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事文类聚别集卷八

古今事文类聚别集卷八

宋　祝穆　撰文章部铭羣书要语：铭，志也【说文】铭之为言，铭也【郑康成注】或问铭曰：「铭哉，铭哉，有意于谨【杨修身】诗句悔狂畏咋指，垂戒仍镌铭【韩】氛氤鼎鼐铭【髙】碑坏有残铭。群仙正藏新宫铭【坡】落霞孤鹜换新铭【坡】古今事实。

尧舜铭盘盂尧舜汤书其事于竹帛，琢之盘盂【墨子】

禹砥柱铭砥柱铭上说：「禹挂冠，莫顾，过门不入。」挂冠是有个文字，上说禹治水时挂冠着树，急于治水，今记不得是甚文字【语録】

汤盘铭汤之盘铭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大学】注：沐浴之器，刻铭为戒。

武王之铭武王践阼三日，召师尚父而问焉曰：「黄帝、颛帝之道，存乎？」曰：「在丹书。」王闻书之言，惕若恐惧，退而为戒书于席之四端，为铭于几，于鉴于▯盘，于楹，于杖，于带，于履屦，于觞豆，于户，于牖，于劒，于弓，于矛，为铭焉【大戴礼】

衣镜觞铭武王衣之铭曰：「桑蚕苦，女工难得，新捐故后必寒。」镜铭曰：「以镜自照者见形容，以人自照者见吉凶。」觞铭曰：「乐极则悲，沉▯致非。」

孔悝鼎铭夫鼎有铭，铭者自名也。自名以称▯其先祖之美，而明着之后世者也。为先祖者，莫不有美焉，莫不有恶焉。铭之义，称美而不称恶，此孝子孝孙之心，惟贤者能之。故卫孔悝之铭曰：「六月丁亥，公假于太庙。公曰：『叔舅，乃祖庄叔，左右成公。成公乃命庄叔随难于汉阳，即宫于宗周，奔走无射，啓右献公。献公乃命成叔纂乃祖服，乃考文叔，兴旧耆欲，作率庆士，躬恤卫国，其勤公家，夙夜不懈。民咸曰休哉。』公曰：『叔舅，予汝铭，若纂乃考服。』悝拜稽首曰：『对▯以辟之，勤大命施于烝彛鼎【祭统】

正考父鼎铭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兹益共，故其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予敢侮。饘于是，鬻于是，以糊余口。」其共也如是【昭七年】

赐釡为铭魏钟繇字元常，尝为相国。文帝在东宫，赐繇五熟釡，为之铭曰：「于赫有魏，作汉籓辅。厥相维钟，实干心膂。靖共夙夜，匪遑安处。百僚师师，皆兹矩度。」又为书与繇曰：「周之尹臣，宋之考父，卫之孔悝，晋之魏颗。彼四臣者，并以功德勒名钟鼎。今执事寅亮大魏，以隆圣化，故作斯铭，勒之金石，庻可赞▯洪美，垂之不朽。」

枕杖有铭唐罗衮《枕杖二铭序》：枕铭曰：「或枕或欹，有安有危，勿邪其思。」杖铭曰：「身之危，杖以扶之；国之危，贤以图之。」

三字铭尝见李侍郎【敦立】书三字于主位前云：「磨兠坚」，竟不晓所谓。后防竟得来，乃是古人铭，如三缄口之类。书此于腹曰：「磨兠坚，慎勿言，畏秦祸也【语録】

古今文集杂著论古人作铭大戴礼》载武王诸铭，有直做得巧了切题者，如鉴铭是也。亦有絶不可晓者，想他古人只是述戒惧之意，而随所在写记以自警省尔。不似今人为此铭后，便要就此物上说得亲切。然其间固亦有切题者，如汤盘铭之类。至于武王盥盘铭，则又却似个船铭，想只是因水起意。然恐亦有错杂处。太公铭几杖之属，有不可晓、不着题之语【朱语録】

座右铭　　　　　　　　魏卞兰重阶连栋，必浊汝真；金宝防室，将乱汝神；厚味来殃，艶色危身；求髙反坠，务厚更贫；闲情塞欲，老氏所珍；周庙之铭，仲尼是遵；审慎汝口，戒无失人；从容顺时，和光同尘；无谓防漠，人不汝闻；无谓幽防，处独若羣；不为福先，不与祸邻；守▯执素，无乱大伦；常若临深，终始惟能。

座右铭　　　　　　　　陈子昂事父尽孝，敬事君尽忠贞，兄弟敦和睦，朋友笃信诚。从官重恭慎，立身贵亷明，待士慕谦让，益民尚寛平。理讼惟正直，察狱必审情。谤议不足怨，宠辱讵须惊。处满常惮溢，居髙本虑倾。诗礼固可学，郑卫不足听。幸能修实操，何俟钓虚声。白圭玷可灭，黄金诺不轻。秦穆饮盗马，楚客报絶缨。言行既无择，存殁自▯名。

座右铭　　　　　　　　崔子玉无道人之短，无说已之长。施人勿望报，受施慎勿忘。世誉不足慕，惟仁为纪纲。隐心而后动，谤议庸可伤。无使名过实，守愚圣所臧。在湼贵不缁，暧暧内含光。柔弱生之徒，老氏戒刚强。

座右铭　　　　　　　　白居易崔子玉《座右铭》，余窃慕之。虽不能尽行，常书屋壁。然其间自有未尽者，因续为之《座右铭》。勿慕富与贵，勿忧贱与贫。自问道何如？贵贱安足云！闻毁勿戚戚，闻誉勿欣欣。自顾行何如？毁誉安足论！无以意傲物，以逺辱于人；无以色求事，以自重其身。游与邪分岐，居与正为邻。于中有取舍，此外无踈亲。修外以及内，静养和与真。养内不遗外，动率义与仁。千里始足下，髙山起微尘。吾道亦如此，行之贵日新。不敢规他人，聊自书诸绅。终身且自勉，身殁遗后昆。后昆茍反是非，我之子孙。

续座右铭　　　　　　　李至崔子玉为座右铭，白乐天亦为座右铭，检身之道，几乎殚矣。予尝铭心燕坐，自思所为，虑向之益友以予位着，不我规也，因防其所得，亦命为座右铭，聊以自勉。其词曰：短不可防，防则终短；长不可矜，矜则不长。尤人不如尤己，好圆不如好方。用晦则天下莫与汝争智，防谦则天下莫与汝争强。多言者，老氏所戒；欲讷者，仲尼所臧。妄动有悔，何如静而勿动？太刚则折，何如柔而勿刚？吾见进而不已者败，未见退而自足者亡。为善则游君子之域，为恶则入小人之乡。吾将书绅带以自警，刻盘盂而过防，岂如长存于座右，庻夙夜之不忘。

座右铭　　　　　　　　张思叔一、不言朝廷利害、边报差除；二、不言州县官员长短得失；三、不言众人所作过恶；四、不言仕进官职、趋时附势；五、不言财利多少、厌贫求富；六、不言滛媟戯慢、评论女色；七、不言求覔人物、干索酒食。又曰：一、与人附书信，不可开折沉滞；二、与人并坐，不可窥人私书；三、凡入人家，不可防人文字；四、凡借人物，不可损坏不还；五、凡吃饮食，不可拣择去取；六、与人同处，不可自择便利；七、见人富贵，不可叹羡诋毁。凡此数事，有犯之者，足以见用意之不广，于存心修身大有所害，因书以自警。

座右铭　　　　　　　　张思叔凡语必忠信，凡行必笃敬，饮食必慎节，字画必楷正，容貌必端庄，衣冠必肃整，歩履必安详，居处必正静，作事必谋始，出言必顾行，常德必固持，然诺必重应，见善如己出，见恶如己病，凡此十四者，我皆未深省，书此当座隅，朝夕视为警。

西铭　　　　　　　　　张子厚干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率，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髙年，所以长其长；慈孤弱，所以幼吾幼。圣其合德，贤其秀也。凡天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吾兄弟颠连而无告者也。于时保之，子之翼也。乐且不忧，纯乎孝也。违曰悖德，害仁曰贼。济恶者不才，其践形惟肖者也。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不愧屋漏，为无忝；存心养性，为匪懈。恶防酒，崇伯子之顾养；育英才，頴封人之锡类。不弛劳而底豫，舜其功也。无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体其受而归全者，参乎？勇于从而顺令者，伯竒也。富贵福泽，将以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存吾顺事，没吾宁也。

东铭　　　　　　　　　张子厚戱言出于思也，戯动作于谋也。发于心，见乎四支，谓非己心，不明也。欲人之无己疑，不能也。过言非心也，过动非诚也。失于声缪，迷其四体，谓已当然，自诬也。欲他人已从诬，人也。或者谓出于心者，归咎于己；戱失于思者，自诬为己。诚不知戒，其出汝者反归咎其不出汝者，长敖且遂非，则不知孰甚焉。

克己铭　　　　　　　　吕与叔凡厥有生，均气同体，胡为不仁？我则有已，立已与物私，为町畦，胜心横生，扰扰不齐。大人存诚，心见帝则，初无骄吝，作我蟊贼。志以为帅，气为卒徒，奉辞于天，孰敢侮予？且战且栗，胜私窒欲。昔焉冦讐，今则臣仆。方其未克，窘我室庐，妇姑勃磎，安取厥余？亦既克之，皇皇四逹，洞然八荒，皆在我闼。孰曰天下不归吾仁？痒疴疾痛，举切吾身，一日至之，莫非吾事。顔何人哉？希之则是。

心铭　　　　　　　　　范浚茫茫堪舆，俯仰无垠。人于其间，▯然有身。是身之微，太仓稊米。参为三才，曰惟心耳。徃古来今，孰无此心？心为形役，乃兽乃禽。惟口耳目手足，动静投间抵隙，为厥心病。一心之微，众欲攻之。其与存者，呜呼，几希！君子存诚，克念克敬。天君泰然，百体从令。

黄楼铭　　　　　　　　陈无己朱文公云：「后山之文有法度，如《黄楼铭》，当时诸公皆敛袵。」熈宁十年，京东路安抚使臣某，转运使臣某，判官臣某稽首言：河决澶州，南倾淮泗，彭城当其冲，夹以连山，扼以吕梁，流泄不时，盈溢千里平地，水深丈余，下顾城中，井出脉发，东薄两隅，西入通洫，南坏水垣，土恶不攴，百有余日而后已。守臣苏轼深惟流亡为天子忧，夙夜不怠，以劳其人，兴发戍兵，固▯应卒，外为长楗，乗髙如虹，以杀其恶；内为大堤，附城如环，以待其溃。筑二防于南门之外，以适南山，以安危疑。发仓庾，明劝禁，以惠困穷，以督盗贼。宣布恩泽，巡行内外，吏民向化，兴于事功，法施四邑，诚格百神，可谓有功矣。宜有褒嘉，以劝郡县。十月二日甲子奏京师。明年元丰正月甲子，制诰谕意。臣轼惟念祗承谟训，人神力同，敢自为功，以速大戾；而明▯褒大，无以报称。乃作黄楼于东门，具刻明诏，以承天休而明德意。使其客陈师道以为之铭。臣师道伏惟吕尚、南仲内抚百姓，外平诸侯，诗美文武；尹甫、召虎南伐淮夷，北伏玁狁，功歌宣王。君能使人以尽其才，臣能有功以报其上，古之义也。臣师道又惟感而通之者道也，行而化之者徳也，制法明教者政也，治人成功者事也。昔之诗人歌其政事，则并其道徳而▯之后王。有作可举而行，顾臣之愚，何与于此？诚乐其君臣之尽道云。臣不侫，昧死上黄楼铭。其词曰：皇治惟戒，修明法度，协和隂阳。十有一年，天灾时行，河失其防。齐鲁梁楚，千里四逹，溃乱散亡。皇仁隐忧，临遣信臣，以惠东方。羸老不穷，安慰抚养，发散积仓。流人如归，居人忘危，完聚靡伤。天叙地平，明圣成能，人神效祥。灵平告成，百谷丰盈，万邦乐康。郡县祗畏，允廸圣谟，终事无荒。皇功不居。归休臣民，迩昭逺▯，守臣拜手，夸大休嘉，使民不忘，改作黄楼，以临泗上，述脩故常，庻臣无侫，原始要终，铭之石章，以告成功，以▯德声，永永无疆。颂【賛附】羣书要语：「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吿于神明者也【诗大序】赞者，称人之美也【说文】诗句因之听颂声【李】词人解撰《清河颂【杜】

古今事实商颂有正考父者，得商颂十二篇于周之大师【那诗序】

周颂周颂三十一篇，皆是周室太平，德洽着成功之乐歌也。名之曰颂。颂者，诵也，容也。歌诵盛德也【陆德明注】

鲁颂鲁人尊僖公。于是季孙行父请命于周。而史克作是颂【駉》诗序】

图像颂功成帝时，西羌尝有警，上思将帅之臣，追美充国，召黄门郎▯雄，即充国图画而颂之。

撰河清颂鲍昭字明逺永嘉中，河济俱清，当时以为美瑞，昭乃为《河清颂》。

召见奏颂▯宗召见李白于金銮殿，论当世事，奏颂一篇。帝赐食，亲为调羮。

停遗爱颂广人为宋璟立遗爱颂，璟乃上言：“且颂者，所以传德载功者也。而臣之治不足纪，广人以臣当国，故为此辞，徒成谀謟。者欲厘正之，有诏许停。”八歳献颂刘晏八岁，献颂行在。帝竒其幼，命宰相张说试之。说曰：「国瑞也。」

十二歳进颂李献臣年十二，真宗祀太清宫，迎驾进颂，有「欢声遍于八纮」之句，上深嘉叹，令赴秘阁读书，赐进士及第。

作勲臣賛【系賛】太宗图功臣于凌烟阁者二十有四人，盖象乎二十四气之佐天昭勲德也。吕温作勲臣赞并序。后德宗尝登凌烟阁，视左壁頺剥，题文漫缺，行才数字，命録以问宰相，无能知者。召蒋乂至，答曰：“此圣厯中侍臣图赞，帝前口诵以补，不失一字【本传】

古今文集杂著圣主得贤臣颂　　　　　王褒夫荷旃被毳者，难与道纯緜之丽宻▯藜含糗者，不足与论太牢之滋味。今臣僻在西蜀，生于穷巷之中，长于蓬茨之下，无有游观广覧之知，顾有至愚极陋之累，不足以塞厚望，应明防。虽然，敢不畧陈其愚心而抒情素？记曰：恭惟春秋法，五始之要在乎审已正统而已。夫贤者，国家之器用也。所任贤，则趋舍省而功施普；器用利，则用功少而就效众。故工人之用钝器也，劳筋苦骨，终日矻矻。及至巧冶铸干将之朴，清水淬其锋，越砥敛其锷，水断蛟龙，陆剸犀革，忽若彗汜画涂。如此则使离娄督绳，公输削墨，虽崇台五层，延袤百丈而不溷者，工用相得也。庸人之御驽马，亦伤吻敝策而不进于行，胸喘肤汗，人极马倦。及至驾齧防，参乗旦，王良执靶，韩哀附舆，纵驰骋骛，忽如景靡过都，越国蹶如厯块，追奔电逐遗风，周流八极，万里一息。何其辽哉！人马相得也。故服絺绤之凉者，不苦盛暑之郁燠；袭貂狐之暖者，不忧至寒之凄怆。何则？有其具者易其备。贤人君子，亦圣王之所以易海内也。是以呕喻受之，开寛裕之路，以延天下之英俊也。夫竭智附贤者，必建仁策；索人求士者，必树伯迹。昔周公躬吐握之劳，故有圄空之隆；齐桓设庭燎之礼，故有匡合之功。由此观之，君人者勤于求贤而逸于得人，人臣亦然。昔贤者之未遭遇也，图事揆策，则君不用其谋；陈见悃诚，则上不然其信。进仕不得施效，斥逐又非其愆。是故伊尹勤于鼎俎，太公困于鼓刀，百里自鬻，寗子饭牛，罹此患也。及至遇明君，遭圣主也，运筹合上意，谏诤则见听，进退得关其忠，任职得行其术，去卑辱奥渫而升本朝，离蔬释蹻而享膏梁，剖符锡壤而光祖考，传之子孙以资说士。故世必有圣智之君，而后有贤明之臣。故虎啸而风冽，龙兴而致云。蟋蟀▯秋吟，蜉蝣出以隂。《易》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诗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国。」故世平主圣，俊乂将自至。若尧舜禹汤文武之君，获稷契臯陶伊尹吕望之臣，明明在朝，穆穆布列。聚精防神，相得益章。虽伯牙操递钟，逄门子弯乌号，犹未足以喻其意也。故圣主必待贤臣而宏功业，俊士亦俟明主以显其德。上下俱欲，欢然交欣。千载一防，论说无疑。翼乎如鸿毛遇风，沛乎若巨鱼纵大壑。其得意如此，则胡禁不止，曷令不行？化溢四表，横被无穷。遐夷贡献，万祥毕臻。是以圣主不徧窥望而视已明，不殚倾耳而听已聪。恩从祥风翺，德与和气游。太平之责塞，优游之望得遵游自然之势，恬淡无为之场。休征自至，寿考无疆。雍容垂拱，永永万年。何必偃仰屈信若彭祖，呴嘘呼吸如乔松，▯然絶俗离世哉？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盖信乎其以宁也。

子产不毁乡校颂　　　　韩愈我想古人，伊郑之侨，以礼相国人，未安其教，游于乡之校，众口嚣嚣，或谓子产毁乡校则止之，曰：“何患焉？可以成美。”夫岂多言，亦各志其善也。吾行不善，吾避；维善维否，我于此视川不可防，言不可弭，下塞上聋，邦其倾矣。既乡校不毁，而郑国以理。在周之兴，养老乞言，及其已衰，谤者使监，成败之迹昭然可观。维是子产执正之式，维其不遇，化止一国，诚率是道，相天下君，交畅旁逹，施及无垠，放乎四海。所以不理者，有君无臣，谁其嗣之？我思古人。

伯夷颂【见清亷门】

大唐中兴颂【幷序】　　　　　元▯天宝十四年，安禄山防洛阳。明年，防长安。天子幸蜀，太子即位于灵武。明年，皇帝移军鳯翔。其年复两京，上皇还京师。于戯！前代帝王有盛德大业者，必见于歌颂。若令歌颂大业，刻之金石，非老于文学，其谁宜为颂曰噫嘻！前朝孽臣，奸骄为昏为妖，边将骋兵，毒乱国经，群生失宁。大驾南巡，百寮窜身，奉贼称臣。天将昌唐，繄睨我皇，匹马北方，独立一呼，千麾万旟。戎卒前驱，我师其东，储皇抚戎，荡攘群凶，复复指期，曾不逾时。有国无之事，有至难，宗庙再安，二圣重欢。地辟天开，蠲除妖灾，瑞庆大来。凶徒逆俦，涵濡天休，死生堪羞。功劳位尊，忠烈名存，泽流子孙。盛德之兴，山髙日升，万福是膺。能令大君，声容沄沄，不在斯文。湘江东西，中直浯溪，石崖天齐，可磨可镌。刋此颂焉，何千万年！中兴颂》云“复复”，指期或云以复两京，故曰“复复”，非也。此两字出《汉书》，按《匡衡传》云“所更或不可行而复复之”，注云“下复【扶目反】又何武为九卿时奏言宜置三公官，又与翟方进共奏罢刺史，更置州牧，后皆“复复”，故注云“依其旧也”，下复【扶目反】上【扶又反】谓复如故也。《中兴颂》亦宜以此读之。元和圣徳诗一首【并序】韩愈臣愈顿首再拜言曰：臣伏见皇帝陛下即位以来，诛流奸臣，朝廷清明，无有欺蔽。外斩杨惠琳、刘辟，以收夏蜀；东定青徐，积年之叛，海内怖骇，不敢违越。郊天吿庙，神灵欢喜，风雨明晦，无不从顺。太平之期，适当今日。臣▯被恩泽，日与群臣序立紫宸殿下，亲望穆穆之光。而其职业，又在以经籍教道国子，诚宜率先作歌诗，以称道盛德，不可以词语浅薄不足以自效为解。輙依古作四言《元和圣德诗》一篇，凡千有二十四字，指事实録，具载明天子文武神圣，以警动百姓耳目，传示无极。其诗曰：皇帝即阼，物无违拒。曰旸而▯，曰雨而雨。维是元年，有盗在夏，欲覆其州，以踵近武。皇帝曰：「嘻！岂不在我？负鄙为艰，纵则不可。」出师征之，其众十旅，军其城下，告以福祸。腹败枝披，不敢保聚，掷首陴外，降旛夜竖。疆外之险，莫过蜀土。韦臯去镇，刘辟守后，血人于牙，不肯吐口。开库防士，曰：「随所取汝！」张汝弓，汝伐汝鼓，汝为表书，求我帅汝。事始上闻，在列咸怒。皇帝曰：「然！」嗟逺士女，茍附而安，则且付与。读命于庭，出节少府，朝发京师，夕至其部。辟喜谓党：「汝振而伍，蜀可全有。」此不当受，万牛腐炙，万瓮行酒，以绵纒股，以红帕首。有恇其凶，有饵其诱，其出穰穰，队以万数，遂刼东川，遂据城阻。

皇帝曰：「嗟！其又可许。」爰命崇文，分卒禁御，有安其驱，无暴我野。日行三十，徐壁其右。辟党聚谋，鹿头是守。崇文奉诏，进退规矩，战不贪杀，擒不滥数。四方节度，整兵顿马，上章乞讨，俟命起坐。皇帝曰：「嘉！无汝烦。」苦荆并洎梁，在国门户。出师三千，各选尔丑，四军齐作，殷其如阜，或披其角，或脱其距。长驱洋洋，无有龃龉。八月壬午，辟弃城走，载妻与妾，包裹稚乳。是日，崇文入处其宇，分散逐捕，摉原剔薮。辟穷见窘，无地自处，俯视大江，不见洲渚，遂自颠倒，若杵投臼，取之江中，枷脰械手，妇。女累累啼哭拜叩来献阙下，以告庙社，周示城市，咸使观覩，解脱挛索，夹以砧斧。婉婉弱子，赤立伛偻，牵头曳足，先断腰膂，次及其徒，体骸撑拄，末乃取辟，骇汗如雨，挥刃纷纭，争切脍脯。优赏将吏，析珪缀组，帛堆其家，粟塞其庾。哀怜阵殁，廪【疑作我】给孤寡，赠官封墓，周市宏溥。经战伐地，寛免租簿，施令酬功，急疾如火。天地中间，莫不顺序。幽、恒、青、魏，东尽海浦，南至徐、蔡区外，杂虏烜威赫德，踧踖蹈舞，掉弃兵革，私习簋簠，来请来觐，十百其耦。皇帝曰：“吁！伯父叔舅，各安尔位，训厥甿畮。”正月元日，初见宗祖，躬执百礼，登降拜俯，荐飨新宫，视瞻梁梠，慼见容色，泪落入俎。侍祠之臣，助我恻楚，乃以上辛于郊，用牡除于国。南鳞笋毛，簴庐幕周施，开掲磊砢，兽盾腾挐，圆坛帖妥。天兵四顾，旂常婀娜，驾龙十二，鱼鱼雅雅，霄升于丘。莫璧献斝，众乐惊作，轰豗融冶，紫熖嘘呵，髙灵下堕，羣星从坐，错落侈哆。日君月妃，焕赫婐姽，凟鬼蒙鸿，岳祗嶫峨，饫羶燎芗，产祥降嘏，鳯凰应奏，舒翼自拊，赤鳞黄龙，穨陀结紏。乡士庻人，黄童白叟，踊跃叹呀，失喜噎呕。乾清坤夷，境落褰举，帝车廻来，日正当午，幸丹鳯门，大赦天下，涤濯刬磢，磨灭瑕垢，续功臣嗣，拔贤任耉，孩养无告，仁滂施厚。皇帝圣神通逹，今古听聪，视明一似尧禹，生知法式，动得理所，天锡皇帝为天下主，并包蓄养，无异细钜，亿载万年，敢有违者。皇帝勤俭盥濯，陶瓦斥遣浮华，好此绨纻，勑戒四方，侈则有咎。天锡皇帝多麦与黍，无召水旱，耗于雀防，亿载万年，富存贫窭。皇帝正直别白，善否擅命而狂，既剪既去，尽逺羣奸，靡有遗侣。天锡皇帝厐臣硕辅，博问遐观，以亲左右，亿载万年，无敢予侮。皇帝大孝慈祥，弟友怡怡愉愉，奉太皇后，被于族亲，濡及九有。天锡皇帝与天齐寿，登兹太平，无怠求乆，亿载万年。为父为母，博士臣愈职是训诂，作为歌诗以配吉甫。

庆厯圣德颂　　　　　　石守道三月二十一日，大昕皇帝御紫宸殿，朝百官。相得象殊，拜竦枢宻使。夷简以司徒归。第二十二日，制命昌朝知政事。弼枢宻副使。二十六日，勑除修靖素，并充谏官。四月八日，皇帝御紫宸殿，朝百官。衍枢宻使，仲淹琦枢宻副使，乃用御史中丞拱辰，御史邈，御史方平，谏官脩靖。十一防追竦枢宻使。敇十三日，敕又除入为諌官。天地人神，昆虫草木，无不欢喜。皇帝退奸进贤，发于至聪，动于至诚，奋于睿断，见于刚克，陟黜之明，赏罚之公也。上见汉、魏、隋、唐、五代，凡千五百年，其间非无圣神之主，盛明之时，未有如此选人之精，得人之多，进人之速，用人之尽，实为希濶殊尤旷絶盛事。在皇帝之德之功，为卓荦瑰伟，神明魁大。古者一云气之祥，一草木之异，一蹄角之怪，一羽毛之瑞，当时羣臣犹且浓墨大字，金头钿轴，以称述颂羙时君功德，以为光前之休，丕天之绩。如仲淹、弼，实为不世出之贤。求之于古，尧则防龙，舜则稷契，周则闳散，汉则萧曹，唐则房魏，陛下有之。诸臣亦皆今天下之人望为宰相、谏官者，陛下尽用之。此比云气、草木、蹄角、羽毛之异，万万不侔。岂可翻无歌诗雅颂，上播吾君之休声烈光，神功圣德，刻于琬琰，流于金石，告于天地，奏于宗庙，存于万千年而无穷尽哉。臣实羞之。臣尝爱慕唐大儒韩愈，为博士日，作《元和圣德颂》千二百言，使宪宗功德赫奕炜▯昭于千古，至今观之如在当日。陛下今日功德无让宪宗。臣文学虽不逮韩愈，而亦官于大学，领博士职，歌诗赞颂乃其职业，切拟于愈，輙作《庆厯圣德颂》一首，四言凡九百六十字。文辞鄙俚，固不足以发▯圣明臣子之心，亦欲使陛下功德赫奕炜▯昭于千古，万千年后观之如在今日也。臣不胜死罪。臣贱其诗，无路以进，姑藏诸家，以待乐府之采焉。于维庆厯三年三月皇帝龙兴徐出闱闼，晨坐太极，昼开阊阖，躬揽贤英，手鉏奸枿，大声沨沨，震摇六合。如干之动，如雷之发，昆虫蹢躅，妖怪藏灭。同明道初，天地嘉言。初闻皇帝慼然言曰：「予父予祖付予大业，予恐失坠，实赖辅弼。」汝得象殊重，谨微宻。君相予乆，予嘉君伐君，仍相予笙镛斯叶，昌朝儒者，学问该洽，与汝论政，传以经术。汝贰二相，庻绩咸秩。惟汝仲淹，汝诚予察。大后乗势，汤沸火热，汝时小臣，危言嶪嶪，为予司谏，正予门闑，为予京兆，堲予防说。贼叛于夏，徃予式遏。六月酷日，大冬积雪，汝暑汝寒，同于士卒。予闻辛酸，汝不告乏。予晩得弼，予心弼悦。弼每见予，无有私谒，以道辅予。弼言深切，予不尧舜，弼自笞罚。谏官一年，奏防满箧。侍从周岁，忠力尽竭。契丹仁义，梼杌饕餮，敢侮大国，其辞慢悖。弼将予命，不畏不慑，卒复旧好。民得食褐，沙碛万里，死生一节，视弼之肤霜剥风裂，观弼之心链金锻铁。宠名大官，以酬劳渇，弼辞不受，其志莫夺。惟仲淹弼，一防一契，天实赉予，予其敢忽，并来弼予。民无瘥札，曰衍汝来，汝予黄发事予二纪，毛秃齿豁，心如一兮，率履弗越。遂长枢府，兵政毋蹶。予早识琦，琦有竒骨，其器魁礧，岂视扂楔，其人浑朴，不施剞劂，可属大事。敦厚如勃，琦汝副衍，知人予哲。惟修惟靖，立朝谳谳，言论磥砢，忠诚特逹，禄微身贱，其志不怯，尝诋大臣，亟遭贬黜。万里归来，刚气不折，屡进直言，以补予阙。素相之后，含忠履洁，昔为御史，几叩予榻，至今谏防在予箱匣。襄虽小臣，名闻于彻，亦尝献言，箴予之失，刚守粹慤，与修俦匹，并为谏官，正色在列。予过汝言，无钳汝舌。皇帝明圣，忠邪辩别，举擢俊良，扫除妖魃。众贤之进，如茅斯拔，大奸之去，遇距斯脱。上倚辅弼，司予调燮，下赖谏诤，维予纪法，左右正人，无有邪孽。予望太平，日不沦浃。皇帝嗣位二十二年，神武不。杀其黙如渊，圣人不测其动以天，赏罚在予，不失其权。恭已南面，退奸进贤，知贤不易，非明不得。去邪惟艰，惟断乃克明，则不贰；断则不惑。既明且断，惟皇之德。群下踧踖，重足屏息，交相告语曰：「惟正直毋作，侧僻皇帝汝殛。」诸侯危栗，堕玉失舄，交相告语：「皇帝神明。」四时朝觐，谨修臣职，四夷走马，坠镫遗防，交相告语：「皇帝神武。」解兵修贡，永为属国。皇帝一举，羣臣慑焉，诸侯畏焉，四夷服焉。臣愿陛下寿万千焉。石守道作《庆厯圣德诗》，忠邪太明白。韩公与范公适自陜而来，朝道中得之。范公拊股谓公曰：「为此怪鬼軰坏之也。」公曰：「天下事不可如此，必坏【别録】厯代史賛并见史书【以下系賛】

孔北海賛【并序】　　　　　蘓子瞻文举以英伟冠世之资，师表海内，意所予夺，天下从之，此人中龙也。而曹操隂贼险狠，特鬼蜮之雄者耳，其势决不两立。非公诛操，则操害公，此理之常。而前史乃谓公负其髙气，志在靖难，而才踈意广，讫无成功，此盖当时奴婢小人论公之语。公之无成，天也。使天未欲亡汉，公诛操如杀狐兎，何足道哉！世之称人豪者，才气各有髙卑，然皆以临难不惧，谈笑就死为雄。操以病亡，子孙满前，而咿嘤泣涕，留连妾妇，分香卖履，区处衣物，平生奸伪，死见真性。以成败论人物，故操得在英雄之列，而公见谓才踈意广，岂不悲哉！操生平畏刘备，而备以公知天下有已为喜。天若祚汉，公使▯德诛操，无难也。予观公所作《杨四公赞叹》曰：“方操害公，复有鲁国一男子，慨然争之，公庻几不死。”乃作《孔北海赞》曰：晋有羯奴，盗贼之靡，欺孤如操。又羯所耻，我书《春秋》与齐豹齿。文举在天，虽亡不死。我宗若人，尚友千祀。视公如龙，视操如鬼。

诸贤赞【并见传神门】

古今事文类聚别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