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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七十一

后汉书卷六十五 皇甫张段列传 第五十五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319–324 段

至冬,羌遂大合,朝廷为忧。三公举规为中郎将,持节监关西兵,讨零吾等,破之,斩首八百级。先零诸种羌慕规威信,相劝降者十余万。明年,规因发其骑共讨陇右,而道路隔绝,军中大疫,死者十三四。规亲入庵庐,巡视将士,三军感悦。东羌遂遣使乞降,凉州复通。先是安定太守孙鉨受取狼籍,属国都尉李翕﹑督军御史张禀多杀降羌,凉州刺史郭闳﹑汉阳太守赵熹并老弱不堪任职,而皆倚恃权贵,不遵法度。规到州界,悉条奏其罪,或免或诛。羌人闻之,翕然反善。沉氐大豪滇昌﹑饥恬等十余万口,复诣规降。规出身数年,持节为将,拥觽立功,还督乡里,既无它私惠,而多所举奏,又恶绝宦官,不与交通,于是中外并怨,遂共诬规货赂髃羌,令其文降。天子玺书诮让相属。规惧不免,上疏自讼曰:“四年之秋,戎丑蠢戾,爰自西州,侵及泾阳,旧都惧骇,朝廷西顾。明诏不以臣愚驽,急使军就道。幸蒙威灵,遂振国命,羌戎诸种,大小稽首,辄移书营郡,以访诛纳,所省之费,一亿以上。以为忠臣之义,不敢告劳,故耻以片言自及微暛。然比方先事,庶免罪悔。前践州界,先奏郡守孙鉨,次及属国都尉李翕﹑督军御史张禀;旋师南征,又上凉州刺史郭闳﹑汉阳太守赵熹,陈其过恶,执据大辟。凡此五臣,支党半国,其余墨绶,下至小吏,所连及者,复有百余。吏托报将之怨,子思复父之耻,载贽驰车,怀粮步走,交构豪门,竞流谤讟,云臣私报诸羌,谢其钱货。若臣以私财,则家无担石;如物出于官,则文簿易考。就臣愚惑,信如言者,前世尚遗匈奴以宫姬,镇乌孙以公主。今臣但费千万,以怀叛羌。则良臣之才略,兵家之所贵,将有何罪,负义违理乎?自永初以来,将出不少,覆军有五,动资巨亿。有旋车完封,写之权门,而名成功立,厚加爵封。今臣还督本土,悫举诸郡,绝交离亲,戮辱旧故,觽谤阴害,固其宜也。臣虽污秽,廉絜无闻,今见覆没,耻痛实深。

译到了冬天,羌人于是大规模聚集,朝廷为此忧虑。三公举荐皇甫规为中郎将,持节监督关西军队,讨伐零吾等,击败他们,斩首八百级。先零各部羌人仰慕皇甫规的威望信义,互相劝说投降的有十多万人。第二年,皇甫规于是发动他们的骑兵共同讨伐陇右,但道路阻隔,军中发生大疫,死亡的人有十分之三四。皇甫规亲自进入草庵和军帐,巡视将士,三军都感动喜悦。东羌于是派使者请求投降,凉州又恢复了交通。在此以前,安定太守孙鉨贪污受贿、罪行狼藉,属国都尉李翕、督军御史张禀大量杀害投降的羌人,凉州刺史郭闳、汉阳太守赵熹年老体弱、不能胜任职务,但都倚仗权贵,不遵守法度。皇甫规到达州界后,把他们的罪状全部分条上奏,有的免职,有的诛杀。羌人听说后,一致回心向善。沉氐的大豪滇昌、饥恬等十多万口,又到皇甫规那里投降。皇甫规出仕数年,持节担任将领,统率军队建立功勋;回来后又督察本乡,既没有别的私下恩惠,却多有举奏之事,并且厌恶、拒绝宦官,不同他们交往。于是朝廷内外一同怨恨他,便共同诬陷皇甫规收受诸羌的贿赂,命令他们上表投降。天子接连下玺书责备他。皇甫规害怕不能免罪,上疏为自己申辩说:“永初四年的秋天,羌戎凶暴作乱,从西州开始,侵扰到泾阳,旧都震恐,朝廷忧虑西方。陛下明诏不因臣愚钝无能,急令臣率军出发。幸而承蒙天威,终于振兴国运,羌戎各部无论大小都叩头归服,我就不断移书各营和郡县,询问如何诛讨、招纳他们,所节省的费用在一亿钱以上。我认为忠臣的道义是不敢自称劳苦,所以羞于用片言只语提及自己的微小功劳。然而如今比较过去的事情陈述出来,希望可以免除罪责和悔恨。以前我巡行州界,先上奏郡守孙鉨,接着又涉及属国都尉李翕、督军御史张禀;回军南征后,又上奏凉州刺史郭闳、汉阳太守赵熹,陈述他们的罪过恶行,依据法律判处死刑。这五位大臣的党羽遍及半个国家,其余佩墨绶的官员,下至小吏,被牵连的又有一百多人。官吏借口报复将领的怨恨,子弟想为父亲洗雪耻辱,带着礼物驾车奔驰,怀揣粮食徒步赶来,互相勾结豪门,争相散布诽谤,说臣私下报答各羌部,感谢他们送来的钱财。如果臣是用自己的私财,那么家中连一石粮食也没有;如果财物出自官府,那么查验文书账簿就很容易。即使臣愚昧迷惑,真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前代尚且把宫女送给匈奴、把公主嫁给乌孙以镇抚他们。如今臣不过花费千万钱,用来安抚叛乱的羌人。那么这难道是良臣的才略、兵家所看重的事情,究竟有什么罪过,算是背弃道义、违背事理吗?自永初以来,出征的将领不少,军队覆没的有五次,动辄耗费巨亿。有的军队回车而归、完好无损,便把战功文书送到权贵门下,却仍然声称功成名立,厚加爵位封赏。如今臣回来督察本土,直率地举奏各郡,断绝交往,离弃亲旧,杀戮侮辱旧日故交,众人诽谤暗中加害,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臣虽然污浊不堪,清廉洁白的声誉并不显著,如今眼见事业覆败,羞耻和痛苦实在深重。

传称‘鹿死不择音’,谨冒昧略上。”其年冬,征还拜议郎。论功当封。而中常侍徐璜、左悺欲从求货,数遣宾客就问功状,规终不荅。璜等忿怒,陷以前事,下之于吏。官属欲赋敛请谢,规誓而不听,遂以余寇不绝,坐系廷尉,论输左校。诸公及太学生张凤等三百余人诣阙讼之。会赦,归家。征拜度辽将军,至营数月,上书荐中郎将张奂以自代。曰:“臣闻人无常俗,而政有治乱;兵无强弱,而将有能否。伏见中郎将张奂,才略兼优,宜正元帅,以从觽望。若犹谓愚臣宜充军事者,愿乞冗官,以为奂副。”朝庭从之,以奂代为度辽将军,规为使匈奴中郎将。及奂迁大司农,规复代为度辽将军。规为人多意筭,自以连在大位,欲退身避第,数上病,不见听。会友人上郡太守王旻丧还,规缟素越界,到下亭迎之。因令客密告并州刺史胡芳,言规□远军营,公违禁宪,当急举奏。芳曰:“威明欲避第仕涂,故激发我耳。吾当为朝廷爱才,何能申此子计邪!”遂无所问。及党事大起,天下名贤多见染逮,规虽为名将,素誉不高。自以西州豪桀,耻不得豫,乃先自上言:“臣前荐故大司农张奂,是附党也。又臣昔论输左校时,太学生张凤等上书讼臣,是为党人所附也。臣宜坐之。”朝廷知而不问,时人以为规贤。在事数岁,北边威服。永康元年,征为尚书。其夏日食,诏公卿举贤良方正,下问得失。规对曰:“天之于王者,如君之于臣,父之于子也。诫以灾妖,使从福祥。陛下八年之中,三断大狱,一除内嬖,再诛外臣。而灾异犹见,人情未安者,殆贤愚进退,威刑所加,有非其理也。前太尉陈蕃﹑刘矩,忠谋高世,废在里巷;刘佑﹑冯绲﹑赵典﹑尹勋,正直多怨,流放家门;李膺﹑王畅﹑孔翊,絜身守礼,终无宰相之阶。至于钩党之衅,事起无端,虐贤伤善,哀及无辜。今兴改善政,易于覆手,而髃臣杜口,鉴畏前害,互相瞻顾,莫肯正言。伏愿陛下暂留圣明,容受謇直,则前责可弭,后福必降。”对奏,不省。迁规弘农太守,封寿成亭侯,邑二百户,让封不受。再转为护羌校尉。熹平三年,以疾召还,未至,卒于谷城,年七十一。所着赋﹑铭﹑碑﹑赞﹑祷文﹑吊﹑章表﹑教令﹑书﹑檄﹑笺记,凡二十七篇。论曰:孔子称“其言之不怍,则其为之也难”。察皇甫规之言,其心不怍哉!夫其审己则干禄,见贤则委位,故干禄不为贪,而委位不求让;称己不疑伐,而让人无惧情。故能功成于戎狄,身全于邦家也。张奂字然明,敦煌*(酒)**[渊]*泉人也。父惇,为汉阳太守。奂少游三辅,师事太尉朱垄,学欧阳尚书。初,牟氏章句浮辞繁多,有四十五万余言,奂减为九万言。后辟大将军梁冀府,乃上书桓帝,奏其章句,诏下东观。以疾去官,复举贤良,对策第一,擢拜议郎。永寿元年,迁安定属国都尉。初到职,而南匈奴左薁鞬台耆﹑且渠伯德等七千余人寇美稷,东羌复举种应之,而奂壁唯有二百许人,闻即勒兵而出。军吏以为力不敌,叩头争止之。奂不听,遂进屯长城,收集兵士,遣将王韂招诱东羌,因据龟兹,使南匈奴不得交通东羌。诸豪遂相率与奂和亲,共击薁鞬等,连战破之。伯德惶恐,将其觽降,郡界以宁。羌豪帅感奂恩德,上马二十匹,先零酋长又遗金鐻八枚。奂并受之,而召主簿于诸羌前,以酒酹地曰:“使马如羊,不以入獜;使金如粟,不以入怀。”悉以金马还之。羌性贪而贵吏清,前有八都尉率好财货,为所患苦,及奂正身絜己,威化大行。迁使匈奴中郎将。时休屠各及朔方乌桓并同反叛,烧度辽将军门,引屯赤坑,鞕火相望。兵觽大恐,各欲亡去。奂安坐帷中,与弟子讲诵自若,军士稍安。乃潜诱乌桓阴与和通,遂使斩屠各渠帅,袭破其觽。诸胡悉降。延熹元年,鲜卑寇边,奂率南单于击之,斩首数百级。明年,梁冀被诛,奂以故吏免官禁锢。奂与皇甫规友善,奂既被锢,凡诸交旧莫敢为言,唯规荐举前后七上。在家四岁,复拜武威太守。平均徭赋,率厉散败,常为诸郡最,河西由是而全。其俗多妖忌,凡二月﹑五月产子及与父母同月生者,悉杀之。奂示以义方,严加赏罚,风俗遂改,百姓生为立祠。举尤异,迁度辽将军。数载闲,幽﹑并清静。

译传书说:‘鹿死不择音。’臣谨冒昧地略陈以上情况。” 这一年冬天,皇甫规被征召回朝,授任议郎。评定功劳本应封爵,但中常侍徐璜、左悺想趁机索取财物,多次派宾客去询问他的功状,皇甫规始终不回答。徐璜等人十分愤怒,便以先前的事情陷害他,把他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官属想要摊派钱财替他请罪道歉,皇甫规发誓拒绝,不听从他们,于是又以余寇未绝为罪名,被拘系在廷尉狱中,判处输作左校。诸公以及太学生张凤等三百多人到宫阙前为他申诉。适逢大赦,他得以回家。皇甫规被征召授任度辽将军,到军营几个月后,上书推荐中郎将张奂来代替自己。说:“臣听说人的风俗没有恒常不变的,而政治有治有乱;军队没有绝对的强弱,关键在将领有能无能。臣私下看中郎将张奂,才略兼优,应该让他担任主帅,以顺应众人的愿望。如果仍认为愚臣适合充任军事将领,希望请求授予一个闲散官职,作为张奂的副手。”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让张奂代任度辽将军,皇甫规改任使匈奴中郎将。等到张奂升任大司农后,皇甫规又代任度辽将军。皇甫规为人多有谋略,自认为接连身居高位,想退身回家、避开仕途,多次上书称病,却没有得到允许。适逢友人上郡太守王旻服丧归来,皇甫规穿着白色丧服越过州界,到下亭迎接他。于是他让宾客秘密告诉并州刺史胡芳,说皇甫规擅自远离军营,公然违犯禁令,应当赶快举奏。胡芳说:“威明是想避开仕途,所以故意激怒我罢了。我应当替朝廷爱惜人才,怎么能帮助这个人的计谋呢!”于是没有追究。等到党锢之事大规模兴起,天下有名的贤士大多被牵连逮捕。皇甫规虽然是名将,平素声誉并不高,自以为是西州豪杰,耻于不能参与其中,便先自己上书说:“臣以前推荐已故大司农张奂,这是依附党人的行为;又臣过去被判输作左校时,太学生张凤等人上书为臣申诉,这是被党人依附。臣应当因此获罪。”朝廷知道后没有追究,当时的人都认为皇甫规贤明。任职数年,北方边境受到威服。永康元年,被征召任尚书。这年夏天发生日食,诏令公卿推荐贤良方正之士,并下诏询问政治得失。皇甫规回答说:“上天对于君王,就像君王对于臣下、父亲对于儿子一样,总是用灾异来告诫,使他趋向福祥。陛下即位八年之中,三次审断重大案件,一次废黜内宠,二次诛杀外臣。然而灾异仍然出现,人心仍未安定,大概是贤者和愚者的进退、威刑的施加,有不合道理的地方。先前的太尉陈蕃、刘矩,忠诚谋略高出当世,却被废置在民间;刘佑、冯绲、赵典、尹勋,正直而多遭怨恨,被流放在家乡;李膺、王畅、孔翊,洁身守礼,始终没有登上宰相之位。至于钩党之祸,事情无端发生,虐待贤人、伤害善士,连无辜的人也遭受哀痛。如今兴起改正弊政的行动易如反掌,但群臣都闭口不言,鉴于害怕从前的祸患,彼此观望,没有人肯说正直的话。希望陛下暂且留心圣明,容纳正直敢言之士,那么以前的责罚可以消除,今后的福泽一定会降临。” 这篇奏对上报后,皇帝没有省察采纳。皇甫规升任弘农太守,封为寿成亭侯,食邑二百户;他推辞封爵,不肯接受。后来再次转任护羌校尉。熹平三年,因病被召回,尚未到达,就在谷城去世,享年七十一岁。他所著的赋、铭、碑、赞、祷文、吊文、章表、教令、书、檄、笺记,共二十七篇。史论说:孔子称道:“说话时毫不惭愧,那么他实行起来就困难了。”考察皇甫规所说的话,他的内心难道不惭愧吗!他审察自己,便求取俸禄;见到贤人,便把职位交给对方。所以求取俸禄不是贪婪,把职位让给贤人也不是故意谦让;称说自己的功劳并不疑虑是自夸,推让给别人也不害怕被认为虚伪。因此他能够在戎狄中建立功勋,又能使自身保全于国家。张奂,字然明,是敦煌渊泉人。他的父亲张惇,曾任汉阳太守。张奂年轻时游学三辅,拜太尉朱垄为师,学习欧阳《尚书》。起初,牟氏的章句浮华辞藻繁多,共有四十五万多字,张奂删减为九万字。后来被征召到大将军梁冀府任职,于是上书桓帝,奏呈这部章句,诏令将其送交东观。因病离职后,又被举荐为贤良,对策名列第一,升任议郎。永寿元年,升任安定属国都尉。刚到任,南匈奴左薁鞬台耆、且渠伯德等七千多人侵犯美稷,东羌又发动全族响应,而张奂营中只有二百人左右,听到消息便整军出发。军吏认为力量敌不过对方,叩头争相劝阻。张奂不听,便进军驻扎在长城,收集士兵,派将领王韂招诱东羌,又趁机据守龟兹,使南匈奴不能与东羌相互联络。各部豪帅于是相继同张奂和亲,共同攻击左薁鞬台耆等人,接连交战并击败他们。伯德惊惧,率领部众投降,郡界因此安宁。羌族豪帅感念张奂的恩德,献上马二十匹;先零酋长又赠送金鐻八枚。张奂都接受了,却在各羌人面前召来主簿,向地上洒酒说:“即使马多得像羊一样,也不让它们进入内府;即使黄金多得像粟米一样,也不让它进入我的怀中。”于是把金器和马全都退还。羌人的性情贪利,却尊重清廉的官吏。此前有八名都尉一向贪爱财物,给他们带来祸患;等到张奂端正自身、严守清廉后,威望和教化大为推行。张奂升任使匈奴中郎将。当时休屠各和朔方乌桓同时反叛,烧毁度辽将军的营门,驻军于赤坑,夜间火把相望。士兵们十分恐慌,各自都想逃走。张奂安坐在帷帐中,像平常一样给弟子讲诵经书,军士才逐渐安定。于是他暗中诱导乌桓,秘密同他们讲和,使乌桓斩杀休屠各的首领,袭击并击破其部众。各胡族全都投降。延熹元年,鲜卑侵犯边境,张奂率南匈奴单于出击,斩首数百级。第二年,梁冀被诛杀,张奂因是梁冀的旧属而被免官禁锢。张奂与皇甫规交情友善;张奂被禁锢后,所有旧日朋友都不敢替他说话,只有皇甫规前后七次推荐他。他在家闲居四年后,又被授任武威太守。张奂使徭役和赋税公平,整顿激励散漫败坏的吏民,政绩常居各郡之首,河西因此保全。当地风俗多有妖邪禁忌,凡是在二月、五月出生的孩子,以及同父母在同一个月出生的人,全都要杀掉。张奂用义理教导他们,严格实行赏罚,风俗于是改变,百姓活着时就为他建立祠堂。因政绩尤其优异,被升任度辽将军。过了几年,幽州、并州清静安定。

九年春,征拜大司农。鲜卑闻奂去,其夏,遂招结南匈奴﹑乌桓数道入塞,或五六千骑,或三四千骑,寇掠缘边九郡,杀略百姓。秋,鲜卑复率八九千骑入塞,诱引东羌与共盟诅。于是上郡沈氐﹑安定先零诸种共寇武威﹑张掖,缘边大被其毒。朝廷以为忧,复拜奂为护匈奴中郎将,以九卿秩督幽﹑并﹑凉三州及度辽﹑乌桓二营,兼察刺史﹑二千石能否,赏赐甚厚。匈奴、乌桓闻奂至,因相率还降,凡二十万口。奂但诛其首恶,余皆慰纳之。唯鲜卑出塞去。永康元年春,东羌、先零五六千骑寇关中,围祋祤,掠云阳。夏,复攻没两营,杀千余人。冬,羌岸尾、摩蟞等胁同种复钞三辅。奂遣司马尹端、董卓并击,大破之,斩其酋豪,首虏万余人,三州清定。论功当封,奂不事宦官,故赏遂不行,唯赐钱二十万,除家一人为郎。并辞不受,而愿徙属弘农华阴。旧制边人不得内移,唯奂因功特听,故始为弘农人焉。建宁元年,振旅而还。时窦太后临朝,大将军窦武与太傅陈蕃谋诛宦官,事泄,中常侍曹节等于中作乱,以奂新征,不知本谋,矫制使奂与少府周靖率五营士围武。武自杀,蕃因见害。奂迁少府,又拜大司农,以功封侯。奂深病为节所卖,上书固让,封还印绶,卒不肯当。明年夏,青蛇见于御坐轩前,又大风雨雹,霹雳拔树,诏使百僚各言灾应。奂上疏曰:“臣闻风为号令,动物通气。木生于火,相须乃明。蛇能屈申,配龙腾蛰。顺至为休征,逆来为殃咎。阴气专用,则凝精为雹。故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或志宁社稷,或方直不回,前以谗胜,并伏诛戮,海内默默,人怀震愤。昔周公葬不如礼,天乃动威。今武、蕃忠贞,未被明宥,妖眚之来,皆为此也。宜急为改葬,徙还家属。其从坐禁锢,一切蠲除。又皇太后虽居南居,而恩礼不接,朝臣莫言,远近失望。宜思大义顾复之报。”天子深纳奂言,以问诸黄门常侍,左右皆恶之,帝不得自从。转奂太常,与尚书刘猛、刁韪、韂良同荐王畅、李膺可参三公之选,而曹节等弥疾其言,遂下诏切责之。奂等皆自囚廷尉,数日乃得出,并以三月俸赎罪。司隶校尉王寓,出于宦官,欲借宠公卿,以求荐举,百僚畏惮,莫不许诺,唯奂独拒之。寓怒,因此遂陷以党罪,禁锢归田里。奂前为度辽将军,与段颎争击羌,不相平。及颎为司隶校尉,欲逐奂归敦煌,将害之。奂忧惧,奏记谢颎曰:“小人不明,得过州将,千里委命,以情相归。足下仁笃,照其辛苦,使人未反,复获邮书。恩诏分明,前以写白,而州期切促,郡县惶惧,屏营延企,侧待归命。父母朽骨,孤魂相托,若蒙乡怜,壹惠咳唾,则泽流黄泉,施及冥寞,非奂生死所能报塞。夫无毛发之劳,而欲求人丘山之用,此淳于髡所以拍髀仰天而笑者也。诚知言必见讥,然犹未能无望。何者?朽骨无益于人,而文王葬之;死马无所复用,而燕昭宝之。党同文、昭之德,岂不大哉!凡人之情,冤则呼天,穷则叩心。今呼天不闻,叩心无益,诚自伤痛。俱生圣世,独为匪人。孤微之人,无所告诉。如不哀怜,便为鱼肉。企心东望,无所复言。”颎虽刚猛,省书哀之,卒不忍也。时禁锢者多不能守静,或死或徙。奂闭门不出,养徒千人,着尚书记难三十余万言。“今者臣从东方来,见道傍有禳田者,操一豚缟,酒一盂,而祝曰:‘瓯娄满篝,污邪满车,五谷蕃熟,穰穰满家。’臣见其所持者狭,所求者奢,故笑。”于是王乃益以黄金千镒、白璧十双、车马百驷也。‘此无主矣。’文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也;有一国者,一国之主也。寡人固其主焉。’令吏以棺葬之。天下闻之,曰:‘文王贤矣,泽及朽骨,又况人乎。’”‘臣闻古之人君,有以千金求千里马者,三年不得,涓人言于君请求之,君遣焉。三月,得千里马,马已死,乃以五百金买其首以报。君大怒曰:“所求者生马,安市死马而捐五百金乎?”对曰:“死马且市之,况生马乎?天下必以王为能市马,马今至矣。”不出儙年,千里马至者二。今王诚欲必致士,从隗始。隗且见事,况贤于隗者乎?’于是王为隗筑宫而师之。乐毅自魏往,邹衍自齐往,剧辛自赵往,士争归燕焉。”奂少立志节,尝与士友言曰:“大丈夫处世,当为国家立功边境。”及为将帅,果有勋名。董卓慕之,使其兄遗缣百匹。奂恶卓为人,绝而不受。光和四年卒,年七十八。遗命曰:“吾前后仕进,十要银艾,不能和光同尘,为谗邪所忌。

译九年春,征召任命为大司农。鲜卑听说奂离任,那年夏天,便招集联结南匈奴、乌桓,分几路进入边塞,有的五六千骑,有的三四千骑,侵扰劫掠沿边九郡,杀害掳掠百姓。秋天,鲜卑又率领八九千骑进入边塞,引诱东羌与他们共同盟誓。于是上郡的沈氐、安定的先零等部族一同进犯武威、张掖,沿边地区深受其害。朝廷对此忧虑,又任命奂为护匈奴中郎将,按照九卿的俸秩督察幽州、并州、凉州三州以及度辽、乌桓两营,同时考察刺史和二千石官员是否称职,赏赐十分丰厚。匈奴、乌桓听说奂到来,便相继率众归降,共计二十万口。奂只诛杀其中的首恶,其余都加以安抚并接纳。只有鲜卑逃出边塞离去。永康元年春,东羌、先零五六千骑侵犯关中,包围祋祤,掠夺云阳。夏天,又攻陷两座营寨,杀死一千多人。冬天,羌人岸尾、摩蟞等胁迫同族再次抢掠三辅。张奂派司马尹端、董卓一同出击,大败羌军,斩杀其酋豪,斩首和俘虏一万多人,三州清平安定。论功本应封爵,但张奂不侍奉宦官,所以赏赐最终没有实行,只赐钱二十万,任命他家中一人为郎。他们都辞谢不受,只希望迁徙到弘农华阴。按照旧制,边地人不得迁入内地,只有张奂因功特许迁徙,因此开始成为弘农人。建宁元年,张奂整顿军队回朝。当时窦太后临朝听政,大将军窦武与太傅陈蕃谋划诛灭宦官,事情泄露,中常侍曹节等人在宫中作乱,因为张奂是新近征召入朝、不了解原先的谋划,便假传诏令,让张奂与少府周靖率领五营士兵包围窦武。窦武自杀,陈蕃也被害。张奂升任少府,又授任大司农,因功封侯。张奂深恨自己被曹节欺骗,上书坚决辞让,退还印绶,最终不肯接受封爵。第二年夏天,御坐轩前出现青蛇,又有大风、暴雨和冰雹,霹雳震倒树木。诏令百官各自说明灾异所对应的原因。张奂上疏说:“臣听说风象征号令,万物因它而通达气息;木生于火,彼此相需才会光明。蛇能够屈伸,配合龙的飞腾和蛰伏。顺应天意到来就是祥瑞,违逆天意到来就是灾祸。阴气专一运行,就会凝结精气成为冰雹。因此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有的立志安定国家,有的正直不屈,先前因谗言得势而一同被诛杀,天下沉默无声,人人心怀震惊愤怒。从前周公下葬不合礼制,上天于是显示威怒。如今窦武、陈蕃忠贞,却还没有得到明确宽宥,这些妖异灾害的到来,都是因为此事。应当赶快为他们改葬,把家属迁回原处;他们那些因连坐而被禁锢的人,也应一律免除禁令。又皇太后虽然居住在南宫,皇帝的恩礼却没有相接,朝臣无人进言,远近之人都失望。应当思考母子大义,顾念奉养报恩之事。”天子深深采纳张奂的话,便拿去询问黄门、常侍,左右近臣都憎恶张奂,皇帝也不能亲自实行。张奂改任太常,与尚书刘猛、刁韪、韂良一同推荐王畅、李膺可以列入三公人选。曹节等人更加憎恨他们的言论,于是下诏严厉斥责。张奂等人都自囚于廷尉,几天后才获释,并各用三个月的俸禄赎罪。司隶校尉王寓出身于宦官一党,想借助宠势向公卿索取好处,以求得到推荐;百官都畏惧他,没有不答应的,只有张奂独自拒绝。王寓大怒,便借此以党人之罪陷害张奂,将他禁锢,遣送回乡。张奂先前任度辽将军时,曾与段颎争相攻打羌人,两人关系不和。等到段颎任司隶校尉,想驱逐张奂回敦煌,并打算加害他。张奂忧虑恐惧,写信给段颎道歉说:“小人愚昧无知,冒犯了州将,千里之外把性命托付给您,想以实情归附。您的仁厚深重,体察我的辛苦;使者还没有返回,我又收到您的驿书。恩诏已经说明,先前已经写信把情况申明;但州府期限紧迫,郡县惶恐不安,恭敬等待、翘首盼望,只能侧身等待您的命令。父母已经腐朽的遗骨,孤独的魂魄相互托付,如果蒙您怜悯乡里之情,只施舍一句话的恩惠,那么恩泽将流及黄泉,施及幽冥,这不是张奂生死所能报答完毕的。没有丝毫功劳,却想求人给予山丘般的作用,这就是淳于髡拍着大腿、仰天大笑的原因。诚然知道说出来一定会被讥笑,但仍然不能不抱有希望。为什么呢?腐朽的尸骨对人没有用处,文王却替它安葬;死马再无用途,燕昭王却以重金买下它。把文王、燕昭王的恩德归于同类,难道不是很伟大吗!凡人的情理是,受冤屈就呼天,困穷就叩心。如今呼天没有回应,叩心也没有用,实在令人自伤痛苦。同生在圣明时代,我却独独成为坏人。孤单卑微之人,没有地方申诉;如果您不怜悯我,我便只能任人宰割。我满怀希望向东遥望,却没有什么可再说的了。”段颎虽然刚强勇猛,读到这封信后也为之悲伤,最终不忍加害。当时被禁锢的人大多不能安静守志,有的死亡,有的被迁徙。张奂闭门不出,收养弟子一千人,撰写《尚书记难》三十多万字。“如今臣从东方来,看见道路旁有祈禳田神的人,拿着一头白色小猪和一盂酒,祷告说:‘瓯娄装满竹筐,污邪装满车,五谷繁茂成熟,丰收充实满家。’臣看见他所拿的东西很少,所求的东西却很奢侈,所以发笑。”于是燕王就增加赏赐黄金千镒、白璧十双、车马一百驷。‘这匹马已经没有主人了。’文王说:‘拥有天下的人,就是天下的主人;拥有一个国家的人,就是一国的主人。我本来就是它的主人。’于是命令官吏用棺材把它安葬。天下听说后说:‘文王真贤明,恩泽还施及腐朽的尸骨,更何况是活人呢。’” ‘臣听说古代有位君主,曾用千金寻求千里马,三年也没有得到。涓人对君主说请求去寻求,君主便派他前往。三个月后,得到了一匹千里马,但马已经死了,于是用五百金买下马头来回报。君主大怒说:“我要的是活马,为什么买死马还花掉五百金?”涓人回答:“死马尚且有人买,何况活马呢?天下一定会认为大王能够购买千里马,千里马很快就会来了。”不到一年,千里马就来了两匹。如今大王如果真想招致贤士,就请从郭隗开始。郭隗尚且受到重用,何况比郭隗贤能的人呢?’于是燕王为郭隗修筑宫室,拜他为师。乐毅从魏国前往,邹衍从齐国前往,剧辛从赵国前往,士人争相归附燕国。张奂年轻时就树立志向和节操,曾对士人朋友说:‘大丈夫活在世上,应当为国家在边境建立功勋。’等到他成为将帅,果然建立功勋、获得声名。董卓仰慕他,派自己的哥哥送给他缣帛一百匹。张奂厌恶董卓的为人,断绝关系而不接受。光和四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遗命说:‘我前后做官升迁,十次得到银印青绶,不能与世俗同流合污,因此被谗邪之人嫉恨。

通塞命也,始终常也。但地厎冥冥,长无晓期,而复缠以纩挠,牢以钉密,为不喜耳。幸有前窀,朝殒夕下,措尸灵黙,幅巾而已。奢非晋文,俭非王孙,推情从意,庶无咎吝。”诸子从之。武威多为立祠,世世不绝。所着铭、颂、书、教、诫述、志、对策、章表二十四篇。长子芝,字伯英,最知名。芝及弟昶,字文舒,并善草书,至今称传之。初,奂为武威太守,其妻怀孕,梦带奂印绶登楼而歌。讯之占者,曰:“必将生男,复临兹邦,命终此数。”既而生子猛,以建安中为武威太守,杀刺史邯郸商,州兵围之急,猛耻见擒,乃登楼自烧而死,卒如占云。论曰:自鄛乡之封,中官世盛,暴恣数十年闲,四海之内,莫不切齿愤盈,愿投兵于其族。陈蕃、窦武奋义草谋,征会天下,名士有识所共闻也,而张奂见欺竖子,扬戈以断忠烈。虽恨毒在心,辞爵谢咎。诗云:“啜其泣矣,何嗟及矣!”段颎字纪明,武威姑臧人也。其先出郑共叔段,西域都护会宗之从曾孙也。颎少便习弓马,尚游侠,轻财贿,长乃折节好古学。初举孝廉,为宪陵园丞、阳陵令,所在[有]能政。迁辽东属国都尉。时鲜卑犯塞,颎即率所领驰赴之。既而恐贼惊去,乃使驿骑诈赍玺书诏颎,颎于道伪退,潜于还路设伏。虏以为信然,乃入追颎。颎因大纵兵,悉斩获之。坐诈玺书伏重刑,以有功论司寇。刑竟,征拜议郎。时太山、琅邪贼东郭窦、公孙举等聚觽三万人,破坏郡县,遣兵讨之,连年不克。永寿二年,桓帝诏公卿选将有文武者,司徒尹*(讼)**[颂]*荐颎,乃拜为中郎将。击窦、举等,大破斩之,获首万余级,余党降散。封颎为列侯,赐钱五十万,除一子为郎中。延熹二年,迁护羌校尉。会烧当、烧何、当煎、勒姐等八种羌寇陇西、金城塞,颎将兵及湟中义从羌万二千骑出湟谷,击破之。追讨南度河,使军吏田晏、夏育募先登,悬索相引,复战于罗亭,大破之,斩其酋豪以下二千级,获生口万余人,虏皆奔走。明年春,余羌复与烧何大豪寇张掖,攻没钜鹿坞,杀属国吏民,又招同种千余落,并兵晨奔颎军。颎下马大战,至日中,刀折矢尽,虏亦引退。颎追之,且□且行,昼夜相攻,割肉食雪,四十余日,遂至河首积石山,出塞二千余里,斩烧何大帅,首虏五千余人。又分兵击石城羌,斩首溺死者千六百人。烧当种九十余口诣颎降。又杂种羌屯聚白石,颎复进击,首虏三千余人。冬,勒姐、零吾种围允街,杀略吏民,颎排营救之,斩获数百人。四年冬,上郡沉氐、陇西牢姐、乌吾诸种羌共寇并凉二州,颎将湟中义从讨之。凉州刺史郭闳贪共其功,稽固颎军,使不得进。义从役久,恋乡旧,皆悉反叛。郭闳归罪于颎,颎坐征下狱,输作左校。羌遂陆梁,覆没营坞,转相招结,唐突诸郡,于是吏人守阙讼颎以千数。朝廷知颎为郭闳所诬,诏问其状。颎但谢罪,不敢言枉,京师称为长者。起于徒中,复拜议郎,迁并州刺史。时滇那等诸种羌五六千人寇武威、张掖、酒泉,烧人庐舍。六年,寇埶转盛,凉州几亡。冬,复以颎为护羌校尉,乘驿之职。明年春,羌封僇、良多、滇那等酋豪三百五十五人率三千落诣颎降。当煎、勒姐种犹自屯结。冬,颎将万余人击破之,斩其酋豪,首虏四千余人。八年春,颎复击勒姐种,斩首四百余级,降者二千余人。夏,进军击当煎种于湟中,颎兵败,被围三日,用隐士樊志张策,潜师夜出,鸣鼓还战,大破之,首虏数千人。颎遂穷追,展转山谷闲,自春及秋,无日不战,虏遂饥困败散,北略武威闲。颎凡破西羌,斩首二万三千级,获生口数万人,马牛羊八百万头,降者万余落。封颎都乡侯,邑五百户。永康元年,当煎诸种复反,合四千余人,欲攻武威,颎复追击于鸾鸟,大破之,杀其渠帅,斩首三千余级,西羌于此弭定。而东羌先零等,自覆没征西将军马贤后,朝廷不能讨,遂数寇扰三辅。其后度辽将军皇甫规、中郎将张奂招之连年,既降又叛。桓帝诏问颎曰:“先零东羌造恶反逆,而皇甫规、张奂各拥强觽,不时辑定。欲颎移兵东讨,未识其宜,可参思术略。”颎因上言曰:“臣伏见先零东羌虽数叛逆,而降于皇甫规者,已二万许落,善恶既分,余寇无几。今张奂踌躇久不进者,当虑外离内合,兵往必惊。且自冬践春,屯结不散,人畜疲羸,自亡之埶,徒更招降,坐制强敌耳。

译仕途通塞是命运,人生始终有常理。只是地下幽暗昏冥,长久没有见到天明的日子,如果又用丝绵缠裹、用钉子牢牢钉紧,我是不喜欢的。幸好有从前的墓穴,早晨死去,晚上就可以下葬;安置尸体和灵魂,只用一幅头巾就够了。奢侈不像晋文公,节俭也不像王孙,顺从自己的实情和心意,希望没有灾祸和遗憾。’诸子听从了他。武威人为他多次建立祠堂,世世代代不断。他所著的铭、颂、书、教、诫述、志、对策、章表,共二十四篇。长子张芝,字伯英,最为知名。张芝和弟弟张昶,字文舒,都擅长草书,直到今天仍被称道流传。起初,张奂任武威太守时,他的妻子怀孕,梦见自己带着张奂的印绶登楼歌唱。她向占卜者询问,占卜者说:‘一定会生男孩,将来还会治理这个地方,寿命也会终结在这里。’后来果然生下张猛。张猛在建安年间任武威太守,杀死刺史邯郸商,州兵急迫地包围他。张猛以被擒为耻,于是登楼自焚而死,最终果然像占卜所说。史论说:自从鄛乡封侯以来,宦官一代代势盛,暴虐放纵了几十年,四海之内没有不咬牙切齿、满怀愤怒,都想把兵器投向他们的宗族。陈蕃、窦武奋起倡导义举,谋划征集天下力量,这是有名望、有见识的人共同听闻的事;而张奂却被小人欺骗,挥戈阻断忠烈之士。虽然心中充满痛恨,仍辞去爵位、谢罪自责。《诗经》说:‘只能抽泣哭泣,叹息又有什么用呢!’段颎,字纪明,是武威姑臧人。他的先祖出自郑国共叔段,是西域都护会宗的从曾孙。段颎年轻时就熟习弓马,崇尚游侠,轻视钱财;长大后改变志向,喜好古代学问。起初被举为孝廉,任宪陵园丞、阳陵令,任职之处都有能干的政绩。升任辽东属国都尉。当时鲜卑侵犯边塞,段颎立即率领部下奔驰前往。后来担心敌人受惊逃走,便派驿骑假装携带玺书,传诏段颎退兵。段颎在路上假装退却,暗中在返回的路上设下埋伏。敌人以为确实如此,便进军追赶段颎。段颎于是大举出兵,把他们全部斩杀或俘获。因伪造玺书获罪,按重刑应当处死;但因建立功劳,改判司寇之刑。刑期服满后,被征召授任议郎。当时太山、琅邪的贼人东郭窦、公孙举等聚集三万人,攻破毁坏郡县,朝廷派兵讨伐,连续多年不能取胜。永寿二年,桓帝诏令公卿选拔文武兼备的将领,司徒尹颂推荐段颎,于是授任他为中郎将。段颎攻打东郭窦、公孙举等人,大败并斩杀他们,斩首一万多级,其余党羽投降或逃散。封段颎为列侯,赐钱五十万,任命他的一名儿子为郎中。延熹二年,升任护羌校尉。适逢烧当、烧何、当煎、勒姐等八部羌人侵犯陇西、金城边塞,段颎率领军队以及湟中的义从羌一万二千骑兵出湟谷,击败他们。又追击敌人向南渡过黄河,派军吏田晏、夏育招募先登士,彼此用绳索牵引攀登,再在罗亭交战,大败羌军,斩杀其酋豪以下二千人,俘获活人一万多人,敌人全都奔逃。第二年春天,余下的羌人又和烧何部的大豪侵犯张掖,攻陷钜鹿坞,杀死属国的官吏和百姓;又招集同族一千多个部落,合兵在早晨冲击段颎的军队。段颎下马交战,到中午时刀已折断、箭也用尽,敌人也退兵。段颎追赶他们,且战且行,昼夜不断交战,割肉充饥、吞雪解渴。经过四十多天,终于到达河首积石山,出塞二千多里,斩杀烧何部的大帅,斩首并俘虏五千多人。又分兵攻打石城羌,斩首和溺死一千六百人。烧当部九十多人到段颎处投降。又有杂羌聚集驻扎在白石,段颎再次进军攻击,斩首并俘虏三千多人。冬天,勒姐、零吾部包围允街,杀掠官吏百姓,段颎冲破营垒前往救援,斩杀俘获数百人。延熹四年冬,上郡沈氐、陇西牢姐、乌吾等羌部共同侵犯并州、凉州,段颎率湟中义从羌讨伐他们。凉州刺史郭闳贪图独占这份功劳,扣留阻滞段颎的军队,使其不能前进。义从羌服役时间长了,思念故乡旧居,全都反叛。郭闳把罪过推给段颎,段颎因此被征召入狱,判处输作左校。羌人于是纵横作乱,攻陷营垒,辗转互相招集,突然袭击各郡;于是官吏百姓到宫阙前为段颎申诉,人数多达千人。朝廷知道段颎是被郭闳诬陷的,便下诏询问事情经过。段颎只是谢罪,不敢说自己受了冤屈,京城的人称他为长者。朝廷把他从徒役中起用,再授任议郎,升任并州刺史。当时滇那等各部羌人五六千人侵犯武威、张掖、酒泉,烧毁百姓房屋。延熹六年,羌人的声势越来越盛,凉州几乎覆亡。冬天,朝廷又任命段颎为护羌校尉,让他乘驿马赴任。第二年春天,羌人封僇、良多、滇那等三百五十五名酋豪率三千部落到段颎处投降。当煎、勒姐部仍然自行聚集屯驻。冬天,段颎率一万多人击破他们,斩杀其酋豪,斩首并俘虏四千多人。延熹八年春,段颎再次攻击勒姐部,斩首四百多人,投降者二千多人。夏天,进军在湟中攻击当煎部,段颎兵败,被围困三天;他采用隐士樊志的计策,暗中率军夜间出击,鸣鼓回军再战,大败羌军,斩首并俘虏数千人。段颎于是穷追不舍,在山谷之间辗转,从春天到秋天没有一天不交战,羌人最终因饥饿困顿而败散,向北逃窜到武威一带。段颎总共击破西羌,斩首二万三千级,俘获活人数万人,缴获马、牛、羊八百万头,投降者一万多个部落。封段颎为都乡侯,食邑五百户。永康元年,当煎各部再次反叛,聚集四千多人,想攻打武威,段颎又在鸾鸟追击并大败他们,杀死其首领,斩首三千多级,西羌至此平息安定。东羌先零等部自从征西将军马贤覆没以后,朝廷不能讨伐,于是屡次侵扰三辅。后来度辽将军皇甫规、中郎将张奂连续多年招抚他们,他们投降后又反叛。桓帝诏问段颎说:“先零东羌作恶反叛,而皇甫规、张奂各自拥兵强盛,却不能及时安抚平定。想让你调兵向东讨伐,不知道是否合适,你可以参酌思考策略。”段颎于是上书说:“臣私下看,先零东羌虽然多次反叛,但已经投降皇甫规的有二万多个部落,善恶已经分明,剩余的贼寇没有多少。如今张奂迟疑很久不肯进军,是担心外部离散、内部联合,军队一去必然惊动他们。况且从冬天到春天,他们聚集屯驻而不散,人与牲畜都疲惫瘦弱,已经有自行灭亡的趋势;如果只是再招降,不过是坐视强敌形成而已。

臣以为狼子野心,难以恩纳,埶穷虽服,兵去复动。唯当长矛挟胁,白刃加颈耳。计东种所余三万余落,居近塞内,路无险折,非有燕、齐、秦、赵从横之埶,而久乱并、凉,累侵三辅,西河、上郡,已各内徙,安定、北地,复至单危,自云中、五原,西至汉阳二千余里,匈奴、种羌,并□其地,是为汉疽伏疾,留滞胁下,如不加诛,转就滋大。今若以骑五千,步万人,车三千两,三冬二夏,足以破定,无虑用费为钱五十四亿。如此,则可令髃羌破尽,匈奴长服,内徙郡县,得反本土。伏计永初中,诸羌反叛,十有四年,用二百四十亿;永和之末,复经七年,用八十余亿。费耗若此,犹不诛尽,余孽复起,于兹作害。今不暂疲人,则永宁无期。臣庶竭驽劣,伏待节度。”帝许之,悉听如所上。建宁元年春,颎将兵万余人,赍十五日粮,从彭阳直指高平,与先零诸种战于逢义山。虏兵盛,颎觽恐。颎乃令军中张镞利刃,长矛三重,挟以强弩,列轻骑为左右翼。泪怒兵将曰:“今去家数千里,进则事成,走必尽死,努力共功名!”因大呼,觽皆应腾赴,颎驰骑于傍,突而击之,虏觽大溃,斩首八千余级,获牛马羊二十八万头。时窦太后临朝,下诏曰:“先零东羌历载为患,颎前陈状,欲必埽灭。涉履霜雪,兼行晨夜,身当矢石,感厉吏士。曾未浃日,凶丑奔破,连尸积俘,掠获无筭。洗雪百年之逋负,以慰忠将之亡魂。功用显著,朕甚嘉之。须东羌尽定,当并录功勤。今且赐颎钱二十万,以家一人为郎中。”□中藏府调金钱彩物,增助军费。拜颎羌将军。夏,颎复追羌出桥门,至走马水上。寻闻虏在奢延泽,乃将轻兵兼行,一日一夜二百余里,晨及贼,击破之。余虏走向落川,复相屯结。颎乃分遣骑司马田晏将五千人出其东,假司马夏育将二千人绕其西。羌分六七千人攻围晏等,晏等与战,羌溃走。颎急进,与晏等共追之于令鲜水上。颎士卒饥渴,乃勒觽推方夺其水,虏复散走。颎遂与相连缀,且□且引,及于灵武谷。颎乃被甲先登,士卒无敢后者。羌遂大败,□兵而走。追之三日三夜,士皆重茧。既到泾阳,余寇四千落,悉散入汉阳山谷闲。时张奂上言:“东羌虽破,余种难尽,颎性轻果,虑负败难常。宜且以恩降,可无后悔。”诏书下颎。颎复上言:“臣本知东羌虽觽,而挆弱易制,所以比陈愚虑,思为永宁之筭。而中郎将张奂,说虏强难破,宜用招降。圣朝明监,信纳瞽言,故臣谋得行,奂计不用。事埶相反,遂怀猜恨。信叛羌之诉,饰润辞意,云臣兵累见折耱,又言羌一气所生,不可诛尽,山谷广大,不可空静,血流污野,伤和致灾。臣伏念周秦之际,戎狄为害,中兴以来,羌寇最盛,诛之不尽,虽降复叛。今先零杂种,累以反复,攻没县邑,剽略人物,发頉露尸,祸及生死,上天震怒,假手行诛。昔邢为无道,韂国伐之,师兴而雨。臣动兵涉夏,连获甘澍,岁时丰稔,人无疵疫。上占天心,不为灾伤;下察人事,觽和师克。自桥门以西,落川以东,故*(宫)**[官]*县邑,更相通属,非为深险绝域之地,车骑安行,无应折耱。案奂为汉吏,身当武职,驻军二年,不能平寇,虚欲修文戢戈,招降犷敌,诞辞空说,僭而无征。何以言之?昔先零作寇,赵充国徙令居内,煎当乱边,马援迁之三辅,始服终叛,至今为鲠。故远识之士,以为深忧。今傍郡户口单少,数为羌所创毒,而欲令降徒与之杂居,是犹种枳棘于良田,养虺蛇于室内也。故臣奉大汉之威,建长久之策,欲绝其本根,不使能殖。本规三岁之费,用五十四亿,今适儙年,所耗未半,而余寇残烬,将向殄灭。臣每奉诏书,军不内御,愿卒斯言,一以任臣,臣时量宜,不失权便。”二年,诏遣谒者冯禅说降汉阳散羌。颎以春农,百姓布野,羌虽暂降,而县官无廪,必当复为盗贼,不如乘虚放兵,埶必殄灭。夏,颎自进营,去羌所屯凡亭山四五十里,遣田晏、夏育将五千人据其山上。羌悉觽攻之,厉声问曰:“田晏、夏育在此不?湟中义从羌悉在何面?今日欲决死生。”军中恐,晏等劝激兵士,殊死大战,遂破之。羌觽溃,东奔,复聚射虎谷,分兵守诸谷上下门。颎规一举灭之,不欲复令散走,乃遣千人于西县结木为栅,广二十步,长四十里,遮之。分遣晏、育等将七千人,衔枚夜上西山,结营穿堑,去虏一里许。又遣司马张恺等将三千人上东山。虏乃觉之,遂攻晏等,分遮汲水道。颎自率步骑进击水上,羌漤走,因与恺等挟东西山,纵兵击破之,羌复败散。颎追至谷上下门穷山深谷之中,处处破之,斩其渠帅以下万九千级,获牛马驴骡毡裘庐帐什物,不可胜数。冯禅等所招降四千人,分置安定、汉阳、陇西三郡,于是东羌悉平。

译臣认为狼子野心,难以用恩德招纳;即使势穷而暂时服从,军队一撤又会发动叛乱。只有用长矛挟制,以刀刃加在他们的脖子上才行。臣估计东羌所剩三万多个部落,居住地靠近边塞以内,道路没有险要曲折之处,并不是像燕、齐、秦、赵那样具有纵横之势,却长久扰乱并州、凉州,屡次侵犯三辅;西河、上郡已经各自迁入内地,安定、北地又变得孤危。自云中、五原向西直到汉阳二千多里,匈奴和各部羌人共同占据这些地方,这就是汉朝隐藏的脓疮和伏疾,滞留在胁下;如果不加以诛灭,就会逐渐滋长扩大。如今如果用骑兵五千、步兵一万人、兵车三千辆,经过三个冬季、两个夏季,足以攻破平定他们,估计费用不过五十四亿钱。这样,就可以使各羌部全部击破,匈奴长久服从,内迁的郡县百姓也能返回故土。臣考察永初年间,各羌反叛,持续十四年,耗费二百四十亿钱;永和末年,又经历七年,耗费八十多亿钱。费用消耗到这种程度,仍不能将其全部诛灭,残余势力又重新兴起,在这里制造祸害。如今如果不暂时使百姓劳苦,就永远不会有安宁之日。臣愿竭尽愚钝微力,恭候陛下的节制命令。”皇帝同意了他的意见,全部听从他的上奏。建宁元年春,段颎率一万多人,携带十五天的粮食,从彭阳直奔高平,在逢义山与先零各部交战。敌兵势盛,段颎的部众感到恐惧。段颎于是命令军中张开强弩、磨利刀刃,长矛排列三层,旁边配以强弩,又部署轻骑兵作为左右两翼。他激励将士说:“如今我们离家数千里,前进就能成功,逃跑必定全军死尽,努力共同建立功名!”随即大声呼喊,众人都响应着奋勇冲去。段颎骑马在旁边突击,敌军大溃,斩首八千多人,缴获牛、马、羊二十八万头。当时窦太后临朝,下诏说:“先零东羌多年以来成为祸患,段颎先前陈述情况,决心一定要把他们消灭。他跋涉霜雪,兼程昼夜,亲自冒着箭石,感奋激励官吏士卒。还不到十天,凶恶的敌人便奔逃溃败,尸体相连、俘虏堆积,掠获之物无法计算。洗雪百年来的积累罪患,以慰藉忠勇将领的亡魂。功劳显著,朕十分嘉奖他。等东羌全部平定后,应当一并记录他的功劳。现在暂且赐段颎钱二十万,任用他家中一人为郎中。”宫中藏府调拨金钱和彩帛,增加军费。授段颎为羌将军。夏天,段颎又追击羌人出桥门,直到走马水边。不久听说敌人在奢延泽,于是率轻兵兼程前进,一日一夜走了二百多里,清晨赶上敌人,击破他们。残余敌人逃向落川,又重新聚集屯驻。段颎便分派骑司马田晏率五千人从东面出击,假司马夏育率二千人绕到西面。羌人分出六七千人攻打包围田晏等人,田晏等与之交战,羌人溃败逃走。段颎急速进军,与田晏等在令鲜水边共同追击。段颎的士卒又饥又渴,于是命令众人推开敌军,夺取水源,羌人再次散逃。段颎于是与他们连续交战,且战且退,追到灵武谷。段颎披甲率先登山,士卒没有人敢落后。羌人于是大败,丢弃兵器逃走。追击三天三夜,士卒脚上都磨起了厚茧。到达泾阳后,余下的羌寇四千多个部落,全都散入汉阳的山谷之间。当时张奂上书说:“东羌虽然被击破,残余部族难以彻底消灭;段颎性情轻率果断,恐怕不能经常承受失败。应当暂且用恩德招降他们,以免后悔。”诏书下达给段颎。段颎又上书说:“臣本来就知道东羌人数虽多,但势弱容易控制,所以接连陈述愚见,希望制定长久安宁的策略。而中郎将张奂说敌人强大难以攻破,应当采用招降。圣朝明察,竟采纳了盲人的话,所以臣的谋略得以实行,张奂的计策没有采用。事情的形势相反,于是他心怀猜疑怨恨。他听信叛羌的诉说,修饰润色言辞,说臣的军队屡次遭受挫败,又说羌人同出一源,不可能全部诛灭,山谷广大,不可能清空安静,血流遍野会伤害和气、招来灾祸。臣考虑周、秦时期,戎狄就是祸害;中兴以来,羌寇最为强盛,诛杀不尽,即使投降也还会再次反叛。如今先零各杂部屡次反复,攻陷县邑,抢掠人口财物,挖掘坟墓、暴露尸体,祸害生者死者,上天震怒,借我们的手来实行诛罚。从前邢国无道,卫国讨伐它,军队出动后天便降雨。臣出兵经历夏季,接连获得甘雨,年成丰收,百姓没有疾病瘟疫。向上观察天意,并不是灾害;向下考察人事,众人和睦而军队取胜。从桥门以西、落川以东,原来的官府和县邑彼此相通连接,并不是深险偏远、绝塞难行的地方,车骑都能安然通行,不会有应当折损的情况。考察张奂作为汉朝官吏,身任武职,驻军两年,却不能平定羌寇,空想修正文教、停止兵戈,招降凶悍的敌人,这些都是荒诞的言辞和空洞的说法,僭越而没有根据。为什么这样说呢?过去先零作乱,赵充国把他们迁入内地;煎当扰乱边境,马援把他们迁到三辅,开始时服从,最终还是反叛,直到今天仍成为祸患。因此有远见的人深为忧虑。如今邻近郡县人口稀少,多次受到羌人的侵害,却想让投降的羌人和他们杂居,这就像在良田里种荆棘,在屋里养毒蛇一样。所以臣奉行大汉的威势,建立长久的策略,希望斩断他们的根本,不让他们再繁衍。原来估计三年的费用为五十四亿钱,如今刚过一年,耗费还不到一半,而残余敌寇已经如余烬,将要彻底消灭。臣每次奉到诏书,军队都不受内廷牵制,希望最终完成这番话,只把一切交给臣负责;臣会根据时势斟酌,不失去权宜之机。” 建宁二年,诏令派谒者冯禅劝说汉阳的散羌投降。段颎认为正值春耕,百姓遍布田野,羌人即使暂时投降,县官也没有粮仓储备,必定还会再次成为盗贼;不如趁其空虚出兵,势必可以彻底消灭。夏天,段颎亲自进军扎营,距离羌人驻扎的凡亭山四五十里,派田晏、夏育率五千人占据山顶。羌人全军攻打他们,高声问道:“田晏、夏育在这里吗?湟中义从羌都在哪一边?今天要决一死战。”军中恐惧,田晏等激励士兵,拼死大战,终于击破羌军。羌人溃败向东逃走,又聚集在射虎谷,分兵守住各个山谷的上下关口。段颎计划一举消灭他们,不想再让他们四散逃走,于是派一千人在西县结木为栅栏,宽二十步,长四十里,把他们拦住。又分派田晏、夏育等率七千人衔枚夜间登上西山,修筑营垒、挖掘壕沟,距离敌人约一里。又派司马张恺等率三千人登上东山。敌人察觉后,便攻打田晏等人,并分兵阻断取水的道路。段颎亲自率步骑兵在水边进攻,羌人逃散;于是他与张恺等夹击东西两山,放兵进攻并击破羌军,羌人再次败散。段颎追到谷地上下关口、深山幽谷之中,到处击破他们,斩杀其首领以下一万九千人,缴获牛、马、驴、骡、毡裘、帐篷和各种物资,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冯禅等招降的四千人,分别安置在安定、汉阳、陇西三郡,于是东羌全部平定。

凡百八十战,斩三万八千六百余级,获牛马羊骡驴骆驼四十二万七千五百余头,费用四十四亿,军士死者四百余人。更封新丰县侯,邑万户。颎行军仁爱,士卒疾病者,亲自瞻省,手为里创。在边十余年,未尝一日蓐寝。与将士同苦,故皆乐为死战。三年春,征还京师,将秦胡步骑五万余人,及汗血千里马,生口万余人。诏遣大鸿胪持节慰劳于镐。军至,拜侍中。转执金吾河南尹。有盗发冯贵人頉,坐左转谏议大夫,再迁司隶校尉。颎曲意宦官,故得保其富贵,遂党中常侍王甫,枉诛中常侍郑飒、董腾等,增封四千户,并前万四千户。明年,伐李咸为太尉,其冬病罢,复为司隶校尉。数岁,转颍川太守,征拜太中大夫。光和二年,复代桥玄为太尉。在位月余,会日食自劾,有司举奏,诏收印绶,诣廷尉。时司隶校尉阳球奏诛王甫,并及颎,就狱中诘责之,遂饮鸩死,家属徙边。后中常侍吕强上疏,追讼颎功,灵帝诏颎妻子还本郡。初,颎与皇甫威明、张然明,并知名显达,京师称为“凉州三明”云。赞曰:山西多猛,“三明”俪踪。戎骖纠结,尘斥河、潼。规、奂审策,亟遏嚣凶。文会志比,更相为容。段追两狄,束马县锋。纷纭腾突,谷静山空。后汉书卷六十六 陈王列传 第五十六陈蕃字仲举,汝南平舆人也。祖河东太守。蕃年十五,尝闲处一室,而庭宇芜秽。父友同郡薛勤来候之,谓蕃曰:“孺子何不洒埽以待宾客?”蕃曰:“大丈夫处世,当埽除天下,安事一室乎!”勤知其有清世志,甚奇之。初仕郡,举孝廉,除郎中。遭母忧,□官行丧。服阕,刺史周景辟别驾从事,以谏争不合,投传而去。后公府辟举方正,皆不就。太尉李固表荐,征拜议郎,再迁为乐安太守。时李膺为青州刺史,名有威政,属城闻风,皆自引去,蕃独以清绩留。郡人周璆,高絜之士。前后郡守招命莫肯至,唯蕃能致焉。字而不名,特为置一榻,去则县之。璆字孟玉,临济人,有美名。民有赵宣葬亲而不闭埏隧,因居其中,行服二十余年,乡邑称孝,州郡数礼请之。郡内以荐蕃,蕃与相见,问及妻子,而宣五子皆服中所生。蕃大怒曰:“圣人制礼,贤者俯就,不肖企及。且祭不欲数,以其易黩故也。况乃寝宿頉藏,而孕育其中,诳时惑觽,诬污鬼神乎?”遂致其罪。大将军梁冀威震天下,时遣书诣蕃,有所请托,不得通,使者诈求谒,蕃怒,笞杀之,坐左转修武令。稍迁,拜尚书。时零陵、桂阳山贼为害,公卿议遣讨之,又诏下州郡,一切皆得举孝廉、茂才。蕃上疏驳之曰:“昔高祖创业,万邦息肩,抚养百姓,同之赤子。今二郡之民,亦陛下赤子也。致令赤子为害,岂非所在贪虐,使其然乎?宜严□三府,隐核牧守令长,其有在政失和,侵暴百姓者,即便举奏,更选清贤奉公之人,能班宣法令情在爱惠者,可不劳王师,而髃贼弭息矣。又三署郎吏二千余人,三府掾属过限未除,但当择善而授之,简恶而去之。岂烦一切之诏,以长请属之路乎!”以此忤左右,故出为豫章太守。性方峻,不接宾客,士民亦畏其高。征为尚书令,送者不出郭门。迁大鸿胪。会白马令李云抗疏谏,桓帝怒,当伏*[重]*诛。蕃上书救云,坐免归田里。复征拜议郎,数日迁光禄勋。时封赏踰制,内宠猥盛,蕃乃上疏谏曰:“臣闻有事社稷者,社稷是为;有事人君者,容悦是为。今臣蒙恩圣朝,备位九列,见非不谏,则容悦也。夫诸侯上象四七,垂耀在天,下应分土,藩屏上国。高祖之约,非功臣不侯。而闻追录河南尹邓万世父遵之微功,更爵尚书令黄鉨先人之绝封,近习以非义授邑,左右以无功传赏,授位不料其任,裂土莫纪其功,至乃一门之内,侯者数人,故纬象失度,阴阳谬序,稼用不成,民用不康。臣知封事已行,言之无及,诚欲陛下从是而止。又比年收敛,十伤五六,万人饥寒,不聊生活,而采女数千,食肉衣绮,脂油粉黛,不可赀计。鄙谚言‘盗不过五女门’,以女贫家也。今后宫之女,岂不贫国乎!是以倾宫嫁而天下化,楚女悲而西宫灾。且聚而不御,必生忧悲之感,以致并隔水旱之困。夫狱以禁止奸违,官以称才理物。若法亏于平,官失其人,则王道有缺。而令天下之论,皆谓狱由怨起,爵以贿成。夫不有臭秽,则苍蝇不飞。陛下宜采求失得,择从忠善。尺一选举,委尚书三公,使曪责诛赏,各有所归,岂不幸甚!”帝颇纳其言,为出宫女五百余人,但赐鉨爵关内侯,而万世南乡侯。

译总计交战一百八十次,斩首三万八千六百多人,缴获牛、马、羊、骡、驴、骆驼四十二万七千五百多头,耗费四十四亿钱,军士死亡四百多人。改封段颎为新丰县侯,食邑一万户。段颎行军仁慈爱护士卒,士卒生病时亲自看望,亲手为他们包扎伤口。他在边境十多年,从未有一天能安睡。因为和将士同甘共苦,所以大家都乐意为他拼死作战。建宁三年春,被征召回京,率领秦地、胡地步骑兵五万多人,以及汗血千里马和俘获人口一万多人。诏令派大鸿胪持节到镐地慰劳。军队到达后,授任侍中。后来转任执金吾、河南尹。有盗贼挖掘冯贵人的坟墓,段颎因此获罪,降任谏议大夫;又两次升迁,任司隶校尉。段颎曲意迎合宦官,因此得以保全富贵,便依附中常侍王甫,枉杀中常侍郑飒、董腾等人,增加封邑四千户,连同原有的共一万四千户。第二年,征召李咸担任太尉;这年冬天,段颎因病免职,又任司隶校尉。过了几年,转任颍川太守,被征召授任太中大夫。光和二年,又代替桥玄任太尉。在位一个多月,适逢日食,便上书自劾;有关官吏举奏,诏令收回他的印绶,命他到廷尉受审。当时司隶校尉阳球上奏诛杀王甫,并牵连段颎,到狱中责问他,段颎于是饮鸩自杀,家属被迁徙到边地。后来中常侍吕强上疏追述并申诉段颎的功劳,灵帝诏令让段颎的妻子儿女回到本郡。起初,段颎与皇甫威明、张然明都因声名显赫而仕途通达,京城称他们为“凉州三明”。赞说:山西一带多有勇猛之士,“三明”并列齐名。戎马纠集,尘埃蔽塞河、潼二关。皇甫规、张奂审慎谋划,迅速遏制喧嚣凶暴。文德相会、志趣相同,彼此为对方宽容。段颎追击两类狄人,束紧马匹,悬挂锋刃。敌军纷纷腾跃突冲,山谷终于安静,群山空寂。《后汉书》卷六十六,《陈王列传》第五十六。陈蕃,字仲举,是汝南平舆人。他的祖父曾任河东太守。陈蕃十五岁时,曾独自闲居一室,庭院屋宇荒芜污秽。父亲的朋友、同郡人薛勤来拜访他,对陈蕃说:“年轻人为什么不洒扫房屋来等待宾客呢?”陈蕃说:“大丈夫活在世上,应当扫除天下的污秽,怎么能只料理一间屋子呢!”薛勤知道他有澄清天下的志向,十分惊异。起初在郡中任职,被举为孝廉,授任郎中。遭遇母亲丧事,离官服丧。服丧期满后,刺史周景征召他任别驾从事,因为在谏诤争论上意见不合,陈蕃交还符传离去。后来公府征召、举荐他为方正,他都没有就任。太尉李固上表推荐,征召授任议郎,两次升迁为乐安太守。当时李膺任青州刺史,声威和政绩著名,属城听到风声,都自行引退,只有陈蕃因为清廉的政绩留任。郡人周璆,是清高洁白的士人。前后历任郡守招请他,他都不肯来,只有陈蕃能够招致他。陈蕃以字称呼而不直呼其名,特意为他设置一张榻,他离开后就把榻悬挂起来。周璆字孟玉,是临济人,有美好声誉。百姓中有个赵宣,安葬父母却不封闭墓道,便住在墓穴中服丧二十多年,乡里称赞他的孝行,州郡多次以礼相请。郡中把这件事推荐给陈蕃,陈蕃与他相见,问到妻子儿女,才知道赵宣的五个儿子都是在服丧期间生的。陈蕃大怒说:“圣人制定礼制,贤者可以降低标准去实行,不肖之人却妄想达到标准。况且祭祀不希望过于频繁,是因为容易亵渎神明。何况你竟然睡在墓穴、在墓中生育,欺骗世人、迷惑众人,诬蔑污辱鬼神吗!”于是治了赵宣的罪。大将军梁冀的威势震动天下,当时派人送信到陈蕃那里,有所请托却无法通达。使者便诈称求见,陈蕃大怒,用竹杖打死了他,因此获罪降任修武令。逐渐升迁后,授任尚书。当时零陵、桂阳的山贼为害,公卿商议派兵讨伐;又下诏给州郡,一律允许他们举荐孝廉、茂才。陈蕃上疏驳斥说:“从前高祖创立帝业,天下各国都得到休息,抚养百姓,把他们看作自己的婴儿。如今这两个郡的百姓,也是陛下的赤子。竟使赤子成为祸害,难道不是当地官吏贪婪暴虐造成的吗?应当严厉督察三府,暗中考核州牧、太守、县令、县长;其中如果有处理政务失当、侵犯残暴百姓的,就立即举奏;另选清廉贤能、奉公守法、能够宣扬法令并真心施行仁爱恩惠的人。这样可以不劳烦王师,而群贼自然平息。又三署郎吏有二千多人,三府属官超过限额而尚未授官,只应选择善良者授职,淘汰恶劣者罢免。难道还要烦劳发布一律举荐的诏令,来扩大请托求情的门路吗!”陈蕃因此触犯了皇帝身边的人,所以被调出任豫章太守。他性情方正严峻,不接待宾客,士人百姓也畏惧他的高严。后来被征召任尚书令,送行的人甚至没有走出城郭的大门。升任大鸿胪。适逢白马令李云上抗疏进谏,桓帝大怒,判处李云应当受重诛。陈蕃上书营救李云,因此获罪免官,回到乡里。后来又被征召授任议郎,几天后升任光禄勋。当时封赏超过制度,宫中的宠臣过多过盛,陈蕃便上疏劝谏说:“臣听说为国家办事的人,是为了国家本身;为君主办事的人,是为了讨取容悦。如今臣蒙受圣朝恩惠,充任九卿之列,见到错误却不进谏,就是一味逢迎取悦了。诸侯在上对应天上的四七星宿,光耀悬垂于天;在下对应所分封的土地,作为屏藩来护卫天子之国。高祖曾约定,不是功臣不得封侯。但臣听说追录河南尹邓万世父亲邓遵的微小功劳,恢复尚书令黄鉨先人已经断绝的封爵;亲近之人凭借不合义理的理由获得封邑,左右近臣凭没有功劳而承受传袭的赏赐;授予官位不衡量其才能是否胜任,分封土地不考察其功劳大小。甚至一家之中,竟有好几个人封侯。因此星象失去法度,阴阳秩序错乱,庄稼不能成熟,百姓不能安宁。臣知道封事已经呈上,说这些也来不及了,实在只是希望陛下从此停止这种做法。近几年赋税收敛,十成中有五六成受损,百姓饥寒交迫,万人无法维持生活;可是后宫采女数千人,吃的是肉,穿的是绮罗,脂粉油膏的费用更是无法计算。俗话说“盗贼不过五女之门”,是说女子会使家庭贫困。如今后宫女子这样多,难道不会使国家贫困吗?所以,倾宫把女子嫁出,天下便受到感化;楚女悲伤,西宫便遭灾祸。况且女子聚集宫中却不受宠幸,必然产生忧愁悲伤之情,又会导致水旱灾害接连而来。刑狱是用来禁止奸邪违法的,官职是授予有才者以治理事务的。如果法律失于公平,官职授非其人,王道就有缺失。可是如今天下人的议论,都说刑狱因怨恨而起,爵位靠贿赂取得。如果不是有污秽之物,苍蝇就不会飞来。陛下应当广泛搜求政治的得失,选择听从忠诚善良的意见。用尺一诏书选拔官员,把这件事交给尚书和三公,使考核、责罚、诛杀、赏赐各有归属,岂不是大幸!”桓帝很采纳他的话,于是放出宫女五百多人;只是赐给鉨爵关内侯,万世封为南乡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