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五十九

后汉书卷五十四 杨震列传 第四十四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261–266 段

震曰:“如朝廷欲令三府辟召,故宜有尚书□。”遂拒不许,宝大恨而去。皇后兄执金吾阎显亦荐所亲厚于震,震又不从。司空刘授闻之,即辟此二人,旬日中皆见拔擢。由是震益见怨。时诏遣使者大为阿母修第,中常侍樊丰及侍中周广﹑谢恽等更相扇动,倾摇朝廷。震复上疏曰:“臣闻古者九年耕必有三年之储,故尧遭洪水,人无菜色。臣伏念方今醔害发起,弥弥滋甚,百姓空虚,不能自赡。重以螟蝗,羌虏钞掠,三边震扰,战□之役至今未息,兵甲军粮不能复给。大司农帑藏匮乏,殆非社稷安宁之时。伏见诏书为阿母兴起津城门内第舍,合两为一,连里竟街,雕修缮饰,穷极巧伎。今盛夏土王,而攻山采石,其大匠左校别部将作合数十处,转相迫促,为费巨亿。周广﹑谢恽兄弟,与国无肺腑枝叶之属,依倚近幸奸佞之人,与樊丰﹑王永等分威共权,属托州郡,倾动大臣。宰司辟召,承望旨意,招来海内贪污之人,受其货赂,至有臧锢弃世之徒复得显用。白黑溷淆,清浊同源,天下讙哗,咸曰财货上流,为朝结讥。臣闻师言:‘上之所取,财尽则怨,力尽则叛。’怨叛之人,不可复使,故曰:‘百姓不足,君谁与足?’惟陛下度之。”丰﹑恽等见震连切谏不从,无所顾忌,遂诈作诏书,调发司农钱谷﹑大匠见徒材木,各起家舍﹑园池﹑庐观,役费无数。震因地震,复上疏曰:“臣蒙恩备台辅,不能奉宣政化,调和阴阳,去年十*(一)*月四日,京师地动。臣闻师言:‘地者阴精,当安静承阳。’而今动摇者,阴道盛也。其日戊辰,三者皆土,位在中宫,此中臣近官盛于持权用事之象也。臣伏惟陛下以边境未宁,躬自菲薄,宫殿垣屋倾倚,枝柱而已,无所兴造,欲令远近咸知政化之清流,商邑之翼翼也。而亲近幸臣,未崇断金,骄溢踰法,多请徒士,盛修第舍,卖弄威福。道路讙哗,觽所闻见。地动之变,近在城郭,殆为此发。又冬无宿雪,春节未雨,百僚燋心,而缮修不止,诚致旱之征也。

译杨震说:“如果朝廷想让三府征辟召用,就应当有尚书□的正式手续。”于是坚决拒绝,不肯答应。耿宝非常怨恨地离去。皇后的哥哥、执金吾阎显也向杨震推荐自己亲近厚待的人,杨震又不答应。司空刘授听说后,立即征辟这两个人,十天之内他们都被提拔任用。因此杨震更加受到怨恨。当时诏令派使者大规模为乳母王圣修建宅第。中常侍樊丰以及侍中周广、谢恽等人互相煽动,动摇朝廷。杨震又上疏说:“臣听说古代耕种九年,必定要有三年的储备,所以尧遭遇洪水时,百姓仍没有面带菜色。臣想到如今水旱灾害不断发生,越来越严重,百姓空虚,不能养活自己。又加上螟虫蝗灾,羌虏抄掠,三边震动不安,战争徭役至今没有停止,兵器和军粮都无法再供给。大司农的府库已经匮乏,实在不是国家安宁的时候。臣看见诏书为乳母王圣在津城门内兴建宅舍,把两处宅第合并为一,连接里巷,延伸到整条街道,雕刻修缮、装饰粉饰,穷尽各种巧技。如今正值盛夏土气旺盛之时,却开山采石;大匠、左校以及别部将作等机构在几十处同时施工,互相催逼,耗费达到巨亿。周广、谢恽兄弟与国家没有血亲宗支关系,却依附近幸奸佞之人,同樊丰、王永等人分掌威势、共同掌权,向州郡请托,倾覆撼动大臣。宰司征辟人才,迎合他们的旨意,招来天下贪污之人,接受他们的贿赂,甚至有被定为赃罪、禁锢而抛弃于世的人重新得到显贵任用。黑白混淆,清浊同流,天下喧哗,都说财富能够上达朝廷,成为朝廷的讥刺。臣听老师说:‘上面所取过多,财物耗尽就会产生怨恨,力量耗尽就会发生叛乱。’产生怨恨和叛乱的人,不能再役使,所以说:‘百姓不富足,君主同谁富足?’希望陛下仔细考虑。”樊丰、谢恽等见杨震接连严厉劝谏而皇帝不听,便无所顾忌,伪造诏书,调发大司农的钱粮、大匠现有的徒工和木材,各自修建住宅、园池、楼观,劳役和费用无法计算。杨震借地震之机,又上疏说:“臣蒙受恩典,充任台辅,却不能奉行宣扬政教、调和阴阳。去年十一 月四日,京师发生地震。臣听老师说:‘大地是阴气的精华,应当安静地承受阳气。’如今大地却发生摇动,是阴道强盛的表现。那天是戊辰日,天干地支三者都属土,位置在中宫,这是中臣和近官势力强盛、掌权用事的象征。臣想到陛下因为边境尚未安宁,亲自节俭克制,宫殿墙壁房屋倾斜,只用支柱支撑,没有兴建修造,是想让远近都知道政教清明,如商邑那样恭敬谨慎。然而亲近受宠的臣子,还没有形成同心协力之势,却骄纵过度、逾越法令,多次请求征用徒工,大肆修建宅第。还炫耀威势和恩福。道路上议论喧哗,众人都听见看见了。地震的变异发生在近处城郭,大概就是因此而发。况且冬天没有积雪,立春以来没有下雨,百官忧心如焚,而修缮仍不停止,这实在是导致旱灾的征兆。

书曰:‘僭恒阳若,臣无作威作福玉食。’唯陛下奋干刚之德,弃骄奢之臣,以掩訞言之口,奉承皇天之戒,无令威福久移于下。”震前后所上,转有切至,帝既不平之,而樊丰等皆侧目愤怨,俱以其名儒,未敢加害。寻有河闲男子赵腾诣阙上书,指陈得失。帝发怒,遂收考诏狱,结以罔上不道。震复上疏救之曰:“臣闻尧舜之世,谏鼓谤木,立之于朝;殷周哲王,小人怨詈,则还自敬德。所以达聪明,开不讳,博采负薪,尽极下情也。今赵腾所坐激讦谤语为罪,与手刃犯法有差。乞为亏除,全腾之命,以诱刍荛舆人之言。”帝不省,腾竟伏尸都市。会三年春,东巡岱宗,樊丰等因乘舆在外,竞修第宅,震部掾高舒召大匠令史考校之,得丰等所诈下诏书,具奏,须行还上之。丰等闻,惶怖,会太史言星变逆行,遂共谮震云:“自赵腾死后,深用怨怼;且邓氏故吏,有恚恨之心。”及车驾行还,便时太学,夜遣使者策收震太尉印绶,于是柴门绝宾客。丰等复恶之,乃请大将军耿宝奏震大臣不服罪,怀恚望,有诏遣归本郡。震行至城西几阳亭,乃慷慨谓其诸子门人曰:“死者士之常分。吾蒙恩居上司,疾奸臣狡猾而不能诛,恶嬖女倾乱而不能禁,何面目复见日月!身死之日,以杂木为棺,布单被裁足盖形,勿归頉次,勿设祭祠。”因饮酖而卒,时年七十余。弘农太守移良承樊丰等旨,遣吏于陕县留停震丧,露棺道侧,鼟震诸子代邮行书,道路皆为陨涕。岁余,顺帝即位,樊丰﹑周广等诛死,震门生虞放﹑陈翼诣阙追讼震事。朝廷咸称其忠,乃下诏除二子为郎,赠钱百万,以礼改葬于华阴潼亭,远近毕至。先葬十余日,有大鸟高丈余,集震丧前,俯仰悲鸣,泪下沾地,葬毕,乃飞去。郡以状上。时连有醔异,帝感震之枉,乃下诏策曰:“故太尉震,正直是与,俾匡时政,而青蝇点素,同兹在藩。上天降威,醔眚屡作,尔卜尔筮,惟震之故。朕之不德,用彰厥咎,山崩栋折,我其危哉!今使太守丞以中牢具祠,魂而有灵,傥其歆享。”于是时人立石鸟象于其墓所。震五子。长子牧,富波相。牧孙奇,灵帝时为侍中,帝尝从容问奇曰:“朕何如桓帝?”对曰:“陛下之于桓帝,亦犹虞舜比德唐尧。”帝不悦曰:“卿强项,真杨震子孙,死后必复致大鸟矣。”出为汝南太守。帝崩后,复入为侍中韂尉,从献帝西迁,有功勤。及李傕胁帝归其营,奇与黄门侍郎钟繇诱傕部曲将宋晔﹑杨昂令反傕,傕由此孤弱,帝乃得东。后徙都许,追封奇子亮为阳成亭侯。震少子奉,奉子敷,笃志博闻,议者以为能世其家。敷早卒,子觽,亦传先业,以谒者仆射从献帝入关,累迁御史中丞。及帝东还,夜走度河,觽率诸官属步从至太阳,拜侍中。建安二年,追前功封蓩亭侯。震中子秉。秉字叔节,少传父业,兼明京氏易,博通书传,常隐居教授。年四十余,乃应司空辟,拜待御史,频出为豫﹑荆﹑徐﹑兖四州刺史,迁任城相。自为刺史﹑二千石,计日受奉,余禄不入私门。故吏赍钱百万遗之,闭门不受。以廉洁称。桓帝即位,以明尚书征入劝讲,拜太中大夫﹑左中郎将,迁侍中﹑尚书。帝时微行,私过幸河南尹梁胤府舍。是日大风拔树,昼昏,秉因上疏谏曰:“臣闻瑞由德至,醔应事生。

译《尚书》说:‘僭越常道,阳气就会受到侵害;臣下不可擅自作威作福、享用珍贵饮食。’ 希望陛下振奋刚健的德行,抛弃骄奢的臣子,以此堵住妖言的口,奉行上天的告诫,不要让威势和恩福长久转移到臣下手中。” 杨震前后所上的奏疏越来越恳切直率,皇帝已经对此不满,樊丰等人也侧目而视、愤怒怨恨;但因为杨震是著名儒者,他们还不敢加害。不久,河间有个男子赵腾到宫阙上书,指明政事得失。皇帝发怒,于是把他收捕送入诏狱拷问,以欺罔皇上和大逆不道的罪名定罪。杨震又上疏营救说:“臣听说尧舜时代,在朝廷设置谏鼓和诽谤木;殷周的贤明君王,百姓有怨言辱骂,便反过来敬慎修德。这样是为了广泛听取意见,开放不避讳的言路,广泛采纳平民的意见,使下面的实情充分上达。如今赵腾所获罪,是因为激烈指斥、诽谤朝政的话,与亲手杀人犯法相比应当有所区别。请求减免他的罪过,保全赵腾的性命,以此诱导平民百姓进献意见。”皇帝不理会,赵腾最终在都市被杀,尸体暴露。恰逢三年春,皇帝向东巡行岱宗,樊丰等人趁皇帝在外,竞相修建宅第。杨震的部掾高舒召来大匠令史考核查验,查出樊丰等人伪造、下发的诏书,准备详细奏报,等皇帝回宫时上呈。樊丰等人听说后惊惶恐惧,恰逢太史说星象发生逆行变化,于是共同诬陷杨震说:“自从赵腾死后,他深深怀有怨恨;而且他是邓氏的旧吏,心中有愤恨。”等皇帝车驾回来,刚到太学,便在夜里派使者持策书收缴杨震太尉的印绶,于是杨震闭柴门,不再接待宾客。樊丰等人仍然憎恶杨震,于是请大将军耿宝奏称杨震身为大臣却不服罪,怀有怨望。皇帝下诏让他回归本郡。杨震走到城西的几阳亭,慷慨地对几个儿子和门人说:“死,是士人正常的归宿。我蒙受恩典位居上司,却痛恨奸臣狡猾而不能诛杀,憎恶受宠的女子倾覆扰乱朝政而不能禁止,我还有什么脸面再见日月!我死之后,用杂木做棺材,用单层布被,裁到足以遮盖身体即可;不要把我运回祖坟安葬,也不要设置祭祠。”于是饮鸩自尽,时年七十多岁。弘农太守移良奉行樊丰等人的旨意,派官吏在陕县拦截停留杨震的丧柩,把棺材暴露在道路旁;杨震的儿子们被迫替官府传递文书,道路上的人都为之流泪。一年多以后,顺帝即位,樊丰、周广等被诛杀。杨震的门生虞放、陈翼到宫阙追诉杨震的冤情。朝廷都称赞他的忠诚,于是下诏任命他的两个儿子为郎,赏赐钱一百万,依礼改葬杨震于华阴潼亭,远近之人全部到来。下葬前十多天,有一只一丈多高的大鸟,聚集在杨震的灵柩前,俯仰悲鸣,眼泪流下沾湿地面;安葬完毕后才飞去。郡府把这件事上报。当时灾异接连发生,顺帝感到杨震蒙受冤屈,于是下诏策书说:“已故太尉杨震,正直无私,应当用来匡正时政;然而像青蝇点污白绢一样,奸邪之人却同样处在藩臣之位。上天降下威怒,灾异屡次发生,你们占卜筮问,都说是因为杨震的缘故。由于我的德行不够,才彰显出这样的过失;山崩栋折,我难道不是危险了吗!如今派太守丞用中牢的祭品祭祀他;如果他的魂灵有知,希望能够享用这些祭品。”于是当时的人在杨震墓地立石碑和鸟的雕像。杨震有五个儿子。长子杨牧,任富波相。杨牧的孙子杨奇,灵帝时任侍中。皇帝曾从容地问杨奇:“我和桓帝相比怎么样?”杨奇回答:“陛下与桓帝相比,也就如同虞舜和唐尧相比德行一样。”皇帝不高兴地说:“你性情刚直,真是杨震的子孙;死后一定还会招来大鸟。”杨奇出京任汝南太守。皇帝去世后,他又入朝任侍中、卫尉,跟随献帝西迁,立有功劳。等到李傕胁迫皇帝回到他的军营,杨奇和黄门侍郎钟繇诱导李傕部下的将领宋晔、杨昂,让他们反叛李傕。李傕因此势孤力弱,皇帝才得以东归。后来迁都许县,追封杨奇的儿子杨亮为阳成亭侯。杨震的小儿子杨奉,杨奉的儿子杨敷,志向坚定、博闻强识,议论者认为他们能够继承家业。杨敷早死,他的儿子杨觽也传承先人的事业,以谒者仆射身份跟随献帝入关,多次升迁为御史中丞。等到皇帝东归,他连夜徒步渡河,杨觽率领各官属步行跟随到太阳,授任侍中。建安二年,因追念以前的功劳,封为蓩亭侯。杨震的中子是杨秉。杨秉字叔节,年轻时继承父亲的学业,同时通晓京氏《易经》,博通书传,常常隐居讲学。四十多岁时,才接受司空的征辟,授任待御史;多次出任豫州、荆州、徐州、兖州四州刺史,升任任城相。他任刺史和二千石官时,按任职天数领取俸禄,多余的俸禄不带入私人家门。旧日属吏带钱一百万来赠送给他,他闭门不接受。以廉洁著称。桓帝即位后,因为杨秉通晓《尚书》,征召他入朝劝讲,授任太中大夫、左中郎将,升任侍中、尚书。皇帝当时微服出行,私下到河南尹梁胤的府舍游幸。这天大风拔起树木,白天昏暗,杨秉于是上疏劝谏说:“臣听说祥瑞是由德行招致的,灾异是因事情发生而出现的。

传曰:‘祸福无门,唯人所召。’天不言语,以醔异谴告,是以孔子迅雷风烈必有变动。诗云:‘敬天之威,不敢驱驰。’王者至尊,出入有常,警跸而行,静室而止,自非郊庙之事,则銮旗不驾。故诗称‘自郊徂宫’,易曰‘王假有庙,致孝享也’。诸侯如臣之家,春秋尚列其诫,况以先王法服而私出盘游!降乱尊卑,等威无序,侍韂守空宫,绂玺委女妾,设有非常之变,任章之谋,上负先帝,下悔靡及。臣奕世受恩,得备纳言,又以薄学,充在讲勤,特蒙哀识,见照日月,恩重命轻,义使士死,敢惮摧折,略陈其愚。”帝不纳。秉以病乞退,出为右扶风。太尉黄琼惜其去朝廷,上秉劝讲帷幄,不宜外迁,留拜光禄大夫。是时大将军梁冀用权,秉称病。六年,冀诛后,乃拜太仆,迁太常。延熹三年,白马令李云以谏受罪,秉争之不能得,坐免官,归田里。其年冬,复征拜河南尹。先是中常侍单超弟匡为济阴太守,以臧罪为刺史第五种所劾,窘急,乃赂客任方刺兖州从事韂羽。事已见种传。及捕得方,囚系洛阳,匡虑秉当穷竟其事,密令方等得突狱亡走。尚书召秉诘责,秉对曰:“春秋不诛黎比而鲁多盗,方等无状,衅由单匡。刺执法之吏,害奉公之臣,复令逃窜,宽纵罪身,元恶大憝,终为国害。乞槛车征匡考核其事,则奸慝踪绪,必可立得。”而秉竟坐输作左校,以久旱赦出。会日食,太山太守皇甫规等讼秉忠正,不宜久抑不用。有诏公车征秉及处士韦着,二人各称疾不至。有司并劾秉、着大不敬,请下所属正其罪。尚书令周景与尚书边韶议奏:“秉儒学侍讲,常在谦虚;着隐居行义,以退让为节。俱征不至,诚违侧席之望,然逶迤退食,足抑苟进之风。夫明王之世,必有不召之臣,圣朝弘养,宜用优游之礼。可告在所属,喻以朝庭恩意。如遂不至,详议其罚。”于是重征,乃到,拜太常。五年冬,代刘矩为太尉。是时宦官方炽,任人及子弟为官,布满天下,竞为贪淫,朝野嗟怨。秉与司空周景上言:“内外吏职,多非其人,自顷所征,皆特拜不试,致盗窃纵恣,怨讼纷错。旧典,中臣子弟不得居位秉埶,而今枝叶宾客布列职署,或年少庸人,典据守宰,上下忿患,四方愁毒。可遵用旧章,退贪残,塞醔谤。请下司隶校尉、中二千石、二千石、城门五营校尉、北军中候,各实核所部,应当斥罢,自以状言,三府廉察有遗漏,续上。”帝从之。于是秉条奏牧守以下匈奴中郎将燕瑗、青州刺史羊亮、辽东太守孙諠等五十余人,或死或免,天下莫不肃然。时郡国计吏多留拜为郎,秉上言三署见郎七百余人,帑臧空虚,浮食者觽,而不良守相,欲因国为池,浇濯衅秽。宜绝横拜,以塞觊觎之端。自此终桓帝世,计吏无复留拜者。七年,南巡园陵,特诏秉从。南阳太守张彪与帝微时有旧恩,以车驾当至,因傍发调,多以入私。秉闻之,下书责让荆州刺史,以状副言公府。及行至南阳,左右并通奸利,诏书多所除拜。秉复上疏谏曰:“臣闻先王建国,顺天制官。太微积星,名为郎位,入奉宿韂,出牧百姓。嚱陶诫虞,在于官人。顷者道路拜除,恩加竖隶,爵以货成,化由此败,所以俗夫巷议,白驹远逝,穆穆清朝,远近莫观。宜割不忍之恩,以断求欲之路。”于是诏除乃止。时中常侍侯览弟参为益州刺史,累有臧罪,暴虐一州。明年,秉劾奏参,槛车征诣廷尉。参惶恐,道自杀。秉因奏览及中常侍具瑗曰:“臣案国旧典,宦竖之官,本在给使省闼,司昏守夜,而今猥受过宠,执政操权。其阿谀取容者,则因公曪举,以报私惠;有忤逆于心者,必求事中伤,肆其凶忿。居法王公,富拟国家,饮食极肴轵,仆妾盈纨素,虽季氏专鲁,穰侯擅秦,何以尚兹!案中常侍侯览弟参,贪残元恶,自取祸灭,览顾知衅重,必有自疑之意,臣愚以为不宜复见亲近。昔懿公刑邴歜之父,夺阎职之妻,而使二人参乘,卒有竹中之难,春秋书之,以为至戒。盖郑詹来而国乱,四佞放而觽服。以此观之,容可近乎?览宜急屏斥,投畀*(有)**[豺]*虎。若斯之人,非恩所宥,请免官送归本郡。”

书奏,尚书召对秉掾属曰:“公府外职,而奏劾近官,经典汉制有故事乎?”秉使对曰:“春秋赵鞅以晋阳之甲,逐君侧之恶。

译《左传》说:‘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都是人自己招来的。’ 上天不说话,而是用灾异来谴责告诫,所以孔子说,迅雷烈风一定预示着变动。《诗经》说:‘敬畏上天的威严,不敢奔驰放纵。’ 君王至尊,出入应有常规,清道警戒后才能出行,安静地处于内室;如果不是郊祀、宗庙之事,就不应驾车张旗。因此《诗经》称‘从郊外到宫中’,《易经》说‘王来到宗庙,是为了致以孝敬、享祀祖先’。诸侯到臣下之家,春秋时代尚且把它列为戒条,何况穿着先王规定的礼服私自外出游玩!这样会使尊卑颠倒,等级威仪失去秩序,使侍卫守着空宫,符节印玺交给女妾;假如发生非常变故,任章之类的阴谋便会发生,上对不起先帝,下则后悔也来不及。臣世代承受恩宠,得以充任纳言,又因自己学识浅薄,却充任讲学之职,特别蒙受陛下哀怜知遇,如同日月照耀;恩德深重而自己的性命轻微,义理使我即使死去也在所不惜,哪里敢害怕遭受摧折?谨略陈愚见。”桓帝没有采纳。杨秉因病请求退职,出任右扶风。太尉黄琼惋惜他离开朝廷,向桓帝称说杨秉在帷幄中讲学,不应调往外地,于是留在朝廷,任命为光禄大夫。当时大将军梁冀专擅权力,杨秉称病不出。延熹六年,梁冀被诛杀后,才任命杨秉为太仆,升任太常。延熹三年,白马令李云因进谏获罪,杨秉为他争辩却未能奏效,因此获罪免官,回到乡里。这年冬天,又征召任命他为河南尹。此前,中常侍单超的弟弟单匡任济阴太守,因贪赃获罪,被刺史第五种弹劾,处境危急,于是贿赂门客任方刺探兖州从事韂羽的动静。事情详见《第五种传》。后来捕获任方,将他囚禁在洛阳,单匡担心杨秉会追究此事到底,便暗中命令任方等人冲破监狱逃走。尚书召见杨秉责问,杨秉回答说:“《春秋》记载,鲁国不诛杀黎比,鲁国却盗贼很多。任方等人本无罪状,祸端出在单匡。刺杀执法的官吏,残害奉公的臣子,又让他们逃窜,宽纵有罪之人;这样的元凶大恶,终究会成为国家的祸害。请用槛车征召单匡来审查此事,那么奸邪的踪迹和线索一定可以立即查明。”但杨秉最终获罪,被罚到左校服劳役,因久旱遇赦而出狱。适逢日食,太山太守皇甫规等人称颂杨秉忠诚正直,不应长期受到压抑而不任用。有诏令以公车征召杨秉和处士韦着,两人都称病不来。有关官员一并弹劾杨秉、韦着大不敬,请求交给所属官府治罪。尚书令周景与尚书边韶议奏说:“杨秉以儒学侍讲,平时常常谦虚退让;韦着隐居修行义理,以退让为操守。二人一同被征召却不来,确实违背了朝廷虚席以待贤者的期望;然而他们曲折退避,也足以抑制苟且求进的风气。贤明君王的时代,必定有不肯应召的臣子;圣朝广泛养育贤才,应当采用宽优从容的礼遇。可以告知他们所属的官府,把朝廷的恩意晓谕他们。如果仍然不来,再详细议定处罚。”于是再次征召,二人才到,任命杨秉为太常。延熹五年冬,杨秉代替刘矩任太尉。当时宦官势力正盛,任用自己的亲属和子弟为官,遍布天下,争相贪婪淫乱,朝廷内外都叹息怨恨。杨秉和司空周景上书说:“朝廷内外的官职,有许多都不是合适的人担任。近来征召的人,都是特别任命而不加考核,导致盗窃纵横恣肆,怨诉纷乱交错。按照旧有典章,中常侍的子弟不得居于官位、掌握权势;如今宦官的亲族和门客遍布各官署,有的年少庸劣,却掌管郡县长官之职,使上下都愤怒忧患,四方百姓愁苦怨毒。应当遵循旧章,罢退贪婪残暴之人,堵塞诬谤之源。请下令司隶校尉、中二千石、二千石、城门五营校尉、北军中候,各自核实所属官员,凡应当斥退罢免的,逐一据实上报;三府如果查察有遗漏,再继续上奏。”桓帝听从了。于是杨秉分条上奏,从州牧、郡守以下,列举匈奴中郎将燕瑗、青州刺史羊亮、辽东太守孙諠等五十多人;这些人有的被处死,有的被免官,天下没有不肃然畏惧的。当时各郡国的计吏大多被留在京城任命为郎官。杨秉上书说,三署现有郎官七百多人,国库空虚,而白吃俸禄的人很多;那些不称职的郡守、国相,想趁国家混乱把国库当作自己的池塘,洗刷自己的污秽。应当断绝这种越级任命,以堵塞他们觊觎官位的念头。从此直到桓帝一朝结束,计吏再也没有被留在京城任命为郎官。延熹七年,桓帝南巡园陵,特意下诏让杨秉随行。南阳太守张彪在桓帝未即位时曾与他有旧交,听说皇帝车驾将到,便借机从旁征调财物,大多纳入私囊。杨秉听说后,下书责备荆州刺史,并把事情的详情副本上报三公府。皇帝行至南阳时,左右近臣都在进行奸邪牟利之事,诏书中又有许多任命。杨秉再次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先王建立国家,顺应天意设置官职。太微垣中星宿聚集,名称对应郎官之位;郎官入朝侍奉值宿,出外牧养百姓。皋陶告诫虞舜,重点就在任用官员。近来在道路上随意授官免官,恩宠加给宦官奴隶,爵位用货财买成,政治教化因此败坏,所以平民在街巷议论,贤者如白驹远去,清明庄严的朝廷,远近都看不到了。应当割舍不忍之恩,断绝追逐私欲的道路。”于是诏令中的任免才停止。当时中常侍侯览的弟弟侯参任益州刺史,多次犯有贪赃罪,暴虐地统治一州。第二年,杨秉弹劾上奏侯参,朝廷用槛车征召他到廷尉处。侯参惶恐不安,在路上自杀。杨秉于是上书侯览和中常侍具瑗说:“臣查考国家旧典,宦官的职位本来只在宫门内供使唤,掌管昏夜守卫;如今却无端受到过分宠信,执掌政权、操弄权力。那些阿谀奉承以求取悦的人,就借公事相互举荐,以报答私人的恩惠;凡有违背他们心意的人,必定寻找事情来诬陷中伤,放纵自己的凶狠愤怒。宦官身居法王公之上,富贵可与国家相比,饮食极尽珍馐美味,奴仆姬妾满身绫罗,即使季氏专擅鲁国、穰侯独断秦国,又怎能超过如今这样!臣查考中常侍侯览的弟弟侯参,是贪婪残暴的大恶之人,自取祸灭。侯览既然知道罪衅重大,内心一定也有自疑之意,臣愚昧地认为不应再让他受到亲近。过去卫懿公刑杀邴歜的父亲,夺取阎职的妻子,却让这两人给自己驾车,最终发生竹中之难,《春秋》记载此事,把它作为最大的警戒。大概郑詹一来,郑国就混乱;四个奸佞被放逐,众人便都顺服。由此看来,怎么可以容许侯览继续亲近朝廷?应当赶快斥退侯览,把他丢给豺狼。像这样的人,不是恩赦所能宽宥的,请免去他的官职,遣送回本郡。” 奏章上报后,尚书召见杨秉的属官,责问说:“三公府属于外朝官署,却上奏弹劾皇帝近臣,经典和汉朝制度中有这样的先例吗?” 杨秉让属官回答说:“《春秋》记载,赵鞅曾凭晋阳的军队,驱逐君主身边的恶人。

传曰:‘除君之恶,唯力是视。’邓通懈慢,申屠嘉召通诘责,文帝从而请之。汉世故事,三公之职无所不统。”尚书不能诘。帝不得已,竟免览官,而削瑗国。每朝廷有得失,辄尽忠规谏,多见纳用。秉性不饮酒,又早丧夫人,遂不复娶,所在以淳白称。尝从容言曰:“我有三不惑:酒,色,财也。”八年薨,时年七十四,赐茔陪陵。子赐。赐字伯献。少传家学,笃志博闻。常退居隐约,教授门徒,不荅州郡礼命。后辟大将军梁冀府,非其好也。出除陈仓令,因病不行。公车征不至,连辞三公之命。后以司空高第,再迁侍中、越骑校尉。建宁初,灵帝当受学,诏太傅、三公选通尚书桓君章句宿有重名者,三公举赐,乃侍讲于华光殿中。迁少府、光禄勋。熹平元年,青慐见御坐,帝以问赐,赐上封事曰:“臣闻和气致祥,乖气致醔,休征则五福应,咎征则六极至。夫善不妄来,醔不空发。王者心有所惟,意有所想,虽未形颜色,而五星以之推移,阴阳为其变度。以此而观,天之与人,岂不符哉?尚书曰:‘天齐乎人,假我一日。’是其明征也。夫皇极不建,则有蛇龙之孽。诗云:‘惟虺惟蛇,女子之祥。’故春秋两蛇□于郑门,昭公殆以女败;康王一朝晏起,关睢见几而作。夫女谒行则谗夫昌,谗夫昌则苞苴通,故殷汤以之自戒,终济亢旱之醔。惟陛下思干刚之道,别内外之宜,崇帝乙之制,受元吉之祉,抑皇甫之权,割艳妻之爱,则蛇变可消,祯祥立应。殷戊、宋景,其事甚明。”诗云:‘惟虺惟蛇,女子之祥。’郑昭公殆以女子败矣。”周康王后不然,故诗人叹而伤之。此事见鲁诗,今亡失也。”‘政不节邪?使人疾邪?苞苴行邪?谗夫昌邪?宫室荣邪?女谒行邪?何不雨之极!’言未已而天大雨。”诗曰“皇甫卿士,艳妻煽方处”也。二年,代唐珍为司空,以醔异免。复拜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五年,代袁隗为司徒。是时朝廷爵授,多不以次,而帝好微行,游幸外苑。赐复上疏曰:“臣闻天生蒸民,不能自理,故立君长使司牧之,是以唐虞兢兢业业,周文日□不暇,明慎庶官,俊乂在职,三载考绩,以观厥成。而今所序用无佗德,有形埶者,旬日累迁,守真之徒,历载不转,劳逸无别,善恶同流,北山之诗,所为训作。又闻数微行出幸苑囿,观鹰犬之埶,极盘游之荒,政事日堕,大化陵彁。陛下不顾二祖之勤止,追慕五宗之美踪,而欲以望太平,是由曲表而欲直景,却行而求及前人也。宜绝慢毝之戏,念官人之重,割用板之恩,慎贯鱼之次,无令丑女有四殆之叹,遐迩有愤怨之声。臣受恩偏特,忝任师傅,不敢自同凡臣,括囊避咎。谨自手书密上。”后坐辟党人免。复拜光禄大夫。光和元年,有虹蜺昼降于嘉德殿前,帝恶之,引赐及议郎蔡邕等入金商门崇德署,使中常待曹节、王甫问以祥异祸福所在。赐仰天而叹,谓节等曰:“吾每读张禹传,未尝不愤恚叹息,既不能竭忠尽情,极言其要,而反留意少子,乞还女貋。朱游欲得尚方斩马□以理之,固其宜也。吾以微薄之学,充先师之末,累世见宠,无以报国。猥当大问,死而后已。”乃书对曰:“臣闻之经传,或得神以昌,或得神以亡。国家休明,则鉴其德;邪辟昏乱,则视其祸。今殿前之气,应为虹蜺,皆妖邪所生,不正之象,诗人所谓蝃蝀者也。于中孚经曰:‘蜺之比,无德以色亲。’方今内多嬖幸,外任小臣,上下并怨,諠哗盈路,是以醔异屡见,前后丁宁。今复投蜺,可谓孰矣。案春秋谶曰:‘天投蜺,天下怨,海内乱。’加四百之期,亦复垂及。昔虹贯牛山,管仲谏桓公无近妃宫。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圣人则之。’今妾媵嬖人阉尹之徒,共专国朝,欺罔日月。又鸿都门下,招会髃小,造作赋说,以虫篆小技见宠于时,如驩兜﹑共工更相荐说,旬月之闲,并各拔擢,乐松处常伯,任芝居纳言。蜔俭﹑梁鹄俱以便辟之性,佞辩之心,各受丰爵不次之宠,而令搢绅之徒委伏毶亩,口诵尧舜之言,身蹈绝俗之行,弃捐沟壑,不见逮及。冠履倒易,陵谷代处,从小人之邪意,顺无知之私欲,不念板﹑荡之作,虺蜴之诫。殆哉之危,莫过于今。幸赖皇天垂象谴告。周书曰:‘天子见怪则修德,诸侯见怪则修政,卿大夫见怪则修职,士庶人见怪则修身。’惟陛下慎经典之诫,图变复之道,斥远佞巧之臣,速征鹤鸣之士,内亲张仲,外任山甫,断绝尺一,抑止盘游,留思庶政,无敢怠遑。冀上天还威,觽变可弭。老臣过受师傅之任,数蒙宠异之恩,岂敢爱惜垂没之年,而不尽其慺慺之心哉!”书奏,甚忤曹节等。蔡邕坐直对抵罪,徙朔方。赐以师傅之恩,故得免咎。

译《左传》说:‘除去君主身边的恶人,只看力量是否足够。’ 邓通怠慢无礼,申屠嘉召见邓通责问,汉文帝也只好向申屠嘉替邓通求情。汉代旧例,三公的职责没有不能统辖的。”尚书无法再责问。桓帝不得已,最终免去侯览的官职,并削减具瑗的封国。每当朝廷政治有得失,杨秉总是竭尽忠诚进谏,多数意见都被采纳。杨秉生性不饮酒,又很早失去妻子,于是不再续娶,任职之处都以纯洁清白著称。他曾从容地说:“我有三件不迷惑的事:酒、女色、钱财。”延熹八年去世,时年七十四岁,朝廷赐给墓地陪葬于陵园。儿子是杨赐。杨赐字伯献。年轻时继承家学,专心求学,博闻强记。常常退居隐约之处,教授门徒,不接受州郡的礼聘和征召。后来被征召到大将军梁冀府中任职,这并非他的志趣。出任陈仓令,因病没有赴任。公车征召他也不去,连续推辞三公的任命。后来凭司空高第的资格,两次升迁为侍中、越骑校尉。建宁初年,汉灵帝将要接受经学教育,诏令太傅、三公选举通晓《尚书》、熟悉桓君章句且素有盛名的人。三公推举杨赐,于是他在华光殿中侍讲。升任少府、光禄勋。熹平元年,青虹出现在皇帝座前,灵帝拿这件事询问杨赐。杨赐上密封奏章说:“臣听说,和顺之气会带来祥瑞,乖戾之气会带来灾异;吉祥的征兆出现,五福就会降临,灾祸的征兆出现,六种极端祸患就会到来。善事不会无缘无故发生,灾异也不会凭空出现。君王心中有所思虑、意念有所想,虽然还没有显现在面色上,五星却会因此运行移动,阴阳也会因此改变常度。由此看来,上天与人事难道不是相互符合吗?《尚书》说:‘上天与人相齐同,赐给我一天。’这就是明显的征验。皇极不能建立,就会出现蛇龙之类的灾孽。《诗经》说:‘有虺有蛇,是女子的祥兆。’所以《春秋》记载两条蛇出现在郑国宫门,昭公几乎因女子而败亡;周康王有一天早晨起得很晚,《关雎》诗便借此显现警戒。女子干预政事,谗佞之人就会兴盛;谗佞之人兴盛,贿赂就会流通。因此商汤以此自我警戒,终于渡过大旱的灾祸。希望陛下思考刚健有为的正道,分清内外的适宜,推崇帝乙的制度,接受大吉的福祉,抑制皇甫的权势,割舍对艳妻的宠爱,那么蛇的变异就可以消除,祥瑞也会立即应验。殷高宗武丁和宋景公的事情,都是十分明白的先例。” 《诗经》说:‘有虺有蛇,是女子的祥兆。’郑昭公大概确实是因女子而败亡的。周康王的王后却不是这样,所以诗人叹息并为此悲伤。这件事见于《鲁诗》,如今已经亡佚。“政事难道不合节度吗?使百姓生病吗?贿赂在流行吗?谗佞之人兴盛吗?宫室过于华美吗?女子干预政事吗?为什么雨水极少!”话还没有说完,天就下起了大雨。这是《诗经》所说的“皇甫卿士,艳妻煽方处”。熹平二年,杨赐代替唐珍任司空,因灾异被免职。又任命为光禄大夫,秩禄为中二千石。熹平五年,代替袁隗任司徒。当时朝廷授予爵位,多不按次序;灵帝又喜欢微服出行,游览外苑。杨赐再次上疏说:“臣听说上天生育众民,民众不能自行治理,所以设立君主和长官来管理牧养他们。因此唐尧、虞舜勤勉谨慎,周文王每天忙碌得没有闲暇,谨慎地考察各类官员,使贤能之人在职任上,三年考核一次政绩,以观察他们的成效。然而如今所授任的官员没有别的德行,只要有形势和权势,十天半月便连连升迁;坚守正道的人,经历多年也不得升转。劳逸没有区别,善恶混同,这正是《北山》诗所要训诫的。又听说陛下多次微服出行到苑囿,观看鹰犬捕猎的情势,尽情游乐而荒废政务,政治一天比一天败坏,国家的教化大大衰落。陛下不顾念二祖创业的勤劳,却追慕五宗的美好事迹,还想凭此达到太平,这就像弯曲表杆却想使影子笔直,又倒着走路却想赶上前人。应当断绝轻慢放纵的游乐,思念任用官员的重要,割舍随意授官的恩惠,谨慎遵守授官的次序,不要让丑女发出“四种危险”的叹息,不要使远近地方传出愤怒怨恨的声音。臣蒙受的恩宠尤其特殊,忝居师傅之职,不敢与普通臣子相同而闭口避祸。谨亲手书写密奏。” 后来杨赐因党锢之事获罪免官。又任光禄大夫。光和元年,白天有虹蜺降临在嘉德殿前,灵帝厌恶此事,召杨赐和议郎蔡邕等人从金商门进入崇德署,命中常侍曹节、王甫询问祥瑞灾异和祸福的原因。杨赐仰天叹息,对曹节等人说:“我每次读《张禹传》,没有一次不愤怒叹息。他既不能竭尽忠诚、尽情直言,极力陈述要害,反而留意小儿,请求归还女儿。朱游想得到尚方的斩马剑来依法处置他,本来就是应该的。我凭微薄的学识,充当先师门徒的末席,世代蒙受宠遇,却没有办法报效国家。如今恭逢这样的重大询问,只有死而后已。”于是写下答辞说:“臣从经传中听说,有的国家得到神异便兴盛,有的国家得到神异却灭亡。国家安定清明,就可以由此观察君主的德行;邪僻昏乱,就可以由此看出它的灾祸。如今殿前的气象,应当是虹蜺,都是妖邪所生,是不正的征象,就是《诗经》所说的蝃蝀。《中孚经》说:‘虹蜺出现,是没有德行却凭美色相亲近的比喻。’ 如今宫内有许多受宠幸的人,宫外任用小臣,上下都怨恨,喧哗之声充斥道路,因此灾异屡屡出现,前后不断地告诫。如今又出现虹蜺,可以说灾异已经严重了。考察《春秋谶》说:‘上天降下虹蜺,天下怨恨,海内动乱。’加上四百年的期限,也已经快到了。过去虹贯穿牛山,管仲劝齐桓公不要亲近妃妾。〈易〉说:‘上天显现征象,预示吉凶,圣人便依此行事。’如今妾媵、宠幸之人和宦官一同专擅朝政,欺骗蒙蔽日月。又有鸿都门下召集群小,制作辞赋学说,凭虫书篆书的小技艺受到当时宠信,正像驩兜、共工互相荐举吹捧一样,不到一个月,都被破格提拔;乐松身居常伯,任芝位居纳言。蜔俭、梁鹄都凭借逢迎谄媚的性情和巧言善辩的心术,各自得到丰厚爵位和破格宠遇,却让士大夫之流困伏在田野,口里诵读尧舜的言语,身体实行超出世俗的操守,最终弃尸沟壑,得不到任用。冠帽和鞋履颠倒更换,高下尊卑互相取代;听从小人的邪念,顺从无知者的私欲,不顾《板》《荡》诗的创作和虺蜴的警诫。危险到了极点,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幸而依靠上天显现征象来谴责告诫。周书说:‘天子见到怪异就修养德行,诸侯见到怪异就整顿政事,卿大夫见到怪异就修治职务,士人和百姓见到怪异就修养自身。’希望陛下慎重对待经典的告诫,谋求改变和复兴的方法,斥退疏远谄媚巧诈的臣子,赶快征召鹤鸣之士,内亲张仲,外任山甫,断绝尺一之诏的滥用,抑制停止游乐,留心各种政务,不敢懈怠。希望上天收回威怒,各种灾变都能消除。老臣过分承受师傅的任职,多次蒙受特殊宠遇,难道敢爱惜将近死亡的年岁,而不尽情表达自己恳切的心意吗!”奏章上报后,严重触犯曹节等人。蔡邕因直言答对而获罪,流放到朔方。杨赐由于有师傅的恩遇,所以得以免罪。

闇者为雌,曰蜺。”对曰:“安昌侯张禹。”尚方,少府之属官也,作供御器物,故有斩马□,利可以斩马也。并见前书。将亡,神又降之,观其恶也。故有得神以舆,亦有以亡。’”国语曰“昔夏之兴也,祝融降于崇山;其亡也,回禄信于黔遂。商之兴也,梼杌次于*(平)*[丕]山;其亡也,夷羊在牧。周之兴也,鸑鷟鸣于岐山;其衰也,杜伯射王于鄗”也。“荡,邵穆公伤周室大坏也。”其诗:“荡荡上帝,下人之辟。”又云:“哀今之人,胡为虺蜴。”注云:“蜴,蝾螈也。虺蜴之性,见人则走。哀哉,今之人何为如是!伤时政也。”其冬,行辟雍礼,引赐为三老。复拜少府﹑光禄勋,代刘合为司徒。帝欲造毕圭灵琨苑,赐复上疏谏曰:“窃闻使者并出,规度城南人田,欲以为苑。昔先王造囿,裁足以修三驱之礼,薪莱刍牧,皆悉往焉。先帝之制,左开鸿池,右作上林,不奢不约,以合礼中。今猥规郊城之地,以为苑囿,坏沃衍,废田园,驱居人,畜禽兽,殆非所谓‘若保赤子’之义。今城外之苑已有五六,可以逞情意,顺四节也,宜惟夏禹卑宫,太宗露台之意,以尉下民之劳。”书奏,帝欲止,以问侍中任芝﹑中常侍乐松。松等曰:“昔文王之囿百里,人以为小;齐宣五里,人以为大。今与百姓共之,无害于政也。”帝悦,遂令筑苑。桓帝延熹元年置鸿德苑也。四年,赐以病罢。居无何,拜太常,诏赐御府衣一袭,自所服冠帻绶,玉壶革带,金错钩佩。五年冬,复拜太尉。中平元年,黄巾贼起,赐被召会议诣省合,切谏忤旨,因以寇贼免。先是黄巾帅张角等执左道,称大贤,以诳耀百姓,天下襁负归之。赐时在司徒,召掾刘陶告曰:“张角等遭赦不悔,而稍益滋蔓,今若下州郡捕讨,恐更骚扰,速成其患。且欲切□刺史﹑二千石,简别流人,各护归本郡,以孤弱其党,然后诛其渠帅,可不劳而定,何如?”陶对曰:“此孙子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庙胜之术也。”赐遂上书言之。会去位,事留中。后帝徙南宫,阅录故事,得赐所上张角奏及前侍讲注籍,乃感悟,下诏封赐临晋侯,邑千五百户。初,赐与太尉刘宽﹑司空张济并入侍讲,自以不宜独受封赏,上书愿分户邑于宽﹑济。帝嘉叹,复封宽及济子,拜赐尚书令。数日出为廷尉,赐自以代非法家,言曰:“三后成功,惟殷于民,嚱陶不与焉,盖吝之也。”遂固辞,以特进就第。二年九月,复代张温为司空。其月薨。天子素服,三日不临朝,赠东园梓器襚服,赐钱三百万,布五百匹。策曰:“故司空临晋侯赐,华岳所挺,九德纯备,三叶宰相,辅国以忠。朕昔初载,授道帷幄,遂阶成勋,以陟大猷。师范之功,昭于内外,庶官之务,劳亦勤止。七在卿校,殊位特进,五登衮职,弭难乂宁。虽受茅土,未荅厥勋,哲人其萎,将谁谘度!朕甚惧焉。礼设殊等,物有服章。今使左中郎将郭仪持节追位特进,赠司空骠骑将军印绶。”及葬,又使侍御史持节送丧,兰台令史十人发羽林骑轻车介士,前后部鼓吹,又□骠骑将军官属司空法驾,送至旧茔。公卿已下会葬。谥文烈侯。及小祥,又会焉。子彪嗣。汉杂事曰:“诸侯功德优盛,朝廷所敬异,赐位特进,在三公下。”彪字文先,少传家学。初举孝廉,州举茂才,辟公府,皆不应。熹平中,以博习旧闻,公车征拜议郎,迁侍中﹑京兆尹。光和中,黄门令王甫使门生于郡界辜榷官财物七千余万,彪发其奸,言之司隶。司隶校尉阳球因此奏诛甫,天下莫不惬心。征还为侍中﹑五官中郎将,迁颍川﹑南阳太守,复拜侍中,三迁永乐少府﹑太仆﹑韂尉。中平六年,代董卓为司空,其冬,代黄琬为司徒。明年,关东兵起,董卓惧,欲迁都以违其难。乃大会公卿议曰:“高祖都关中十有一世,光武宫洛阳,于今亦十世矣。案石包谶,宜徙都长安,以应天人之意。”百官无敢言者。彪曰:“移都改制,天下大事,故盘庚五迁,殷民胥怨。*[昔]*关中遭王莽变乱,宫室焚荡,民庶涂炭,百不一在。光武受命,更都洛邑。今天下无虞,百姓乐安,明公建立圣主,光隆汉祚,无故捐宗庙,弃园陵,恐百姓惊动,必有糜沸之乱。石包室谶,妖邪之书,岂可信用?”

译阴暗的一方称为雌虹,叫作“蜺”。有人回答说:“安昌侯张禹。”尚方是少府所属的官署,负责制造供皇帝使用的器物,所以有斩马剑,锋利到可以斩马。相关内容也见于前书。国家将要灭亡时,神异之物又降临,是为了显示它的恶兆。因此有得到神异而兴盛的,也有因神异而灭亡的。”《国语》说:“过去夏朝兴起时,祝融降临崇山;夏朝灭亡时,回禄降临黔遂。商朝兴起时,梼杌停留在丕 山;商朝灭亡时,夷羊出现在牧野。周朝兴起时,鸑鷟在岐山鸣叫;周朝衰落时,杜伯在鄗地射杀周王。”《荡》诗,是邵穆公为周王室大坏而悲伤创作的。诗中说:“浩荡的上帝,把下民当作君主。”又说:“可悲啊如今的人,为什么像虺蜴一样。”注说:“蜴,是蝾螈。虺蜴的性情,见到人就逃跑。可悲啊,如今的人为什么变成这样!这是哀伤当时的政治。” 这年冬天,举行辟雍礼,召杨赐充任三老。又任命他为少府、光禄勋,代替刘合任司徒。灵帝想修建毕圭灵琨苑,杨赐再次上疏劝谏说:“臣私下听说,使者一同出动,丈量城南百姓的田地,想把它们建成苑囿。过去先王建造苑囿,只不过足以实行三驱之礼;砍柴、采草、放牧,都可以在那里进行。先帝的制度,在左边开辟鸿池,在右边修建上林苑,不奢侈也不俭约,符合礼制的中道。如今却无端丈量郊城土地作为苑囿,毁坏肥沃平坦的田地,废弃田园,驱逐居民,蓄养禽兽,恐怕不是所谓‘像保护婴儿一样保护百姓’的意思。如今城外已经有五六处苑囿,可以满足游乐心意,顺应四时,应当体会夏禹居住低矮宫室、汉太宗不建露台的用意,以慰劳百姓的劳苦。”奏章上报后,灵帝想停止修苑,拿这件事询问侍中任芝、中常侍乐松。乐松等说:“过去周文王的苑囿方圆百里,人们还认为小;齐宣王的苑囿方圆五里,人们却认为大。如今让百姓共同使用,对政事没有妨害。”灵帝很高兴,于是下令修筑苑囿。桓帝延熹元年设置了鸿德苑。延熹四年,杨赐因病罢职。过了不久,又任命为太常,诏令赐给他御府的衣服一套,以及他平日所穿戴的冠帽、头巾和绶带,玉壶、革带、金错钩和佩饰。延熹五年冬,又任命杨赐为太尉。中平元年,黄巾贼起事,杨赐被召入省合参加议事,直切进谏而违背皇帝旨意,于是因黄巾寇贼之事被免职。此前,黄巾首领张角等人奉行旁门左道,自称“大贤”,用来欺骗炫惑百姓,天下百姓背着孩子归附他们。杨赐当时任司徒,召见属官刘陶,告诉他说:“张角等人受到赦免却不悔改,势力逐渐滋长蔓延。如今如果下令州郡捕捉讨伐,恐怕反而会造成更大骚扰,加速形成祸患。况且我想严厉告诫刺史、二千石官员,甄别流民,让他们各自护送百姓归还本郡,以削弱张角的党羽,然后再诛杀他们的首领,这样可以不费力而平定,怎么样?”刘陶回答说:“这就是孙子所说的不交战而使敌军屈服,是在朝廷谋划中取胜的办法。”杨赐于是上书陈述此事。适逢他离职,奏事留在宫中未下达。后来灵帝迁往南宫,查阅记录旧事,发现杨赐关于张角的奏章以及以前侍讲时的注籍,才有所感悟,下诏封杨赐为临晋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当初杨赐与太尉刘宽、司空张济一同入宫侍讲,认为自己不应独受封赏,便上书愿把封户分给刘宽、张济。灵帝嘉奖叹息,又封刘宽和张济的儿子为侯,任命杨赐为尚书令。几天后出任廷尉,杨赐自认为自己不适合代任执掌刑法的官职,说:“三位后稷因成就功业,关键在于使百姓富足;皋陶没有参与其中,大概是因为吝惜才用他。” 于是坚决推辞,以特进的身份回到府第。中平二年九月,又代替张温任司空。这月去世。天子穿素服,三天不上朝,赐给东园制造的梓木棺材和丧服,赐钱三百万,布五百匹。策书说:“已故司空、临晋侯杨赐,乃华山、嵩山所挺立的贤才,九种德行纯备,三代相继担任宰相,以忠诚辅佐国家。朕早年即位时,授予他在帷幄中讲授经义的职任,于是逐步建立功勋,登上大道。他作为师表的功劳,内外都清楚;处理百官事务,也十分勤劳。他七次任九卿、校尉之职,以特殊身份任特进;五次登上三公之位,平息祸难,使天下安宁。虽然已经封受茅土,却还没有报答他的功勋;贤哲将要凋零,今后我向谁咨询谋划呢!朕对此非常忧惧。礼制设置不同等级,器物也各有服饰标志。如今派左中郎将郭仪持节,追赠他特进之位,赠以司空、骠骑将军的印绶。” 到下葬时,又派侍御史持节护送丧事;兰台令史十人调发羽林骑、轻车、介士,前后奏鼓吹;又调骠骑将军属官和司空法驾,一直送到旧墓地。公卿以下都参加葬礼。谥号为文烈侯。到小祥祭时,又聚会祭奠。杨赐的儿子杨彪继承爵位。《汉杂事》说:“诸侯功德优厚盛大,受到朝廷敬重和特别对待,杨彪被授予特进之位,位次在三公之下。”杨彪字文先,年轻时继承家学。起初举为孝廉,州里举为茂才,又被公府征召,都没有应命。熹平年间,因为广泛学习旧闻,公车征召任命为议郎,升任侍中、京兆尹。光和年间,黄门令王甫派门生在郡界内侵夺官府财物七千多万,杨彪揭发他的奸恶,报告给司隶校尉。司隶校尉阳球因此上奏诛杀王甫,天下没有不感到痛快的。杨彪被征回任侍中、五官中郎将,升任颍川太守、南阳太守,又任侍中,三次升迁为永乐少府、太仆、卫尉。中平六年,杨彪代替董卓任司空;这年冬天,又代替黄琬任司徒。第二年,关东军队起兵,董卓害怕,想迁都来躲避祸难。于是召集公卿大会,议论说:“高祖定都关中,传了十一代;光武帝建都洛阳,到今天也十代了。考察石包谶,应当迁都长安,以符合天意和人心。”百官没有人敢说话。杨彪说:“迁都改制,是天下的大事,所以盘庚五次迁都,殷民都怨恨。过去关中遭遇王莽之乱,宫室焚毁,百姓涂炭,百处中连一处都没有保存。光武帝受天命,又迁都洛阳。如今天下没有忧患,百姓安乐,明公应当扶立圣明君主,使汉朝国运光大;无缘无故舍弃宗庙、抛弃园陵,恐怕会惊动百姓,必然发生沸腾般的动乱。石包谶是妖邪之书,怎么可以相信采用呢?”

卓曰:“关中肥饶,故秦得并吞六国。且陇右材木自出,致之甚易。又杜陵南山下有武帝故瓦陶醦数千所,并功营之,可使一朝而辨。百姓何足与议!若有前漤,我以大兵驱之,可令诣沧海。”彪曰:“天下动之至易,安之甚难,惟明公虑焉。”卓作色曰:“公欲沮国计邪?”太尉黄琬曰:“此国之大事,杨公之言得无可思?”卓不荅。司空荀爽见卓意壮,恐害彪等,因从容言曰:“相国岂乐此邪?山东兵起,非一日可禁,故当迁以图之,此秦﹑汉之埶也。”卓意小解。爽私谓彪曰:“诸君坚争不止,祸必有归,故吾不为也。”议罢,卓使司隶校尉宣播以醔异奏免琬﹑彪等,诣阙谢,即拜光禄大夫。十余日,迁大鸿胪。从入关,转少府﹑太常,以病免。复为京兆尹﹑光禄勋,再迁光禄大夫。三年秋,代淳于嘉为司空,以地震免。复拜太常。兴平元年,代朱鉨为太尉,录尚书事。及李傕﹑郭汜之乱,彪尽节韂主,崎岖危难之闲,几不免于害。语在董卓传。及车驾还洛阳,复守尚书令。建安元年,从东都许。时天子新迁,大会公卿,兖州刺史曹操上殿,见彪色不悦,恐于此图之,未得燕设,托疾如厕,因出还营。彪以疾罢。时袁术僭乱,操托彪与术婚姻,诬以欲图废置,奏收下狱,劾以大逆。将作大匠孔融闻之,不及朝服,往见操曰:“杨公四世清德,海内所瞻。周书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况以袁氏归罪杨公。易称‘积善余庆’,徒欺人耳。”操曰:“此国家之意。”融曰:“假使成王杀邵公,周公可得言不知邪?今天下缨緌搢绅所以瞻仰明公者,以公聪明仁智,辅相汉朝,举直厝枉,致之雍熙也。今横杀无辜,则海内观听,谁不解体!孔融鲁国男子,明日便当拂衣而去,不复朝矣。”操不得已,遂理出彪。四年,复拜太常,十年免。十一年,诸以恩泽为侯者皆夺封。彪见汉祚将终,遂称龏挛不复行,积十年。后子修为曹操所杀,操见彪问曰:“公何瘦之甚?”对曰:“愧无日磾先见之明,犹怀老牛舐犊之爱。”操为之改容。修字德祖,好学,有俊才,为丞相曹操主簿,用事曹氏。及操自平汉中,欲因讨刘备而不得进,欲守之又难为功,护军不知进止何依。操于是出教,唯曰“鸡肋”而已。外曹莫能晓,修独曰:“夫鸡肋,食之则无所得,□之则如可惜,公归计决矣。”乃令外白稍严,操于此回师。修之几决,多有此类。修又尝出行,筹操有问外事,乃逆为荅记,□守舍儿:“若有令出,依次通之。”既而果然。如是者三,操怪其速,使廉之,知状,于此忌修。且以袁术之甥,虑为后患,遂因事杀之。修所着赋、颂、碑、赞、诗、哀辞、表、记、书凡十五篇。及魏文帝受禅,欲以彪为太尉,先遣使示旨。彪辞曰:“彪备汉三公,遭世倾乱,不能有所补益。耄年被病,岂可赞惟新之朝?”遂固辞。乃授光禄大夫,赐几杖衣袍,因朝会引见,令彪着布单衣、鹿皮冠,杖而入,待以宾客之礼。年八十四,黄初六年卒于家。自震至彪,四世太尉,德业相继,与袁氏俱为东京名族云。论曰:孔子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诚以负荷之寄,不可以虚冒,崇高之位,忧重责深也。延、光之闲,震为上相,抗直方以临权枉,先公道而后身名,可谓怀王臣之节,识所任之体矣。遂累叶载德,继踵宰相。信哉,“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先世韦、平,方之蔑矣。赞曰:杨氏载德,仍世柱国。震畏四知,秉去三惑。赐亦无讳,彪诚匪忒。修虽才子,渝我淳则。后汉书卷五十五 章帝八王传 第四十五孝章皇帝八子:宋贵人生清河孝王庆,梁贵人生和帝,申贵人生济北惠王寿,河闲孝王开,四王不载母氏。千乘贞王伉,建初四年封。和帝即位,以伉长兄,甚见尊礼。立十五年薨。子宠嗣,一名伏胡。永元七年,改国名乐安。立二十八年薨,是为夷王。父子薨于京师,皆葬洛阳。子鸿嗣。安帝崩,始就国。鸿生质帝,质帝立,梁太后下诏,以乐安国土卑湿,租委鲜薄,改[封]鸿*(封)*勃海王。立二十六年薨,是为孝王。无子,太后立桓帝弟蠡吾侯悝为勃海王,奉鸿*(嗣)**[祀]*。延熹八年,悝谋为不道,有司请废之。帝不忍,乃贬为廮陶王,食一县。悝后因中常侍王甫求复国,许谢钱五千万。帝临崩,遗诏复为勃海王。悝知非甫功,不肯还谢钱。甫怒,阴求其过。初,迎立灵帝,道路流言悝恨不得立,欲钞征书。而中常侍郑飒、中黄门董腾并任侠通剽轻,数与悝交通。王甫司察,以为有奸,密告司隶校尉段颎。熹平元年,遂收飒送北寺狱。

译董卓说:“关中土地肥沃,所以秦国能够吞并六国。况且陇右的木材自然产出,运来十分容易。杜陵南山下又有汉武帝旧日的瓦窑数千处,把工程合并营造,可以让它一日之间完成。百姓哪里值得与他们商议!如果有前来阻拦的,我用大军驱逐他们,可以把他们赶到沧海。”杨彪说:“发动天下动乱极其容易,使天下安定却非常困难,希望明公好好考虑。”董卓变了脸色说:“您想要阻挠国家的大计吗?”太尉黄琬说:“这是国家的大事,杨公的话难道不值得思考吗?”董卓不回答。司空荀爽看董卓意气强盛,担心他加害杨彪等人,于是从容地说:“相国难道喜欢这样吗?山东军队起兵,不是一天之内可以禁止的,所以应当迁都来谋求解决,这是秦、汉以来的形势。”董卓的怒意稍稍缓解。荀爽私下对杨彪说:“诸位如果坚持争辩不停止,灾祸一定会落到你们身上,所以我不这样做。”议论结束后,董卓让司隶校尉宣播以灾异为由上奏免去黄琬、杨彪等人的职务,并让他们到宫阙谢罪,随即任命杨彪为光禄大夫。十多天后,升任大鸿胪。杨彪随董卓进入关中,转任少府、太常,因病免职。又任京兆尹、光禄勋,再升为光禄大夫。兴平三年秋,杨彪代替淳于嘉任司空,因地震被免职。又任太常。兴平元年,代替朱鉨任太尉,录尚书事。李傕、郭汜作乱时,杨彪竭尽节操保护君主,在艰险危难之间,几乎不能免于灾害。事迹见于《董卓传》。皇帝车驾返回洛阳后,又任杨彪代理尚书令。建安元年,杨彪随皇帝从东都迁往许县。当时天子刚迁都,召集公卿大会,兖州刺史曹操上殿,看见杨彪面色不悦,担心杨彪会在这里图谋自己,尚未设宴,便借口有病去厕所,随即出来返回军营。杨彪因病罢职。当时袁术僭越作乱,曹操借口杨彪与袁术有姻亲关系,诬陷他想谋划废立皇帝,上奏将他收捕下狱,以大逆罪弹劾。将作大匠孔融听说后,来不及穿朝服,便去见曹操说:“杨公四代都有清白德行,是天下所瞻望的人。《周书》说父子兄弟犯罪不相连累,何况因为袁氏而把罪责归到杨公身上。《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难道只是白白欺骗人吗?”曹操说:“这是国家的意思。”孔融说:“假如周成王杀了邵公,周公难道可以说自己不知道吗?如今天下身佩印绶、身着官服的士大夫,之所以仰望明公,是因为明公聪明仁厚而有智慧,辅佐汉朝,举荐正直、罢黜邪曲,使天下达到和乐安宁。如今无故杀害无辜,那么天下所见所闻,谁不会离心离德!我孔融不过是鲁国的一个男子,明天就应当拂袖而去,再也不上朝了。”曹操不得已,于是审理后释放了杨彪。建安四年,又任太常;建安十年免职。建安十一年,凡是凭恩宠封为侯爵的人都被削夺封爵。杨彪看见汉朝国运将要终结,于是称自己身体拘挛,不能再行走,持续了十年。后来他的儿子杨修被曹操杀死,曹操见到杨彪,问道:“您为什么瘦得这样厉害?” 杨彪回答说:“惭愧没有金日磾那样的先见之明,却仍然怀有老牛舔舐牛犊般的父子之爱。”曹操因此改变了脸色。杨修字德祖,喜爱学习,才智出众,任丞相曹操的主簿,参与处理曹氏政务。曹操平定汉中后,想趁势讨伐刘备,却无法前进;想守住汉中,又难以取得功效,护军不知道进退应该依据什么。曹操于是发布教令,只写了“鸡肋”二字。外署官员没有人能明白,只有杨修说:“鸡肋这种东西,吃它没有所得,丢掉它又觉得可惜,丞相回军的计划已经决定了。”于是命令外署逐渐加强戒备,曹操就在这时回军。杨修多次预先判断曹操的意图,大多类似这样。杨修又曾外出,曹操有事情要询问外面的情况,杨修便预先写好答复,嘱咐守舍的小吏:“如果有命令传出,就按次序把它送来。”后来果然如此。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三次,曹操惊怪他答复得太快,派人查问,知道实情,从此忌恨杨修。又因为杨修是袁术的外甥,担心他成为后患,于是借一件事情杀了他。杨修所著赋、颂、碑、赞、诗、哀辞、表、记、书,共十五篇。魏文帝接受禅让后,想任命杨彪为太尉,先派使者向他传达旨意。杨彪推辞说:“我曾任汉朝三公,遭逢世道倾覆动乱,不能有所补益。如今年老多病,怎么可以辅佐新朝呢?”于是坚决推辞。魏文帝便授予他光禄大夫,赐给凭几、手杖、衣服和袍子;在朝会时引见他,命杨彪穿布制单衣、戴鹿皮冠,拄杖入朝,以宾客的礼节对待他。杨彪享年八十四岁,黄初六年在家中去世。从杨震到杨彪,杨氏四代担任太尉,德行功业相继,与袁氏一同成为东都的名门望族。史臣论说:孔子说:“处在危急中却不扶持,跌倒了却不搀扶,那么还要那位相者做什么呢?”确实因为肩负重任的托付,不可以空占名位;处在崇高的职位,忧患重大,责任深重。延熹、光和年间,杨震任上相,正直抗争,面对有权势的奸邪,把公道放在自身和名声之前,可以说具有忠臣守节的操守,也懂得所任职位的根本。因此杨氏世代承载德行,接连担任宰相。确实如《易经》所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杨氏先世韦贤、平当,与他们相比也显得逊色了。赞曰:杨氏世代积累德行,连续成为辅佐国家的重臣。杨震敬畏四知,杨秉去除三惑。杨赐也无所避讳,杨彪诚实而不失正道。杨修虽然是才子,却改变了我杨氏淳厚的家法。《后汉书》卷五十五,章帝八王传第四十五。孝章皇帝有八个儿子:宋贵人生清河孝王刘庆,梁贵人生和帝,申贵人生济北惠王刘寿;河间孝王刘开,其母氏没有记载。千乘贞王刘伉,建初四年受封。和帝即位后,因为刘伉是长兄,特别受到尊敬礼遇。封立十五年去世。他的儿子刘宠继承王位,另名伏胡。永元七年,改国名为乐安。封立二十八年去世,谥为夷王。父子都在京师去世,都葬在洛阳。他的儿子刘鸿继承王位。汉安帝去世后,他才前往封国。刘鸿生了质帝。质帝即位后,梁太后下诏说,乐安国土地低洼潮湿,租税收入少而薄,于是改封刘鸿为勃海王。封立二十六年去世,谥为孝王。刘鸿没有儿子,太后立桓帝的弟弟蠡吾侯刘悝为勃海王,承奉刘鸿的祭祀。延熹八年,刘悝图谋作乱,有关官员请求废黜他。桓帝不忍心,于是贬他为廮陶王,食邑一县。后来刘悝通过中常侍王甫请求恢复封国,答应送给王甫钱五千万。桓帝临死时,遗诏恢复刘悝为勃海王。刘悝知道恢复封国不是王甫的功劳,不肯归还答应的钱。王甫恼怒,暗中寻找他的过错。当初迎立灵帝时,路上流传说刘悝怨恨自己没有被立为皇帝,想劫取征召书。而中常侍郑飒、中黄门董腾都任侠好勇,通晓剽掠之事,多次与刘悝往来。王甫负责监察,认为其中有奸情,秘密告知司隶校尉段颎。熹平元年,于是逮捕郑飒,送到北寺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