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事文类聚新集卷七
古今事文类聚新集卷七
元 富大用 撰都省部左右丞相古今事实文正大雅宋王文正公居宰府,仅二十年,未尝见爱恶之迹,天下谓之大雅。
莱公大忠寇莱公当国,真宗有澶渊之幸,而能左右天子,不动如山,却夷狄,修宗庙,天下谓之大忠。
吕端持重吕端为相,持重识大体,每奏对,同列多以「诸公罕所建明」。一日,内出手扎戒曰:「今中书事,必经吕端详酌,乃得奏闻。」
▯正无隠吕▯正为相遇事,敢言。上嘉其无隠。
善处大事大中祥符九年,上谓左右曰:「王旦善处大事,真宰相也。」
能断大事元祐元年,司马光言:“窃见文彦博沉敏有谋略,知国家治体,能断大事,功效显著,此天下所以共称也。”文武大政景徳元年,上每得边奏,必先送中书,谓毕士安、寇凖曰:“军旅之事,虽属枢宻院,然中书总文武大政,卿等当详阅边奏,共参利害,勿以事干枢宻院而有所隠也。”危疑大节韩魏公琦为相十年,当仁宗之末,英宗之初,朝廷多故。公临大节,处危疑,苟利国家,知无不为。故能光辅三后,大济艰难,坐置天下于泰宁,公之力也。
用论语相赵韩王普传,太宗时,普曰:“臣用《论语》一半佐太祖定天下,一半佐陛下致太平。”普为相日,每才归朝,则亟阖户,自启一箧,取一书而读之,终日,虽家人不测也。及翼旦出,则是事决矣,用是为常。后普薨,家人始得开是箧而见之,则《论语》二十篇。又李沆尝喜《论语》,或问之,沆曰:“为宰相,如《论语》中‘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两句,尚未能行圣人之言,终身诵之可也。”用读书人太祖云:「作宰相须用儒者。」又云:「宰相须用读书人。」尝劝赵普以读书,普晩年手不释卷。
作钓鱼诗吕正惠公参知政事,多独召便殿,语必移晷。时吕▯正为相,防曲宴后苑,上作钓鱼诗,断章云:“欲饵金钩深未达,磻溪须问钓鱼人。”意以属端。后数日,罢▯正而相端。
不殖赀产上因讲求辅弼,谓左右曰:「朕闻范质居第之外,不殖赀产,真宰相也。」太宗亦素重质,尝对近臣穪累朝宰相,以为循规矩,重名器,持亷节,无出质右【长编】
不儌宠泽吕文穆公▯正为相国,三入中书,惟公与赵韩王尔,未尝以姻戚儌宠泽【言行録】
不受苞苴庆厯中,杜衍为相,苞苴货贿不敢到其门,时号清白宰相【事畧】
不为骄侈王旦以俭约率子弟,使在富贵不为骄侈。兄子睦欲举进士,旦曰:“吾常以太盛为惧,其可与寒士争进【言行録】
封还内降宝元四年,吏部侍郎杜衍依前官平章事兼枢宻使。衍务救侥幸,每内降恩,率寝格不行。积诏防至十数,辄纳上。前諌官欧阳脩见上曰:「外人知杜衍封还内降耶?凡有求于朕,每以衍不可告之而止者,多于所封还也【长编】
奏格内降赵忠简公鼎迁左仆射平章事,公以政事之先后及人材之所当召用者,宻条置座右,一一奏禀行之。凡内降恩泽,多奏格不行,号为贤相【言行録】
补奏复进韩王赵普尝欲用某人为某官,不合太祖意,不用。明日,普复奏之,又不用。明日,又奏之,太祖怒,取其奏,壊裂投地。普徐拾归,补缀,明日复进之。上乃悟,其后果穪其职【长编】
事不宻启真宗问李沆曰:「人皆有宻启,卿何独无?」沆曰:「臣待罪宰相,公事则公言之,何用宻启?人臣有宻启,非谗则佞,臣常恶之。」
抑求使相李沆为相,石保吉求为使相,仁宗以问公,公曰:“保吉因縁戚里,无攻战之劳,台席之拜,恐腾物论。”遂寝其事。
抑求节度王文正公旦为相,宦者刘承规求为节度使,真宗以语公,公执以为不可,曰:“他日将有求为枢宻使者,奈何?”至今内臣不过留后。
戒抑贪进王文正公曰:「可惜,张师徳向文简曰:『何谓?』公曰:『累于上前説。』师徳名家子,有士行,不意两及吾门,状元及第,荣进素定。若复奔竞,使无阶而进者,当如何?向公穪适有阙,望公弗遗。公曰:『第缓之,使师徳知,▯以戒贪进,激薄俗也【长编】
除却例簿景徳三年,寇凖在中书,喜用寒隽,举措多自任,同列忌之。尝除官,同列屡目吏持例簿以进,凖曰:“宰相所以器百官,若用例,非所以进贤退不肖也。”郤而不视【同上】
不用浮薄真宗初即位,李沆为相。帝尝问治道所宜先,沆曰:“不用浮薄新进喜事之人,此最为先。”帝问:“其人如梅询、曽致尧是也。”帝深然之,故终帝世,数人皆不进用。
稍旌恬退文潞公为相,因进对言:“尝闻徳音,以搢绅奔竞,非裁抑之,无以厚风俗。莫若稍旌恬退之人,则躁竞者知愧。”乃荐王安世、韩维、张瓌,皆擢用焉。
荐人不知王文正公所荐人,未尝知冦凖私,公求为使相,公惊曰:“将相之任,岂可求耶?”已而制出,除凖武胜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凖入见,泣曰:“非陛下知臣,何以至此?”真宗具道公所以荐凖者,凖始愧叹。
荐侄大用吕文穆公致仕,真宗幸其宅,问曰:“卿诸子孰可用?”公对曰:“臣诸子皆豚犬,不足用。有侄夷简,任頴州推官,宰相材也。”遂至大用。
夹袋防贤吕▯正尝问诸子曰:「我为相,外议如何?」诸子云:「大人为相,天下无事,善甚。但人言无能为事,权多为同列所争。」公曰:「我但有一能,善用人耳。此真宰相事也。」公夹袋中有册子,每四方人替罢谒见,必问其有何人才,随即疏之,朝廷求贤取之囊中。故公为相,文武百官各穪职者,以此。
宻籍记名王文正公为相,宾客满坐,无敢以私干之者。公察其可与言者,召与语,询问四方利病,观其才之所长,宻籍记其名。
不市私恩李沆为相,有求差遣,见其材可取,必正色拒之;已而擢用,或不足收用,必和顔温语以待之。子弟问其故,公曰:“用贤,人主之事。我若受其请,是市私恩也,故峻絶之。若其不足用者,既失所望,又无善辞,此取怨之道也。”又范忠宣公纯仁在相位,所荐士未尝知出于公,公亦未尝市恩意于人。或问公曰:“身为宰相,岂可不牢笼天下士,使知出于门下?”公曰:“但愿朝廷进用不失正人,何以须使知出我门下耶?”大耐官职向文简除右仆射,上谓李昌武曰:“朕即位以来,未尝除仆射,敏中应甚喜,宾客必多,卿往观之。”明日却对,昌武往见丞相,方谢客,门无一人。昌武入见之,贺曰:“今日闻降麻,士大夫莫不欢慰。”公但唯唯。又曰:“自上即位,未尝除端揆,自非眷倚殊絶,何以至此?”公复唯唯。又歴陈前世为仆射者勲业之盛,礼命之重,公亦唯唯。使人至厨中问有饮宴者,亦寂无一人。明旦再对,乃具以所见对。上笑曰:“向敏中大耐官职【言行録】
争事上前韩魏公言:庆厯中,与范希文、富彦国同在两府。上前争事,各别下殿,不失和气,如未尝争也。当时正如推车子,其心主于行而已【魏王别録】
决防亲征澶渊之役,冦公首乞亲征。时陈尧叟请幸蜀,王钦若乞幸江南。上召问之,公曰:“谁为此谋者?臣欲得献防之人,斩以衅鼓,然后北伐。”上悟,遂决澶渊之行。公在澶渊,每夕与杨亿饮博,讴歌谐谑,諠呼达旦。或就寝则鼻息如雷,上使人视之,喜曰:“得渠如此,吾复何忧!”时人比之谢安【长编】
大事自决韩魏公琦为相,曽公为亚相,赵康靖欧阳为参政。凡事该政令,则曰:“问集贤。”该典故,则曰:“问东防。”该文学,则曰:“问西防。”至于大事,则自决之。人以为得宰相体【同上】
细务进状治平三年,上谓宰臣曰:「朕日与卿等相见,每欲従容议论治道,但患进呈文字颇多,不暇及中书常务。有可付有司者,悉以付之。自是中书细务,止进熟状,及事有定制者,归有司,中书降敕而已【长编】
奏陈水旱真宗初即位,李沆为相,王旦为参知政事。沆日取四方水旱盗贼奏之,旦以为细事,不足烦上听。沆曰:“人主少年,当使知四方艰难,不然血气方刚,不留意声色,则土木甲兵、祷祠之事作矣【言行録】
奏辨灾异富弼▯:神宗朝,有于上前言灾异皆天数,非人事得失所至者,弼曰:「人君所畏惟天,若不畏天,何事不可为者?去乱亾无防矣。」即上书明其决不然者【事畧】
不贺蝗死李沆为相时,天下大蝗,真宗使人于野得死蝗以示大臣。明日,他宰相率百官贺,公独以为不可。后数日,方奏事,飞蝗蔽天【长编】
凡事问旦真宗朝,王旦拜平章事,外抚四夷,内和百姓,官吏得职,天下富庶。祥符之间,颂声洋溢,旦之力也。两府凡有大事,真宗曰:「曽与王旦议否?」旦以为可,即可其委任如此【分纪】
属意相端【见前作钓鱼诗】
兼判枢院庆厯二年,上曰:“军国之务,当悉归中书。枢宻非古官,然未欲遽改,故止令中书同议枢宻院事。”及张方平请废枢宻院,上乃命平章事吕夷简兼判院事,而章得象兼使。庆厯五年,宰臣贾昌朝、陈执中言:“军民之任,自古则同。有唐别命枢臣,专主兵务。五代始令相辅,亦带使名。至于国初,尚縁旧制。干徳以后,其职遂分,是谓两司兼持大柄。向以闗陜未宁,兵议须一,复兹兼领,适合权宜。”今西夏来廷,防边有序,愿罢兼枢宻使,従之【长编】
出为都督绍兴七年,金人与刘豫合兵入冦,以右仆射张浚为江淮都督,出视师。
士夫相庆文彦博、富弼并命,是日宣制。上遣小黄门觇于庭,士大夫皆相庆得人。后数日,欧阳脩奏事,上以语脩,且曰:“古人求相者,或得于梦卜,今朕用二相,人情如此,岂不贤于梦卜哉【并同上】
中外鼓舞陈康伯时,敌兵再犯淮甸,人情大骇,望公复用。上亲扎遣中使,即家居召公,复拜尚书左仆射。制出,中外鼔舞【言行録】
朝野慰望苏颂自至和中入相,居京师,闾巷之人皆闻颂名。至是,朝野相庆。明日,上语执政曰:“苏颂甚慰人望【长编】
都民遮留司马公过阙庭,卫士见公入,皆以手加额曰:“此司马相公也。”都民遮道呼曰:“公毋临洛,留相天子,活百姓。”所在数千人聚观之。
儿童皆知诵施防字圣与。诚斋杨先生以书遗公曰:「若盛德大业,丕积宏模,儿童走卒皆知公而诵之。至于斟酌元气,调和胾羮,恢然有所兼容,慨然无所顾慕,用力劳而收效博者,某知之,天知之,非儿童走卒所与知也【言行録】又司马君实作相,苏东坡以诗贺之曰:「儿童诵君实,走卒知司马。」
宦官不知名仁宗问王素:“孰可命以相事者?”素曰:“臣何敢言。”上曰:“姑言之。”素曰:“惟宦官、宫妾不知名者可充其任。”仁宗曰:“如此则富弼可。”素曰:“陛下得人矣【长编】
名闻逺方富弼早有公辅之望,天下皆称曰:“富公。”名闻逺方,辽使每至,必问其出处安否。
敌问起居司马光为政逾年,而病居其半。既没,其家得遣奏八纸上之,皆手札论当世急务。御篆表其墓道曰「忠清粹徳之碑」。光在相位,辽人遣使入朝,与吾使至敌中者,敌必问光起居。而辽人勅其边吏曰「中国相司马矣,切毋生事,开边隙【长编】
天子命坐宋初宰相见天子必命坐,赐茶。有大政事则面议之,自余号令刑赏,但入熟状。犹有坐而论道之遗意。
元老不名真宗初即位,对宰相皆不呼名。吕端等再拜恳请,帝曰:“公等顾命元老,朕何敢比先帝乎【长编】又淳熙七年,上宣谕曰:“每日常朝,可同后殿之仪,不必呼丞相名。”赵雄奏:“君前臣名,礼也,臣岂敢当?”陛下欲少更朝仪,须俟也。日有硕徳在位,施行未晩,不可自微臣始【孝宗圣政】
鼎铛有耳开宝九年,雷徳骧言赵普强市人第宅,聚敛财货。上怒,叱之曰:「鼎铛尚有耳,汝不闻赵普,吾社稷之臣乎【长编】
鼻能吸醋范鲁公质,嘉谋伟量,时称名相。尝谓同列曰:「人能鼻吸三斗醋,即可为宰相矣!」
赐商霖字张文忠公商英▯,时久旱不雨,彗出天心。商英拜相之夕,大雨如注,彗星不见。上喜,书“商霖”一尺字赐之。
赐车攻诗赵鼎为相,上御书《车攻》诗宣示宰执。鼎入谢,上曰:「《车攻》宣王中兴之诗,今当与卿等夙夜勉厉,以修政事,攘外患【言行録】
赵吕并命端拱元年,参知政事吕▯正为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上谕赵普曰:「卿勿以位髙多縦,勿以权势自骄。但能谨赏罚,举贤良,弥爱憎,何忧军国之不治?朕若有过,卿勿面従。古人耻其君不尧舜,卿其念哉!」▯正质厚寛简,有重望,不结党与,遇事敢言。上嘉其无隠,故与普俱命【长编】
三相当国宋初,范鲁公、王祁公、魏仆射当国。咸平中,吕文穆、李文靖、向文简当国。至和中,文潞公、富郑公、刘公相当国【退朝録】又嘉熙初,乔行简平章事,李宗勉、史嵩之为左右相【邸报】
三居相位宋朝以来,三居相位,惟赵普与吕▯正【事畧】
再世三世为相宋朝再世父子宰相二家,吕许公、申公、韩魏公、仪公【朝野杂记】又三世宰相,吕文穆公,従子文靖,従孙正献。近时史,越王浩子卫王弥逺,孙嵩之,三世为相。
祖孙兄弟并相祖孙宰相者,一家。曽鲁公钦道,兄弟宰相者,一家。韩康公庄敏。
相三十年端拱元年五月,普常戒其子弟曰:「吾受宠逾分,固当以身许国,私家之事,吾无预焉。尔等各宜勉励,勿重吾过。」故自宥命升宰相,出入三十余年,未始为其亲属求恩泽者【长编】
未四十相宋朝,未四十相者,范觉民三十一,吴元中何文缜皆三十,张魏公三十九【朝野杂记】
辅政十年王曽姿质端厚,人莫敢干以私。其名重天下,前后辅政十年,其所进退,士人莫有知者。范仲淹尝以问曽,曽曰:“夫执政恩欲归已,怨使谁当?”仲淹伏其言【长编】
为相一纪王旦登柄用,凡十八年,为相首末,凡一纪【国史】
两入中书李文正以司空致仕于家,灯夕以安舆就其宅,召至,赐坐,亲酌饮之,曰:“昉两入中书,未尝伤人害物,宜其所享如此【言行録】又吕许公、张邓公,仁宗朝皆再入【退朝録】又宋朝三入中书,惟吕文穆、赵韩王【同上】
三迁至相宋琪,兴国八年正月,以兵部贠外郎为右諌议大夫,同判三司,参知政事。十一月,拜平章事。
乗舟偏重绍圣初,章子厚召入相,与陈瓘同舟,因论国事。陈瓘曰:「譬如此舟,移置之左,则左重;移置之右,则右重,俱不可也。」熙宁未必全是,元祐未必全非。
推车主行【见前争事上前】
古今文集杂著梓人▯ 栁宗元裴封叔之第在光徳里,有梓人款其门,愿佣隟宇而处焉。所职寻引规矩绳墨,家不居砻斵之器。问其能,曰:“吾善度材,视栋宇之制,髙深圆方短长之宜,吾指使而羣工役焉。舍我,众莫能就一宇。故食于官府,吾受禄三倍;作于私家,吾收其直大半焉。”他日入其室,其牀阙足而不能理,曰:“将求他工。”余甚笑之,谓其无能而贪禄嗜货者。其后京兆尹将饰官署,余往过焉,委羣材,防众工,或执斧斤,或执刀锯,皆环立向之梓人。左持引,右执杖,而中处焉。量栋宇之任,视木之能举,挥其杖曰:“斧!”彼执斧者奔而右;顾而指曰:“锯!”彼执锯者趋而左。俄而斤者斵,刀者削,皆视其色,俟其言,莫敢自断者。其不胜任者怒而退之,亦莫敢愠焉。画宫于堵,盈尺而曲尽其制,计其毫厘而构大厦,无进退焉。既成,书于上栋曰:“某年某月某日某建”,则其姓字也。凡执用之工不在列。余圜视大骇,然后知其术之工大矣。继而叹曰:“彼则舍其手艺,专其心智,而能知体要者欤?吾闻劳心者役人,劳力者役于人,彼其劳心者欤?能者用而智者谋,彼其智者欤?是足为佐天子、相天下法矣。物莫近乎此也。”彼为天下者,本于人,其执役者为徒▯为乡师、里胥,其上为下士,又其上为中士、为上士,又其上为大夫、为卿、为公,离而为六职,判而为百役。外薄四海,有方伯、连率;郡有守,邑有宰,皆有佐政。其下有胥吏,又其下皆有啬夫、版尹,以就役焉,犹众工之各有执伎以食力也。彼佐天子、相天下者,举而加焉,指而使焉,条其纲纪而盈缩焉,齐其法制而整顿焉,犹梓人之有规矩绳墨以定制也。择天下之士,使穪其职;居天下之人,使安其业;视都知野,视野知国,视国知天下,其逺迩细大,可手据其图而究焉,犹梓人画宫于堵而绩于成也。能者进而用之,使无所徳;不能者退而休之,亦莫敢愠。不衒能,不矜名,不亲小劳,不侵众官。日与天下之英才讨论其大经,犹梓人之善运众工而不伐艺也。夫然后相道得,而万国理矣。相道既得,万国既理,天下举首而望曰:“吾相之功也。”后之人循迹而慕曰:“彼相之才也。”士或谈殷周之理者曰:“伊、傅、周、召,其百执事之勤劳而不得纪焉。”犹梓人自名其功,而执用者不列也。大哉相乎!通是道者,所谓相而已矣。其不知体要者,反此以恪勤为公,以簿书为尊,衒能矜名,亲小劳,侵众官,窃取六职百役之事,听听于府庭,而遗其大者逺者焉,所谓不通是道者也。犹梓人而不知绳墨之曲直,规矩之方圆,寻引之短长,姑夺众工之斧斤刀锯以佐其艺,又不能备其工,以至败绩用而无所成也,不亦谬欤?或曰:“彼主为室者,傥或发其私智,牵制梓人之虑,夺其世守,而道谋是用,虽不能成功,岂其罪耶?亦在任之而已。”余曰:“不然。夫绳墨诚陈,规矩诚设,髙者不可抑而下也,狭者不可张而广也。由我则固,不由我则圯。彼将乐去固而就圯也,则卷其术,黙其智,悠尔而去,不屈吾道,是诚良梓人耳。其或嗜其货利,忍而不能舍也,丧其制量,屈而不能守也,栋桡屋壊,则曰‘非我罪也’,可乎哉?可乎哉?”余谓梓人之道,类于相,故书而藏之。梓人,盖古人之审曲面势者,今谓之都料匠云。余所遇者,杨氏,潜其名。
政事堂记 李华政事堂者,自武徳以来,常于门下省议事之,所谓之政事堂。故长孙无忌起复授司空,房▯龄起复授左仆射,魏征授太子太师,皆知门下省事。至髙宗光宅元年,裴炎自侍中除中书令,执宰相笔,乃迁政事堂于中书省。记曰:政事堂者,君不可以枉道于天,反道于地,覆道于社稷,无道于黎元,此堂得以议之。臣不可悖道于君,逆道于人,黩道于货,乱道于刑,尅一方之命,变王者之制,此堂得以易之。兵不可以擅兴,权不可以擅与,货不可以擅畜,王泽不可以擅夺,君恩不可以擅间,私讐不可以擅报,公爵不可以擅私,此堂得以诛之。事不可以轻入,重罪不可以生入死,法不可以剥害于人,财不可以擅加于赋,情不可以委之于幸,乱不可以启之于萌,伐紊不赏,削紊不封,闻荒不救,见馑不惊,逆諌自贤,违道伤古,此堂得以杀之。故曰:庙堂之上,樽俎之前,有兵有刑,有梃有刃,有斧钺有酖毒,有夷族有破家。登此堂者得以行之。故伊尹放太甲之不嗣,周公逐管蔡之不义,霍光去昌邑之乱,梁公正庐陵之位。自君弱臣强之后,宰相主生杀之柄,天子掩九重之耳,爕理化为权衡,论道变为机纽,道变倾身,祸败不可胜数。列国有▯,青史有名,可以为终身之诫。无罪记云。
待漏院记 王禹偁天道不言,而品物亨,嵗功成者,何谓也?四时之吏,五行之佐,宜宣其气矣。圣人不言,而万姓亲,万邦宁者,何谓也?三公论道,六卿分职,宜张其教矣。是知君逸于上,臣劳于下,法乎天也。古之善相天下者,自臯防至于房、魏,可数也。是亦不独有其徳,亦皆务于勤耳。况夙兴夜寐,以事一人,卿大夫尚尔,况宰相乎?朝廷自国初因旧制,设宰相待漏院于丹鳯之门右,示勤政也。至若北阙向曙,东方未明,相君启行,煌煌火城;相君至止,哕哕鸾声。金阙未辟,玉漏犹滴,相君下车,于焉以息。待漏之际,相君得不有思乎?其或兆民未安,思使泰之;四夷未附,思使来之;兵革未息,何以弭之?田畴多荒,何以辟之?贤人在野,思使进之;佞臣在朝,思使黜之。六气不和,灾眚荐至,愿避位以禳之;五刑未措,欺诈日生,请修徳以厘之。忧心忡忡,待旦而入。九门既启,四聪甚迩,相君言焉,时君纳焉,皇风于是乎清夷,苍生以之而富庶。若然则总百官,食万钱,非幸也,宜也。其或私讐未复,思所逐之;旧恩未报,思所荣之;子女玉帛,何以致之?车马器玩,何以取之?奸人附势,我将陟之;直士抗言,我将黜之。三时告灾,君有忧色,构巧辞以説之;羣吏弄法,君闻怨言,进谄言以媚之。私心慆慆,假寐而坐。九门既开,重瞳屡回,相君言焉,时君惑焉,政柄于是乎隳哉!帝位以之而危矣。若然则死下狱,投逺方,非不幸也,亦宜也。是知一国之政,万人之命,悬于宰相,可不慎哉?复有无毁无誉,旅进旅退,窃位而茍禄,备员而全身者,亦无所取焉。棘寺小吏王禹偁为文,请志院壁,用规于执政者。
相州昼锦堂记 欧阳修仕宦而至将相,富贵而归故乡,此人情之所荣,而今昔之所同也。葢士方穷时,困阨闾里,庸人儒子皆得易而侮之。若季子不礼于其嫂,买臣见弃于其妻,一旦髙车驷马,旗旄导前,而骑卒拥后,夹道之人相与骈肩累迹,瞻望咨嗟,而所谓庸夫愚妇者,奔走骇汗,羞愧俯伏,以自悔罪于车尘马足之间,此一介之士得志当时,而意气之盛,昔人比之衣锦之荣者也。惟大丞相卫国公【韩琦也】则不然。世有令徳,为时名卿,自公少时已擢髙科,登显仕,海内之士闻下风而望余光者,盖亦有年矣。所谓将相而富贵,皆公所宜有,非如穷阨之人侥幸得志于一时,出于庸夫愚妇之不意,以惊骇而夸耀之也。然则髙牙大纛不足为公荣,桓圭衮裳不足为公贵,惟徳被生民而功施社稷,勒之金石,播之声诗,以耀后世而垂无穷,此公之志,而士亦以望于公也,岂止夸一时,荣一乡哉?公在至和中,尝以武康之节来治于相,乃作昼锦之堂于后圃,既又刻诗于石以遗相人,其言以快恩讐,矜名誉为可薄,葢不以昔人所夸者为荣,而以为戒,于此见公之视富贵为如何,而其志岂易量哉?故能出入将相,勤劳王家,而夷险一节,至于临大事,决大议,垂绅正笏,不动声色,而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可谓社稷之臣矣。其丰功盛烈,所以铭彞鼎而被▯歌者,乃邦家之光,非闾里之荣也。余虽不获登公之堂,幸尝窃诵公之诗,乐公之志有成而喜,为天下道也,于是乎书。
仆射议 杜佑按仆射,秦官其名则微,其职甚细。东汉以后,虽委任渐重,职司防府,而非百僚师长之职也。又按丞相,亦秦官秦氏每羣臣上表,皆云“丞相臣某”为首。汉之宗臣,萧何为丞相。汉仪,丞相进天子御座为起,在舆为下。有疾,法驾至第,问得戮二千石。申屠嘉欲斩内史晁错,是也。霍光受顾托之重,当伊周之地,废昌邑王,上表太后:“丞相臣敞为首,大司马将军臣光次之。”其尊崇如此。中间尝置左右,亦尝改为相国,亦为大司徒。大抵汉之丞相,是为三公,于天下无所不统。后汉亦以三公为宰相,则司徒本西汉丞相也。其后为丞相,或为相国,或为大丞相,虽互为之名,其实一也。曹公司马师、昭、赵王伦、王敦、王导、刘义宣、齐髙帝、梁武帝、尔朱荣、侯景、陈武帝、齐献武、隋文帝,皆为之。歴代多非寻常人臣之职,亦多为赠官。然自秦以降,实居百僚之长。今尚书令总领众务,提举纲目,仆射贰之,诚为崇重。且非统国政、宰天下之任,宜侍中、中书令如直,以尊崇则太师,不然上公太尉,始可师长命百僚也。龙朔中、天宝初,尝改侍中、中书令为左右相,逺叶伊尹、仲虺为左右相,周公、召公相成王为左右之义,斯诚允当。或谓尚书令、仆射则録尚书之职,是官之师长。按前代録尚书霍光、张安世、王凤、赵喜、牟融、邓彪、张禹、李固、王导、禇彦回、齐明帝之徒,或是三师,或是三公,或是大将军、大司马兼之,皆秉朝政,犹古冢宰,百官总已,实宰辅也。其时别自有令仆,今仆射虽尝改为丞相,名同而职异,品秩又未崇极。上有三师、三公,尚书令七人,岂比前代丞相受任也?其袭旧名无实者,若今刺史皆云“使持节”。按前代“使持节”得戮二千石,其王公已下封国皆南面,臣人分茅建社,其开府仪同三司,则礼数班秩皆如三公,置府辟吏,今并岂有其实乎?此例甚众,不能遍举。安有仆射因改丞相之名,都无丞相之实,而为百僚师长也。又与丞郎絶礼,若以隔品致敬,则诸司长官与隔品僚属,其可絶礼乎?斯不然矣,谨议。
上光范书 韩愈正月二十七日,韩愈再拜献书相公阁下。诗之序曰:「菁菁者莪,乐育材也。君子能长育人材,则天下喜乐之矣。」孟子曰:「乐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此圣人贤士之所极言至论,古今之所宜法者也。然则孰能长育天下之人材?将非吾君与吾相乎?孰能教育天下之英才?将非吾君与吾相乎?今若闻有以书进宰相而求仕者,而宰相不辱焉,而荐之天子,而爵命之,而布其书于四方,枯槁沉溺、魁闳博通之士,必且洋洋焉动其心,峨峨焉缨其冠,于于焉而来矣。后十九日,复上书曰:「向上书及所着文,后待命。凡十九日不得命,恐惧不敢遁逃,不知所为,乃复自纳不测之诛,以求毕其说。且今节度观察使及防御、营田诸小使,尚得自举判官,无间于巳仕未仕者,况在宰相吾君所尊敬者,而曰不可乎?」后二十九日,复上书曰:「愈闻周公之为辅相,其急于见贤也,方一食三吐其哺,方一沐三握其髪。当是时,天下之贤才皆已举用,奸邪谗佞欺负之徒皆已除去,四海皆已无虞,九夷八蛮在荒服之外者皆已宾贡,天灾时变、昆虫草木之妖皆已销息,天下所谓礼乐刑政教化之具皆已脩理,风俗皆已敦厚,动植之物风雨霜露之所霑被者皆已得宜,休征嘉瑞、麟鳯▯龙之属皆已备至。而周公圣人之才,慿叔父之亲,其所辅理承化之功,又尽章章如是。其所求进见之士,岂复有贤于周公者哉?不惟不贤于周公而已,岂复有贤于时百执事者哉?岂复有所计议能补于周公之化哉?然而周公求之如此其急,惟恐耳目有所不闻见,思虑有所未及,以负成王托周公之意,不得于天下之心如周公之心。设使其时辅理承化之功未尽章章如是,而非圣人之才,而无叔父之亲,则将不假食与沐矣,岂特吐哺握髪为勤而止哉?维其如是,故于今颂成王之徳而穪。」周公之功不衰。今阁下为辅相,亦近耳。天下之贤才,岂尽举用?奸邪谗佞欺负之徒,岂尽除去?四海岂尽无虞?九夷八蛮之在荒服之外者,岂尽宾贡?天灾时变,昆虫草木之妖,岂尽销息?天下所谓礼乐刑政教化之具,岂尽修理?风俗岂尽敦厚?动植之物,风雨霜露之所霑被者,岂尽得宜?休征嘉瑞,麟鳯▯龙之属,岂尽备至?其所求进见之士,虽不足以希望盛徳,至比于百执事,岂出其下哉?其所穪説,岂尽无所补哉?今虽不能如周公吐哺握髪,亦宜引而进之,察其所以而去就之,不宜黙黙而已也。愈之待命四十余日矣,书再上而志不得通,足三及门而阍人辞焉。惟其昏愚不知逃遁,故复有周公之説焉。阁下其亦察之。古之士三月不仕则相吊,故出疆必载质。然所以重于自进者,以其于周不可则去之,鲁于鲁不可则去之,齐于齐不可则去之,宋之郑之秦之楚也。今天下一君,四海一国,舎乎此则夷狄矣,去父母之邦矣。故士之行道者,不得于朝则山林而已矣。山林者,士之所独善自养而不忧天下者所能安也。如有忧天下之心,则不能矣。故愈每自进而不知愧焉,书亟上,足数及门而不知止焉。宁独如此而已,惴惴焉惟不出大贤之门下是惧,亦惟少垂察焉。渎冒威尊,惶恐无已。
上杜相公书 曽巩夫宰相者,以已之材为天下用,则用天下而不足;以天下之材为天下用,则用天下而有余。古之穪良宰相,无异焉,知此而已矣。舜尝为宰相矣,穪其功则曰举八元、八凯;称其徳则曰无为者,其舜也欤?卒之为宰相者,无与舜比也。则宰相之体,其亦可知也已。或曰舜大圣人也,或曰舜逺矣,不可尚也。请言近,近可言,莫若汉与唐。汉之相曰陈平,对文帝曰:“陛下即问决狱,责廷尉;问钱谷,责治粟内史。周勃曰:‘且陛下问长安盗贼数,又可强对耶?’”问平之所以为宰相者,则曰:“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也。”观平之所自任者如此,而汉之治莫盛于平为相时,则其所守者可谓当矣。降而至于唐,唐之相曰房、杜。当房、杜之时,所与共事则长孙无忌、岑文本主谏诤,则魏郑公、王珪振纲维,则戴胄、刘洎持宪法,则张元素、孙伏伽用兵征伐,则李勣、李靖长民守土,则李文亮,其余为卿大夫各任其事,则马周、温彦博、杜正伦、张行成、李纲、虞世南、褚遂良之徒,不可胜数。夫諌诤其君,与正纲维、持宪法、用兵征伐、长民守土,皆天下之大务也,而尽付之人,又与人共宰相之任,又有他卿大夫各任其事,则房、杜者何为者耶?考于其传,不过曰:“闻人有善,若已有之;不以求备取人;不以已长格物;随能収叙,不隔卑贱而已。”卒之穪良宰相者,必先此二人。然则着于近者,宰相之体,其亦可知也已。唐以降,天下未尝无宰相也,穪良相者不过一二大节可道语而已。能以天下之材为天下用,真知宰相体者,其谁哉?数嵗之间,阁下为宰相,当是时,人主方急于致天下治,而当世之士豪杰魁礨者相继而进,杂环于朝。虽然,邪者恶之,庸者忌之,亦甚矣。独阁下奋然自信,乐海内之善人用于世,争出其力以倡而助之,惟恐失其所自立,使豪杰者皆若素繇门下以出,于是与人佐人。主立州县学,为累日之格,以励学者;农桑以损益之数,为吏陞黜之法;重名教,以矫衰▯之俗;变茍且,以起百官众职之坠;革任子之滥,明赏罚之信。一切欲整齐法度,以立天下之本,而庶防三代之事。虽然纷而疑,且排其议者亦众矣。阁下复毅然坚金石之断,周施上下,扶持树植,欲使其有成也。及不合矣,则引身而退,与之俱否。呜呼!能以天下之材为天下用,真宰相体者,非阁下其谁哉?使充其所树立,功徳可胜道哉!虽不充其志,岂愧于五帝三代汉唐之为宰相者哉?若巩者,诚鄙且贱,然尝従事于书,而得闻古圣贤之道。每观今贤杰之士角立并出,与三代汉唐相侔,则未尝不叹其盛也。观阁下与之反复议而更张庻事之意,知后有圣人作,救万事之▯,不易此矣,则未尝不爱其明也。观其不合而散逐消藏,则未尝不恨其道之难行也。以叹其盛,爱其明,恨其道之难行之心,岂须防忘其人哉?地之相去也千里,世之相后也千载,尚慕而欲见之,况同其时,过其门墙之下也欤?今也过阁下之门,又当门下释衮冕而归,非干名蹈利者所趋走之日,故敢道其所以然而并书杂文一编,以为进拜之资,▯赐之一见焉,则其愿得矣。噫!贤阁下之心,非系于见否也,而复汲汲如是者,盖其欣慕之志而已耳。伏惟幸察。
贺陈丞相书 朱元晦恭闻制书,延拜进秉国钧,凡在陶镕,孰不欣赖?伏惟明公以大忠壮节,早负天下之望,自知政事賛襄宻勿,凡所论执,皆系安危。至其甚者,辄以身之去就争之,虽未即而天子之信公也益笃,天下之望公也益深,凛凛然惟惧其一旦必去而不可留也。夫明公所以得此于上下者,岂徒然哉?今也进而位乎天子之宰,中外之望莫不欣然,咸曰:「陈公前日之言,天下之言也。争之不得,危于去矣,而今乃为相,则是天子有味乎陈公之言而将卒从之也。」陈公其必以是要说上前而决辞受之防矣。且天下之事,其大且急者,又不待此,陈公果不得谢而立乎其位,必且次第为上言之,为上行之,其不黙然而受,兀然而居也,明矣。熹虽至愚,亦有是説。然今也听于下风,亦既余月,政令之出,黜陟之施,未有卓然大异于前日,则是明公尽未尝以中外之望于公者自任,而茍焉以就其位矣。熹受知之深,窃所愧叹,未知明公且将何以善其后也。请得少效其愚,而明公择焉。盖闻古之居子居大臣之位者,其于天下之事,知之不惑,任之有余,则汲汲乎及其时而勇为之;知有所未明,力有所未足,则咨访讲求以进其知,扳援汲引以求其助,如捄火追亡,尤不敢以少缓。上不敢愚其君以为不足与言仁义,下不敢鄙其民以为不足以兴教化,中不敢薄其士大夫以为不足共成事功。一日立乎其位,则一日业乎其官;一日不得乎其官,则不敢一日立乎其位。有所爱而不肯为者,私也;有所畏而不敢为者,亦私也。屹然中立,无一毫私情之累,而惟知为其职之所当为者,夫如是,是以志足以行道,道足以济时,而于大臣之责可以无愧。不审眀公图所以善其后者,其有合于此乎?其有近于此乎?无乃复有进于此者,而熹之愚不足以知之乎?愿亟图之,庶乎尤足以。终慰天下之望,毋使前日之欣然者更为今日之悒然也。抑熹又有请焉。盖熹尝辱明公赐之书矣,其言有曰:「前辈为大官,不过持循法度,主张公道,知无不言,辅君以徳,公行赏罚,进贤退不肖而已。今日事有至难,风俗败壊,官吏苟且,强敌在前,边备未立,如之何其可为也?」熹愚不肖,深有所疑。盖凡明公之所易者,皆古人之所难;而明公之所难者,乃古人之所易也。反覆思虑,不得其説,将以质之左右,而未暇也。今者敢因修庆而冒以为请。伏惟明公试反诸心,而以事理之轻重本末权之,诚知夫真难易之所在,而有以用其心焉,则亦无难之不易矣。《诗》曰:「伐柯伐柯,其则不逺。」愿明公留意,则天下幸甚。
律诗【古诗附】
献仆射相公 薛许昌清如氷室,重如山。百辟严趋,礼絶攀。彊敌外闻,应丧胆。平人长见,尽开顔。朝廷有道,青春好。门馆无私,白日闲。致却垂衣,更何事?防多诗句,咏闗闗。
赠冦相公 陈充十年闲缆济川舟,今日开懐叙九畴。道合自符伊鼎,用人贤非在傅岩求。寰区更喜民无病,稼穑先知岁有秋。长与圣朝恢夀域,飡霞难访赤松游。
沙路曲 李贺栁隂半眠,丞相树佩马玎玲踏沙路。帝前簪笏,称南山独垂重印,押千官金镌篆字,红屈盘沙路。归来闻好语,旱火不光,天下雨。
题相州韩相公荣归堂 欧阳修白首三朝社稷臣,壶浆夹道拥如云。金貂争看真丞相,竹马犹迎旧使君。岂止轩裳夸故里,已将钟鼎勒元勲不须授简樽前客,好学平津自有文。
诗话老鳯不去曽鲁公公亮自嘉祐秉政至熙宁中尚在,虽年甚髙而精力不衰,故台諌无非之者。唯李复圭以为不可,作诗云:「老鳯池边蹲不去,饥乌台上噤无声。」未防曽公亦去【东轩笔録】
诗占大拜唐韦相国罢右司贠外郎,寄寓荆州,作诗云:“印将金鎻鎻,帘用玉钩钩。”即京兆大拜,气槩诗中已见之矣【北窓▯言】
作诗相嘲杨収、王铎、逢皆同年也。収作相,逢作诗曰:「须知金印朝天客,同是沙堤避路人。威鳯偶时皆瑞圣,应龙无水漫通神。」収大衔之。王拜相,逢又作诗曰:「昨日鸿毛万钧重,今朝山岳一毫轻。」铎又怒之。
在中书十四秋真宗时,王旦拜平章事,外抚四夷,内和百姓,官吏得职,天下富庶。祥符之间,颂声洋溢,旦之力也。两府凡有大事,真宗曰:「曽与王旦议否?」旦以为可,即可其委任如此。陜郊处士魏野以诗寄旦曰:「圣朝宰相年年出,公在中书十四秋。西祀东封俱礼毕,好来相伴赤松游。」旦感悟,遂求退。
登庸衣鉢相▯卲氏闻见録:范鲁公质举进士,主文和凝爱其文,以弟十三登第,谓质曰:「君之文宜冠多士,屈居第十三者,欲君▯老夫衣鉢耳。」质以为荣,有献诗云:「従此庙堂添故事,登庸衣鉢亦相传。」后果为相。
平章事歴代防革。唐太宗贞观八年,仆射李靖以疾辞位,诏疾小瘳,三两日一至中书门下平章事。平章之名,盖始于此。永淳元年,以黄门侍郎郭待举、兵部侍郎岑长倩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入御,自待举等始。自是之后,终唐之世不能改【唐百官志】宋旧相特命平决军国事者凡四人。天禧中,王文正公以首相告老,拜太尉兼侍中,五日一朝,遇军国大事不以时入参决,公恳辞不拜。庆厯初,吕文靖公亦以首相求罢,拜司空平章军国事,公辞之。元祐初,文忠烈公自太师落致仕,除平章军国重事。未防,吕正献公以右揆求去,亦除司空同平章军国事。潞公五日一朝,申公两日一朝。开禧元年,初置平章军国事,以命韩侂胄。盖侂胄系衔比申公省同字,则其体尤重;比潞公省重字,则其所与者广【见朝野杂记】嘉熙后,又加以重字,以乔行简等为之,位在丞相之上。元尚书省设平章政事二人,位在左右二相下。羣书要语: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书·尧典】坐朝问道,垂拱平章【周兴嗣文】金▯重名,银章赍服【刘禹锡·代平章事表】古今事实。
仆射平章贞观八年,仆射李靖以疾辞位。诏疾小瘳,三两日一至中书门下平章事。
冢宰平章裴冕,肃宗至扶风,召赴行在,拜左相。代宗立,诏摄冢宰,固辞,以疾乞间日入政事堂,平章事。帝优之,听入阁不趋,为御小延英召对【唐本传】
皆先平章唐李珏曰:「太宗用宰臣,天下事皆先平章,谓之平章事。」
不带平章唐裴度奏状不带平章事,昭愍皇帝谓韦处厚曰:「度既曽为宰相,何无平章事?」处厚因奏:「为逢吉所挤。」裴度自仆射出镇兴元,遂于旧衔减落。帝曰:「何至是耶?」遂复诏同平章事。
天子尊礼杜佑拜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嵗余乞致仕,诏三五日一入中书平章政事。佑每进见,天子尊礼之,官而不名。后数年,因乞骸骨,许之【分纪】
天下重轻裴度,太和四年,诏进司徒,平章军国重事,三五日一入中书。状貌不逾中人,而神观爽迈,操守坚正,善上对。既有功名震四夷,用不用常为天下重轻【同上】
中官升堂唐故事,宰相不于政事堂邀客。时海内多务,丞相元载等见中官宣传诏令至中书者,引之升政事堂,仍致榻待之。李岘为相,即令去榻。
典章书壁李愚为平章事,性刚介,往往形言,然无人倡和者。但举六典之旧章,书之粉壁,其经纬大畧全无所施。
阅表得名宋璟罢,帝欲用张嘉贞而忘其名,夜召韦抗曰:“朕尝记其风操,今为北方大将,姓张而复名,卿为朕思之。”夜半,因观文臣表奏,一阅而得其名,遂以为中书侍郎,同门下平章事【张嘉贞传】
上簿置名郑綮每以诗托讽,中人有诵于帝前者,昭宗意其有蕴未尽,因有司上班簿,遂署其侧曰:“可礼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郑綮▯】
五日入中书郑覃以疾乞去位,有诏解太子太师,许以五日一入中书商量政事【分纪】
三日入中书裴度数引疾,不任机事,诏三五日一入中书,平章政事【同上】
对卢杞奸邪唐李勉以检校司徒、平章事,贞观初,帝起卢杞为刺史,袁髙还。诏帝问勉曰:「众谓卢杞奸邪,朕顾不知,谓何?」勉曰:「天下皆知,陛下独不知,此所以为奸邪也。」时韪其对。
絶辅国求相裴冕为仆射平章事时,李辅国骄甚,求为宰臣。肃宗曰:“以功勲力,何官不可?但未允朝望。”如何辅国讽冕联章荐已?帝宻谓宰臣萧华曰:“辅国欲带平章事,卿等欲有章荐信乎?”华问冕曰:“初无此事,吾臂可截,宰相不可得也。”华入奏,帝喜曰:“冕固堪大用。”辅国深衔之。
乘舆入门五代卢程自太原观察判官命为平章事,程本非重器,骤尘显位,举止不常。受命之日,即乘肩舆,驺导喧沸。帝闻呵导之声,询于左右曰:“宰相担子入门。”帝骇异,登楼视之,笑。
求带许郡汉苏逢吉为司空平章事,贪黩货财,无所顾避。求仕人稍有物力者,即遣人微露风防,许以美秩。时秦王従曮子永吉至阙下,逢吉谓王之裔必有重货,乃遣人求先人玉带,且以一郡许之。永吉辞以素无,縦有者不堪奉献。逢吉乃市一玉带,价数千缗,使永吉偿其直。
名教宗主五代赵光逢为平章事,常有女真寄黄金一鉴于其室。乱离,女真委化于他土。后二十年,金无所归,纳于河南尹张全义,请付诸宫观。其旧封尚在,光逢两丁廊庙,四退丘园。百行五常,不欺闇室。搢绅咸仰,以为名教宗主。
清白宰相宋庆厯间,杜衍为平章事,苞苴宝货不敢到其门,时号为清白宰相。
足尊老成文彦▯召赴阙,既而御史中丞刘挚,左正言朱光庭,右正言王觌,俱上言:彦博春秋髙,不可为三省长官。司马公又言:若令以正太师、平章军国重事,亦足以尊老成矣。遂下制如公言【事畧】
与闻重事平章军国事,祖宗所以优待元勲重徳之意。王、吕二公所平章重事之日,不可得而考。潞公所谓重事,则大典礼、大刑政;侍従、管军、三京尹、三路帅臣以上乃与闻之。比申公去重字,则政事无所不闗,第省其常程细务而已【朝野杂记】
重事参决天禧元年,王旦太尉兼侍中,许五日一赴起居。每起居日,入中书;或遇军国重事,不限时日,并令入预参决【分纪】
大事同议庆厯三年,诏宰臣吕夷简,每有军国大事,与中书枢宻院同议以闻。以夷简宿疾在身,故有是命【同上】
大政共议文彦▯平章军国重事,诏一月两赴经筵,六日一入朝,因至庙堂与执政商量事。朝廷有大政令,即与辅臣共议。
时游庙堂东坡行吕公着平章制,屡贡封章,力求退避。朕重失此三益之友,而闵劳以万机之烦,又云毋废议论,时游庙堂,可特授司空,同平章军国事。一月三赴经筵,二日一入朝,同至都堂议军国事。
士艳其荣元祐元年,以吕公着平章事。国朝大臣以三公平章军国事,四人,其二人则吕公着父子也。士艳其荣【通畧】
使问其年文潞公彦博平章军国重事,契丹使耶律永昌、刘霄来聘,苏轼奉诏馆客。与使者入觐,望见公殿门外,契丹改容曰:“此潞公也耶?所谓以徳服人者。”问其年曰:“何壮也?”轼曰:“使者见其容,未闻其语。其综理庻务,醻酢事物,虽精练少年有不及;贯穿古今,洽闻强记,虽专门名家有不逮。”使者拱手曰:“天下异人也【言行録】
古今文集杂著让同平章事表 李峤臣言髙品吴千金至奉制加臣银青光禄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徐泗濠等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余如故者,初受恩荣若登霄汉,退思尘黍如履春氷【中谢】臣闻以徳诏官,以劳定赏,苟或虚受,人无劝心。臣自守方隅,累更时嵗,荷唐虞宣力之寄,乏齐鲁报政之能,愧无可穪以荅髙位,岂意圣慈▯奬,天泽荐加,以燮賛之崇名,被庸虚之陋质,惧速官谤,有玷大猷。伏以宰相之职,安危是注,其在当否,系于惨舒。惟以材升,例无平进,举不以徳,则负苍生之望,茍非其人,或致夷戎之哂。臣虽愚昧,尝览前言,岂敢冒荣遂安窃位,辄思事理,冀尽刍荛。若以汴河要津,漕运所切,徐方俶扰,师旅未宁,谨当上禀睿谋,下贞戎律,尅期而进,屈指可平。励众之先,是臣之志,既行其事,必在正名。所加节制,安敢饰让?至于银青贵服,金▯重名,勲绩无闻,岂宜滥及?伏乞赐寝前命,俯亮愚衷。微臣有遂心之宜,圣朝无不穪之服,名器斯慎,退让有闻,遐迩聆风,孰不知劝。
为赵庶子谢平章事表 权徳舆祗荷成命,捧读诏书,心魂震惊,拜忭失所【中谢】臣闻燮賛化源,参和鼎实,上合一徳以平六符,茍非其人,所系斯重。臣本虚薄,素无器能,徒以文艺,获承代业,比肩多事,陈力清时,累叨渥恩,践履官序。顷嵗奉职中禁,草议南宫,遂忝左曹,列于近侍,顾常内讼,已虑旷官,岂谓宸眷特加擢任,非据伏自循省,不知所安。且臣去冬尚守郎吏,今才一嵗遂偹台司,茍非全才,难塞公议。虽鞠躬匪懈,必尽事君之诚,而宣化未能,恐累知臣之举,生成难报,覆餗是忧。伏以面奉徳音,不敢更有陈让,拜章感涕,上荅何阶,无任荷戴惶惧之至,谨奉表陈谢以闻。
代杜司徒谢平章事表臣某言,伏防奬防,超践钧衡,虑玷大猷,昧死陈让。再奉严防,不令固辞。恩厚命轻,位髙责重【中谢】臣闻天下安危,注意将相,处论道具,瞻之地当总戎作镇之权,虽叶梦而求无闻,秉钺之寄,登坛以拜,不兼调鼎之荣。授受惟艰,伊昔犹尔,况臣庸琐,何以克堪?陛下▯造曲成,大明私照,俾掌戎律,复参庙谟。宠光之命,在臣已极,毫发之效于国何施?谨当罄竭微诚,奉遵至教,仗天威以慑不顺,敷圣泽以遂羣生。上分旰食之忧,下塞素飡之责。力诚不足,心实念兹。伏乞皇明俯赐昭鉴。臣恪居官次,遐守藩维,不获伏谢彤庭,陈露丹慊,心存阙下,同犬马之恋恩。身在淮濆,仰云天而结思,无任恳悃屏营之至。除文彦愽平章军国重事制【见太师部】除吕公着司空,同平章军国事制【见司空部】
邓润甫律诗上平章王相公 魏野圣朝宰相年年出,君在中书十四秋。西祀东封俱礼毕,好来相伴赤松游。
古今事文类聚新集卷七<子部,类书类,古今事文类聚__古今事文类聚新集》>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