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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九十四

后汉书卷八十四 列女传 第七十四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424–427 段

论语曰:‘能以礼让为国,于从政乎何有。’由是言之,推让之诚,其致远矣。今四舅深执忠孝,引身自退,而以方垂未静,拒而不许;如后有毫毛加于今日,诚恐推让之名不可再得。缘见逮及,故敢昧死竭其愚情。自知言不足采,以示虫蚁之赤心。”太后从而许之。于是骘等各还里第焉。作女诫七篇,有助内训。其辞曰:鄙人愚暗,受性不敏,蒙先君之余宠,赖母师之典训。年十有四,执箕鮾于曹氏,于今四十余载矣。战战兢兢,常惧黜辱,以增父母之羞,以益中外之累。夙夜劬心,勤不告劳,而今而后,乃知免耳。吾性疏顽,教道无素,恒恐子谷负辱清朝。圣恩横加,猥赐金紫,实非鄙人庶几所望也。男能自谋矣,吾不复以为忧也。但伤诸女方当适人,而不渐训诲,不闻妇礼,惧失容它门,取耻宗族。吾今疾在沉滞,性命无常,念汝曹如此,每用惆怅。闲作女诫七章,愿诸女各写一通,庶有补益,裨助汝身。去矣,其勖勉之!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黙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黙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斋告先君,明当主继祭祀也。三者盖女人之常道,礼法之典教矣。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是谓卑弱下人也。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私事,不辞剧易,所作必成,手夡整理,是谓执勤也。正色端操,以事夫主,清静自守,无好戏笑,絜齐酒食,以供祖宗,是谓继祭祀也。三者苟备,而患名称之不闻,黜辱之在身,未之见也。三者苟失之,何名称之可闻,黜辱之可远哉!有齐季女。”夫妇第二: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弘义,人伦之大节也。是以礼贵男女之际,诗着关雎之义。由斯言之,不可不重也。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方斯二事,其用一也。察今之君子,徒知妻妇之不可不御,威仪之不可不整,故训其男,检以书传,殊不知夫主之不可不事,礼义之不可不存也。但教男而不教女,不亦蔽于彼此之数乎!礼,八岁始教之书,十五而至于学矣。独不可依此以为则哉!敬慎第三:阴阳殊性,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故鄙谚有云:“生男如狼,犹恐其□;生女如鼠,犹恐其虎。”然则修身莫若敬,避强莫若顺。故曰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夫敬非它,持久之谓也。夫顺非它,宽裕之谓也。持久者,知止足也。宽裕者,尚恭下也。夫妇之好,终身不离。房室周旋,遂生媟黩。媟黩既生,语言过矣。语言既过,纵恣必作。纵恣既作,则侮夫之心生矣。此由于不知止足者也。夫事有曲直,言有是非。直者不能不争,曲者不能不讼。讼争既施,则有忿怒之事矣。此由于不尚恭下者也。侮夫不节,谴呵从之;忿怒不止,楚挞从之。夫为夫妇者,义以和亲,恩以好合,楚挞既行,何义之存?谴呵既宣,何恩之有?恩义俱废,夫妇离矣。妇行第四: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夫云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也。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谓妇言。盥浣尘秽,服饰鲜絜,沐浴以时,身不垢辱,是谓妇容。专心纺绩,不好戏笑,絜齐酒食,以奉宾客,是谓妇功。此四者,女人之大德,而不可乏之者也。然为之甚易,唯在存心耳。古人有言:“仁远乎哉?我欲仁,而仁斯至矣。”此之谓也。专心第五:礼,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行违神只,天则罚之;礼义有愆,夫则薄之。故女宪曰:“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由斯言之,夫不可不求其心。然所求者,亦非谓佞媚苟亲也,固莫若专心正色。礼义居絜,耳无涂听,目无邪视,出无冶容,入无废饰,无聚会髃辈,无看视门户,此则谓专心正色矣。若夫动静轻脱,视听陜输,入则乱发坏形,出则窈窕作态,说所不当道,观所不当视,此谓不能专心正色矣。曲从第六:夫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欲人定志专心之言也。舅姑之心,岂当可失哉?物有以恩自离者,亦有以义自破者也。夫虽云爱,舅姑云非,此所谓以义自破者也。然则舅姑之心柰何?固莫尚于曲从矣。姑云不尔而是,固宜从令;姑云尔而非,犹宜顺命。勿得违戾是非,争分曲直。此则所谓曲从矣。故女宪曰:“妇如影响,焉不可赏。”

译《论语》说:‘能够用礼让来治理国家,对于从事政事还有什么困难呢?’ 由此说来,推辞退让的诚意,影响是很深远的。如今四舅深切执守忠孝之道,引身退避;但因为边境局势正未平静,太后拒绝而不答应。如果以后局势稍有变化,实在恐怕推让的名声就不能再获得了。正因这件事牵涉到我,所以我冒死竭尽愚诚。我自知这些话不值得采纳,只是借此表示像虫蚁一样微小的赤诚之心。”太后听从了她的意见,答应了邓骘。于是邓骘等人各自回到自己的里宅。班昭撰写《女诫》七篇,有助于宫内教诫。文章说:我这个鄙陋之人愚昧迟钝,天性不聪敏,承蒙先父留下的恩宠,依靠母亲和老师的教诲。十四岁时,我拿着簸箕和扫帚嫁到曹家,到现在已经四十多年了。我战战兢兢,常常害怕被斥退和受辱,以增加父母的羞耻,也加重内外亲族的负担。早晚劳心,勤苦而不敢说劳累,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可以免于罪责了。我性情粗疏顽钝,平素没有受到良好教导,一直担心儿子曹谷在清明朝廷中蒙受羞辱。圣上的恩典意外降临,过分赐给他金印紫绶,实在不是我这个鄙人所敢期望的。儿子已经能够自己谋划前程了,我不再为他忧虑。只是想到几个女儿正要出嫁,却没有逐渐教导她们,也没有听闻妇女的礼法,担心她们在别人家失去仪容,给宗族带来耻辱。我如今疾病沉重缠绵,生命无常;想到你们这样,常常因此惆怅。闲暇时写下《女诫》七章,希望你们各自抄写一份,或许可以有所补益,帮助你们修养自身。去吧,要努力勉励自己!卑弱第一:古代生下女儿,第三天让她睡在床下,给她玩弄瓦片和砖块,并斋戒告祭祖先。让她睡在床下,是表明她卑下柔弱,应该处于下位、服侍别人;给她玩瓦片砖块,是表明她应当习惯劳作,主管勤务;斋戒告祭先君,是表明她将来应当主持继承祭祀。这三件事,大概就是女子通常的道理,也是礼法的规范教诲。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事不自我夸耀,有过恶不推辞,忍受羞辱、含容污垢,常常像有所畏惧,这就叫作卑弱、居下服人。晚上晚些睡,早些起,不要畏惧早晚辛劳;操持家中的事务,不论难易都不推辞;所做的事一定完成,亲手整理清楚,这就叫作勤于操持事务。神色端正,操守严正,用来侍奉丈夫;清静自守,不喜好嬉戏谈笑;把酒食洁净整齐,供奉祖先,这就叫作继承主持祭祀。三件事如果都具备了,还担心声名不能传扬、斥辱会落到自己身上,这是从未有过的。三件事如果都失去了,还有什么声名可以传扬,又有什么斥辱能够远离呢?这是齐国季女的道理。夫妇第二:夫妇相处的道理,是配合阴阳、通达神明,确实是天地宏大的义理、人伦重大的节操。因此《礼》重视男女婚配之际,《诗经》彰明《关雎》的意义。由这些话说来,不能不重视夫妇关系。丈夫不贤明,就没有办法驾驭妻子;妻子不贤,就没有办法侍奉丈夫。丈夫不能驾驭妻子,威仪就会废缺;妻子不能侍奉丈夫,义理就会堕失。这两件事相互对应,作用是一样的。看看如今的君子,只知道妻子不可不受驾驭,威仪不可不整肃,所以教训儿子,用经书传记约束他,却完全不知道丈夫也不可不受妻子侍奉,礼义也不可不保存。只教育男子而不教育女子,岂不是被男女双方的道理蒙蔽了吗?按礼制,女子八岁开始教她读书,十五岁便进入学校学习。难道不能依照这个来作为准则吗?敬慎第三:阴阳性质不同,男女行为有别。阳以刚强为德,阴以柔顺为用;男子以强健为贵,女子以柔弱为美。所以俗话说:‘生男孩像狼,还怕他变成弱者;生女孩像老鼠,还怕她变成老虎。’既然这样,修养自身没有比敬慎更好的,避开强暴没有比顺从更好的。因此说,敬慎顺从的道理,是妇女最大的礼法。所谓敬,并不是别的,就是持守长久;所谓顺,也不是别的,就是宽容自处。持守长久,就是知道止足;宽容自处,就是崇尚恭敬卑下。夫妇相爱,终身不离;在闺房中往来亲近,便逐渐产生轻薄亵狎。亵狎一产生,言语就会过分;言语过分,放纵恣意就会发生;放纵恣意一发生,轻侮丈夫的心思就产生了。这是因为不知道止足。事情有曲直,言语有是非。理直的人不能不争辩,理曲的人不能不诉讼;诉讼争辩一施行,就会有愤怒的事情发生。这是因为不崇尚恭敬卑下。轻侮丈夫没有节制,责骂呵斥就会随之而来;愤怒不停,鞭打也会随之而来。夫妇相处,本应以义理使彼此和睦亲爱,以恩情使彼此相合;既然鞭打已经施行,还存在什么义理?责骂已经发出,还有什么恩情?恩义全都废弃,夫妇就离异了。妇行第四:女子有四种品行:第一是妇德,第二是妇言,第三是妇容,第四是妇功。所谓妇德,不一定要才智聪明、超群绝伦;所谓妇言,不一定要能言善辩、言辞锋利;所谓妇容,不一定要容貌美丽;所谓妇功,不一定要工艺巧妙胜过别人。清闲贞静,守节整洁,行为自己知道羞耻,举止动静合乎法度,这叫作妇德。选择恰当的话来讲,不说恶毒的话,适当的时候才说,不使人听了厌烦,这叫作妇言。洗涤尘垢污秽,衣着服饰鲜明洁净,按时沐浴,身体不污秽受辱,这叫作妇容。专心纺织,不喜欢嬉戏谈笑,把酒食洁净整齐,用来奉侍宾客,这叫作妇功。这四项,是女子最大的德行,不可缺少。不过实行起来很容易,只在于存心。古人说过:‘仁德离我们很远吗?我想要仁德,仁德就到来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专心第五:按礼制,丈夫可以再娶,妻子却没有改嫁的条文,所以说丈夫如同上天。上天固然不能逃避,丈夫固然不能离弃。行为违背神明,上天就惩罚;礼义有所过失,丈夫就疏薄她。所以《女宪》说:‘得到一个合意的人,这一生就算永远完成;失去一个合意的人,这一生就算永远完结。’由此说来,不能不求得丈夫的心。但所谓求得丈夫的心,也不是说要谄媚苟且地求亲近,实在不如专心而神色端正。使礼义常存,耳朵不听流言,眼睛不看邪物,出门不作妖冶姿态,入室不废弃修饰,不聚会于群辈之中,不窥看门户,这才叫专心正色。若举止轻浮脱略,视听偏斜;入室便披头散发、仪容败坏,出门便故作窈窕姿态;说不该说的话,看不该看的东西,这就叫不能专心正色。曲从第六:‘得到一个合意的人,这一生就算永远完成;失去一个合意的人,这一生就算永远完结。’这是要人安定志向、专心守节的话。舅父舅母的心意,难道可以失去吗?事物有因恩情而自行离散的,也有因义理而自行破裂的。丈夫虽说爱妻子,舅父舅母却说她不好,这就是所谓因义理而自行破裂。那么,怎样取得舅父舅母的心意呢?实在没有比委曲顺从更好的。舅母说不对的事情是对的,本来就应该听从命令;舅母说对的事情是不对的,也仍然应该顺从命令。不要违逆她们的意见,争论是非曲直。这就叫作委曲顺从。所以《女宪》说:‘妇人应当像影子和回声一样随从,哪里还会得不到奖赏呢?’

和叔妹第七:妇人之得意于夫主,由舅姑之爱己也;舅姑之爱己,由叔妹之誉己也。由此言之,我臧否誉毁,一由叔妹,叔妹之心,复不可失也。皆莫知叔妹之不可失,而不能和之以求亲,其蔽也哉!自非圣人,鲜能无过。故颜子贵于能改,仲尼嘉其不贰,而况妇人者也!虽以贤女之行,聪哲之性,其能备乎!是故室人和则谤掩,外内离则恶扬。此必然之埶也。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此之谓也。夫嫂妹者,体敌而尊,恩疏而义亲。若淑媛谦顺之人,则能依义以笃好,崇恩以结援,使徽美显章,而瑕过隐塞,舅姑矜善,而夫主嘉美,声誉曜于邑邻,休光延于父母。若夫憃愚之人,于嫂则托名以自高,于妹则因宠以骄盈。骄盈既施,何和之有!恩义既乖,何誉之臻!是以美隐而过宣,姑忿而夫愠,毁訾布于中外,耻辱集于厥身,进增父母之羞,退益君子之累。斯乃荣辱之本,而显否之基也。可不慎哉!然则求叔妹之心,固莫尚于谦顺矣。谦则德之柄,顺则妇之行。凡斯二者,足以和矣。诗云:“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其斯之谓也。马融善之,令妻女习焉。昭女妹曹丰生,亦有才惠,为书以难之,辞有可观。昭年七十余卒,皇太后素服举哀,使者监护丧事。所着赋、颂、铭、诔、问、注、哀辞、书、论、上疏、遗令,凡十六篇。子妇丁氏为撰集之,又作大家赞焉。河南乐羊子之妻者,不知何氏之女也。羊子尝行路,得遗金一饼,还以与妻。妻曰:“妾闻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况拾遗求利,以□其行乎!”羊子大臱,乃捐金于野,而远寻师学。一年来归,妻跪问其故。羊子曰:“久行怀思,无它异也。”妻乃引刀趋机而言曰:“此织生自蚕茧,成于机杼,一*(丝)**[□]*而累,以至于寸,累寸不已,遂成丈匹。今若断斯织也,则捐失成功,稽废时月。夫子积学,当日知其所亡,以就懿德。若中道而归,何异断斯织乎?”羊子感其言,复还终业,遂七年不反。妻常躬勤养姑,又远馈羊子。尝有它舍鸡谬入园中,姑盗杀而食之,妻对鸡不餐而泣。姑怪问其故。妻曰:“自伤居贫,使食有它肉。”姑竟弃之。后盗欲有犯妻者,乃先劫其姑。妻闻,操刀而出。盗人曰:“释汝刀从我者可全,不从我者,则杀汝姑。”妻仰天而叹,举刀刎颈而死。盗亦不杀其姑。太守闻之,即捕杀贼盗,而赐妻缣帛,以礼葬之,号曰“贞义”。汉中程文矩妻者,同郡李法之姊也,字穆姜。有二男,而前妻四子。文矩为安觽令,丧于官。四子以母非所生,憎毁日积,而穆姜慈爱温仁,抚字益隆,衣食资供皆兼倍所生。或谓母曰:“四子不孝甚矣,何不别居以远之?”对曰:“吾方以义相导,使其自迁善也。”及前妻长子兴遇疾困笃,母恻隐自然,亲调药膳,恩情笃密。兴疾久乃瘳,于是呼三弟谓曰:“继母慈仁,出自天受。吾兄弟不识恩养,禽兽其心。虽母道益隆,我曹过恶亦已深矣!”遂将三弟诣南郑狱,陈母之德,状己之过,乞就刑辟。县言之于郡,郡守表异其母,蠲除家徭,遣散四子,许以修革,自后训导愈明,并为良士。穆姜年八十余卒。临终□诸子曰:“吾弟伯度,智达士也。所论薄葬,其义至矣。又临亡遗令,贤圣法也。令汝曹遵承,勿与俗同,增吾之累。”诸子奉行焉。孝女曹娥者,会稽上虞人也。父盱,能弦歌,为巫祝。汉安二年五月五日,于县江泝涛*(迎)*婆娑*[迎]*神,溺死,不得尸骸。娥年十四,乃沿江号哭,昼夜不绝声,旬有七日,遂投江而死。至元嘉元年,县长度尚改葬娥于江南道傍,为立碑焉。尚先使魏朗作曹娥碑,文成未出,会朗见尚,尚与之饮宴,而子礼方至督酒。尚问朗碑文成未?朗辞不才,因试使子礼为之,操笔而成,无所点定。朗嗟叹不暇,遂毁其草。其后蔡邕又题八字曰:‘黄绢幼妇,外孙虀臼。’”吴许升妻者,吕氏之女也,字荣。升少为博徒,不理操行,荣尝躬勤家业,以奉养其姑。数劝升修学,每有不善,辄流涕进规。荣父积忿疾升,乃呼荣欲改嫁之。荣叹曰:“命之所遭,义无离贰!”终不肯归。升感激自厉,乃寻师远学,遂以成名。寻被本州辟命,行至寿春,道为盗所害。刺史尹耀捕盗得之。荣迎丧于路,闻而诣州,请甘心雠人。耀听之。荣乃手断其头,以祭升灵。后郡遭寇贼,贼欲犯之,荣踰垣走,贼拔刀追之。贼曰:“从我则生,不从我则死。”荣曰:“义不以身受辱寇虏也!”遂杀之。是日疾风暴雨,赖电晦冥,贼惶惧叩头谢罪,乃殡葬之。汝南袁隗妻者,扶风马融之女也。字伦。隗已见前传。伦少有才辩。融家世丰豪,装遣甚盛。及初成礼,隗问之曰:“妇奉箕鮾而已,何乃过珍丽乎?”对曰:

译和叔妹第七:妇女能得到丈夫的欢心,是因为舅父舅母喜爱她;舅父舅母喜爱她,是因为丈夫的弟弟和妹妹称誉她。由此说来,我的好坏、赞誉和诋毁,全由叔妹决定;叔妹的心意,也不可失去。人人都不知道叔妹的心意不可失去,又不能与她们和睦相处来求得亲近,这是多么受蒙蔽啊!除非圣人,很少有人能没有过错。所以颜子可贵在于能够改过,孔子赞美他不重复犯错,何况普通妇女呢!即使是贤女的品行、聪慧明哲的性情,难道能样样具备吗?因此,家中人和睦,诽谤就会被掩盖;内外离心,恶名就会传扬。这是必然的趋势。《易经》说:‘两人同心,锋利得可以斩断金属;同心的话语,气味像兰花一样芳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嫂嫂和小姑,身份相当而彼此尊重,恩情虽疏而义理亲近。如果是善良谦逊柔顺的人,就能依循义理来加深友好,推崇恩情来结成援助,使美德显扬、过失隐藏,舅父舅母称赞她的善行,丈夫赞美她的美德,声誉照耀乡里邻居,美好的光彩延及父母。若是愚蠢的人,对嫂嫂便借她的名声抬高自己,对小姑便依仗宠爱而骄纵自满。骄纵已经形成,还有什么和睦可言?恩义已经背离,还有什么赞誉会到来?于是美德被隐没而过失被宣扬,舅母愤怒、丈夫恼怒,毁谤在内外传播,耻辱集中到自身;进而增加父母的羞耻,退而加重君子的负担。这就是荣辱的根本,也是显达或困厄的基础,怎么能不谨慎呢?既然如此,想求得叔妹的心意,实在没有比谦逊柔顺更好的。谦逊是德行的根本,柔顺是妇女的品行。这两点都做到,就足以使关系和睦。《诗经》说:‘在那里没有人憎恶,在这里没有人厌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马融认为这些话很好,让他的妻子和女儿学习。班昭的妹妹曹丰生,也有才智,写文章来诘难班昭,文辞很有可观之处。班昭七十多岁去世,皇太后穿素服为她举哀,派使者监护丧事。她所著的赋、颂、铭、诔、问、注、哀辞、书、论、上疏、遗令,共十六篇。她的儿媳丁氏为她编集这些作品,又作了《大家赞》。河南郡乐羊子的妻子,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女儿。羊子曾经走在路上,捡到别人遗失的一块金饼,回来拿给妻子。妻子说:‘我听说有志之士不喝盗泉的水,廉洁的人不接受嗟来之食,何况捡拾遗失物来求取利益,以此玷污自己的品行吗?’羊子非常惭愧,便把金饼丢弃在野外,远行寻找老师求学。一年后回来,妻子跪下询问他回来的原因。羊子说:‘出行已久,心中思念家里,没有别的事情。’妻子于是拿刀快步走到织机旁,说:‘这织物从蚕茧抽丝而生,在织机上织成,一根丝一根丝地积累,直到成为一寸;一寸一寸不停积累,最终才成为一丈一匹。如今如果割断这匹织物,就会丧失已经取得的成就,耽误荒废数月时间。夫子积累学问,应当每天知道自己所缺少的,从而成就美德。如果半途回来,和割断这匹织物有什么不同?’羊子被她的话感动,又回去完成学业,于是七年没有回来。妻子常亲自勤劳地奉养婆母,又从远方给羊子寄送食物。一次,邻居家的鸡误入园中,婆母偷杀后把它煮来吃,妻子面对鸡肉不吃而哭泣。婆母奇怪,问她原因。妻子说:‘我只是伤心家里贫穷,使您吃了别人家的肉。’婆母最终把鸡肉丢弃了。后来盗贼想侵犯这位妻子,便先劫持了她的婆母。妻子听说后,拿刀出来。盗贼说:‘放下你的刀、跟我走,就可以保全性命;不跟我走,就杀了你的婆母。’妻子仰天叹息,举刀割断自己的脖子而死。盗贼也没有杀她的婆母。太守听说后,立即捕捉并杀死盗贼,又赏赐妻子缣帛,按照礼制安葬她,称她为‘贞义’。汉中郡程文矩的妻子,是同郡李法的姐姐,字穆姜。她有两个亲生儿子,而前妻有四个儿子。文矩任安众县令时,死在任所。四个儿子因为穆姜不是自己的生母,日益憎恨诋毁她;穆姜却慈爱温和仁厚,对他们的抚养教育更加深厚,衣食资财都比供养亲生儿子加倍。有人对她说:‘这四个儿子太不孝了,为什么不分开居住来远离他们?’她回答说:‘我正要用义理引导他们,使他们自己迁向善道。’等到前妻的长子李兴患病,病势危重,穆姜自然生出恻隐之心,亲自调制药物和膳食,对他的恩情深厚亲密。李兴病了很久才痊愈,于是叫来三个弟弟说:‘继母慈爱仁厚,是天性所赋予的。我们兄弟不知道感恩受养,简直有禽兽之心。虽然母亲对我们的恩德更加深厚,我们的过错也已经很深了!’于是带着三个弟弟到南郑县狱,陈述母亲的德行,说明自己的过错,请求接受刑罚。县里把这件事报告郡府,郡守上表称扬母亲的非凡品行,免除她家的徭役,遣散四个儿子,准许他们改过自新;此后教导更加明白,四人都成为良士。穆姜八十多岁去世。临终时告诫诸子说:‘我的弟弟伯度,是有智慧、通达事理的人。他主张薄葬,这个道理极其正确。临死前留下遗令,也是贤圣的法则。你们应当遵奉实行,不要跟世俗相同,以免增加我的负累。’诸子依照她的话实行。孝女曹娥,是会稽郡上虞县人。父亲曹盱,善于弹琴歌唱,担任巫祝。汉安二年五月五日,他在县城江中逆流而上,迎接婆娑神时,落水而死,无法找到尸体。曹娥十四岁,于是沿江号哭,昼夜哭声不断,持续十七天,最终投江而死。到元嘉元年,县令度尚把曹娥改葬在江南道路旁,为她立碑。度尚先让魏朗撰写《曹娥碑》,文章写成但还没有公布。恰逢魏朗拜见度尚,度尚与他饮宴,儿子度子礼正在旁边劝酒。度尚问魏朗碑文写成了吗?魏朗以自己没有才华推辞,于是度尚试着让子礼来写,子礼拿起笔一气呵成,没有一点修改。魏朗感叹不已,便毁掉了自己的草稿。后来蔡邕又题写八个字:‘黄绢幼妇,外孙虀臼。’吴郡许升的妻子,是吕家的女儿,字荣。许升年轻时是赌徒,不修养品行;吕荣曾亲自勤劳操持家业,奉养婆母。她多次劝许升学习,每当他有不善之处,总是流泪规劝。吕荣的父亲积累了对许升的愤怒和厌恶,便叫吕荣来,想让她改嫁。吕荣叹息说:‘这是命运使我遭遇的事情,按义理不能离异和变心!’始终不肯回去改嫁。许升受到感动,激励自己,于是寻找老师远行求学,最终成名。不久,他被本州征召任用,走到寿春时,在路上被盗贼杀害。刺史尹耀捕获了盗贼。吕荣在路上迎接丧柩,听说后到州府,请求亲手报仇。尹耀答应了她。吕荣于是亲手砍下盗贼的头,用来祭祀许升的亡灵。后来郡中遭遇寇贼,贼人想侵犯她,吕荣翻墙逃走,贼拔刀追赶。贼说:‘跟我走就活,不跟我走就死。’ 吕荣说:‘按义理,不能让自己受盗贼俘虏的侮辱!’于是杀死了自己。当天狂风暴雨,幸亏雷电使天地昏暗,贼人惊恐叩头谢罪,才把她殓葬。汝南郡袁隗的妻子,是扶风郡马融的女儿,字伦。袁隗的事迹已见前传。马伦年轻时就有才华和辩才。马融家世富裕豪奢,嫁妆和送嫁仪仗非常盛大。婚礼刚完成,袁隗问她:‘妇人不过是拿着簸箕扫帚操持家务罢了,为什么嫁妆竟这样过分珍贵华丽?’她回答说:

“慈亲垂爱,不敢逆命。君若欲慕鲍宣、梁鸿之高者,妾亦请从少君、孟光之事矣。”隗又曰:“弟先兄举,世以为笑。今处姊未适,先行可乎?”对曰:“妾姊高行殊□,未遭良匹,不似鄙薄,苟然而已。”又问曰:“南郡君学穷道奥,文为辞宗,而所在之职,辄以货财为损,何邪?”对曰:“孔子大圣,不免武叔之毁;子路至贤,犹有伯寮之愬。家君获此,固其宜耳。”隗默然不能屈,帐外听者为臱。隗既宠贵当时,伦亦有名于世。年六十余卒。伦妹芝,亦有才义。少丧亲长而追感,乃作申情赋云。酒泉庞淯母者,赵氏之女也,字娥。父为同县人所杀,而娥兄弟三人,时俱病物故,雠乃喜而自贺,以为莫己报也。娥阴怀感愤,乃潜备刀兵,常帷车以候雠家。十余年不能得。后遇于都亭,刺杀之。因诣县自首。曰:“父仇已报,请就刑戮。”*(福)*禄*[福]*长尹嘉义之,解印绶欲与俱亡。娥不肯去。曰:“怨塞身死,妾之明分;结罪理狱,君之常理。何敢苟生,以枉公法!”后遇赦得免。州郡表其闾。太常张奂嘉叹,以束帛礼之。沛刘长卿妻者,同郡桓鸾之女也。鸾已见前传。生一男五岁而长卿卒,妻防远嫌疑,不肯归宁。儿年十五,晚又夭殁。妻虑不免,乃豫刑其耳以自誓。宗妇相与愍之,共谓曰:“若家殊无它意;假令有之,犹可因姑姊妹以表其诚,何贵义轻身之甚哉!”对曰:“昔我先君五更,学为儒宗,尊为帝师。五更已来,历代不替,男以忠孝显,女以贞顺称。诗云:‘无忝尔祖,聿修厥德。’是以豫自刑翦,以明我情。”沛相王吉上奏高行,显其门闾,号曰“行义桓厘”,县邑有祀必膰焉。安定皇甫规妻者,不知何氏女也。规初丧室家,后更娶之。妻善属文,能草书,时为规荅书记,觽人怪其工。及规卒时,妻年犹盛,而容色美。后董卓为相国,承其名,娉以軿辎百乘,马二十匹,奴婢钱帛充路。妻乃轻服诣卓门,跪自陈请,辞甚酸怆。卓使傅奴侍者悉拔刀围之,而谓曰:“孤之威教,欲令四海风靡,何有不行于一妇人乎!”妻知不免,乃立骂卓曰:“君羌胡之种,毒害天下犹未足邪!妾之先人,清德奕世。皇甫氏文武上才,为汉忠臣。君亲非其趣使走吏乎?敢欲行非礼于尔君夫人邪!”卓乃引车庭中,以其头县軶,鞭扑交下。妻谓持杖者曰:“何不重乎?速尽为惠。”遂死车下。后人图画,号曰“礼宗”云。南阳阴瑜妻者,颍川荀爽之女也,名采,字女荀。聪敏有才蓺。年十七,适阴氏。十九产一女,而瑜卒。采时尚丰少,常虑为家所逼,自防御甚固。后同郡郭奕丧妻,爽以采许之,因诈称病笃,召采。既不得已而归,怀刃自誓。爽令傅婢执夺其刃,扶抱载之,犹忧致愤激,□卫甚严。女既到郭氏,乃伪为欢悦之色,谓左右曰:“我本立志与阴氏同穴,而不免逼迫,遂至于此,素情不遂,柰何?”乃命使建四灯,盛装饰,请奕入相见,共谈,言辞不辍。*(亦)**[奕]*敬惮之,遂不敢逼,至曙而出。采因□令左右辨浴。既入室而掩户,权令侍人避之,以粉书扉上曰:“尸还阴。”“阴”字未及成,惧有来者,遂以衣带自缢。左右翫之不为意,比视,已绝,时人伤焉。犍为盛道妻者,同郡赵氏之女也,字媛姜。建安五年,益部乱,道聚觽起兵,事败,夫妻执系,当死。媛姜夜中告道曰:“法有常刑,必无生望,君可速潜逃,建立门户,妾自留狱,代君塞咎。”道依违未从。媛姜便解道桎梏,为赍彻货。子翔时年五岁,使道携持而走。媛姜代道持夜,应对不失。度道已远,乃以实告吏,应时见杀。道父子会赦得归。道感其义,终身不娶焉。孝女叔先雄者,犍为人也。父泥和,永建初为县功曹。县长遣泥和拜檄谒巴郡太守,乘船墯湍水物故,尸丧不归。雄感念怨痛,号泣昼夜,心不图存,常有自沉之计。所生男女二人,并数岁,雄乃各作囊,盛珠环以系儿,数为诀别之辞。家人每防闲之,经百许日后稍懈,雄因乘小船,于父墯处恸哭,遂自投水死。弟贤,其夕梦雄告之:“却后六日,当共父同出。”至期伺之,果与父相持,浮于江上。郡县表言,为雄立碑,图象其形焉。陈留董祀妻者,同郡蔡邕之女也,名琰,字文姬。博学有才辩,又妙于音律。适河东韂仲道。夫亡无子,归宁于家。兴平中,天下丧乱,文姬为胡骑所获,没于南匈奴左贤王,在胡中十二年,生二子。曹操素与邕善,痛其无嗣,乃遣使者以金璧赎之,而重嫁于祀。祀为屯田都尉,犯法当死,文姬诣曹操请之。时公卿名士及远方使驿坐者满堂,操谓宾客曰:“蔡伯喈女在外,今为诸君见之。”及文姬进,蓬首徒行,叩头请罪,音辞清辩,旨甚酸哀,觽皆为改容。操曰:“诚实相矜,然文状已去,柰何?”

译‘慈爱的父母给予厚爱,我不敢违背他们的命令。您如果想仰慕鲍宣、梁鸿那样的高尚品德,我也请求效法少君、孟光那样的事情。’袁隗又说:‘弟弟先于哥哥被举荐,世人会以此为笑。如今姐姐还没有出嫁,妹妹先出嫁,可以吗?’她回答说:‘我的姐姐品行高尚非凡,只是还没有遇到良配,不像我这样鄙薄,只是苟且出嫁罢了。’袁隗又问:‘南郡君学问穷尽道理的奥秘,文章被称为辞章宗师,可是他所任职的地方,总因贪取财货而受损,为什么呢?’她回答说:‘孔子是大圣人,也免不了被叔孙武叔毁谤;子路是极贤能的人,仍有伯寮的诬告。家父遭受这样的事,本来就是难免的。’袁隗默然,不能使她屈服;帐外听见的人都大为惊叹。袁隗后来在当时显贵受宠,马伦也在世上有了名声。六十多岁去世。马伦的妹妹马芝,也有才华和义行。她年少丧亲,长大后追念感伤,于是作《申情赋》。酒泉郡庞淯的母亲,是赵家的女儿,字娥。她的父亲被同县人杀害;当时赵娥的三个兄弟又都因病去世,仇人因此高兴庆贺,自以为没有人会替她报仇。赵娥暗中怀着感愤,秘密准备刀兵,常常驾着帷车等待仇家。十多年都没有找到机会。后来在都亭遇到仇人,她刺杀了他。于是到县里自首,说:‘父亲的仇已经报了,请让我接受刑罚。’福禄长尹嘉赞赏她的义行,解下印绶,想和她一起逃亡。赵娥不肯离开,说:‘仇恨已经消除而我接受死亡,是我的明确本分;结罪入狱受审,是您的常法职责。我怎么敢苟且偷生,使公法受到冤枉!’后来遇到赦免,得以免死。州郡上表旌表她的闾门。太常张奂赞叹她,以束帛按礼节相赠。沛郡刘长卿的妻子,是同郡桓鸾的女儿。桓鸾的事迹已见前传。她生了一个儿子,儿子五岁时刘长卿去世。妻子为了防止远近的嫌疑,不肯回娘家省亲。儿子十五岁时,后来又早夭。妻子担心自己不能免于被逼迫改嫁,于是预先割伤自己的耳朵来表明誓死守节。宗族中的妇女共同怜悯她,对她说:‘你婆家实在没有别的意思;即使真有,也还可以通过婆母和姊妹来表明你的诚意,为什么这样看重义节而轻视自己的身体呢?’她回答说:‘从前我的先祖五更,是儒学宗师,尊贵到做过皇帝的老师。五更以来,历代相承不替;男子以忠孝显名,女子以贞顺著称。《诗经》说:“不要辱没你的祖先,要努力修明祖先的德行。”因此我预先自残耳朵,用来表明我的心志。’沛相王吉上奏称扬她的高尚品行,使她的家门显耀,称她为“行义桓厘”;县邑举行祭祀时,必定以祭肉祭祀她。安定郡皇甫规的妻子,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女儿。皇甫规起初丧妻,后来再娶她。她善于写文章,能写草书,当时常替皇甫规答复文书,众人都惊叹她写得精妙。皇甫规去世时,她年纪还轻,容貌又美。后来董卓任相国,借着她的名声,派人带着百辆軿辎车、二十匹马,以及满路的奴婢钱帛来聘娶。她于是穿着轻便衣服到董卓门前,跪下亲自陈情请求,言辞十分悲酸。董卓让侍从奴仆全都拔刀围住她,说:‘我的威势和教令,想使天下四海像风吹草倒一样服从,难道会有在一个妇人身上不能施行的吗?’妻子知道自己不能免死,便站起来骂董卓说:‘你是羌胡种族,残毒祸害天下还不满足吗?我的祖先世代清白有德。皇甫氏有文武方面的上等才华,是汉朝的忠臣。你把君亲当成只是驱使奔走的小吏吗?竟敢想对你主人的夫人施行非礼!’董卓于是把车拉到庭院中,割下她的头悬挂在车轴上,鞭打和杖击交替落下。妻子对拿杖的人说:‘为什么不打重些?赶快让我死,也算给我恩惠。’于是死在车下。后人绘画纪念她,称她为“礼宗”。南阳郡阴瑜的妻子,是颍川郡荀爽的女儿,名采,字女荀。她聪明敏慧而有才艺。十七岁嫁到阴家,十九岁生下一个女儿,阴瑜便去世了。荀采当时还年轻貌美,常常担心被家人逼迫改嫁,因此防备得十分严密。后来同郡郭奕丧妻,荀爽把荀采许配给他,便假称女儿病重,召她回来。荀采不得已回去后,藏刀发誓守节。荀爽命傅姓婢女夺下她的刀,扶抱着把她装上车,仍担心她因愤激而出事,于是侍卫防守得非常严密。荀采到了郭家,便假装出欢悦的神色,对身边人说:‘我本来立志要和阴氏同穴而葬,却不得不受逼迫,到了今天这一步;平素的心愿不能实现,怎么办呢?’于是命人点起四盏灯,盛装打扮,请郭奕进来相见,与他一同谈话,言辞不断。郭奕也敬畏她,终于不敢逼迫她,直到天亮才出去。荀采趁机命身边人准备洗浴。进入房间后,她关上房门,暂且让侍从退避,在门上用粉写道:‘尸还阴。’“阴”字还没有写完,担心有人到来,便用衣带上吊自杀。身边人嬉戏玩乐,没有在意;等到察看时,她已经断气了,当时的人都为她悲伤。犍为郡盛道的妻子,是同郡赵家的女儿,字媛姜。建安五年,益州发生动乱,盛道聚集众人起兵,事情失败,夫妻二人都被捕拘,按法应当处死。媛姜夜里告诉盛道:‘法律有固定的刑罚,我们一定没有活命的希望。您可以赶快秘密逃走,建立家业;我自己留在狱中,替您承担罪责。’盛道犹豫不决,没有答应。媛姜便解开盛道的枷锁,为他带足钱财。他们的儿子盛翔当时五岁,盛道便带着他逃走。媛姜替盛道留在狱中应答,始终没有失言。估计盛道已经走远,她才把实情告诉狱吏,随即被杀。盛道父子后来遇到赦免得以回来。盛道感念她的义行,终身不再娶妻。孝女叔先雄,是犍为郡人。父亲泥和,永建初年任县功曹。县长派泥和带着檄文去拜见巴郡太守,他乘船经过急流时落水而死,尸体没有回来。叔先雄感念父亲,怨恨悲痛,昼夜号哭,心中不再考虑活下去,常有投水自尽的打算。她生的两个孩子都只有几岁,于是分别制作袋子,装上珠环系在孩子身上,多次说诀别的话。家人常常防备她,过了一百多天后稍稍松懈,叔先雄便乘小船到父亲落水的地方痛哭,最终投水而死。她的弟弟叔先贤当天晚上梦见她告诉自己:‘再过六天,我将和父亲一同出来。’到了约定的日子,前去察看,果然看见她和父亲相互抱持,浮在江面上。郡县上表报告此事,为叔先雄立碑,并画出她的形象。陈留郡董祀的妻子,是同郡蔡邕的女儿,名琰,字文姬。她博学而有才辩,又精通音律。她嫁给河东郡卫仲道。丈夫死后没有儿子,她回娘家省亲。兴平年间,天下动乱,文姬被胡人骑兵俘获,没入南匈奴左贤王处,在胡地生活了十二年,生了两个儿子。曹操一向与蔡邕友善,怜惜蔡邕没有后代,便派使者用金璧把她赎回,又把她改嫁给董祀。董祀任屯田都尉,因犯法应当处死,文姬到曹操那里为他求情。当时公卿、名士和远方来使坐满厅堂,曹操对宾客说:‘蔡伯喈的女儿在外面,现在让诸位见见她。’文姬进来时披头散发,徒步而行,叩头请求赦罪,声音言辞清楚有辩才,情意十分酸楚哀切,众人都为之改变神色。曹操说:‘确实令人怜悯,可是判决文书已经发出,怎么办呢?’

文姬曰:“明公□马万匹,虎士成林,何惜疾足一骑,而不济垂死之命乎!”操感其言,乃追原祀罪。时且寒,赐以头巾履袜。操因问曰:“闻夫人家先多坟籍,犹能忆识之不?”文姬曰:“昔亡父赐书四千许卷,流离涂炭,罔有存者。今所诵忆,裁四百余篇耳。”操曰:“今当使十吏就夫人写之。”文姬曰:“妾闻男女之别,礼不亲授。乞给纸笔,真草唯命。”于是缮书送之,文无遗误。后感伤乱离,追怀悲愤,作诗二章。其辞曰:汉季失权柄,董卓乱天常。志欲图篡弒,先害诸贤良。逼迫迁旧邦,拥主以自强。海内兴义师,欲共讨不祥。卓觽来东下,金甲耀日光。平土人脆弱,来兵皆胡羌。猎野围城邑,所向悉破亡。斩□无孑遗,尸骸相牚拒。马边县男头,马后载妇女。长驱西入关,迥路险且阻。还顾□冥冥,肝脾为烂腐。所略有万计,不得令屯聚。或有骨肉俱,欲言不敢语。失意机微闲,辄言毙降虏。要当以亭刃,我曹不活汝。岂复惜性命,不堪其詈骂。或便加棰杖,毒痛参并下。旦则号泣行,夜则悲吟坐。欲死不能得,欲生无一可。彼苍者何辜,乃遭此□祸!边荒与华异,人俗少义理。处所多霜雪,胡风春夏起。翩翩吹我衣,肃肃入我耳。感时念父母,哀叹无穷已。有客从外来,闻之常欢喜。迎问其消息,辄复非乡里。邂逅徼时愿,骨肉来迎己。己得自解免,当复弃儿子。天属缀人心,念别无会期。存亡永乖隔,不忍与之辞。儿前抱我颈,问母欲何之。“人言母当去,岂复有还时。阿母常仁恻,今何更不慈?我尚未成人,柰何不顾思!”见此崩五内,恍惚生狂痴。号泣手抚摩,当发复回疑。兼有同时辈,相送告离别。慕我独得归,哀叫声摧裂。马为立踟蹰,车为不转辙。观者皆歔欷,行路亦呜咽。去去割情恋,遄征日遐迈。悠悠三千里,何时复交会?念我出腹子,匈臆为摧败。既至家人尽,又复无中外。城郭为山林,庭宇生荆艾。白骨不知谁,从横莫覆盖。出门无人声,豺狼号且吠。茕茕对孤景,怛箢糜肝肺。登高远眺望,魂神忽飞逝。奄若寿命尽,旁人相宽大。为复强视息,虽生何聊赖!托命于新人,竭心自勖厉。流离成鄙贱,常恐复捐废。人生几何时,怀忧终年岁!其二章曰:嗟薄*(佑)**[祜]*兮遭世患,宗族殄兮门户单。身执略兮入西关,历险阻兮之羌蛮。山谷眇兮路曼曼,眷东顾兮但悲叹。冥当寝兮不能安,饥当食兮不能餐,常流涕兮眦不干,薄志节兮念死难,虽苟活兮无形颜。惟彼方兮远阳精,阴气凝兮雪夏零。沙漠壅兮尘冥冥,有草木兮春不荣。人似禽兮食臭腥,言兜离兮状窈停。岁聿暮兮时迈征,夜悠长兮禁门□。不能寐兮起屏营,登胡殿兮临广庭。玄云合兮翳月星,北风厉兮肃泠泠。胡笳动兮边马鸣,孤雁归兮声嘤嘤。乐人兴兮弹琴筝,音相和兮悲且清。心吐思兮匈愤盈,欲舒气兮恐彼惊,含哀咽兮涕沾颈。家既迎兮当归宁,临长路兮捐所生。儿呼母兮号失声,我掩耳兮不忍听。追持我兮走茕茕,顿复起兮毁颜形。还顾之兮破人情,心怛绝兮死复生。赞曰:端操有踪,幽闲有容。区明风烈,昭我管彤。后汉书卷八十五 东夷列传 第七十五王制云:“东方曰夷。”夷者,柢也,言仁而好生,万物柢地而出。故天性柔顺,易以道御,至有君子﹑不死之国焉。夷有九种,曰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故孔子欲居九夷也。后相即位二年,征黄夷。七年,于夷来宾,后少康即位,方夷来宾”也。昔尧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盖日之所出也。夏后氏太康失德,夷人始畔。自少康已后,世服王化,遂宾于王门,献其乐舞。桀为暴虐,诸夷内侵,殷汤革命,伐而定之。至于仲丁,蓝夷作寇。自是或服或畔,三百余年。武乙衰敝,东夷□盛,遂分迁淮﹑岱,渐居中土。及武王灭纣,肃慎来献石砮﹑楛矢。管﹑蔡畔周,乃招诱夷狄,周公征之,遂定东夷。康王之时,肃慎复至。后徐夷僭号,乃率九夷以伐宗周,西至河上。穆王畏其方炽,乃分东方诸侯,命徐偃王主之。偃王处潢池东,地方五百里,行仁义,陆地而朝者三十有六国。穆王后得骥騄之乘,乃使造父御以告楚,令伐徐,一日而至。于是楚文王大举兵而灭之。偃王仁而无权,不忍□其人,故致于败。乃北走彭城武原县东山下,百姓随之者以万数,因名其山为徐山。厉王无道,淮夷入寇,王命虢仲征之,不克,宣王复命召公伐而平之。及幽王淫乱,四夷交侵,至齐桓修霸,攘而却焉。及楚灵会申,亦来豫盟。后越迁琅邪,与共征战,遂陵暴诸夏,侵灭小邦。

译文姬说:‘明公拥有上万匹快马,勇猛的士卒成林,为什么吝惜一匹快马的脚力,却不救助将死之人的性命呢?’曹操被她的话感动,于是追回文书,赦免董祀的罪。当时天气将寒,曹操赏赐她头巾、鞋子和袜子。曹操又问:‘听说夫人家中祖先藏书很多,还能记得其中的内容吗?’文姬说:‘从前亡父赐给我书籍四千多卷,经过流离战乱,已经没有保存下来的。如今我能背诵记忆的,只有四百多篇。’曹操说:‘现在应当让十名官吏到夫人那里抄写。’文姬说:‘我听说男女有别,按礼制不能亲自授受。请给我纸笔,写楷书还是草书都听命。’于是她抄写书籍送上去,文字没有遗漏错误。后来她感伤战乱离散,追念往事而悲愤,作诗两章。诗文说:汉朝末年丧失权柄,董卓扰乱天常。他图谋篡位弑君,先残害众多贤良。逼迫朝廷迁离旧都,挟持皇帝来增强自己。天下兴起义军,想共同讨伐这个不祥之徒。董卓的军队来到东方,金甲照耀日光。平地上的百姓脆弱,来犯的军队都是胡人羌人。他们在野外打猎,在城邑周围包围,所到之处全都破败灭亡。斩杀【缺】而无一人遗留,尸骸相互支撑堵塞。马旁悬挂男子的头颅,马后装载妇女。长驱向西进入关中,回程道路遥远而险阻。回头看去,天地昏暗,肝脾都因悲痛而腐烂。被掠夺的人数以万计,不能让他们聚集在一起。有的人骨肉同被掳掠,想说话却不敢发声。稍有言语和行动的机会,便说要杀死或投降胡虏。他们总要用利刃威胁说:‘我们一定用刀杀了你们,不让你们活着。’哪里还顾惜性命,只是无法忍受他们的辱骂。有时便加以鞭打,毒辣的疼痛一齐袭来。白天号哭着行走,夜晚悲吟着坐着。想死却不能得到,想活又没有一件可取。苍天啊,我们有什么罪过,竟遭受这样的【缺】祸!边荒与中原不同,当地人的风俗少有义理。居处多霜雪,胡地的风春夏也刮起。风轻轻吹动我的衣裳,凛冽地钻入我的耳朵。感念时局,思念父母,悲哀叹息没有穷尽。有客人从外面来,听到消息常常高兴;迎上去询问消息,却总是说并非我的乡里。偶然遇到符合心愿的机会,骨肉亲人来迎接自己。自己得以解脱回去,却又要抛弃儿子。血亲之情牵动人心,想到分别后再没有相会之期;生死永远隔绝,实在不忍同他们告别。孩子走到我面前抱住我的脖子,问母亲要到哪里去:‘人们说母亲应当离开,难道再也没有回来的一天吗?母亲一向仁慈怜悯,今天为什么反而不疼爱我?我还没有长大成人,为什么不顾念我?’看到这些,我五内崩裂,恍惚间像发了狂。号哭着用手抚摸他们,临出发又回头迟疑。还有同时被掳的同伴,来送我并告别。她们羡慕我独自能够回去,悲叫声令人肝肠寸断。马因此站立徘徊,车也不肯转动。观看的人都抽泣,过路的人也呜咽。走吧,走吧,割断情恋,快快前行,日益远去。遥遥三千里,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会?想到我亲生的孩子,胸中悲痛摧裂。到了家乡,家人全都不在,又没有内外亲属。城郭变成山林,庭院屋宇长满荆棘艾草。白骨不知道是谁的,纵横散落,没有人覆盖。出门听不到人的声音,只有豺狼号叫吠鸣。孤独地面对凄凉景象,悲痛得肝肺都要碎裂。登高向远处眺望,魂魄忽然像飞散了一样。突然觉得好像生命将尽,旁人只好宽慰我。即使勉强睁眼呼吸,活着又有什么可依赖?只能把性命托付给新夫,竭尽心力勉励自己。流离之后成为鄙贱之人,常常害怕再次被抛弃。人生还能有多少时间,怀着忧愁度过终年岁月!第二章说:可叹福薄却遭逢世间祸患,宗族灭绝,门户孤单。自身被俘掠,进入西关,历经险阻,到了羌人蛮地。山谷幽深,路途漫长;回头眷恋东方,只能悲伤叹息。夜深本应安寝,却不能安睡;饥饿本应进食,却不能下咽。常常流泪,眼眶从不干;志节渐薄,只想到死的艰难,即使苟且活着,也没有人的形貌和尊严。只见那里遥远,远离太阳精气;阴气凝聚,夏天也降雪。沙漠被尘土堵塞,昏暗无边;草木虽有,春天也不繁荣。人像禽兽一样吃腥臭之物,说着与华夏不同的语言,形貌幽暗。年岁将尽,时光推移而不停远行;夜晚漫长,宫门【缺】。不能入睡,起身徘徊;登上胡人的宫殿,面对宽阔庭院。黑云聚合遮蔽月亮星辰,北风猛烈,凛冽作响。胡笳吹动,边地战马嘶鸣;孤雁归来,发出嘤嘤哀声。乐人兴起,弹奏琴筝;乐声相互应和,悲哀而清越。心中吐露思念,胸中愤懑充盈;想舒展气息,又怕惊动他们;含着悲哀哽咽,泪水沾湿脖颈。家人既然来迎接,我应当回家省亲;临上长路,却要抛弃亲生孩子。孩子呼喊母亲,号哭失声;我捂住耳朵,不忍听见。孩子追赶拉住我,我孤独地走着;跌倒后又爬起,容貌因悲痛而毁损。回头看他们,怎能不伤害人的感情;内心悲痛断绝,仿佛死去又复生。赞语说:端正的操守有迹可寻,幽静娴雅的仪态自有容止。区明她的风范节烈,彰显我所执持的史笔。《后汉书》卷八十五,《东夷列传》第七十五。《王制》说:‘东方称为夷。’夷,就是根柢的意思,说的是他们仁厚而爱好生养,万物扎根土地而生长。因此他们天性柔顺,容易用道义来治理,甚至有君子之国、不死之国。夷有九种,叫作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所以孔子想居住在九夷之地。后相即位第二年,征伐黄夷;即位第七年,于夷来朝称宾。后来少康即位,方夷来朝称宾。从前尧命令羲仲居住在嵎夷,那里叫旸谷,大概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夏后氏的太康失去德行,夷人开始反叛。少康以后,世代服从王朝教化,于是到王宫朝见,进献乐舞。桀暴虐无道,各夷乘机向内侵扰;殷汤实行革命,出兵征讨并平定他们。到了仲丁时,蓝夷作乱为寇。从此有时服从、有时反叛,持续三百多年。武乙时国势衰败,东夷【缺】盛,于是分头迁徙到淮水、岱山一带,逐渐居住到中原土地。武王灭掉纣王后,肃慎来进献石制箭头和楛木箭。管叔、蔡叔背叛周朝,便招诱夷狄,周公出兵征讨,终于平定东夷。康王时,肃慎再次来朝。后来徐夷僭越称号,便率领九夷攻打宗周,向西打到黄河边。穆王害怕徐夷势力正盛,于是分派东方诸侯,命徐偃王统领他们。徐偃王居住在潢池东面,地方五百里,施行仁义;从陆地前来朝见的国家有三十六个。穆王后来得到骏马组成的车乘,便派造父驾车去通知楚国,命楚国讨伐徐国,一天就赶到。于是楚文王大举发兵灭掉徐国。徐偃王仁厚却没有权谋,不忍杀害自己的百姓,所以导致失败。于是他向北逃到彭城武原县东山脚下,跟随他的百姓有数万人,因此把那座山命名为徐山。厉王无道,淮夷入侵,周王命虢仲征讨,没有取胜;宣王又命召公讨伐并平定他们。到了幽王淫乱,四方夷族交相侵扰;后来齐桓公修明霸业,驱逐并击退他们。楚灵王在申地会盟时,东夷也来参加盟会。后来越国迁到琅邪,与东夷共同征战,于是侵凌暴虐诸夏,侵入并灭掉小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