美祥瑞，追述祖宗的宏大功业，共十五章，奏上朝廷，皇帝下诏赦免他，让他返回故郡。他著有《春秋外传》十二篇，改订章句十五万字。永元十二年，征召任郎中，因病去世。李法，字伯度，汉中南郑人。他博通群书，性情刚直而有气节。和帝永元九年，他应贤良方正科考试对策，被授为博士，升任侍中、光禄大夫。一年多后，他上疏认为朝政烦琐苛细，违背永平、建初年间的旧例；宦官权势过重，椒房亲属宠幸过盛；又讥刺史官记事不实，后世有识之士考察功劳、衡量德行时，一定不能明白相信。因违背皇帝旨意获罪，交给有司审理，被免为庶人。他回到乡里，闭门自守。旧日的儒生朋友有时来拜访，在谈话间问他为什么不合皇帝旨意，李法从不回答。朋友再三追问，李法说：“鄙陋之人难道可以和他共事君主吗？如果只害怕失去地位，就会无所不为。孟子说过：‘仁德之人就像射箭，先端正自己再发箭。发箭没有射中，不怨恨胜过自己的人，只反省自己罢了。’他在家八年后，被征召任议郎、谏议大夫，说话正直，言辞激切，与以前没有改变。出任汝南太守，政绩很有声望。后来回到乡里，死于家中。翟酺，字子超，广汉雒人。家中四代传习《诗经》。翟酺喜好《老子》，尤其精通图纬、天文和历算。他为了报舅父之仇，依法应当迁往日南，后来逃亡到长安，替人占卜相面，之后又在凉州放羊。遇到赦免后返回。任郡吏，征召任议郎，升任侍中。当时尚书职位有空缺，皇帝下诏让六百石以上的大夫考试回答政事、天文、道术等问题，以成绩优异者补任。翟酺自恃才能高强，又嫉妒原太史令孙懿，怕他先被任用，便前去拜访孙懿。坐下后，他什么也不谈，只是不停流泪。孙懿觉得奇怪，问他原因，翟酺说：“图书中有‘汉朝的贼臣孙登’的说法，说他将因才智被宦官所害。看您的相貌，似乎正应验这件事。我承受您的恩遇和接待，只是为您的灾祸感到悲伤罢了！”孙懿忧虑恐惧，便称病不参加考试。因此翟酺对策列第一，被任命为尚书。当时安帝开始亲自处理政事，追念祖母宋贵人，便把她的家族全部封爵。又任用元舅耿宝以及皇后的兄弟阎显等人，让他们都掌握威权。翟酺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微子假装发狂而离开殷朝，叔孙通背弃秦朝而归附汉朝，他们并不是自行背叛君主，而是因为时势不允许他们留下。臣蒙受陛下特别优厚、无与伦比的恩典，又遇上可以直言不讳的政治，岂敢只随声附和、接受宠幸，而仰戴上天、俯履大地却不尽臣节。臣想，陛下承受天命登上帝位，正逢中兴时代，应当建立太平功业，但还没有听说您施行教化的办法。远古的事难以说明，请用近事来验证。过去窦氏、邓氏受到宠幸，震动四方，兼任官职、佩带重绶，金帛堆积，以至于图谋玩弄神器、改变社稷。难道不是因为势位尊贵、威权广大，才造成这种祸患吗？等到他们败亡，额头坠地，愿意做孤独的小猪，难道还能得到吗！大凡骤然达到尊贵地位，失势也必然迅速；不合道理地接受爵位，灾祸也必然来得急。如今外戚受到宠幸，功劳几乎等同于造化，自汉元帝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比拟。陛下确实仁恩周遍，亲近九族；然而俸禄从公室流出，政权转移到私门，覆车的旧事又重演，难道不会再次遭到摧折吗？朝臣在位，没有人肯发表正直意见，只是一团和气地议论，互相援引依附。臣恐怕一旦威权假借给外戚，再想收回就很难；老虎长出翅膀一旦奋飞，最终便无法制伏。所以孔子说：‘在泽中吐出珍珠，谁能不把它含在口中。’ 老子说：‘国家的利器，不可以拿出来给人看。’这正是关系安危的极端警戒，也是保全社稷的深谋远虑。节俭德行的恭谨，在于政令保持简约节制。所以汉文帝在露台惜费百金，装饰帷帐只用黑色袋布。有人讥笑他太节俭，文帝说：‘我是替天下守财，怎么能随意花用呢！’后来竟然粮仓里的谷物腐烂到不能食用，串钱的绳子也朽坏得无法清点。如今从陛下初理政事以来，时间还不长，费用和赏赐已经多得无法计算。搜括天下财物，积聚到没有功劳的人家，国库将要耗尽，百姓财物凋敝；一旦发生意外，又要加重百姓赋税，怨恨叛乱一旦产生，危机动乱就指日可待。从前周成王执政时，周公在前，召公在后，毕公在左，史佚在右，四个人夹辅维护他。他们让成王眼中看见端正的仪容，耳中听到正直的言论；他一旦即位，天下便豁然安定，这是说他的法度早已确立。如今陛下有成王的尊位，却没有几位贤臣辅佐；即使想要崇尚雍和光明、实现天下太平，难道能够做到吗？自去年以来，天灾谴告频繁，地面裂开，天象如崩，高地变成深谷。修养自身、心怀恐惧，就能转祸为福；轻视怠慢上天的警戒，祸害就会更加深重。希望陛下亲自劳心抚恤百姓，精心思考，努力寻求忠贞之臣，诛除并远离谄媚奸佞之党，减少玉堂的奢盛，尊重天爵的贵重，割舍情欲的欢乐，停止私下宴饮的欢好。把帝王的图籍陈列在左右，心中牢记亡国君主失国的原因，鉴察兴盛君王得国的道理，这样或许灾害可以止息，丰收之年可以招来。奏章上呈后，皇帝没有省察采纳，而外戚和受宠大臣都害怕并憎恶他。

译延光三年，出任酒泉太守。叛羌一千多骑从敦煌迁来，劫掠郡界，翟酺赶去迎击，斩首九百级，羌人几乎被消灭，威名大为震动。升任京兆尹。顺帝即位，任光禄大夫，又升任将作大匠。他节省工程费用，每年节余四五千万钱。又多次因灾异上奏，纠正了许多政事。因此权贵共同诬陷翟酺和尚书令高堂芝等人相互勾结、接受请托，被判减死罪，回家居住。后来又有奏章说翟酺先前与河南张楷等人谋反，便逮捕押送到廷尉。等到杜真等人上书为他申辩，事情才查明，获得释放。他死于家中。著有《援神》《钩命解诂》十二篇。起初，翟酺任将作大匠时，上书说：“孝文皇帝开始设置一名经学博士，武帝广泛汇集天下书籍，孝宣帝又在石渠阁讨论六经，学者日益兴盛，弟子有数万人。光武帝初兴时，怜悯太学荒废，兴建太学博士舍、内外讲堂，学生充满街巷，天下学者都来汇集。明帝时辟雍刚建成，有人想毁掉太学，太尉赵□认为太学、辟雍都应当并存，所以一同流传至今。但近来逐渐废坏，竟成了园林中采草放牧的地方。应当重新修缮，诱导并促进后来的学者。”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翟酺免官后，朝廷便兴建太学，进一步开拓房舍，学者为翟酺在太学立碑作铭。应奉，字世叔，汝南南顿人。他的曾祖父应顺，字华仲。和帝时任河南尹、将作大匠，公正廉洁，约束自己，通晓政事。生有十个儿子，都有才学。中子应叠任江夏太守。应叠生应郴，任武陵太守。应郴生应奉。奉从小就聪明，从还是孩童直到长大，凡是亲身经历过的事情，没有不能默记的。他读书能一眼看五行。担任郡中决曹史时，巡行所属四十二县，登记囚徒，人数达数百千人。回来后，太守详细询问他，奉能口述被判罪囚徒的姓名、犯罪情状以及罪行轻重，没有遗漏，当时人们都认为这很奇异。他撰写《汉书后序》，记载了许多事情。大将军梁冀举荐他为茂才。此前，武陵蛮人詹山等四千多人反叛，拘捕县令，聚集结党，连续多年未平。朝廷下诏让公卿议论，四府共同举荐应奉，认为他的才能足以担任将帅。永兴元年，任武陵太守。到任后安抚接纳，詹山等人全部投降解散。于是兴办学校，举荐出身卑微而有才德的人，政绩以改变风俗著称。因公事获罪免官。延熹年间，武陵蛮人再次侵扰荆州，车骑将军冯绲认为应奉有威望恩德，受到蛮夷敬服，上书请求让他一同出征。任从事中郎。应奉勤勉筹划方略，贼军被击破，军队撤回后，冯绲把功劳推让给应奉，举荐他为司隶校尉。他纠察举发奸邪违法之事，不避让豪强外戚，以严厉著称。党锢之祸发生后，应奉于是慨然以疾病为由退隐。他追念怜悯屈原，借此抒发自己的悲伤，著《感骚》三十篇，共数万字。众公卿多次举荐他，适逢他病逝。儿子应劭。应劭，字仲远。年少时专心好学，博览群书，见闻广博。灵帝时举为孝廉，被车骑将军何苗征召为属吏。中平二年，汉阳贼人边章、韩遂与羌胡一起作乱，向东侵犯三辅，当时朝廷派车骑将军皇甫嵩向西讨伐。皇甫嵩请求征发乌桓三千人。北军中候邹靖上书说：‘乌桓兵力弱小，应当开放招募鲜卑。’事情交给四府议论，大将军属吏韩卓提出意见，认为：‘乌桓兵少，又与鲜卑世代为仇，如果征发乌桓，鲜卑一定会袭击他们的家属。乌桓听到消息，就会重新撤军回去救援。不但实际上没有益处，反而会挫伤三军的士气。邹靖居住在接近边塞的地方，熟悉他们的诡诈。如果让邹靖招募鲜卑轻骑五千人，一定能取得破敌的效果。’应劭反驳说：‘鲜卑隔在漠北，以犬羊为群，没有君长统率，也没有固定的聚落居所；他们天性贪婪暴虐，不拘守信义，所以屡次侵犯边塞，没有一年安宁。只有到了互市时，才来表示臣服。他们如果想要中原的珍贵财物，并不是害怕威势、感念恩德。如果只考虑眼前获得的利益，转眼就会成为祸害。因此朝廷把他们视为外族而不纳入内地，大概就是这个原因。过去匈奴反叛时，度辽将军马续、乌桓校尉王元征发鲜卑五千多骑；武威太守赵冲也率鲜卑讨伐叛羌。斩获敌人，功劳本来不值得一提，鲜卑却越发骄横放纵，多次违法。稍微按军法裁治，他们就愤怒暴乱；控制稍有宽缓，他们就四处抢掠残害。劫持居民，抢掠商旅，吞食百姓的牛羊，掠夺人的兵器马匹。得到的赏赐已经很多，却不肯离去，又想用物品购买铁器。边将不答应，他们便拿丝帛聚集起来，想要焚烧。边将恐惧，害怕他们反叛，只能言辞谦下地安抚顺从，不敢拒绝违逆。如今狡猾的贼寇还没有消灭，羌人又成为大患，如果因此招致后悔，还能来得及挽回吗？臣愚昧地认为，可以招募陇西地区守善不叛的羌胡，挑选其中精壮勇敢的人，多给牢固优厚的赏赐。太守李参沉静有谋略，一定能激励他们尽力死战。应当考虑逐渐削弱敌人的策略，不可仓促求成。’韩卓又与应劭反复辩难。于是皇帝下诏让百官在朝堂大会，众人都采纳应劭的意见。三年，举为高第；再次升迁。六年，任泰山太守。初平二年，黄巾军三十万人进入郡境。劭集合并率领文武官员接连与贼军交战，前后斩杀贼军数千人，俘获老弱男女一万多人，缴获辎重二千两。贼众都“退漤”（原文如此，词义不明），郡中于是安定下来。兴平元年，前太尉曹嵩和儿子曹德从琅邪进入太山，劭派兵前去迎接他们；军队还没有到，徐州牧陶谦一向怨恨曹嵩的儿子曹操多次攻打自己，于是派遣轻骑追赶曹嵩、曹德，并在郡界内将他们杀死。应劭害怕曹操诛杀自己，弃郡逃往冀州牧袁绍那里。起初，安帝时河间人尹次、颍川人史玉都因杀人罪应当处死，尹次的哥哥尹初和史玉的母亲尹军一同到官府请求代替他们偿命，便上吊而死。尚书陈忠认为罪情有疑应从轻发落，建议让尹次、史玉活命。应劭后来追究并驳斥这一意见，根据正统法典判刑，认为有些人可以存活。他的议论说：《尚书》说：“上天安排的秩序有礼制，五服五章啊；上天讨伐有罪之人，有五种刑罚、五种施用方式啊。”孙卿也说：“大凡制定刑罚的根本，是要用来禁止暴行和邪恶，同时惩罚其后果。大凡爵位等级、官职秩禄、奖赏庆典、刑罚威势，都要按照类别相从，使它们与实际相称。”如果德行与职位不相称，才能与官职不相称，奖赏不能酬报功劳，刑罚不能与罪行相应，没有比这更大的不祥了。杀人者处死，伤人者受刑，这是历代帝王确定的制度，也是有法之国形成的条文。高祖进入关中，虽然崇尚约法，但杀人者处死，也没有宽免减刑。时世教化良好，刑罚就重；时世动乱，刑罚就轻。《尚书》说“刑罚有时减轻，有时加重”，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译如今尹次、史玉凭借太平时代的宽赦来解除私人的怨恨，阻挠执法，安心忍受死亡，使尸体横陈道路。朝廷施恩宽宥，幸而等到冬季才审理此案；而尹初、尹军愚昧狭隘，竟然自投而死。过去召忽亲自为子纠之难而死，孔子却说‘死在沟渠之中，没有人知道’。召忽的父亲并不是错误严酷，所以能自行结束性命；班固也说‘不如赵母指斥赵括，以保全赵氏宗族’。《传》说‘仆妾感慨而自杀，并不是因为有义勇，只是没有考虑罢了’。刑罚和监狱的威严，类似上天震怒、光耀而施行杀戮；温和慈爱、和惠仁厚，类似上天使万物生长繁育。因此春天一棵草枯死就被视为灾异，秋天一棵树开花也被视为异常。如今杀死无罪的尹初、尹军，却让应当处死的尹次、史玉活命，这不正像草木枯荣颠倒一样吗？陈忠不详察制定刑罚的根本，只相信一时的仁慈，于是广泛引用八议来寻找免死的理由。至于亲属、故旧、贤能、功勋、尊贵、勤劳、宾客等八类人，难道有尹次、史玉所应适用的罪名吗？如果根据事情大小酌情，以内心动机确定罪责，这是为了寻求生路，并不是说可以替人去死而使被替者活命。破坏法令、扰乱政事，后悔又怎能挽回呢？应劭总共写了三十篇驳议，都是这一类。王许诺了。等到赵括战败，王因为赵括母亲先前的话，最终没有诛杀她。但班固引用这件事，把它作为赵括的赞美之辞。他又删定律令，编成《汉仪》，建安元年才上奏朝廷。他说：‘国家的大事，没有比典籍更重要的。典籍可以决断疑难，辨明是非，使赏罚适当、确实合乎中正，让后世的人永远以此为鉴。因此胶东相董仲舒年老患病，退休以后，朝廷每逢有政事讨论，仍多次派廷尉张汤亲自到偏僻小巷，向他询问政事的得失。’ 于是董仲舒作《春秋决狱》二百三十二事，每件都用经义来回答，论述十分详细。逆臣董卓倾覆王室，焚烧典章法令，几乎没有留下任何遗存，自开天辟地以来，没有比这更残酷的事。如今皇帝车驾向东迁行，巡察许都，摆脱险难，国家的命运正在更新。臣世代蒙受恩泽，荣耀福禄丰厚延续，私下不敢估量自己，只贪图稍作补益，便编撰整理律令原本及章句、《尚书》旧事、廷尉板令、判决案件的比例、司徒都目、五曹诏书以及《春秋》断狱，共二百五十篇；删去重复繁重之处，为它们制定条理文辞。又汇集三十篇驳议，按类别编排，共八十二事。其中引用《汉书》的二十五事、《汉记》的四事，都加以删削润色，以保存原书体例。第二十六篇广泛采集古今文辞华美之士的作品，文章光彩鲜明，德行义理也值得观览。第二十七篇是臣自己创作的。难道敢自认为一定合乎中正之道吗？只是心中愤懑无处排遣，姑且借此寄托。过去郑国人把干死的老鼠当作宝玉，拿到周国去卖；宋国愚人也把燕石当作珍宝，用十层红色丝帛包裹。那些看见它的人掩口大笑，文章之士恐怕也会把我看作同类吧。左氏确实说过，即使有姬姓、姜姓的贵重丝麻，也不能不使用憔悴的菅草蒯草，大概是为了替代匮乏。因此我冒昧显露拙劣才能，把它列在明哲之士的作品末尾。虽然不足以纲纪国家、宣扬时世和谐，但或许可以供人考察，增进并阐明圣上的听闻。希望陛下在万机之余，抽暇浏览省察。”献帝认为写得好。‘这是商人的话、工匠的心思；越是珍藏它，就越谨慎守护。’旃，就是‘之’的意思。□的读音是‘袭’。缇，是红色的丝织品。《楚辞》说：‘穿着鲜艳的衣服。’说的是色彩鲜明的衣裳。建安二年，皇帝下诏任应劭为袁绍的军谋校尉。当时刚迁都到许都，旧有章程散失，文书记载很少保存。应劭感慨叹息，于是搜集整理所听闻的资料，著《汉官礼仪故事》；凡是朝廷制度、百官典章，多由应劭创立。起初，他的父亲应奉任司隶时，曾同时下令各官府、郡国，分别上报前人的画像和赞辞。应劭便把这些人的姓名连缀起来，编成《状人纪》。又评论当时的政事，著《中汉辑序》。撰写《风俗通》，用来辨析事物类别和名称，解释当时风俗中的疑难。文章虽然不够典雅，后世却佩服他见闻广博。他总共著述一百三十六篇。又为《汉书》作集解，都流传于当时。后来死于邺。他的弟子玚、璩，都以文才著称。中兴初年，有个应妪，生了四个儿子后守寡。她看见神光照耀社坛，试着探取，竟得到黄金。从此她的几个儿子都入仕求学，并且都有才名，到应玚时已连续七代显贵通达。霍谞，字叔智，魏郡邺人。年轻时为诸生，通晓经书。有人向大将军梁商诬告霍谞的舅父宋光，说他擅自删改诏书文书，因此被关进洛阳诏狱，遭受拷打，困苦到了极点。霍谞当时十五岁，便给梁商写信说：将军施加如上天覆盖般深厚的恩德，怜悯我舅父宋光蒙受冤屈；先前您温和地教诲我，答应公平审议此事，虽然还没有交给官吏裁决，却已经蒙受您明察并愿意顾念的恩听。皇天后土，确实都听到了您的仁德之言。我私下十分欢喜，暗自庆幸。我听说《春秋》的义理是按照实情推究，确定过错；赦免事情上的过失，却诛责内心的意图。因此许止虽然弑君，仍不加罪；赵盾因为放纵贼人而被史书记载。这就是孔子垂示王法，也是汉代应当遵循前代贤人的道理。

译《传》说：‘人的内心各不相同，就像人的面貌各不相同一样。’ 这大概是说，人的身材大小、粗陋高下、美丑形态不同，以至于鼻子、眼睛、各种孔窍、毛发的形状，没有不各不相同的。至于内心情感的差异，则表现在刚强柔弱、舒缓急迫、傲慢恭敬之间。但说到趋利避害、怕死求生，人们又都是一样的。霍谞和宋光是骨肉亲属，按道义应当互相隐瞒；即使说宋光受到冤枉滥刑，也未必能得到谅解，只是根据人情公平地讨论其中的道理。这并没有构成弑君。许悼公是许止进药导致死亡，因此君子仍把它归为弑君；安葬许悼公，则是君子赦免许止。‘赦止’，是免除许止罪名的说法。”何休注说：“推究许止的本意，是想治好父亲的病，没有加害父亲的意图，所以赦免他。” 这就是按照实情推究、确定过错。又说：‘晋国史官记载赵盾弑杀他的国君。赵盾说：“上天啊，我没有罪，我没有弑君。”太史说：“你以仁义自居，别人杀了你的国君，你却不讨伐贼人；这不是弑君又是什么？”’这就是赦免事实上的过失而诛责内心的意图。宋光是衣冠世家的子孙，仕途平坦顺利，官位最高做到州郡长官，每天都盼望被征召任用；也没有丝毫污点和牵累，平白无故删改诏书，想要凭什么名义呢？即使有所怀疑，也应当请求采取便于安稳的办法，哪里有冒犯触怒而招致死罪，只为解决细微问题的道理？这就像用附子治疗饥饿，用鸩毒止渴，药物还没有进入肠胃，咽喉已经断绝，怎么可以这样做呢！从前东海孝妇无辜蒙冤，幽冥之灵受到感应而发生变化，上天因此降下旱灾。宋光所犯罪事情理上既可原谅，他守候宫阙多年，却始终没有得到申理。他在紫宫门前呼号叹息，在两观之下泣血，损伤和气而招致灾害，使祸害更加严重。凡是案件后来遇到赦令，都不应再重新审理。即使罪刑明确的人尚且承蒙天恩，哪有冤屈诬陷、没有证据的人反而不能申理的道理？这就是对真正有罪的人施加刑罚宽宥，却把诬陷侵害加在无罪者身上。做到不偏不党，难道不应当如此吗？明将军德行深厚、地位尊贵，是人臣中无二的重臣；您的言语行动能够感动天地，举措能够改变阴阳。如果您确实留心此事，充分明察，必能得到于公高门那样的福报，和气立即应验，天下人都会庆幸。后来太守到任，亲自祭祀孝妇墓，上天立即降下大雨，这一年获得丰收。梁商认为霍谞才智志向出众，立即上奏请求赦免宋光的罪，因此霍谞声名显扬。霍谞任郡吏，被举为孝廉，逐渐升任金城太守。他性情明达敦厚，能用恩德和信义教化诱导不同的风俗，深受羌胡敬重归服。遭遇母亲丧事，亲自上书请求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公车征召，连续升迁为北海相，入朝任尚书仆射。当时大将军梁冀是尊贵外戚，掌握权力，从公卿以下没有人敢违抗他。霍谞与尚书令尹勋多次上奏揭发他的罪行，又趁皇帝召见时陈述他的过失。梁冀被诛杀后，桓帝嘉奖霍谞的忠诚气节，封他为邺都亭侯。他前后坚决推辞，皇帝不许。出任河南尹，升任司隶校尉，又转任少府、廷尉，任职期间去世。儿子霍鉨，任安定太守。爰延，字季平，陈留外黄人。他清贫自守而好学，能通晓经书并教授学生。性情质朴谨慎，少言寡语。县令陇西人牛述喜欢士人、善于识人，便以礼聘请爰延为廷掾，任命范丹为功曹，濮阳潜为主簿，三人常常只是一起谈论而已。后来县令史昭任用他为乡啬夫，仁德教化大为推行，人们只听说啬夫而不知道郡县长官。任职两年，州府以礼聘请他，他没有就任。桓帝时征召为博士，太尉杨秉等人举荐他为贤良方正，连续升迁为侍中。皇帝游幸上林苑，从容地问爰延：“我是什么样的君主？”爰延回答：“陛下是汉朝中等的君主。”皇帝问：“为什么这样说？”他回答：“尚书令陈蕃掌政时，政治就得到教化；中常侍黄门参与政事时，政治就混乱。因此可知陛下可以和他一起行善，也可以和他一起作恶。”皇帝说：“从前朱云在朝廷上折断栏杆，如今侍中当面指出我的过失，我敬重地听到了自己的缺失。”任命他为五官中郎将，转任长水校尉，升任魏郡太守，征召任大鸿胪。“安昌侯张禹。”皇帝大怒说：“小臣竟敢在朝廷上羞辱师傅，罪当处死，不能赦免。”御史要把朱云押下去，朱云□□殿上栏槛，栏杆被折断。朱云大声说：“臣能够在地下与龙逢、比干交游，就满足了；只是不知道朝廷将会怎样！”皇帝的怒意于是消解。后来应当修理栏杆时，皇帝说：“不要更换。”于是保留折痕，用来表彰直臣。皇帝因为爰延是儒生，常常特意设宴召见他。当时太史令上奏说有客星经过帝座，皇帝私下把这件事问爰延。爰延于是上密封奏章说：“臣听说天子的尊贵，以无为之治最为崇高；所以天把他作为天子，使他居位统领臣民，威势重于四海。行动举止合乎礼法，星辰就运行有序；内心有邪僻，日影和星度就会错乱。陛下因为河南尹邓万有潜龙时期的旧交，封他为通侯，恩宠重于公卿，恩惠厚及宗室。近来又召见他，与他对坐博弈，上下之间过于亲昵轻慢，有损尊严。臣听说，帝王身边的人，是用来咨询政德的。所以周公告诫成王说‘要慎重选择朋友’，意思是要谨慎选择所亲近的人。过去宋闵公与强臣一起下棋，还让妇女列坐身旁，积累这种无礼行为，终于招致大灾。武帝与宠臣李延年、韩嫣同起同卧，给予尊贵爵位和厚重赏赐，情欲没有满足，于是产生骄纵淫乱之心，做出不义之事，最终李延年被杀，韩嫣也伏法。喜爱一个人就察觉不到他的过错，厌恶一个人就看不见他的优点，所以处理事情往往放纵泛滥，人情因此产生怨恨。所以君王赏赐人一定要酬答他的功劳，授予人爵位一定要考察他的德行。善人相处，天天听到美善的教诲；恶人交游，天天产生邪僻的情绪。孔子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有害的朋友也有三种。’奸邪之臣迷惑君主，混乱的妾妃危害君王，用不该说的话取悦君王的耳朵，用不该做的事娱悦君王的眼睛，所以使君主不能疏远他们。孔子说：‘只有女子和小人难以相处，亲近他们就不谦逊，疏远他们就怨恨。’这确实是圣人的明确警戒！从前光武帝与严光同床而卧，上天的异象当晚就出现。凭光武帝的圣明德行、严光的高尚贤德，君臣相处合乎道义，尚且降下这样的灾变，何况陛下如今所宠幸的人，以卑贱为尊贵，以低下为高位呢？希望陛下远离谗谀之人，接纳正直敢言的士人，削弱左右近臣的权力，警醒宦官造成的弊害。使善行日益兴盛，奸佞邪恶消灭，就可以除去天灾。’皇帝看了他的奏章。爰延于是以疾病为由上书，请求告老还乡。灵帝又特意征召他，他没有前往，因病去世。儿子爰骥，任白马令，也以善士著称。

译徐璆，字孟玉，广陵海西人。他的父亲徐淑任度辽将军，在边地很有名声。徐璆年少时博学，被公府征召，举为高第。逐渐升任荆州刺史。当时董太后的姐姐之子张忠任南阳太守，凭借权势放纵胡作非为，贪污财物数以亿计。徐璆将要到任时，太后派中常侍把张忠托付给他。徐璆回答：“臣身为国事，不敢听从这个命令。”太后大怒，立即征召张忠为司隶校尉，用来对徐璆施加威势。徐璆到州后，上奏揭发张忠贪污一亿多钱，命冠军县把账簿送到大司农，以公开揭露他的罪行。又上奏五郡太守及所属县中有贪污的人，全部征召审查定罪，威名大为传播。中平元年，他与中郎将朱鉨在宛地攻打黄巾贼，击破了他们。张忠怨恨徐璆，便与各宦官捏造无端罪名，徐璆于是因罪被征召。因为有击破贼军的功劳，徐璆得以免官回家。后来再次被征召，升任汝南太守，又转任东海相，所到之处教化推行。献帝迁都许都，以廷尉之职征召他；他赴京途中被袁术劫持，袁术授予徐璆上公的职位。徐璆于是叹息说：“龚胜、鲍宣难道是什么人？我一定守节而死！”袁术不敢逼迫他。袁术死后军队败亡，徐璆得到袁术盗取的传国玺，回到许都后把它献上，并送还先前暂借给他的汝南、东海二郡印绶。司徒赵温对徐璆说：“您遭遇大难，仍然保存着这些东西吗？”徐璆说：“从前苏武困于匈奴，尚且不丧失七尺男儿的气节，何况这方寸大小的印章呢？” 王莽辅政时，诛杀不肯依附自己的汉朝忠臣，宣帝的旧臣以及何武等人都被杀死。后来徐璆任太常，持节授予曹操丞相之职。曹操把丞相之位让给徐璆，徐璆不敢接受。死于任上。史论说：孙懿因为才智高明而被嫉妒，受到阴险计谋的欺骗；翟酺凭借诡诈权术多次取得通达，却最终以正直进谏。难道是人的性情和智谋本来就有周全与偏狭，前后所处的关键又有不同吗？应氏七代都有才名，应奉、应劭的文章最为兴盛。等到他们撰写篇章典籍、甄别记录奇异的知识时，虽然说是小道，也有值得观览之处。爰延、徐璆应答辩论正直，却没有触犯、凌犯上位者的过失，这说明直言之辞确实不能停止。赞说：杨终、李法，华阳之地有声名。应氏二人都聪明，也使汝濆显扬。翟酺欺骗孙懿，霍谞为舅父申诉。爰延能够指责皇帝，徐璆也敢违抗太后。《后汉书》卷四十九《王充王符仲长统列传》第三十九 王充，字仲任，会稽上虞人。他的祖先从魏郡元城迁到这里。王充年少丧父，乡里称赞他孝顺。后来到京师，在太学求学，拜扶风人班彪为老师。他喜好广泛阅读，不拘守章句。家中贫穷没有书，常到洛阳市集的书铺，阅读出售的书，读一遍就能背诵记忆，于是广泛通晓诸子百家各流派的学说。后来回到乡里，闭门居住，教授学生。在郡中任功曹，因为多次进谏争辩不被采纳而离职。王充喜好议论辩说，起初似乎奇诡怪异，最终却有道理和实据。他认为世俗儒生拘守文字，多失去经义真实，于是闭门深思，断绝庆贺吊唁的礼节，在门窗和墙壁各处放置刀笔。著《论衡》八十五篇，共二十多万字，用来解释事物类别的同异，纠正当时风俗中的疑难。肃宗特意下诏由公车征召他，他因病没有前往。年近七十时，志气和精力衰退，于是撰写《养性书》十六篇，节制嗜好欲望，保养精神、守持自身。永元年间，病死在家中。《贵忠篇》说：帝王所尊敬的是上天，上天所爱护养育的是百姓。如今臣下接受君主授予的重位，牧养上天所爱护的人，怎么可以不使他们安定、使他们获利，养育他们、救济他们呢？所以君子担任职务就想着使百姓得利，通达显贵就想着举荐贤能；因此身居上位而下面的人不怨恨，处在前面而后面的人不憎恨。《尚书》说：‘上天的职事，由人来代行。’君王效法上天设置官职，所以明君不敢因私情授予官职，忠臣不敢凭虚名接受官职。偷窃别人的财物尚且称为盗贼，何况窃取上天的官职来满足私欲呢？因为犯罪侵害他人，必然加以诛罚；何况冒犯上天，难道能没有灾祸吗？五代以来的臣子，按照道义侍奉君主，恩泽施及草木，仁德遍布天下，所以福禄绵延，本宗旁支流传百世。末世的臣子，用谄媚来讨好君主，不思考顺应上天，只专门倚仗杀伐。白起、蒙恬，秦国认为他们有功，上天却把他们视为贼害；息夫、董贤，君主把他们当作忠臣，上天却把他们看作盗贼。《易经》说：“德行浅薄却身居尊位，才智短小却谋划大事，很少有不遭祸患的。”所以，德行与地位不相称，灾祸必定惨烈；才能与职位不相称，祸殃必定深重。那些窃居高位的人，上天会夺去他们明察是非的能力。他们即使具有明察的资质和仁义的志向，一旦富贵起来，就背弃亲人、抛弃旧交，丧失本心；疏远骨肉而亲近逢迎权贵之人，轻慢知交而厚待犬马，宁可眼看着成千上万贯钱腐朽，也不肯借给别人一文钱，明知粮食堆积到腐烂，也不肯借给别人一斗。于是骨肉在家中怨恨，卑微小人在道路上毁谤。前人因这种做法而失败，后人却争相承袭，实在令人悲伤。遍观前代政治中贵人的用心，他们同婴儿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呢？婴儿有固定的疾病，贵臣有固定的祸患，父母有固定的过失，君主有固定的错误。婴儿常患病，是因为吃得太饱；贵臣常遭祸，是因为受到过分宠爱。乳食过多就会生□病，富贵过盛就会产生骄纵之疾。爱子反而害了孩子、骄纵臣下反而使臣下灭亡的事，并不少见。刑罚到了极点的人，竟有的死在深牢之中，有的口衔刀刃死于都市，这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对上天无功、对百姓有害吗？鸟以山为低洼，便在山上增筑巢穴；鱼以泉水为浅，便在泉中挖掘洞穴；但它们最终被捕获，都是因为贪食诱饵。贵戚希望住宅吉利，便制定吉祥的名称；希望门户坚固，便制作铁门轴。但他们最终失败，并不是因为禁忌太少、门轴腐朽，而是因为一向崇尚财货，行为骄纵僭越。见《战国策》。上不能顺应天意，下不能养育万物，却想凭自己的小聪明行事，暗中玩弄君主的威权，违逆天地，欺骗诬蔑神明。身处堆叠鸟卵般危险的境地，却谋求泰山般的安稳；实行如朝露般短暂的行为，却妄想建立流传后世的功业。这难道不是糊涂吗！这难道不是糊涂吗！《浮侈篇》说：君王把四海当作自己的家，把亿万百姓当作自己的子女。一个男子不耕作，天下就有人因此挨饿；一个妇女不织布，天下就有人因此受寒。如今整个社会都舍弃根本的农业，趋向商业；牛马、车辆和轿舆挤满道路；游荡不事生产、以巧诈为业的人充斥城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