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事文类聚别集卷十

古今事文类聚别集卷十

宋　祝穆　撰文章部诗下古今文集杂著诗有八病梁沈约曰：诗病有八。一曰平头【第一第二字不得与第六第七字同声，如今日良宴会，欢乐难具陈，今欢皆平声也】二曰上尾【谓第三字不可与第十字同声，如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栁，皆上声也】三曰蜂腰【谓第二字不得与第五字同声，如闻君爱目甘，窃欲自修饰，君甘皆平声，欲饰皆入声也】四曰鹤膝【谓第五字不得与第十字同声，如客从逺方来，遗我一札书，上言长相思，下言乆离别，来书皆平声】五曰大韵【如声鸣为韵，上九字不得用惊倾平字】六曰小韵【除本韵一字外，九字中不得两字同韵，如遥条不同句】七曰旁纽，八曰正纽【谓十字内两字防声为正纽，若不共一字而有防声为旁纽，如流六为正纽，流栁为旁纽】八种唯上尾、鹤膝最忌，余病亦通【本朝李淑诗苑】

诗有八对唐上官仪曰：「诗有六对。一曰正名对，天地日月是也。二曰同类对，花叶草芽是也。三曰连珠对，萧萧赫赫是也。四曰防声对，黄槐緑栁是也。五曰叠韵对，彷徨放旷是也。六曰防拟对，春树秋池是也。」又曰：「诗有八对。一曰的名对，送酒东南去，迎琴西北来是也。二曰异类对，风织池间树，虫穿叶上文是也。三曰防声对，秋露香佳菊，春风馥丽兰是也。四曰叠韵对，放荡千般意，迁延一个心是也。五曰连绵对，残河若带，秋月如眉是也。六曰防拟对，议月眉欺月，论花颊胜花是也。七曰廻文对，情新因意得，意得因情新是也。八曰隔句对，相思复相思，夜夜泪沾衣；空叹复空叹，朝朝君未归是也【李淑《诗苑】

诗有数格郑谷与僧齐已、黄损等共定全体诗格，云：“凡诗用韵有数格，一曰葫芦，二曰辘轳，一曰进退。葫芦韵者，先二后四；辘轳韵，防出防入；进退韵者，一进一退。失此则缪矣。”余按《倦游杂载》：“唐介为台官，廷疏宰相之失，仁庙怒，谪英州别驾。朝中士大夫以诗送行者颇众，独李师中待制一篇为人传诵。诗曰：‘孤生自许众不与，独立敢言人所难。去国一身轻似叶，髙名千古重如山。并游英俊顔何厚，未死奸谀骨已寒。天为吾君扶社稷，忍教夫子不生还。’”此正所谓进退韵格也【缃素杂记】

扇对格凡诗四句，以第一句对第三句，第二句对第四句，谓之扇格。盖出于白氏金针，然至梅圣俞作续金针，引前人诗云：「昔时花下留连饮，暖日夭桃莺乱吟。今日江边容易别，淡烟衰草马嘶频。」

诗格当考古人文章，自应律度，未尝以音韵为主。自沈崇韵学论文，则欲宫羽相变，低昂殊节。若前有浮声，则后须切响。一篇之内，音韵尽殊；两句之中，轻重各异。妙达此防，始可言文。自后浮巧之语，体制渐多，如傍犯、蹉对、防声、叠韵之类。诗文有正格、偏格，三十四格，十九图，四声八病之类。如徐陵之《陪游馺婆》：“骋纎腰于结风，长乐鸳鸯奏新声于度曲。”又云：“厌长乐之疎钟，劳中宫之缓箭。”虽两“长乐”为意不同，此类为傍犯。如《九歌》：“蕙殽烝兮兰籍奠，桂酒兮椒浆当烝蕙殽对奠桂酒。”今倒用之，谓之蹉对。如“自朱邪之狼狈，致赤子之流离”，又如“厨人具鸡黍，稚子摘杨梅”，皆为假对。如“几家村草里吹唱，隔江闻”；“几家村草吹唱，隔江皆”防声。如“月影侵簪冷，江光逼履清”，皆叠韵。诗第二字侧入，谓之正格，如“鳯厯轩辕纪，龙飞四十春”；第二字平入，谓之偏格，如“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唐名贤诗多正格，如杜律诗用偏格者，十无一二【沈括笔谈】

双声叠韵皮日休《杂体诗序》曰：「诗云：『防蝀在东』，又曰：『鸳鸯在梁』，防声起于此也。」陆▯▯《诗序》曰：「叠韵起自梁武帝云：『后牖有朽栁』，当时侍从之臣皆唱和。刘孝绰云：『梁王长康强』，沈休又云：『载载每碍▯』。自后用此体作为小诗者多矣。如王融所谓：『园衡炫红蘤，湖行▯黄华』；温庭筠所谓：『栖息销心象，檐楹溢艶阳』，皆效防声而为之者也。陆▯▯所谓：『琼英轻盈呈竹石，滴▯碧』；皮日休所谓：『康荘荡荒凉，坐虏部伍苦』，皆效叠韵而为之者也。」

廻文之始皮日休《杂体诗序》曰：「晋温峤始有廻文诗。」

八音建除十二辰诗体如八音、歌、建除体之类，古人赋咏多矣。用十二辰为诗者，始见于沈烱，山谷亦尝效为用之。

歌行之体律诗拘于声律，古诗拘于语句。以是词不能达，夫谓之行者，达其词而已，如古文而有韵。自陈子昂一变江左之体，而歌行暴于世。行者词之遣，无所留碍，如云行水行，曲折容泄，不为声律语句之所拘，但于古诗句法中得增词语耳【师民云】

题号不同诗讫于周，离骚讫于楚。是后，诗人流为二十四名。赋颂铭赞，文诔箴诗，行咏吟题，怨叹章篇，操引讴謡，歌曲词乐。自操而下八名，皆是起于郊祭军賔吉凶苦乐。由诗而下九名，皆属事而作。虽题号不同，而悉谓之诗【元稹集】

换字抝句法七言第五字反其平侧，欲其气挺然。如田中谁问，不纳履；坐上适来，何处蝇负盐出井。此溪女打鼓，发船何处郎？今俗谓之换字抝句【禁脔】

促句格禁脔有促句格，三句一换韵，三叠而止，如山谷观李伯时画马是也。

和诗不同唐人赓和诗有次韵，依其次；有用韵，同在一韵中耳。有用韵，用彼之韵，亦不必次之。韩吏部和皇甫湜《陆浑山火》是也。今人多不晓【贡父诗话】

东坡讥集句集古诗，前古未有，王介甫始盛行之。多者十数韵，盖以诵古人诗多，或在座中率然而成，徃徃对偶亲切。其后人多有效之者，但取十数部诗，聚诸家而集耳。观东坡次韵孔毅父集古人诗云：「羡君戏集他人诗，指挥市人如使儿。天边鸿鹄不易得，便令作对随家鸡。退之惊啼子羙泣，问君乆假何时归。世间好句世人共，明月白满千家墀。」观公之诗，虽以羙之，亦微以讥之。盖市人不可使之如儿，鸿鹄不可与家鸡为对，犹古人诗句有美恶工拙，其初各有思致，岂可混为一律耶？

石曼卿集句集句自国初有之，至石曼卿以文为戏，然后大着。下第偶成：一生不得文章力，欲上青云未有因。圣主不劳千里召，嫦娥何惜一枝春？鳯凰诏下虽霑命，▯虎丛中也立身。啼得血流无用处，着朱骑马是何人？又云：年去年来来去忙，为他人作嫁衣裳。仰天大笑出门去，独对东风舞一▯【蔡绦诗话】

古诗忠厚诗者，不可以言语求而得，必将深观其意焉。故其讥是人也，不言其所为之恶，而言其爵位之尊、车服之美，而民疾之，以见其不堪也。《君子偕老》：副笄六珈，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是也。其颂美是人也，不言其所为之善，而言其容貌之盛、冠佩之华，而民安之，以见其无愧也。《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是也【坡集】

晩唐小巧晩唐诗多小巧，无风骚气味【诗话总▯】唐末之诗，近于鄙俚【墨客挥犀】学老杜诗，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骛也；学晩唐诸人诗，所谓作法于凉，其▯犹贪；作法于贪，▯将若之何【黄鲁直与赵伯充书】

诗不易学杜之诗，韩之文，法也。诗文各有体，韩以文为诗，杜以诗为文，故不工耳。苏子瞻曰：「子美之诗，退之之文，鲁直之书，皆集大成者也。学者当以子美为师，有规矩故可学。退之于诗本无解处，以才髙而好耳。渊明之为诗，写其胸中之妙耳。学杜不成，不失为工；无韩之才与陶之妙，而学其诗，终为乐天耳【陈后山集】

诗有三偷诗有三偷，偷语最是钝贼，如傅长日月光太清，陈后主日月光天徳是也。偷意，事虽可防，情不可原，如栁浑太液微波起，长杨髙树秋，沈佺期小池残暑退，髙树早凉归是也。偷势，才巧意精，略无防迹，盖诗偷狐白手也。如嵇康目送归鸿，手挥五弦，王昌龄手防防鲤鱼，目送千里鸿是也【李淑诗苑】

诗戒数病释皎然曰：诗有四不，四深，二要，二废，四离，六迷，七至，七徳。四不，谓气髙而不怒，力动而不努，情多而不暗，才赡而不疎。四深，谓气象氲氛深于体势，意度盘薄深于作用，用律不滞深于声对，用事不直深于义类。二要，谓要力全而不苦涩，要气足而不怒张。二废，谓虽欲废巧尚直，而神思不得直；虽欲废言尚意，而典丽不得遗。四离，谓欲道情而离深僻，欲经史而离书生，欲髙逸而离阔逺，欲飞动而离轻浮。六迷，谓以虚大为髙古，以缓慢为淡竚，以诡差为新竒，以错用意为独善，以烂熟为隐约，以气劣弱为容易。七至，谓至险而不僻，至竒而不差，至苦而无迹，至近而意逺，至放而不迂，至难而状易，至丽而自然。七德谓识理髙古，典丽风流，精神质干，体裁【李淑诗苑】

与巩仲至书　　　　　　朱元晦古今之诗，凡有三变。盖自书传所说虞夏以来，下及魏晋，自为一等；自晋宋间顔谢以后，及唐初，自为一等；自沈宋以后，定着律诗，下及今日，自为一等。然自唐初以前，其为诗者固有髙下，而法犹未变；至律诗出，而后诗之与法始皆大变。及至今日，益巧益宻，而无复古人之风矣。故尝妄欲抄取经史诸书所载韵语，下及《文选》汉魏古词，以尽乎郭景纯、陶渊明之所作，自为一篇，而附于《三百楚词》之后，以为诗之根本凖则。又于其下二等之中，择其近于古者，各为一编，以为之羽翼舆卫【且以李杜言之，则如李古风五十首，杜之秦蜀纪行、遣兴、出塞、潼关、石濠、夏日、夏夜诸篇，律诗则如王维、韦应物軰，亦有萧散之趣，未至如今日之细碎卑冗无余味也】其不合者，则悉去之，不使之接于吾之耳目，而入于吾之胸次要使方寸之中，无一字世俗言语意思，则其为诗，不期于髙逺，而自髙逺矣。

与巩仲至书　　　　　　前人来书所论「平淡」二字，说尽天下诗人，恐非至当之言。而明者亦复不以为非，是则某所深不识也。夫古人之诗，本岂有意于平淡哉？但对今之狂怪雕锼、神头鬼面，则见其平；对今之肥腻腥臊、酸咸苦澁，则见其淡耳。自有诗之初，以及魏晋，作者非一，而其髙处无不出此。左右以为从头防得一过，而诣其升降防革矣？则岂不察此者？但恐如李汉所谓「易以下为古文，因以为无所用于今世，不若近体之可以悦人之观听」，以是不免有是今非古之意，遂不复有意于古人之髙风逺韵耳。又语「有意于平淡者」，即非纯古，然则有意于今之不平淡者，得为纯古乎？又谓「水落石出」自归此路，则吾未见终身习于郑卫之哇淫，而卒能自归于英茎韶濩之雅正者也。

白氏长庆集序　　　　　元稹予始与乐天同校秘书，多以诗章相赠答。然而二十年间，禁省观寺，邮堠墙壁之上，无不书；王公妾妇，牛童马走之口，无不适。至于缮写模勒，衒卖于市井，或持之以交酒茗者，处处皆是。予尝于平水市中【镜湖傍】见村校诸童竞习诗，召而问之，皆对曰：“先生教我是元微之诗，亦不知予之为微之也。”又云：“鸡林贾人求市颇切，自云本国宰相，每以百金换一篇。其甚伪者，宰相輙能辨别之。”著作佐郎顾君集序　　　皇甫湜吴中山水，气象英淑怪丽。太湖异石，洞庭朱实，华亭清唳，与虎丘、天竺诸佛寺钩绵秀絶。君出其中间，翕轻清以为性，结冷淡以为质，喣鲜荣以为辞。偏得于逸歌长句，骏发踔厉，往往若穿天心，出月脇，意外惊人，语非防常所能及，最为快也。湜以童子见君，▯州孝感寺。君披黄衫，白绡鞈头，眸子了然，灿灿清立，望之真白珪振鹭也。既接，欢然以我为▯雄孟轲，顾恨不及见，四十年于兹矣。知音之厚，曷尝忘诸？去年从丞相凉公襄阳有曰：“顾非熊生者在门，讯之即君之子也。”出其诗，果工。袖君集二十卷，泣请余发之。凉公适移莅宣武军，余装归洛阳，诺而未副。今又稔矣。生来速文，乃题其集之首为序。

施司諌注东坡诗序　　　陆务观古诗唐虞▯歌夏述禹戒作歌商周之诗皆以列于经故有训释汉以后诗见于萧统文选者及髙帝项羽韦孟杨恽梁鸿赵壹之流歌诗见于史者亦皆有注唐诗人最盛名家者以百数惟杜诗注者数家然概不为识者所取近世有蜀人任渊尝注宋子京黄鲁直陈无己三家诗颇称详赡若东坡先生之诗则援据闳愽防趣深逺渊独不敢为之说某顷与范公至能会于蜀因相与论东坡诗慨然谓予足下当作一书发明东坡之意以遗学者某谢不能他日又言之因举二三事以质之曰五畆渐成终老计九重新扫旧巢防遥知叔孙子已致鲁诸生当若为解至能曰东坡窜黄州自度不复取用故曰新扫旧巢防建中初复召元祐诸人故曰已致鲁诸生恐不过如此耳某曰此某之所以不敢承命也昔祖宗以三馆养士储将相材及官制行罢三馆而东坡盖尝直史馆然自谪为散官削去史馆之职乆矣至是史馆亦废故云新扫旧巢防其用字之严如此而鳯巢西阁九重门则又李建中诗也建中初韩曾二相得政尽收用元祐人其不召者亦补大藩惟东坡兄弟犹领宫祠此句盖寓所谓不能致者二人意深语缓尤未易窥测至如车中有布乎指当时用事者则犹近而易见白首沉下吏緑衣有公言乃以侍妾朝云尝叹黄师是仕不进故此句之意戏言其上僭则非得于故老殆不可知必皆能知此然后无憾至能亦太息曰如此诚难矣后二十五年某告老居山阴泽中吴兴施宿武子出其先人司谏公所注数十大篇属某作序司谏公以絶识博学名天下且用工深厯岁乆又助之以顾君景蕃之该洽则于东坡之意盖几可以无憾矣某虽不能如至能所托而得序斯文岂非幸哉江西诗谱吕居仁近时以诗得名，自言传衣于江西，尝作宗▯图，自豫章以降，列陈师道、潘大临、谢逸、洪刍、饶节、僧祖可、徐俯、洪朋、林敏修、洪炎、汪革、李錞、韩驹、李彭、晁冲之、江端本、杨符、谢薖、夏倪、林敏功、潘大观、何顗、王直方、僧善权、髙荷，合二十五人以为法嗣，谓其源流皆出豫章也。其宗▯图序数百言，大略云：“唐自李杜之出，晃耀一世，后之言诗者皆莫能及。至韩栁、孟郊、张籍诸人，激昂振厉，终不能与前作者并。元和以后至国朝，歌诗之作或传者，多依仿旧文，未尽所趣。惟豫章始大出而力振之，抑▯反覆，尽兼众体，而后学者同出并和，虽体制或异，要皆所传者一。予故録其名字以遗来者。”余窃谓豫章自出机杼，别成一家，清新竒巧是其所长。若言“抑▯反覆，尽兼众体”，则非也。元和至今，骚翁墨客，代不乏人，观其英词杰句，真能发明古人不到处，卓然成立者众。若言“多依仿旧文，未尽所趣”，又非也。所列二十五人，其间知名之士，有诗句传于世，为时所称道者止数人而已，其余无闻，亦滥登其列。居仁此图之作，选择不精，议论不公，余故辨之【茗溪渔隐】

江西宗▯诗序　　　　　杨廷秀江西宗▯诗者，诗江西也。人非皆江西也，人非皆江西，而诗曰江西者，何系之也？系之者，何以味，不以形也。东坡云：“江瑶柱似荔枝”，又云：“杜诗似太史公书。”不惟当时闻者呒然，阳应曰“诺”而已，今犹呒然也。非呒然者之罪也，舍风味而论形似，故应呒然也。形焉而已矣。髙子勉不似二谢，二谢不似三洪，三洪不似徐师川，师川不似陈后山，而况似山谷乎？味焉而已矣。酸咸异和，山海异珍，而调胹之妙，出乎一手也。似与不似，求之可也，遗之亦可也。大抵公侯之家有阀阅，岂惟公侯哉？诗家亦然。窭人子崛起委巷，一旦防以银黄，缨以端委，视之言公侯也，貌公侯也，公侯则公侯乎尔？遇王谢子弟，公侯乎？江西之诗，世俗之作，知味者能别之矣。昔者诗人之诗，其来遥遥也。然唐云李杜，宋言苏黄，将四家之外，举无其人乎？门固有伐，业固有承也。虽然，四家者流，一其形，二其味，二其味，一其法者也。盖尝观夫列御冦、楚灵均之所以行天下者乎？行地以舆，行波以舟，古也。而子列子独御风而行，十有五日而后反。彼其于舟车且乌乎待哉？然则舟车可废乎？灵均则不然，饮兰之露，餐菊之英，去食乎哉？芙蓉其裳，宝璐其佩，去饰乎哉？乘吾桂舟，驾吾玉车，去器乎哉？然朝阆风，夕不周，出入乎宇宙之间，忽然耳。盖有待乎舟车，而未始有待乎舟车者也。今夫四家者流，苏似李，黄似杜。苏李之诗，子列子之御风也；杜黄之诗，灵均之乗桂舟、驾玉车也。无待者，神于诗者欤？有待而未尝有待者，圣于诗者欤？嗟乎！离神与圣，苏李苏李乎耳；杜黄杜黄乎尔。合神与圣，苏李不杜黄，杜黄不苏李乎？然则诗可以易言之哉？修撰给事程公，以一世儒先，厌直而帅江西，以政新民，以学赋政，如春而肃如秋而燠，盖二年如一日也。迨暇则把酒赋诗，以黼黻乎翼轸，而金玉乎落。霞秋水试登滕王阁，望西山，俯章江，问防井今无恙乎？因喟曰：江西宗▯图，吕居仁所谱，而豫章自出也。而是▯之鼻祖云仍，其诗往往放逸，非阙欤？于是以谢幼槃之孙源所刻石本，自山谷外，凡二十有五家，彚而刻之于学官，将以兴发西山章江之秀，激▯江西人物之美，鼓动骚人国风之盛。移书谂予曰：「子江西人也，非乎？序斯文者不在子，其将焉在？」予三辞不获，则以所闻书之篇首云。

陈晞顔和简齐诗集序　　杨廷秀古之诗倡，必有▯意焉而已矣，韵焉而已矣，非古也。自唐人元白始也，然犹加少也。至吾宋苏黄，倡一而十，赓焉，然犹加少也。吾于举古人之全书而尽赓焉，东坡之和陶是也，然犹加少也。盖渊明之诗才百余篇尔，至有举前人数百篇之诗而尽赓焉，如吾友敦复先生陈晞顔之于简斋者，不既富矣乎？

防东坡书李杜诗　　　　朱元晦东坡此卷，考其印章，乃绍兴御府所藏，不知何故流落人间。捧玩再三，不胜敬叹。但其所写李白《行路难》阙其中间八句，道子胥、屈原、陆机、李斯事者，此老不应有所遗忘，意其删去必当有说。老翁井诗，在老苏送蜀僧去尘之前，必非他人之作。然不见于《嘉祐集》，亦不省其何说也。彼欲井中老翁改顔易服，不使人知，而后篇遂有嫌廋废弹之叹，何耶？然其言怨而不怒，独百世以俟后贤而不惑，则其用意亦逺矣哉。

防章国华所集注杜诗　　朱元晦章国华过予山间，以所集注杜诗示予。其用力勤矣，然其所引东坡事实者，非苏公作。闻之长老，乃闽中郑昂尚明伪为之。所引事皆无根据，反用杜诗见句增减为文，而传其前人名字，托为其语。至有时事先后颠倒失次者，旧尝考之，知其决非苏公书也。况杜诗佳处有在用事造语之外者，惟虚心讽咏乃能见之。国华更以余言求之，虽以读《三百篇》可也。

题李白诗后　　　　　　朱元晦世道日交丧，浇风变淳。惇不求桂树枝，反栖恶木根。所以桃李树吐华，竟不言。大运有兴没，羣动若飞奔。归来广成子，去入无穷门。林光之防，陈光泽所藏广成子画象来防，偶记李太白此诗，因写以示之。今人舍命作诗，开口便説李杜，以此观之，何曾梦见他脚板耶？

防周益公杨诚斋送甘叔怀诗朱元晦退傅精勤，小物无有入于无闻。老监纵横，妙用诸相即是非相。且道二公用处是同是别？叔怀于此卷中直下荐得，不妨竒特。如或未然，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荆南诗集序【以下系诗能穷人】韩愈。夫和平之音，淡薄而愁思之声，要妙；懽愉之词，难工而穷苦之言，易好。也是故文章之作，常发于覊旅草野。至若王公贵人，气得志满，非性能而好之，则不暇以为。

唐人诗集序　　　　　　白居易诗人多蹇，如陈子昂、杜甫各授一拾遗，而屯剥至死；李白、孟浩然不及一命，穷悴终身。近日孟郊六十终协律郎，张借五十未离一太祝。

评郊岛诗　　　　　　　张文潜唐之晩年，诗人类多穷士，如孟东野、阆仙之徒，皆以刻琢穷苦之言为工。或谓郊岛孰贫？曰岛为甚也。曰何以知之？以其诗知之。郊曰：“种稻耕白水，负薪斫青山。”岛曰：“市中有樵山，客舎寒无烟。井底有甘泉，釜中尝苦。”孟氏薪米自足，而岛家俱无，以是知之耳。然及其至也，清絶髙逺，殆非常人可到。唐之诗称此两人为最。至于竒警之句，往往有之，如“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则覊旅穷愁，想之在目。若曰“栁塘春水慢，花坞夕阳迟”，则春物融洽，人心和畅，有言不能尽之意，亦未可以为小道无取也。

李长吉诗集序　　　　　陆▯▯吾闻淫畋渔者，谓之暴天物。天物既不可暴，又可抉擿刻削，露其情状乎？使自萌卵至于槁死，不得隐伏，天能不致罚耶？长吉天东野，穷玉溪生，官不挂朝籍而死，正坐是哉！正坐是哉！

梅氏诗集序　　　　　　欧阳永叔予闻世谓诗人少达而多穷，夫岂然哉？盖世所传诗者，多出于古穷人之辞也。凡士之蕴其所有而不得施于世者，多喜自放于山巅水涯之外，见虫鱼草木风烟鸟兽之状类，往往探其竒怪，内有忧思感愤之郁积，其兴于怨刺，以道覊臣寡妇之所叹，而写人情之难言。盖愈穷则愈工，然则非诗之能穷人，殆穷者而后工也。予友梅圣俞，少以荫补为吏，累举进士輙抑于有司，困于州县凡十余年，年今五十，犹从辟书为人之佐，郁其所蓄，不得奋见于事业。圣俞亦自以其不得志者，乐于诗而发之，故其平生所作于诗尤多。世既知之矣，而未有荐于上者。昔王文康公尝见而叹曰：“二百年无此作矣！”虽知之深，亦不果荐。若使其幸得用于朝廷，作为雅颂，以歌咏大宋之功徳荐之清庙，而追商周鲁颂之作者，岂不伟欤？奈何使其老不得志，而为穷者之诗，乃徒发于虫鱼物类覊愁感叹之言，世徒喜其工，不知其穷之乆而将老也，可不惜哉！圣俞诗既多，不自收拾，其妻之兄子谢景初以其多而易失也，取其自洛阳至吴兴以来所作为一卷。予尝嗜圣俞诗，而思不能尽得之，遽喜谢氏之能类次也，輙序而藏之。陈简斋诗序【以下系诗能逹人】世言诗能穷人。唐李太白号谪仙，然以乐府忤妃子，卒阨穷不振。刘梦得坐种桃句黜刺连州，白乐天坐新井篇黜佐湓浦。孟浩然、贾阆仙軰俱有能诗声，然以诗忤明皇、宣宗，终坎防州县。故言诗能穷人者，是为大验。予谓诗不惟不能穷人，且能达人。今夫穷阎挟策之士，生右文世，病碌碌无以自表见尔，使其能以词艺达细氊之视，而被华衮之褒，则涂辙之升，一岁九迁，不为锐，孰谓诗人例穷哉？故叅知政事西洛陈公讳与义，少踔厉不羣篇籍之在世者无不读，既读輙记不忘。政和三年，以上舎解褐，分教辅郡，益沉酣书传，大肆于诗文。天分既髙用心亦苦，务一洗旧常畦径，意不拔俗，语不惊人，不轻出也。宣和中，徽宗皇帝见其所赋墨梅诗，善之，亟命召对，有见晩之嗟，遂登册府，擢掌符玺而进用矣。会兵兴抢攘，避地湖广，泛洞庭，上九疑、罗浮，虽流离困阨，而能以山川秀杰之气，益昌其诗，故晩年赋咏尤工。搢绅士庻争传诵，而旗亭传舎摘句题写殆徧号称新体。今天子梦想名士，以台郎召还，益以诗文被简注，徧掌内外翰，年几何，遂以器业预政。所谓诗能达人，公殆其一也。彼有“旌殿阁微凉”之句者，诚么麽不足道。绍兴壬戌，毗陵周公葵自柱史牧吴兴郡，剸裁丰暇，取公诗离为十卷，委僚属酬校，而命工刋版，且见属为叙，盖将指南后学，而益永公名于不腐。在诗有之：“载色载笑，匪怒伊教。”又曰：“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贤侯处心，一举而二美具，可无述哉？是岁八月既望，丹阳葛胜仲叙。

诗能逹人欧阳尝谓梅圣俞曰：「世谓诗人多穷，非诗能穷人，殆穷而后工也。」圣俞以为知言。东坡亦云，此语真不妄。吾闻醉翁语，陈无已作《王平甫集后序》，则云：「诗能达人，未见其穷人也。」余以为有激而云耳。

古诗荐士　　　　　　　　　韩愈周诗三百篇，丽雅理训诰，曾经圣人手，议论安敢到？五言出汉时，苏李首更号东都，渐弥漫▯别百川导，建安能者七卓▯变风操，逶迤晋宋间，气象日凋耗。中间数鲍谢比近，最清奥。齐梁及陈隋，众作等蝉噪。国朝盛文章，子昂始髙蹈，勃兴得李杜，万类困陵暴。后来相继生，亦各臻阃隩。有穷者孟郊，受材实雄骜▯观洞古今，象外逐幽好，横空盘硬语，妥帖力排奡，敷柔肆防余，奋猛卷海潦。

调张籍　　　　　　　　韩愈李杜文章在，光艳万丈长。不知羣儿愚，那用故谤伤？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伊我生其后，举颈遥相望。夜梦多见之，昼思反微茫。徒观斧凿防，不瞩治水航。想当施手时，巨刃磨天▯，根崖划崩豁，乾坤摆雷硠。惟此两夫子，家居率荒凉。帝欲长吟哦，故遣起且僵。剪翎送笼中，使防百鸟翔。平生千万篇，金薤垂琳琅。仙官勅六丁，雷电下取将。流落人间者，太山一毫芒。我愿生两翅，捕逐出八荒。精诚忽交通，百怪入我肠。刺手拔鲸牙，举瓢酌天浆。腾身跨汗漫，不着织女相。顾语地上友，经营无太忙。乞君飞霞佩，与我髙颉颃。

古风　　　　　　　　　李太白大雅乆不作，吾衰竟难陈。王风委蔓草，战国多荆榛。龙虎相啖食，兵戈逮狂秦。正声何微茫，哀怨起骚人。▯马激頽波，开流荡无垠。废兴虽万变，宪章亦已沦。自从建安来，绮丽不足珍。圣代复元古，垂衣贵清真。羣才属休明，乗运共跃鳞。文质相炳焕，众星罗秋旻。我志在删述，垂挥映千春。希圣如有作，絶笔于获麟。

律诗苦吟　　　　　　　　　卢延逊莫话诗中事，诗中难更无。吟安一个字，撚断数茎须。检覔天应闷，狂搜海亦枯。不同文赋易，为著者之乎？诗话。

昔昔盐容斋随笔》载薛道衡以「空梁落燕泥」之句为隋炀帝所嫉，其诗《名昔昔盐》凡十韵：「垂栁覆金堤，蘼芜叶复齐。水溢芙蓉沼，花飞桃李蹊。采桑秦氏女，织锦窦家妻。关山别荡子，风月守空闺。常敛千金笑，长垂防玉啼。盘龙随镜隐，彩鳯逐帏低。飞魂同夜鹊，倦寝忆晨鸡。暗牖悬蛛网，空梁落燕泥。」前年过代北，今岁往辽西。一去无消息，那能惜马蹄？《▯怪録》载籧篨三娘工唱《阿鹊盐》，然则歌诗谓之「盐」者，如吟、行、曲、引之类耳。按此篇，《文苑英华》题作刘长卿《别宕子怨》，长卿集初无此篇，而郭茂倩《乐府》及洪氏《容斋续笔》并以为薛道衡《昔昔盐》。按《通鉴》隋▯帝诛道衡曰：“更能作‘空梁落燕泥’否？”《英华》殆因韦縠编《唐才调集》作刘长卿诗而误也。洪又云：《▯怪録》载籧篨三娘工唱《阿鹊盐》，又有《突厥盐》《黄帝盐》《白鸽盐》《神雀盐》《疎勒满座盐》《归国盐》。唐诗媚赖吴娘唱是盐，更奏新声刮骨盐。然则歌诗谓之盐者，如吟、行、曲、引之类。今南岳庙献神乐曲有《黄帝盐》，而俗传以为皇帝炎，长沙志从而书，盖不考也。然洪既谓《才调集》作赵嘏广薛道衡《燕泥》一诗，不应以赵为刘长卿云。

压倒元白宝厯中，杨相嗣复具庆下继放两榜，时先仆射于陵自东洛入觐，嗣复率生徒于潼关迎之。既回，大宴新昌里第，诸生翼、元、白俱在，赋诗。惟杨汝士诗后成，最佳，元、白叹服。醉归曰：“我今日压倒元、白矣。”其诗警句云：“文章旧价留鸾掖，桃李新阴在鲤庭【全篇见门生门】

一字师郑谷在袁州，齐已防诗诣之。有《早梅》诗云：“前村深雪里，昨夜数枝开。”谷曰：“数枝非早也，不如一枝。”齐已不觉下拜。自是士林以谷为“一字师【陶岳《五代补】

京尹论诗贾岛初赴举，在京师。一日，于驴上得句云：“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始欲着“推”字，又欲着“敲”字，链之未定，于驴上吟哦，引手作“敲”“推”之势，观者讶之。韩退之权京兆尹，车骑方出，贾不觉行至第三节，尚为手势未已。俄为左右拥至尹前，岛具对所得诗句，“推”字与“敲”字未定，神游象外，不知廻避。退之立马乆之，谓岛曰：“‘敲’字佳。”遂并辔而归，共论诗，留连累日，因与为布衣之交。有诗赠岛云：“孟郊死，葬北邙山，日月风云顿觉闲。天地文章声断絶，故生贾岛在人间。”自此名著。后为僧，改名无本【唐宋遗史】

唐突京尹贾岛字阆仙，元和中，元、白尚轻浅，岛独变格入僻，以矫艶。虽行坐寝食，吟咏不辍。尝跨驴张盖，横截天街，时秋风正厉，黄叶可扫。岛忽吟曰：「落叶满长安。」求之一联，杳不可得，不知身之所从也。因之唐突大京尹刘栖楚，被系一夕而释之【摭言】

诗贵布置诗眼，山谷言文章必谨布置。毎见后学多言以原道命意曲折，予后以此槩考古人法度。如杜甫赠韦见素诗云：「纨袴不饿死，儒冠多误身。」此一篇立意，故使人静听而具陈之。自云：「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賔，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皆儒冠事业也。自云此意竟萧条至蹭蹬无纵鳞，言误身如此也。则意举而文备，故已有是诗矣。然必言其所以见韦者，于是有厚愧真知之句。所以真知者，谓传诵其诗也。然宰相职在荐贤，不当徒爱人而已。士固不能无望，故曰：「切效贡公喜，难甘原宪贫。」果不能荐贤，则告之可也。故曰：「焉能心怏怏，祗是走踆踆。」又将去海而去秦也。然其去也，必有迟迟不忍之意。故曰：「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濵。」则所知不可以不别。故曰：「尚拟报一饭，况怀辞大臣。」夫如此，是可以相忘于江湖之外，虽欲见之，亦不可得而见矣。故曰：「白鸥波浩荡，万里谁能驯。」终焉，此诗《前贤録》为压卷，盖布置最得正体。如官府、甲第、防堂、房室各有定处，不可乱也。韩文公《原道》与书之《尧典》皆如此，其他谓之变体可也。

碧纱笼诗冦莱公典陜日，与处士魏野同游僧寺，观览旧游，有留题处，公诗皆用碧纱笼之，至野诗则尘▯其上，时从行官妓之慧黠者，輙以红袖拂之，野顾公笑，因题诗云：「世情冷暖由分别，何必区区较异同？若得常将红袖拂，也应胜似碧纱笼。」又王播碧纱笼事。

见讥不较王介素与荆公不相能。荆公题《江宁道中驿舎》一联云：“茅屋沧洲一酒旗，午烟孤起隔林炊。”介鄙之，书其末曰：“金陵村里王夫子，可是能吟富贵诗？”公见之，亦不屑意，乃续之云：“江晴日暖芦花转，恰似春风栁絮时。”作诗相诋王介性轻率，语言无伦。出守湖州，荆公以诗送之。至东吴，太守美如何？栁恽诗才未足多。遥想郡人迎下担，白苹洲渚正沧波。其意以水值风即起波也。介谕其意，遂和十篇，盛气而诵于荆公。其一曰：「吴兴太守美如何？太守从来恶祝鮀，生若不为上柱国，死时犹合代阎罗。」荆公笑曰：「阎罗见阙，请速赴任。」

以姓用事东坡诗云：「公独未知其趣耳。臣今时复一中之。」苕溪渔隐曰：「东坡此诗戏徐君猷、孟亨之，皆不饮酒，不止天生此对。其全篇用事亲切，尤为可喜。诗云：『孟嘉嗜酒，桓温笑；徐邈狂言，孟德疑。』公独未知其趣耳。臣今时复一中之。风流自有髙人识，通介宁随薄俗移。二子有灵应抚掌，吾孙还有独醒时。」皆徐、孟二人事也。

名闻外夷子由奉使契丹，寄子瞻诗云：「谁将家集过幽都？毎被行人问大苏。莫把文章动蛮貊，恐妨谈笑卧江湖。」子瞻名重当代，外至辽地，亦爱服如此。

作三豪诗东坡尝云：“守道作《三豪》诗，云：‘曼卿豪于诗，永叔豪于文，杜师雄豪于歌。’永叔亦赠黙云《赠之三豪诗》，而我滥一名‘黙’。有歌云：‘学海波中老龙，圣人门前大虫。’皆此等语。永叔不欲嘲笑之，恶其争名，且为之讳也。”吾观杜黙豪气，正似京东学究，饮私酒，食瘴死牛肉，醉饱后所发者。作诗狂怪，至卢仝、马异极矣。若更求竒，便作黙矣【仇池笔记】

用事精切梅圣俞《采石月》赠郭功父云：「采石月下访谪仙，夜披锦袍坐钓船。醉中爱月江底悬，以手弄月身翻然。不应暴落饥蛟涎，便当骑鲸上青天。青山有冡人谩传，却来人间知几年。在昔熟识汾阳王，纳官贳死义难忘。今观郭裔竒俊郎，眉目真似攻文章。死生往复犹康庄，树冗探环知姓羊。李白从永王璘之辟，璘败当诛，郭子仪请解官以赎，有诏长流夜郎。」圣俞用此尤为亲切【苕溪渔隐】

语有工拙余登多景楼，南望丹徒，有太白鸟飞近青林，而得句云：「白鸟投林分外明。」谢朓亦云：「黄鸟度青枝。」巧而弱，而杜云：「白鸟去边明。」语少而意广。余每还里，而每觉老，后得句云：「坐下渐人多。」而杜云：「坐深乡里敬。」而语极工，乃知杜诗无不有也。

语简意尽后山《妾薄命》云：“主家十二楼，一身当三千。”白乐天诗云：“汉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后山只五字道之，语简而意尽。

古今事文类聚别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