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二十七 宣张二王杜郭吴承郑赵列传 第十七
七年,以病乞身,拜光禄大夫,代王丹为太子太傅。及郭后废,因称疾不朝,拜太中大夫,居中东门候舍,故时人号曰中东门君。帝数存问赏赐。后大司徒戴涉被诛,帝强起湛以代之。湛至朝堂,遗失溲便,因自陈疾笃,不能复任朝事,遂罢之。后数年,卒于家。每门校尉一人,秩二千石;司马一人,秩千石;候一人,秩六百石。”候舍,盖候之所居。王丹字仲回,京兆下邽人也。哀﹑平时,仕州郡。王莽时,连征不至。家累千金,隐居养志,好施周急。每岁农时,辄载酒肴于田闲,候勤者而劳之。其墯□者,耻不致丹,皆兼功自厉。邑聚相率,以致殷富。其轻黠游荡废业为患者,辄晓其父兄,使黜责之。没者则赙给,亲自将护。其有遭丧忧者,辄待丹为办,乡邻以为常。行之十余年,其化大洽,风俗以笃。丹资性方絜,疾恶强豪。时河南太守同郡陈遵,关西之大侠也。其友人丧亲,遵为护丧事,赙助甚丰。丹乃怀缣一匹,陈之于主人前,曰:“如丹此缣,出自机杼。”遵闻而有臱色。自以知名,欲结交于丹,丹拒而不许。‘俱遭反复,唯我二人为天所遗。今子当之绝域,无以相赠,赠子以不拜。’遂揖而别,遵甚悦之。”会前将军邓禹西征关中,军粮乏,丹率宗族上麦*(一)***千斛。禹表丹领左冯翊,称疾不视事,免归。后征为太子少傅。时大司徒侯霸欲与交友,及丹被征,遣子昱候于道。昱迎拜车下,丹下荅之。昱曰:“家公欲与君结交,何为见拜?”丹曰:“君房有是言,丹未之许也。”丹子有同门生丧亲,家在中山,白丹欲往奔慰。结侣将行,丹怒而挞之,令寄缣以祠焉。或问其故。丹曰:“交道之难,未易言也。世称管﹑鲍,次则王﹑贡。张﹑陈凶其终,萧﹑朱隙其末,故知全之者鲜矣。”时人服其言。萧育字次君,朱博字子元,二人为友,着闻当代,后有隙不终,故时以交为难。并见前书。客初有荐士于丹者,因选举之,而后所举者陷罪,丹坐以免。客臱惧自绝,而丹终无所言。寻复征为太子太傅,乃呼客谓曰:“子之自绝,何量丹之薄也?”不为设食以罚之,相待如旧。其后逊位,卒于家。王良字仲子,东海兰陵人也。少好学,习小夏侯尚书。王莽时,寑病不仕,教授诸生千余人。建武二年,大司马吴汉辟,大应。三年,征拜谏议大夫,数有忠言,以礼进止,朝廷敬之。迁沛郡太守。至蕲县,称病不之府,官属皆随就之,良遂上疾笃,乞骸骨,征拜太中大夫。六年,代宣秉为大司徒司直。在位恭俭,妻子不入官舍,布被瓦器。时司徒史鲍恢以事到东海,过候其家,而良妻布裙曳柴,从田中归。恢告曰:“我司徒史也,故来受书,欲见夫人。”妻曰:“妾是也。苦掾,无书。”恢乃下拜,叹息而还,闻者莫不嘉之。后以病归。一岁复征,至荥阳,疾笃不任进道,乃过其友人。友人不肯见,曰:“不有忠言奇谋而取大位,何其往来屑屑不惮烦也?”遂拒之。良臱,自后连征,辄称病。诏以玄纁聘之,遂不应。后光武幸兰陵,遣使者问良所苦疾,不能言对。诏复其子孙邑中傜役,卒于家。论曰:夫利仁者或借仁以从利,体义者不期体以合义。季文子妾不衣帛,鲁人以为美谈。公孙弘身服布被,汲黯讥其多诈。事实未殊而誉毁别议。何也?将体之与利之异乎?宣秉﹑王良处位优重,而秉甘疏薄,良妻荷薪,可谓行过乎俭。然当世咨其清,人君高其节,岂非临之以诚哉!语曰:‘同言而信,则信在言前;同令而行,则诚在令外。’不其然乎!张湛不屑矜伪之诮,斯不伪矣。王丹难于交执之道,斯知交矣。与人同功,其仁未可知;与人同过,其仁则可知。杜林字伯山,扶风茂陵人也。父邺,成哀闲为凉州刺史。林少好学沉深,家既多书,又外氏张竦父子喜文采,林从竦受学,博洽多闻,时称通儒。初为郡吏。王莽败,盗贼起,林与弟成及同郡范逡﹑孟冀等,将细弱俱客河西。道逢贼数千人,遂掠取财□,褫夺衣服,拔刃向林等将欲杀之。冀仰曰:“愿一言而死。将军知天神乎?赤眉兵觽百万,所向无前,而残贼不道,卒至破败。今将军以数千之觽,欲规霸王之事,不行仁恩而反遵覆车,不畏天乎?”贼遂释之,俱免于难。隗嚣素闻林志节,深相敬待,以为持书平。后因疾告去,辞还禄食。嚣复欲令强起,遂称笃。嚣意虽相望,且欲优容之,乃出令曰:“杜伯山天子所不能臣,诸侯所不能友,
译建武七年,张湛因病请求退休,任光禄大夫,代替王丹任太子太傅。郭皇后被废后,他便称病不上朝,任太中大夫,住在宫中东门的候舍,所以当时人称他为“中东门君”。皇帝多次慰问并赏赐他。后来大司徒戴涉被诛杀,皇帝强行起用张湛代替他。张湛到了朝堂,遗失了大小便,于是自己陈述病势沉重,不能再任朝廷事务,皇帝便罢免了他。数年后,在家中去世。每门设校尉一人,秩禄二千石;司马一人,秩禄千石;候一人,秩禄六百石。”候舍,大概就是候所居住的处所。王丹,字仲回,是京兆下邽人。哀帝、平帝时期,他在州郡任职。王莽时期,多次征召他都没有前往。他家中积有千金,却隐居修养志趣,喜欢施舍财物、救济急难。每年农忙时节,他总是把酒菜运到田间,等候那些勤劳耕作的人来慰劳他们。那些懒惰的人,以不能达到王丹的要求为耻,都加倍做工来激励自己。乡邑聚落相互带动,因此变得富足。那些轻浮狡猾、游荡不务正业、成为祸害的人,他就告诫他们的父兄,让父兄斥责他们。有人死了,他就送给丧家助丧财物,亲自护送料理。有人遭逢丧事忧患,他总是等王丹来替他们办理,乡邻们渐渐习以为常。这样实行了十多年,他的教化大为普及,风俗也因此变得淳厚。王丹天性端方清白,痛恨豪强。当时的河南太守、同郡人陈遵,是关西的大侠。他的朋友死了父亲,陈遵替他护办丧事,所赠助丧财物十分丰厚。王丹便带着一匹缣帛,在主人面前陈列出来,说:“像我王丹这样的这匹缣帛,是从织机上织出来的。”陈遵听了,面露惭色。他自认为有声名,想同王丹结交,王丹却拒绝了。“我们都遭逢变故,只有我们两人被上天遗弃。如今您要到遥远的边地去,我没有什么可以赠送给您,就赠给您不向您下拜。”于是作了一揖告别,陈遵非常喜悦。适逢前将军邓禹西征关中,军粮缺乏,王丹率领宗族献上麦子一千斛。邓禹上表推荐王丹兼领左冯翊,王丹称病不理政事,免职回家。后来又被征召任太子少傅。当时大司徒侯霸想同王丹交朋友,王丹被征召时,侯霸派儿子昱在路上等候。昱在车下迎接下拜,王丹下车答拜。昱说:“家父想同您结交,您为什么反而向我下拜?”王丹说:“君房有这样的话,但我还没有答应他。” 王丹的儿子有一位同门友人的父亲去世了,家在中山,便告诉王丹想去奔丧慰问。他已经结伴准备出发,王丹却发怒打了他,命他寄送一匹缣帛去祭祀。有人问这样做的缘故。王丹说:“交友之道的艰难,不容易说清。世人称道管仲、鲍叔牙,其次是王吉、贡禹。张耳、陈余最终关系凶恶,萧育、朱博末了产生嫌隙,所以知道能够保全友谊的人很少。”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话。萧育字次君,朱博字子元,两人是朋友,在当代很有声名,后来产生嫌隙,友谊没有保持到最后,所以当时人认为交友很难。两人的事都见于《前书》。有个客人起初曾向王丹推荐一名士人,王丹便依此选用他;后来这个被推荐的人犯罪获罪,王丹也因此获罪免职。客人惭愧害怕,主动同王丹断绝往来,但王丹始终没有说什么。不久王丹又被征召任太子太傅,于是叫来客人,对他说:“您主动同我断绝关系,怎么这样看轻我王丹呢?” 王丹没有给他安排饭食,以此惩罚他,但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后来王丹辞去官位,在家中去世。王良,字仲子,是东海兰陵人。年轻时喜欢学习,研习小夏侯氏的《尚书》。王莽时期,他因长期患病没有做官,教授学生一千多人。建武二年,大司马吴汉征召他,他欣然应召。建武三年,征召任命为谏议大夫,多次提出忠言,进退都遵循礼制,朝廷很敬重他。后来调任沛郡太守。到了蕲县,他称病不去郡府,属官都跟随到他那里,王良于是上报病情严重,请求辞职归养,朝廷征召任命他为太中大夫。建武六年,王良代替宣秉任大司徒司直。他在任时恭敬俭朴,妻子儿女不住官舍,使用布被和陶制器皿。当时司徒史鲍恢因公事到东海,经过时去拜访王良的家,见王良的妻子穿着布裙、拖着柴禾从田里回来。鲍恢告诉她说:“我是司徒史,所以来接受书信,想见夫人。”妻子说:“我就是。辛苦您这个属官了,但没有书信。”鲍恢于是下拜,叹息着回去,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称赞。后来王良因病回家。一年后再次被征召,走到荥阳时,病重不能继续赶路,于是到一位朋友那里去。朋友不肯见他,说:“您没有忠言奇谋,却取得了高位,为什么还这样琐碎奔波,不怕麻烦呢?”于是拒绝了他。王良惭愧,此后接连被征召,总是称病推辞。皇帝下诏用玄纁之礼聘请他,他仍不应召。后来光武帝巡幸兰陵,派使者问王良患的是什么病,他已经不能说话回答。皇帝下诏免除他的子孙在邑中的徭役,王良死在家中。评论说:有的人喜爱仁德,是借仁德来追求利益;有的人实践义,却并非有意借此来合乎义。季文子的妾不穿丝帛,鲁国人把这当作美谈;公孙弘身穿布被,汲黯却讥讽他多诈。同样的事实并没有不同,但赞誉和毁谤却有不同的说法。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实践仁义和利用仁义不同吗?宣秉、王良身居显要职位,宣秉甘愿生活疏淡俭薄,王良的妻子甚至背柴,可以说他们的行为超过了俭朴。然而当时人称赞他们清廉,君主推重他们的节操,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以真诚面对世人吗!古语说:‘说同样的话而人们相信,说明诚信在言语之前;发布同样的命令而人们执行,说明真诚在命令之外。’这不正是这样吗!张湛不屑于博取虚伪的讥评,所以他确实不虚伪。王丹认为交友守信很难,所以他才真正懂得交友。同别人一起做成好事,还不能看出他的仁德;同别人一起承担过错,他的仁德就可以看出来了。杜林,字伯山,是扶风茂陵人。他的父亲杜邺,成帝、哀帝年间任凉州刺史。杜林年轻时喜欢学习,性情沉静深厚;家中藏书很多,外祖父张竦父子又喜爱文章辞采,杜林跟随张竦求学,学识广博,见闻丰富,当时人称他为博通经学的儒者。起初任郡吏。王莽失败后,盗贼蜂起,杜林和弟弟杜成以及同郡的范逡、孟冀等人,带着老弱一同客居河西。途中遇到几千名盗贼,盗贼抢走他们的财物,剥去衣服,拔刀对着杜林等人,准备杀掉他们。孟冀仰头说:“请允许我说一句话再死。将军知道天神吗?赤眉军有百万之众,所向无敌,然而残暴作乱,最终还是失败覆灭。如今将军凭几千人,想图谋霸王之业,不施行仁恩,反而重蹈覆辙,难道不怕上天吗?”盗贼于是释放了他们,众人都免于灾难。隗嚣一向听说杜林有志气节操,非常敬重礼待他,任命他为持书平。后来杜林因病请求离去,并辞还俸禄。隗嚣又想强迫他起任,杜林便称病重。隗嚣虽然心中不满,却还想优厚宽容他,于是发布命令说:“杜伯山是天子不能使之称臣、诸侯不能同他交友的人,
盖伯夷﹑叔齐耻食周粟。今且从师友之位,须道开通,使顺所志。”林虽拘于嚣,而终不屈节。建武六年,弟成物故,嚣乃听林持丧东归。既遣而悔,追令刺客杨贤于陇坻遮杀之。贤见林身推鹿车,载致弟丧,乃叹曰:“当今之世,谁能行义?我虽小人,何忍杀义士!”因亡去。光武闻林已还三辅,乃征拜侍御史,引见,问以经书故旧及西州事,甚悦之,赐车马衣被。髃寮知林以名德用,甚尊惮之。京师士大夫,咸推其博洽。河南郑兴﹑东海卫宏等,皆长于古学。兴尝师事刘歆,林既遇之,欣然言曰:“林得兴等固谐矣,使宏得林,且有以益之。”及宏见林,闇然而服。济南徐巡,始师事宏,后皆更受林学。林前于西州得漆书古文尚书一卷,常宝爱之,虽遭难困,握持不离身。出以示宏等曰:“林流离兵乱,常恐斯经将绝。何意东海卫子﹑济南徐生复能传之,是道竟不坠于地也。古文虽不合时务,然愿诸生无悔所学。”宏﹑巡益重之,于是古文遂行。明年,大议郊祀制,多以为周郊后稷,汉当祀尧。诏复下公卿议,议者佥同,帝亦然之。林独以为周室之兴,祚由后稷,汉业特起,功不缘尧。祖宗故事,所宜因循。定从林议。后代王良为大司徒司直。林荐同郡范逡﹑赵秉﹑申屠刚及陇西牛邯等,皆被擢用,士多归之。十一年,司直官罢,以林代郭宪为光禄勋。内奉宿卫,外总三署,周密敬慎,选举称平。郎有好学者,辄见诱进,朝夕满堂。十四年,髃臣上言:“古者肉刑严重,则人畏法令;今宪律轻薄,故奸轨不胜。宜增科禁,以防其源。”诏下公卿。林奏曰:“夫人情挫辱,则义节之风损;法防繁多,则苟免之行兴。孔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古之明王,深识远虑,动居其厚,不务多辟,周之五刑,不过三千。大汉初兴,详览失得,故破矩为圆,□雕为朴,蠲除苛政,更立疏网,海内欢欣,人怀宽德。及至其后,渐以滋章,吹毛索疵,诋欺无限。果桃菜茹之馈,集以成臧,小事无妨于义,以为大戮,故国无廉士,家无完行。至于法不能禁,令不能止,上下相遁,为敝弥深。臣愚以为宜如旧制,不合翻移。”帝从之。后皇太子强求乞自退,封东海王,故重选官属,以林为王傅。从驾南巡狩。时诸王傅数被引命,或多交游,不得应诏;唯林守慎,有召必至。余人虽不见谴,而林特受赏赐,又辞不敢受,帝益重之。明年,代丁恭为少府。二十二年,复为光禄勋。顷之,代朱浮为大司空,博雅多通,称为任职相。明年薨,帝亲自临丧送葬,除子乔为郎。诏曰:“公侯子孙,必复其始,贤者之后,宜宰城邑。其以乔为丹水长。”论曰:夫威强以自御,力损则身危;饰诈以图己,诈穷则道屈;而忠信笃敬,蛮貊行焉者,诚以德之感物厚矣。故赵孟怀忠,匹夫成其仁;杜林行义,烈士假其命。易曰“人之所助者*(顺)**[信]*”,有不诬矣。郭丹字少卿,南阳穰人也。父稚,成帝时为庐江太守,有清名。丹七岁而孤,小心孝顺,后母哀怜之,为鬻衣□,买产业。后从师长安,买符入函谷关,乃慨然叹曰:“丹不乘使者车,终不出关。”既至京师,常为都讲,诸儒咸敬重之。大司马严尤请丹,辞病不就。王莽又征之,遂与诸生逃于北地。更始二年,三公举丹贤能,征为谏议大夫,持节使归南阳,安集受降。丹自去家十有二年,果乘高车出关,如其志焉。更始败,诸将悉归光武,并获封爵;丹独保平氏不下,为更始发丧,衰绖尽哀。建武二年,遂潜逃去,敝衣闲行,涉历险阻,求谒更始妻子,奉还节传,因归乡里。太守杜诗请为功曹,丹荐乡人长者自代而去。诗乃叹曰:“昔明王兴化,卿士让位,今功曹推贤,可谓至德。□以丹事编署黄堂,以为后法。”十三年,大司马吴汉辟举高第,再迁并州牧,有清平称。转使匈奴中郎将,迁左冯翊。永平三年,代李欣为司徒。在朝廉直公正,与侯霸﹑杜林﹑张湛﹑郭伋齐名相善。明年,坐考陇西太守邓融事无所据,策免。五年,卒于家,时年八十七。以河南尹范迁有清行,代为司徒。迁字子庐,沛国人,初为渔阳太守,以智略安边,匈奴不敢入界。及在公辅,有宅数亩,田不过一顷,复推与兄子。其妻尝谓曰:“君有四子而无立锥之地,可余奉禄,以为后世业。”迁曰:“吾备位大臣而蓄财求利,何以示后世!”在位四年薨,家无担石焉。后显宗因朝会问髃臣郭丹家今何如,宗正刘匡对曰:“昔孙叔敖相楚,马不秣粟,妻不衣帛,子孙竟蒙寑丘之封。丹出典州郡,入为三公,而家无遗产,子孙困匮。”帝乃下南阳访求其嗣。长子宇,官至常山太守。少子济,赵相。
译大概是因为伯夷、叔齐以吃周朝的粮食为耻。如今姑且让他处在师友的地位,等道路通畅以后,使他能够顺遂自己的志向。”杜林虽然受隗嚣拘束,始终没有屈服自己的气节。建武六年,杜林的弟弟杜成去世,隗嚣才允许杜林扶丧东归。送走他后隗嚣又后悔,派刺客杨贤在陇坻拦截杀他。杨贤看见杜林亲自推着鹿车,运送弟弟的灵柩,便叹息说:“如今这个世道,谁还能行义?我虽是小人,怎么忍心杀害义士!”于是逃走。光武帝听说杜林已经回到三辅,便征召任命他为侍御史,召见询问经书、旧事以及西州的情况,非常喜欢他,赐给他车马、衣服和被子。群臣知道杜林是凭声望德行被任用的,都十分尊敬畏惧他。京师士大夫全都推重他的博学多闻。河南人郑兴、东海人卫宏等,都擅长古文经学。郑兴曾拜刘歆为师,杜林结识他后,高兴地说:“我能得到郑兴等人固然很好;假如卫宏能得到杜林的传授,也将有所增益。”等到卫宏见到杜林,默默地心悦诚服。济南人徐巡起初拜卫宏为师,后来两人都改为接受杜林的学问。杜林以前在西州得到一卷漆书写成的古文《尚书》,一向珍爱,即使遭遇灾难困苦,也始终握持在身边。杜林拿出来给卫宏等人看,说:“我在兵乱中流离失所,常常担心这部经书会失传。哪里想到东海的卫先生、济南的徐先生又能把它传下去,这样圣贤之道终于不会坠落在地了。古文经学虽然不合于当今事务,但希望诸位学生不要后悔自己所学。”卫宏、徐巡更加敬重他,于是古文经学便流行起来。第二年,朝廷大规模讨论郊祀制度,多数人认为周朝郊祀后稷,汉朝应当祭祀尧。皇帝又下诏让公卿讨论,议论者都同意这种意见,皇帝也认为是这样。唯独杜林认为,周王室兴起,其国运来自后稷;汉朝的帝业是特然兴起的,功业并不因缘于尧。祖宗旧例,应当沿用。于是决定采纳杜林的意见。后来杜林代替王良任大司徒司直。杜林推荐同郡的范逡、赵秉、申屠刚以及陇西的牛邯等人,他们都得到提拔任用,士人多归附于他。建武十一年,司直一职被废除,朝廷让杜林代替郭宪任光禄勋。在内负责宫廷宿卫,在外总领三署,办事周密恭谨,选拔任用官员被称为公平。郎官中有好学的人,他总是加以引导提拔,早晚满堂都是求学者。建武十四年,群臣上言:“古代肉刑严厉,所以人们畏惧法令;如今法律条文轻薄,因此奸邪违法的事情不断。应当增加科条禁令,以防止祸乱的源头。”诏令下达给公卿。杜林上奏说:“人的感情一旦受到挫折侮辱,守义守节的风气就会受损;法网禁令过于繁多,苟且求免的行为就会兴起。孔子说:‘用政令引导百姓,用刑罚整齐他们,百姓只求免罪而没有羞耻心;用德行引导百姓,用礼制整齐他们,百姓既有羞耻心又会归服。’古代贤明的君王深谋远虑,处处采取宽厚的办法,不追求制定过多刑法,周朝的五刑也不过三千条。大汉刚兴起时,详细考察前代的得失,所以去掉规矩而使之圆转,去掉雕饰而归于朴实,免除苛政,重新建立宽疏的法网,天下欢欣,人人感受到宽厚的恩德。到了后来,法令逐渐繁密,吹毛求疵,罗织诬陷没有止境。即使是送果实、桃子、蔬菜等小礼物,也会聚少成多被算作赃物;小事并不妨害大义,却被当作重罪,因此国家没有廉洁之士,个人也没有完整的德行。至于法律不能禁止、命令不能制止,上下互相欺瞒逃避,弊害就更加深重。臣愚昧地认为,应当依照旧制度,不应反复更改。”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后来皇太子刘强坚决请求退让自退,被封为东海王,因此重新慎重选任属官,任命杜林为王傅。杜林随从皇帝车驾南巡。当时各王的王傅多次被召见任命,有的因为交游过多,不能应诏;只有杜林谨慎自守,有召必到。其他人虽未受到责罚,杜林却特别得到赏赐,而他又辞谢不敢接受,皇帝更加看重他。第二年,杜林代替丁恭任少府。建武二十二年,再任光禄勋。不久代替朱浮任大司空,他博雅多才,学识通达,被称为称职的宰相。第二年去世,皇帝亲自临丧送葬,任命他的儿子杜乔为郎官。诏书说:“公侯的子孙,必定要恢复他们原有的爵位;贤人的后代,应当治理城邑。现任命杜乔为丹水长。”评论说:凭威势强力来保护自己,力量一旦衰弱自身就危险;用欺诈来谋求自身利益,欺诈一旦穷尽道路就会屈折;而忠信、笃厚、恭敬之德,连蛮夷都能奉行,实在是因为德行感化万物的力量深厚。因此赵孟怀有忠心,连匹夫也成就了他的仁德;杜林践行义道,连烈士也愿意借生命来帮助他。《易经》说“人们所帮助的是诚信”,这话一点也没有欺骗。郭丹,字少卿,是南阳穰人。他的父亲郭稚,成帝时任庐江太守,以清廉闻名。郭丹七岁时成为孤儿,谨慎孝顺,后母怜爱他,卖掉衣物,替他购买产业。后来他跟随老师到长安,为进函谷关买了通行符,便慨然叹道:“我郭丹若不乘使者的车,终究不出函谷关。”到了京师,他常任都讲,诸位儒生都敬重他。大司马严尤征请郭丹,他称病不去。王莽又征召他,他便和诸生逃到北地。更始二年,三公推举郭丹贤能,征召任谏议大夫,持节出使回到南阳,安抚聚集百姓并接受投降者。郭丹离开家乡已经十二年,果然乘着高车出了函谷关,实现了自己的志愿。更始帝失败后,诸将全都归附光武帝,也都获得封爵;唯独郭丹守卫平氏县不投降,并为更始帝发丧,穿着丧服尽哀。建武二年,郭丹于是秘密逃走,穿着破旧衣服徒步行走,历经险阻,求见更始帝的妻子儿女,奉还符节和传信凭证,然后回到乡里。太守杜诗请他任功曹,郭丹推荐乡里的长者代替自己,便离去了。杜诗叹道:“从前圣明君王兴行教化,卿士互相谦让职位;如今功曹推举贤者,可以说是最高的德行了。”将郭丹的事编入文书,放在黄堂上,作为后世的法则。建武十三年,大司马吴汉征召举荐他为高第,后来两次升迁任并州牧,有清廉公平的声誉。转任使匈奴中郎将,升任左冯翊。永平三年,代替李欣任司徒。他在朝中廉洁正直、公平公正,与侯霸、杜林、张湛、郭伋齐名并且友善。第二年,因审查陇西太守邓融的案件没有根据获罪,被策令免职。永平五年死于家中,时年八十七岁。以河南尹范迁有清廉的操行,代替郭丹任司徒。范迁,字子庐,是沛国人。起初任渔阳太守,凭借智谋才略安定边境,匈奴不敢进入边界。后来身居三公辅弼之位,家宅只有几亩,田地不过一顷,又把田产推让给哥哥的儿子。他的妻子曾对他说:“您有四个儿子,却连立锥之地都没有,为什么不留下些俸禄,作为后代的产业?”范迁说:“我身为大臣,却积蓄财物、追求利益,拿什么给后代作榜样呢!” 他在任四年后去世,家中连一担一石的粮食都没有。后来显宗在朝会上问群臣郭丹家中如今怎样,宗正刘匡回答说:“从前孙叔敖任楚国宰相,马不吃粟米,妻子不穿丝帛,子孙最终还蒙受寝丘的封地。郭丹出任州郡长官,入朝任三公,而家中没有遗产,子孙贫困。”皇帝于是下令到南阳访求郭丹的后代。长子郭宇,官至常山太守;小儿子郭济,任赵国相。
吴良字大仪,齐国临淄人也。初为郡吏,岁旦与掾史入贺,门下掾王望举觞上寿,谄称太守功德。良于下坐勃然进曰:“望佞邪之人,欺谄无状,愿勿受其觞。”太守敛容而止。燕罢,转良为功曹;耻以言受进,终不肯谒。时骠骑将军东平王苍闻而辟之,署为西曹。苍甚相敬爱,上疏荐良曰:“臣闻为国所重,必在得人;报恩之义,莫大荐士。窃见臣府西曹掾齐国吴良,资质敦固,公方廉恪,躬俭安贫,白首一节;又治尚书,学通师法,经任博士,行中表仪。宜备宿卫,以辅圣政。臣苍荣宠绝矣,忧责深大,私慕公叔同升之义,惧于臧文窃位之罪,敢秉愚瞽,犯冒严禁。”显宗以示公卿曰:“前以事见良,须发皓然,衣冠甚伟,夫荐贤助国,宰相之职,萧何举韩信,设□而拜,不复考试。今以良为议郎。”永平中,车驾近出,而信阳侯阴就干突禁卫,车府令徐匡钩就车,收御者送狱。诏书谴匡,匡乃自系。良上言曰:“信阳侯就倚恃外戚,干犯乘舆,无人臣礼,为大不敬。匡执法守正,反下于理,臣恐圣化由是而□。”帝虽赦匡,犹左转良为即丘长。后迁司徒长史。每处大议,辄据经典,不希旨偶俗,以徼时誉。后坐事免。复拜议郎,卒于官。承宫字少子,琅邪姑幕人也。少孤,年八岁为人牧豕。乡里徐子盛者,以春秋经授诸生数百人,宫过息庐下,乐其业,因就听经,遂请留门下,为诸生拾薪。执苦数年,勤学不倦。经典既明,乃归家教授。遭天下丧乱,遂将诸生避地汉中,后与妻子之蒙阴山,肆力耕种。禾黍将孰,人有认之者,宫不与计,推之而去,由是显名。三府更辟,皆不应。永平中,征诣公车。车驾临辟雍,召宫拜博士,迁左中郎将。数纳忠言,陈政,论议切箻,朝臣惮其节,名播匈奴。时北单于遣使求得见宫,显宗□自整饰,宫对曰:“夷狄眩名,非识实者也。臣状丑,不可以示远,宜选有威容者。”帝乃以大鸿胪魏应代之。十七年,拜侍中祭酒。建初元年,卒,肃宗曪叹,赐以頉地。妻上书乞归葬乡里,复赐钱三十万。郑均字仲虞,东平任城人也。少好黄老书。兄为县吏,颇受礼遗,均数谏止,不听。即脱身为佣,岁余,得钱帛,归以与兄。曰:“物尽可复得,为吏坐臧,终身捐弃。”兄感其言。遂为廉絜。均好义笃实,养寡嫂孤儿,恩礼敦至。常称病家廷,不应州郡辟召。郡将欲必致之,使县令谲将诣门,既至,卒不能屈。均于是客于濮阳。建初三年,司徒鲍昱辟之,后举直言,并不诣。六年,公车特征,再迁尚书,数纳忠言,肃宗敬重之。后以病乞骸骨,拜议郎,告归,因称病笃,帝赐以衣冠。元和元年,诏告庐江太守﹑东平相曰:“议郎郑均,束修安贫,恭俭节整,前在机密,以病致仕,守善贞固,黄发不怠。又前安邑令毛义,躬履逊让,比征辞病,淳絜之风,东州称仁。
译吴良,字大仪,是齐国临淄人。起初任郡吏,元旦和属官们入内祝贺,门下掾王望举杯祝寿,谄媚地称颂太守的功德。吴良在下座勃然起身说:“王望是个奸佞邪曲之人,欺骗谄媚,毫无廉耻,请不要接受他的酒杯。”太守收敛神色,制止了这件事。宴会结束后,太守调吴良任功曹;吴良以不愿因进谏获升迁为耻,始终不肯去拜见。适逢骠骑将军东平王刘苍听说此事,征召他,署任为西曹。刘苍非常敬重喜爱他,上疏推荐说:“臣听说国家所看重的,必定在于得到人才;报答皇恩的道义,没有比推荐士人更大的。臣私下见本府西曹掾、齐国人吴良,资质敦厚坚实,公正方直而清廉谨慎,亲自节俭、安于贫困,直到白头仍守一节;又研治《尚书》,学问通晓师法,可以担任博士,行为足为表率。应当让他充任宿卫,以辅佐圣明的政事。臣刘苍所受荣宠已经达到极点,忧虑和责任也深重巨大,私下仰慕公叔痤推荐贤才、使自己与贤者一同升迁的道义,又害怕犯臧文仲窃居职位的罪过,所以冒昧凭愚见直陈,触犯严禁。”显宗把奏疏给公卿看,说:“我以前因事情见过吴良,他须发全白,衣冠仪表很伟岸。推荐贤才、辅助国家,是宰相的职责;萧何举荐韩信,设下席位便拜任,并不再考试。现在任命吴良为议郎。” 永平年间,皇帝车驾近行出巡,信阳侯阴就冲撞禁卫,车府令徐匡用钩钩住阴就的车,拘捕车夫送进狱中。诏书责备徐匡,徐匡于是自行拘系。吴良上言说:“信阳侯阴就倚仗外戚身份,冒犯皇帝车驾,没有做人臣的礼节,这是大不敬。徐匡执法守正,反而被依法处置,我恐怕圣明教化会因此而受损。”皇帝虽然赦免了徐匡,仍把吴良降调为即丘长。后来吴良升任司徒长史。每逢处理重大议事,他总是依据经典,不迎合皇帝旨意和世俗习惯,以求取得一时的声誉。后来因事获罪免官。又被任命为议郎,死于任上。承宫,字少子,是琅邪姑幕人。年幼丧父,八岁时替人放猪。乡里有个叫徐子盛的人,用《春秋》经教授几百名学生。承宫经过他的庐舍,在门外休息,喜爱他的学业,便前去听经,后来请求留在门下,替学生们拾柴。辛苦劳作了几年,勤奋学习从不厌倦。经书学通以后,才回家教授学生。天下遭逢丧乱,他便带着学生到汉中避难,后来又和妻子儿女到蒙阴山,尽力耕种。庄稼将要成熟时,有人来认领,说是自己的,承宫不与他争辩,推让给他离开,因此声名显著。三府轮流征召他,他都没有应召。永平年间,征召承宫到公车署。皇帝驾临辟雍,召见承宫,任命为博士,升任左中郎将。他多次进纳忠言,陈述政事,议论切直,朝臣都畏惧他的气节,名声传到匈奴。当时北单于派使者请求见承宫,显宗亲自整理仪容,承宫回答说:“夷狄只被名声迷惑,并不识别实际才能。臣相貌丑陋,不可以给远方人看,应该选派仪容威严的人。” 皇帝于是让大鸿胪魏应代替他前往。永平十七年,任命承宫为侍中祭酒。建初元年去世,肃宗哀叹不已,赐给他一块墓地。他的妻子上书请求把遗体运回乡里安葬,皇帝又赐钱三十万。郑均,字仲虞,是东平任城人。年轻时喜欢黄老之书。他的哥哥任县吏,收受了不少礼物馈赠,郑均多次劝阻,哥哥不听。郑均便脱身出去做佣工,一年多后挣得钱帛,回来交给哥哥,说:“财物用尽还可以再得到;但做官时因贪赃获罪,就会终身被抛弃。”哥哥被他的话感动,于是成为廉洁的人。郑均崇尚义理,忠厚诚实,抚养守寡的嫂子和孤儿,恩情礼数深厚周到。他常常在家称病,不接受州郡的征召。郡守想一定把他征来,便让县令假称要去他家,到了以后,终于也不能使他屈服。郑均于是客居濮阳。建初三年,司徒鲍昱征召他,后来又举荐他直言,他都没有前往。建初六年,公车署特意征召他,两次升迁任尚书,多次进纳忠言,肃宗敬重他。后来他因病请求辞职归养,被任命为议郎,告假回乡,便称病重不起,皇帝赐给他衣服冠帽。元和元年,皇帝下诏告谕庐江太守、东平相说:“议郎郑均,修身守节,安于贫困,恭敬俭朴,操守整饬;此前在机要部门任职,因病退休,守善坚贞,头发已经花白仍不懈怠。又有从前的安邑令毛义,亲身实行谦让,多次被征召都称病推辞,淳厚清白的风气,东州人称赞其仁德。
书不云乎:‘章厥有常,吉哉!’其赐均﹑义谷各千斛,常以八月长吏存问,赐羊酒,显兹异行。”明年,帝东巡过任城,乃幸均舍,□赐尚书禄以终其身,故时人号为“白衣尚书”。永元中,卒于家。赵典字仲经,蜀郡成都人也。父戒,为太尉,桓帝立,以定策封厨亭侯。典少笃行隐约,博学经书,弟子自远方至。建和初,四府表荐,征拜议郎,侍讲禁内,再迁为侍中。时帝欲广开鸿池,典谏曰:“鸿池泛溉,已且百顷,犹复增而深之,非所以崇唐虞之约己,遵孝文之爱人也。”帝纳其言而止。父卒,袭封。出为弘农太守,转右扶风。公事去官,征拜城门校尉,转将作大匠,迁少府,又转大鸿胪。时恩泽诸侯以无劳受封,髃臣不悦而莫敢谏,典独奏曰:“夫无功而赏,劳者不劝,上忝下辱,乱象干度。且高祖之誓,非功臣不封。宜一切削免爵土,以存旧典。”帝不从。顷之,转太仆,迁太常。朝廷每有灾异疑议,辄谘问之。典据经正对,无所曲折。每得赏赐,辄分与诸生之贫者。后以谏争违旨,免官就国。会帝崩,时禁藩国诸侯不得奔吊,典慨然曰:“身从衣褐之中,致位上列。且鸟乌反哺报德,况于士邪!”遂解印绶符策付县,而驰到京师。州郡及大鸿胪并执处其罪,而公卿百寮嘉典之义,表请以租自赎,诏书许之。再迁长乐少府﹑卫尉。公卿复表典笃学博闻,宜备国师。会病卒,使者吊祠。窦太后复遣使兼赠印绶,谥曰献侯。典兄子谦,谦弟温,相继为三公。谦字彦信,初平元年,代黄琬为太尉。献帝迁都长安,以谦行车骑将军,为前置。明年病罢。复为司隶校尉。车师王侍子为董卓所爱,数犯法,谦收杀之。卓大怒,杀都官从事,而素敬惮谦,故不加罪。转为前将军,遣击白波贼,有功,封郫侯。李傕杀司徒王允,复代允为司徒,数月病免,拜尚书令。是年卒,谥曰忠侯。温字子柔,初为京兆*(郡)*丞,叹曰:“大丈夫当雄飞,安能雌伏!”遂弃官去。遭岁大饥,散家粮以振穷饿,所活万余人。献帝西迁都,为侍中,同舆辇至长安,封江南亭侯,代杨彪为司空,免,顷之,复为司徒,录尚书事。时李傕与郭汜相攻,傕遂虏掠禁省,劫帝幸北坞,外内隔绝。傕素疑温不与己同,乃内温于坞中,又欲移乘舆于黄白城。温与傕书曰:“公前托为董公报雠,然实屠陷王城,杀戮大臣,天下不可家见而户说也。今与郭汜争睚眦之隙,以成千钧之雠,人在涂炭,各不聊生。曾不改悟,遂成祸乱。朝廷仍下明诏,欲令和解。上命不行,威泽日损。而复欲移转乘舆,更幸非所,此诚老夫所不达也。于易,一为过,再为涉,三而弗改,灭其顶,凶。不如早共和解,引军还屯,上安万乘,下全人民,岂不幸甚。”傕大怒,欲遣人杀温。*(董卓)**[李傕]*从弟应,温故掾也,谏之数日,乃获免。温从车驾都许。建安十三年,以辟司空曹操子丕为掾,操怒,奏温辟*(忠)*臣子弟,选举不实,免官。是岁卒,年七十二。赞曰:宣、郑、二王,奉身清方。杜林据古,张湛矜庄。典以义黜,宫由德扬。大仪鹄发,见表宪王。少卿志仕,终乘高箱。后汉书卷二十八上 桓谭冯衍列传 第十八上桓谭字君山,沛国相人也。父成帝时为太乐令。谭以父任为郎,因好音律,善鼓琴。博学多通,篃习五经,皆诂训大义,不为章句。能文章,尤好古学,数从刘歆、杨雄辩析疑异。性嗜倡乐,简易不修威仪,而□非毁俗儒,由是多见排扺。哀平闲,位不过郎。傅皇后父孔乡侯晏深善于谭。是时高安侯董贤宠幸,女弟为昭仪,皇后日已疏,晏嘿嘿不得意。谭进说曰:“昔武帝欲立韂子夫,阴求陈皇后之过,而陈后终废,子夫竟立。今董贤至爱而女弟尤幸,殆将有子夫之变,可不忧哉!”晏惊动,曰:“然,为之柰何?”谭曰:“刑罚不能加无罪,邪枉不能胜正人。夫士以才智要君,女以媚道求主。皇后年少,希更艰难,或驱使医巫,外求方技,此不可不备。又君侯以后父尊重而多通宾客,必借以重埶,贻致讥议。不如谢遣门徒,务执谦箻,此修己正家避祸之道也。”晏曰“善”。遂罢遣常客,入白皇后,如谭所戒。后贤果风太医令真钦,使求傅氏罪过,遂逮后弟侍中喜,诏狱无所得,乃解,故傅氏终全于哀帝之时。及董贤为大司马,闻谭名,欲与之交。谭先奏书于贤,说以辅国保身之术,贤不能用,遂不与通。当王莽居摄篡弒之际,天下之士,莫不竞曪称德美,作符命以求容媚,谭独自守,默然无言。莽时为掌乐大夫,更始立,召拜太中大夫。陈皇后,武帝姑长公主嫖女也。□宠十余年,无子,闻子夫得幸,几死者数焉,上怒,遂挟妇人媚道,事觉,废居长门宫。嫖音匹妙反。见前书。
译《尚书》不是说过吗:‘彰明他所具有的常道,这是吉祥啊!’ 应当赐给郑均、毛义各一千斛谷,每年八月由长吏前去存问,赏赐羊和酒,以彰显这种非同寻常的操行。”第二年,皇帝东巡经过任城,便亲临郑均的住宅,特意赐给他尚书的俸禄,让他终身享用,所以当时人称他为“白衣尚书”。永元年间,郑均死于家中。赵典,字仲经,是蜀郡成都人。他的父亲赵戒,任太尉;桓帝即位时,因参与确定皇位继承策略,封为厨亭侯。赵典年轻时品行笃厚,清静自守,博学经书,弟子从远方前来求学。建和初年,四府上表推荐他,征召任命为议郎,在宫禁内侍讲,后来两次升迁为侍中。当时皇帝想扩大鸿池,赵典进谏说:“鸿池蓄水灌溉,已经将近百顷,还要再加以扩大、挖深,这不是用来推崇唐尧、虞舜约束自己的做法,也不是遵循孝文帝爱护百姓的做法。”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停止了这件事。父亲去世后,赵典承袭爵位。出任弘农太守,转任右扶风。因公事被免官,征召任城门校尉,转任将作大匠,升任少府,又转任大鸿胪。当时皇帝以恩泽封赏诸侯,让没有功劳的人也受封,群臣不高兴却没有人敢进谏,只有赵典上奏说:“没有功劳却给予赏赐,劳苦者就不会受到勉励;上面受到轻慢,下面受到羞辱,混乱的征兆就会触犯法度。况且高祖的誓约说,不是功臣不得封侯。应当一律削除、免去这些人的爵位和封地,以保存旧有典制。”皇帝没有听从。不久,赵典转任太仆,升任太常。朝廷每有灾异和疑难议论,总是咨询赵典。赵典依据经义作出正直回答,从不曲意回避。每次得到赏赐,他总是分给贫困的学生。后来因进谏争辩违背皇帝旨意,被免官,回到封国。正逢皇帝去世,当时禁止藩国诸侯前往奔丧吊唁,赵典慨然说:“我出身平民,却达到朝廷上卿的地位。况且乌鸦尚且反哺报答恩德,何况士人呢!”于是解下印绶和符策交给县令,奔驰到京师。州郡和大鸿胪都依法追究他的罪责,但公卿百官赞美赵典的义行,上表请求让他用封国租税赎罪,诏书允许了。后来两次升迁为长乐少府、卫尉。公卿又上表说赵典勤学博闻,应当充任国师。正逢他患病去世,皇帝派使者吊祭。窦太后又派使者兼程赠送印绶,谥号为献侯。赵典哥哥的儿子赵谦、赵谦的弟弟赵温,相继任三公。赵谦,字彦信。初平元年,代替黄琬任太尉。献帝迁都长安,以赵谦代理车骑将军,担任前军。第二年因病免职。又任司隶校尉。车师王派来侍奉皇帝的儿子受到董卓宠爱,多次犯法,赵谦将他收捕杀死。董卓大怒,杀了都官从事;但他一向敬畏赵谦,所以没有加罪于赵谦。赵谦转任前将军,派兵攻打白波贼,有功,封为郫侯。李傕杀死司徒王允后,赵谦又代替王允任司徒,几个月后因病免职,任尚书令。这一年去世,谥号忠侯。赵温,字子柔,起初任京兆郡丞,感叹说:“大丈夫应当展翅高飞,怎么能像雌鸟一样伏处呢!”于是弃官离去。遇到大饥荒,他散发家中粮食救济贫困饥饿的人,使一万多人活了下来。献帝向西迁都时,赵温任侍中,与皇帝同乘车辇到长安,封为江南亭侯,代替杨彪任司空,后来免职,不久又任司徒,掌录尚书事。当时李傕和郭汜互相攻打,李傕于是劫掠宫禁,劫持皇帝到北坞,使宫内宫外隔绝。李傕一向怀疑赵温不与自己同心,便把赵温关进坞中,又想把皇帝迁到黄白城。赵温写信给李傕说:“您先前假托替董公报仇,实际上却屠杀攻陷王城,杀戮大臣,这些事情天下人不可能家家户户都逐一说明。如今您又因一点小怨隙同郭汜争斗,酿成极大的仇恨,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没有人能够安生。您竟然不改过醒悟,终于造成祸乱。朝廷仍下达明确诏书,想让你们和解。皇帝的命令不能执行,威势恩泽日益削弱。如今又想迁移皇帝车驾,另到不应去的地方,这实在不是老夫所能理解的。《易经》说,一次犯错叫作过错,再犯叫作涉险,第三次仍不改正,就会灭顶,是凶兆。不如及早共同和解,带兵回营;上面可以安定皇帝,下面可以保全百姓,岂不是大幸。”李傕大怒,想派人杀死赵温。李傕的堂弟李应曾任赵温的属官,劝谏了好几天,赵温才得以免死。赵温跟随皇帝车驾迁都许县。建安十三年,因征辟司空曹操的儿子曹丕为属官,曹操发怒,上奏说赵温征辟大臣的子弟,选举不实,于是免去赵温的官职。这一年赵温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赞曰:宣秉、郑均、王良、王丹,都奉行清廉方正。杜林依据古学,张湛矜持庄重。赵典因守义被贬黜,承宫由于德行而显扬。吴良白发如鹤,显宗看见并以他为表率。郭丹有出仕的志向,最终乘坐高车。《后汉书》卷二十八上《桓谭冯衍列传》第十八上。桓谭,字君山,是沛国相人。他的父亲在成帝时任太乐令。桓谭因父亲的任职而得以任郎官,喜爱音律,擅长弹琴。他博学多才,熟习五经,都能解释经文的大义,不拘泥于章句训诂。能写文章,尤其喜好古学,多次跟随刘歆、扬雄辨析疑难和异说。他生性喜爱倡优歌舞,简朴随意,不修饰威仪,而且诋毁非难世俗儒生,因此常被排斥攻击。哀帝、平帝年间,他的官位不过是郎官。傅皇后的父亲孔乡侯傅晏同桓谭关系很亲近。当时高安侯董贤受到宠幸,他的妹妹被立为昭仪,皇后一天比一天被疏远,傅晏默默不乐。桓谭进言说:“从前汉武帝想立卫子夫,暗中寻找陈皇后的过错,陈皇后最终被废,卫子夫终于被立为皇后。如今董贤极受宠爱,他的妹妹又特别受宠,恐怕将会发生类似卫子夫的变故,难道能不忧虑吗!” 傅晏震惊,说:“如果这样,该怎么办?”桓谭说:“刑罚不能施加给无罪的人,邪曲也不能胜过正直的人。士人凭才智求取君主的重用,女子凭媚态求取主上的宠爱。皇后年轻,恐怕还会遭遇艰难,有人或许会驱使医师巫师,从外面寻求方术,这一点不可不防。您以皇后父亲的身份尊贵显赫,又广泛结交宾客,必然会借此扩大权势,招致讥议。不如谢绝遣散门客,务必奉行谦逊,这是修养自身、端正家门、躲避灾祸的办法。”傅晏说:“好。”于是停止接待遣散常来的宾客,入宫告诉皇后,完全按照桓谭所告诫的去做。后来董贤果然暗中指使太医令真钦,要求查找傅氏的罪过,于是逮捕皇后的弟弟侍中傅喜,关入诏狱审讯,却没有查出什么,便释放了他,所以傅氏在哀帝时期最终得以保全。等到董贤任大司马,听说桓谭的名声,想同他交往。桓谭先给董贤写信,劝说他辅佐国家、保全自身的办法,董贤不能采用,于是桓谭不再同他往来。王莽居摄并篡弑之时,天下士人无不争相歌颂王莽的德行美名,制作符命来求取容纳宠幸,唯独桓谭独自守持操行,默然不说话。王莽时期他任掌乐大夫,更始帝即位,征召任命他为太中大夫。陈皇后是汉武帝的姑母长公主刘嫖的女儿。她受宠十多年,却没有儿子;听说卫子夫得到宠幸后,她几次几乎死去。皇帝发怒,于是以妇人的媚道施行巫蛊,事情被发觉后,陈皇后被废,居住在长门宫。刘嫖的“嫖”读作“匹妙反”。这件事见于《前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