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五经语类卷一
是隂阳数,十是五行数。一隂一阳便是二,以二乗二便是四,以四乗四便是八。五行本只是五,而有十者,盖是一个便包两个。如木便包甲乙,火便包丙丁,土便包戊己,金便包庚辛,水便包壬癸,所以为」十彖辞》,文王作;《爻辞》,周公作。是先儒从来恁地説,且得依他。谓爻辞为周公者,盖其中有説文王,不应文王自説也。
译这是阴阳的数理,十是五行的数理。一阴一阳就是二,用二乘以二就是四,用四乘以四就是八。五行原本只是五,之所以有十,是因为一个天干包含两个地支。比如木包含甲乙,火包含丙丁,土包含戊己,金包含庚辛,水包含壬癸,所以成为十。《彖辞》是文王所作;《爻辞》是周公所作。这是前代儒者历来如此说法,暂且依从他们。认为《爻辞》是周公所作的理由,是因为其中提到了文王,不应当是文王自己称颂自己。
【叶贺孙録,字味道,括苍人,辛亥以后所闻,先生六十二岁。池録七卷、八卷、九卷、十卷、十一卷中。録中:「易以占筮作,至便将道理来滚説了。」林学履録云:「易以卜筮用,道理在里面,但只未説到这处。如《楚词》以神为君,祀之者为臣,以见其敬奉不可忘之意,固是説君臣,但假托事神而説。今也须与他説事神,然后及他事君之意,合解直去解作事君,也未为不是,但须先为他结了事神一重,方及那处。易便是如此。今人心性褊急,更不待先説他本意,便将理来滚説了。」録中:「卦虽八,至所以为十。」学履録同】
诸公且试看,天地之间别有甚事?只是隂与阳两个字,看是甚麽物事都离不得。只就身上体看,才开眼,不是隂便是阳,密拶拶在这里,都不着得别物事。不是仁便是义,不是刚便是柔,只自家要做向前便是阳,才收退便是隂。意思才动便是阳,才静便是隂。未消别看,只是一动一静便是隂阳。伏羲只因此画卦以示人。若只就一隂一阳,又不足以该众理,于是错综为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初只是许多卦爻,后来圣人又系许多辞在下。如他书则元有这事,方説出这个道理。《易》则未曽有此事,先假托都説在这里。如《书》便有个尧舜,有个禹、汤、文、武、周公出来做许多事,便説许多事。今《易》则元未曽有,圣人预先説出,待人占考,大事小事无一能外于此。圣人大抵多是垂戒。又云:「虽是一隂一阳,《易》中之辞大抵阳吉而隂凶。间亦有阳凶而隂吉者,何故?盖有当为,有不当为。若当为而不为,不当为而为之,虽阳亦凶。」又云:「圣人因卦爻以垂戒,多是利于正,未有不正而利者。如云『夕惕若厉无咎』,若占得这爻,必是朝乾夕惕,戒谨恐惧,可以无咎。若自家不曽如此,便是有咎。」又云:「『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若占得这爻,须是将自己身体看是直、是方、是大,去做某事必得其利。若自家未是直,不曽方,不曽大,则无所往而得其利。此是本爻辞如此。到孔子又自添説了,如云『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本来只是卜筮,圣人为之辞以晓人,便説许多道理在上。今学《易》,非必待遇事而占方有所戒,只平居玩味,看他所説道理,于自家所处地位合是如何。故云:『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孔子所谓学《易》,正是平日常常学之,想见圣人之所谓读,异乎人之所谓读,想见胷中洞然于《易》之理无纎毫蔽处,故云『可以无大过』。」又曰:「圣人系许多辞,包尽天下。」之理,止縁万事不离乎隂阳,故因隂阳中而推説万事之理。今要占考,虽小小事都有。如占得「不利有攸往」,便是不可出路;「利涉大川」,便是可以乘舟,此类不一。贺孙问:「乾卦《文言》,圣人所以重叠四截説在此,见圣人学易,只管体出许多意思。又恐人晓不得,故説以示教。」曰:「大意只管怕人晓不得,故重叠説在里。大抵多一般,如云『阳在下也』,又云『下也』。」贺孙问:「圣人所以因隂阳説出许多道理,而所説之理皆不离乎隂阳者,盖縁所以为隂阳者,元本于实然之理。」曰:「隂阳是气,才有此理,便有此气;才有此气,便有此理。天下万物万化,何者不出于此理?何者不出于隂阳?」贺孙问:「此程先生所以説道『天下无性外之物』。」曰:「如云『天地间只是个感应』,又如云『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叶贺孙録】
易字义只是隂阳
【李闳祖録字守约邵武人戊申以后所闻先生五十九嵗池録四卷中】
易只消道隂阳二字括尽
【不知何氏録。川按:不知何氏録有三:《饶録》二十卷,为辛亥先生六十二岁时同舍共闻;《饶録》三十九卷,为己未先生七十岁时同舍共録;《建别録》十八卷、十九卷、二十卷,不详何时所闻。未详孰是,余仿此】
易》只是个隂阳。庄生曰:「《易》以道隂阳。」亦不为无见。如奇耦刚柔,便只是隂阳做了《易》。等而下之
译叶贺孙记录,字味道,括苍人,辛亥年以后的听闻,先生六十二岁。在《池录》第七、八、九、十、十一卷中。记录中说:“《易经》因占卜而作,到了后来便将道理一并混着说了。”林学履记录说:“《易经》用于占卜,道理在里面,只是没有说到这个地步。比如《楚辞》以神为君,祭祀的人为臣,以显示敬奉不可忘记的意思,固然是在说君臣关系,但是借托事奉神明来说。现在必须跟他先说事奉神明,然后才涉及他事奉君主的意思,直接解释为事奉君主,也未尝不对,但是必须先为他结出事奉神明这一层,才涉及那个地方。《易经》就是这样。现在人心性狭隘急躁,不再等待先说他的本意,便将道理一并混着说了。”记录中说:“卦虽然只有八个,至于所以成为十个。”学履记录相同。
各位姑且试着看,天地之间还有什么事?只是阴与阳两个字,看是什么事物都离不了。只就在身上体会看,刚睁开眼,不是阴便是阳,紧密地在这里,都容不下别的事物。不是仁便是义,不是刚便是柔,只自家要向前做便是阳,刚收退便是阴。意思刚动便是阳,刚静便是阴。不用另外看,只是一动一静便是阴阳。伏羲只因此画卦来示人。如果只就一阴一阳,又不足以概括众理,于是错综为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起初只是许多卦爻,后来圣人又系许多辞在下面。如其他书则原本有这事,才说出这个道理。《易经》则未曾有此事,先假托都说到这里。如《尚书》便有个尧舜,有个禹、汤、文、武、周公出来做许多事,便说许多事。现在《易经》则原本未曾有,圣人预先说出,待人占问考求,大事小事没有能超出此外的。圣人大概多是垂示警戒。又说:“虽然是一阴一阳,《易经》中的辞大概阳吉而阴凶。间或也有阳凶而阴吉的,什么原因?大概有应当做的,有不应当做的。如果应当做而不做,不应当做而做了,虽然是阳也凶。”又说:“圣人因卦爻来垂示警戒,多是利于正,没有不正而利的。如说‘夕惕若厉无咎’,如果占得这爻,必定是朝乾夕惕,戒慎恐惧,可以无咎。如果自家不曾如此,便是有咎。”又说:“‘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如果占得这爻,须是将自己身体看作是直、是方、是大,去做某事必得其利。如果自家不是直,不曾方,不曾大,则无所往而得其利。这是本爻辞如此。到孔子又自添说了,如说‘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本来只是卜筮,圣人为之辞来晓谕人,便说许多道理在上面。现在学《易经》,不必等待遇事而占才有所警戒,只平时玩味,看他所说的道理,于自家所处的地位合是如何。所以说:‘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孔子所谓学《易经》,正是平日常常学之,想见圣人之所谓读,不同于人之所谓读,想见胸中洞然于《易经》之理没有丝毫蔽处,所以说‘可以无大过’。”又说:“圣人系许多辞,包尽天下之理,只缘万事不离乎阴阳,故因阴阳中而推说万事之理。现在要占问考求,虽小小事都有。如占得‘不利有攸往’,便是不可出路;‘利涉大川’,便是可以乘舟,此类不一。”贺孙问:“乾卦《文言》,圣人所以重叠四截说在此,见圣人学易,只管体出许多意思。又恐人晓不得,故说以示教。”曰:“大意只管怕人晓不得,故重叠说在里。大抵多一般,如说‘阳在下也’,又说‘下也’。”贺孙问:“圣人所以因阴阳说出许多道理,而所说的理皆不离乎阴阳者,盖缘所以为阴阳者,原本于实然之理。”曰:“阴阳是气,才有此理,便有此气;才有此气,便有此理。天下万物万化,何者不出于此理?何者不出于阴阳?”贺孙问:“此程先生所以说‘天下无性外之物’。”曰:“如说‘天地间只是个感应’,又如说‘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叶贺孙录】
易字义只是阴阳
【李闳祖录字守约邵武人戊申以后所闻先生五十九岁池录四卷中】
易只消道阴阳二字括尽
【不知何氏录。川按:不知何氏录有三:《饶录》二十卷,为辛亥先生六十二岁时同舍共闻;《饶录》三十九卷,为己未先生七十岁时同舍共录;《建别录》十八卷、十九卷、二十卷,不详何时所闻。未详孰是,余仿此】
《易经》只是个阴阳。庄子说:“《易经》以道阴阳。”亦不为无见。如奇耦刚柔,便只是阴阳做了《易经》。等而下之
【黄防録字子耕豫章人戊申所闻先生五十九岁饶録九卷十卷中】
都是隂阳无物不是隂阳
【陈淳録,字安卿,临漳人。庚戌、己未所闻。先生六十一岁、七十岁。饶録十三卷、十四卷中】
隂阳各有清浊偏正
【沈僴録,字杜仲,永嘉人。戊午以后所闻。先生六十九岁。池録三十八卷、三十九卷、四十卷、四十一卷中】
天地间无两立之理,非隂胜阳,即阳胜隂。无物不然,无时不然。寒暑、昼夜、君子小人、天理人欲。
【杨道夫録,字仲思,建宁人,己酉以后所闻。先生六十岁。池録十八卷、十九卷中】
天地间道理,有局定底,有流行底。
【防渊録字亚夫涪陵人癸丑所闻先生六十四岁池録二十八卷中】
隂阳有个流行底,有个定位底。一动一静,互为其根,便是流行底,寒暑往来是也;分隂分阳,两仪立焉,便是定位底,天地上下四方是也。易有两义:一是变易,便是流行底;一是交易,便是对待底。魂魄以二气言,阳是魂,隂是魄;以一气言,则伸为魂,屈为魄。
【黄义刚録字毅然临川人。癸丑以后所闻。先生六十四岁。池录二十六卷、二十七卷。饶录三十八卷中録。末李方子録云:「隂阳论推行底只是一个,对峙底则是两个。如日月水火之类是两个】
隂阳有以动静言者,有以善恶言者。如乾元资始,坤元资生,则独阳不生,独隂不成,造化周流,须是并用。如履霜坚冰至,则一隂之生,便如一贼。这道理在人如何看?直看是一般道理,横看是一般道理,所以谓之易。
【杨道夫录】
隂阳有相对而言者,如东阳西隂南阳北隂是也;有错综而言者,如昼夜寒暑,一个横、一个直,是也。伊川言:「《易》,变易也。」只説得相对底隂阳流转而已,不説错综底隂阳交互之理。言《易》须兼此二意:体在天地后,用起天地先;对待底是体,流行底是用;体静而用动【程端防录】
【又一条云:「隂阳有相对言者,如夫妇、男女、东西、南北是也;有错综言者,如昼夜、春夏、秋冬、▯望、晦朔,一个间一个辊去是也。」季通云】
天下之理,单便动,两便静。且如男必求女,女必求男,自然是动。若一男一女居室后,便定。
【程端防录】
隂下交生阳,阳上交生隂。隂交阳,刚交柔,是博易之易。这多变,是变易之易。所谓易者,只此便是。那个是易之体,这个是易之用。那是未有这卦底,这是有这卦了底。那个唤做体时,是这易从那里生;这个唤做用时,揲蓍取卦,便是用处。
【防渊录】
问:「易有交易、变易之义,如何?」曰:「交易是阳交于隂,隂交于阳,是卦图上底,如『天地定位,山泽通气』云云者是也。变易是阳变隂,隂变阳,老阳变为少隂,老隂变为少阳,此是占筮之法,如昼夜、寒暑、屈伸、徃来者是也。」又问:「圣人仰观俯察,或説伏羲见天地奇耦自然之数,于是画一以为奇,所以象阳;画两以为耦,所以象隂。恐于方圆之形见得否?」或説:「以天是浑沦圆底,只是一个物事;地则便有阙陷分裂处否?」曰:「也不特如此。天自是一,地自是二,凡物皆然。盖天之形虽包乎地之外,而其气实透乎地之中;地虽是一块物事在天之中,然其中实虚,容得天许多气。」或引先生注《易》「阳一而实,隂二而虚」为证。曰:「然。所以《易》中言:『夫干,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干之静专、动直,都是一底意思。他这物事虽大,然无间断,只是鹘沦一个大底物事,故曰『天生』。地则静翕、动辟,便是两个物事。其翕也是两个物事之聚,其辟也是两个物事之开。他这中间极阔,尽容得那天之气,故曰『广生』。」
【吕焘録,字德昭,南康人。己未所闻,先生七十岁。饶録三十六卷、三十七卷中】
至之曰:「正义谓『易』者,变化之总号,代换之殊称,乃隂阳二气生生不息之理。窃见此数语亦説得好。」曰:「某以为『易
译【黄防录,字子耕,豫章人。戊申年所闻。先生五十九岁。饶录第九卷、第十卷中】
都是阴阳,没有事物不是阴阳。
【陈淳录,字安卿,临漳人。庚戌年、己未年所闻。先生六十一岁、七十岁。饶录第十三卷、第十四卷中】
阴阳各自有清浊、偏正的区别。
【沈僴录,字杜仲,永嘉人。戊午年以后所闻。先生六十九岁。池录第三十八卷、第三十九卷、第四十卷、第四十一卷中】
天地间没有两种道理并存的状况,不是阴胜过阳,就是阳胜过阴。没有事物不是这样,没有时刻不是这样。寒暑、昼夜、君子小人、天理人欲,都是如此。
【杨道夫录,字仲思,建宁人。己酉年以后所闻。先生六十岁。池录第十八卷、第十九卷中】
天地间的道理,有固定不变的,有流行变化的。
【防渊录,字亚夫,涪陵人。癸丑年所闻。先生六十四岁。池录第二十八卷中】
阴阳有流行变化的,有固定位置的。一动一静,互为根本,这就是流行变化的,寒暑往来就是如此;区分阴和阳,两仪确立,这就是固定位置的,天地上下四方就是如此。《易》有两层含义:一是变易,就是流行变化的;一是交易,就是相对对待的。魂魄从二气来说,阳是魂,阴是魄;从一气来说,伸展为魂,屈曲为魄。
【黄义刚录,字毅然,临川人。癸丑年以后所闻。先生六十四岁。池录第二十六卷、第二十七卷。饶录第三十八卷中录。末尾李方子录说:“阴阳论推行的是一个,对峙的是两个。如日月水火之类是两个。”】
阴阳有从动静来说的,有从善恶来说的。比如乾元资始,坤元资生,那么单独的阳不能生,单独的阴不能成,造化周流,必须两者并用。比如履霜坚冰至,那么一阴的产生,就像一个贼。这道理在人看来如何?直着看是一种道理,横着看是一种道理,所以称之为易。
【杨道夫录】
阴阳有相对而言的,如东为阳西为阴,南为阳北为阴就是如此;有错综而言的,如昼夜寒暑,一个横、一个直,就是如此。伊川说:“《易》,就是变易。”只说得相对阴阳的流转而已,没说错综阴阳交互的道理。讲《易》必须兼有这两层意思:体在天地之后,用起天地之前;相对对待的是体,流行变化的是用;体静而动用【程端蒙录】
【又一条说:“阴阳有相对而言的,如夫妇、男女、东西、南北就是如此;有错综而言的,如昼夜、春夏、秋冬、望晦朔,一个间隔一个滚动就是如此。”季通说】
天下的道理,单一就动,两个就静。比如男必求女,女必求男,自然是动。如果一个男一个女在居室之后,就安定下来。
【程端蒙录】
阴下交生阳,阳上交生阴。阴交阳,刚交柔,这是博易的易。这多变,是变易的易。所谓易,只是这个。那个是易的体,这个是易的用。那是没有这卦的时候,这是有了这卦的时候。那个叫做体时,是这易从哪里产生;这个叫做用时,揲蓍取卦,就是用的地方。
【防渊录】
问:“《易》有交易、变易的含义,是怎样的?”回答说:“交易是阳交于阴,阴交于阳,是卦图上的,如‘天地定位,山泽通气’等等就是如此。变易是阳变阴,阴变阳,老阳变为少阴,老阴变为少阳,这是占筮的方法,如昼夜、寒暑、屈伸、往来就是如此。”又问:“圣人仰观俯察,有人说伏羲看见天地奇偶自然的数,于是画一以为奇,所以象征阳;画两以为偶,所以象征阴。恐怕是从方圆之形看到的吗?”有人说:“因为天是浑沦圆的,只是一个事物;地则有阙陷分裂之处吗?”回答说:“也不仅仅是这样。天自是一,地自是二,凡物都是如此。大概天的形状虽然包在地之外,但其气实在透入地之中;地虽然是一块事物在天之中,然而其中实在空虚,容得下天许多气。”有人引用先生注《易》‘阳一而实,阴二而虚’作为证据。回答说:“是的。所以《易》中说:‘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乾的静专、动直,都是一个意思。它这事物虽然大,然而没有间断,只是一个浑沦的大事物,所以说‘天生’。地则静翕、动辟,就是两个事物。其翕也是两个事物的聚合,其辟也是两个事物的开启。它这中间极宽阔,尽容得那天之气,所以说‘广生’。”
【吕焘录,字德昭,南康人。己未年所闻。先生七十岁。饶录第三十六卷、第三十七卷中】
至之说:“正义说‘易’者,是变化的总号,代换的殊称,乃是阴阳二气生生不息的道理。私下认为这几句话也说得好。”回答说:“我认为‘易
』字有二义:有变易,有交易。先天图一边本都是阳,一边本都是隂,阳中有隂,隂中有阳,便是阳往交易隂,隂来交易阳,两边各各相对。其实非此往彼来,只是其象如此。然圣人当初亦不恁地思量,只是画一个阳、一个隂,每个便生两个。就一个阳上,又生一个阳、一个隂;就一个隂上,又生一个隂、一个阳。只管恁地去,自一为二,二为四,四为八,八为十六,十六为三十二,三十二为六十四。既成个物事,便自然如此齐整。皆是天地本然之妙元如此,但畧假圣人手画出来。如干一索而得震,再索而得坎,三索而得艮;坤一索而得防,再索而得离,三索而得兑。初间画卦时,也不是恁地,只是画成八个卦后,便见有此象耳【黄义刚録】
译“交”字有两层含义:一是变易,二是交易。先天图的左边原本全是阳,右边原本全是阴,阳中有阴,阴中有阳,这就像是阳前往与阴交易,阴前来与阳交易,两边各自相对。其实并非真的是这一方前往、那一方前来,只是其卦象如此呈现罢了。然而圣人当初也并非这样去思量,只是画一个阳爻、一个阴爻,每一个便生出两个。在一个阳爻上,又生出一个阳爻、一个阴爻;在一个阴爻上,又生出一个阴爻、一个阳爻。就这样一直推演下去,自然由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八变十六,十六变三十二,三十二变六十四。既然形成了这样一个事物,便自然如此整齐有序。这都是天地本然之妙原本如此,只是略微借助圣人的手将其画出来罢了。比如乾卦第一次交索得到震卦,第二次交索得到坎卦,第三次交索得到艮卦;坤卦第一次交索得到巽卦,第二次交索得到离卦,第三次交索得到兑卦。起初画卦时,也不是这样安排的,只是画成八个卦之后,便显现出这样的卦象罢了【黄义刚记录】
问:「昨日先生説程子谓『其体则谓之易』,体犹形体也,乃形而下者。易中只説个隂阳交易而已。然先生又尝曰:『在人言之,则其体谓之心。』又是如何?」曰:「心只是个动静感应而已,所谓『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者是也。看那几个字,便见得。」因言:「易是互相博易之义,观先天图便可见。东边一画隂便对西边一画阳。画盖东一边本皆是阳,西一边本皆是隂东边隂画皆自西边来,西边阳画都是自东边来。姤在西,是东边五画阳过;复在东,是西边五画隂过。互相博易而成易之变,虽多般然此是第一变。」广云:「程子所谓易中只説反复往来上下者,莫便是指此言之否?」曰:「看得来程子之意又别。邵子所谓易,程子多理防他底不得,盖他只据理而説都不曽去问他。」
【辅广録字汉卿庆源人。甲寅以后所闻。先生六十五岁。池録二巻中】
老隂老阳不专在乾坤上,亦有少隂少阳。如乾坤六爻皆动底是老,六爻皆不动底是少。六卦上亦有老隂老阳。
【防渊録】
易中説到那阳处便扶助推移他;到隂处便抑遏壅絶他。
【防渊録】
问:「隂何以比小人?」曰:「有时如此。平看之则都好,以类言之则有不好,然亦只是皮不好,骨子却好。大抵▯生都则是一个阳气,只是有消长。阳长一分,下面隂生一分。又不是讨个隂来,即是阳消处便是隂故阳来谓之复,复者是本来物事;隂来谓之姤,姤是偶然相遇。」
【林防孙録字子武三山人,丁巳以后所闻,先生六十八岁,池録三十四卷中】
季通云:「看《易》者,须识理、象、数、辞四者未尝相离。盖有如是之理,便有如是之象;有如是之象,便有如是之数;有理与象数,便不能无辞。《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有自然之象,不是安排出来。且如『潜龙勿用』,初便是潜,阳爻便是龙,不当事便是勿用。『见龙在田』,离潜便是见,阳便是龙,出地上便是田。『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此爻在六二、六四之间,便是林中之象。鹿,阳物,指五;无虞,无应也。以此触类而长之,当自见得【程端防録】
易》最难看。其为书也,广大悉备,包涵万理,无所不有。其实是古者卜筮书,不必只説理,象、数皆可説,将去做道家、医家等説亦有。初不曽滞于一偏。某近看《易》,见得圣人本无许多劳攘,自是后世一向乱説,妄意増减,硬要作一説以强通其义,所以圣人经旨愈见不明。且如解《易》,只是添虚字去迎过意来便得。今人解《易》,乃去添他实字,却是借他做已意説了,又恐或者一説有以破之,其势不得不支离,更为一説以防吝之説。千説万与《易》全不相干。此书本是难看底物,不可将小巧去説,又不可将大话去説。又云:「《易》难看,不惟道理难寻,其中或有用当时俗语,亦有他事后人不知者。且如『樽酒簋贰』,今人硬説作二簋,其实无二簋之实。陆德明自注断,人自不曽去看。如所谓贰,乃是《周礼》大祭三贰之贰,是副贰之贰。此不是某穿凿,却有古本。若是强为一説,无来厯,全不是圣贤言语【袭盖卿録,字梦锡,甲寅所闻,先生六十五岁。池録二十九卷中】
论易云:「其他经先因其事,方有其文。如《书》言尧、舜、禹、汤、伊尹、武王、周公之事,因有许多事业,方説到这里。若无这事,亦不説到此。若《易》只则是个空底物事,未有是事,预先説是理,故包括得尽许多道理,看人做甚事,皆撞着他。」又曰:「《易》无思也,无为也。《易》是个无情底物事,故寂然不动。占之者,吉凶善恶随事着见,乃感而遂通。」又云:「《易》中多言『正』,如『利正』、『正言』、『利永贞』之类,皆是要人守正。」又云:「人如占得一爻,须是反观诸身,果尽得这道理否?坤之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须看自家能直、能方、能大,方能不习无不利。凡皆类此。」又云:「所谓大过,如当潜而不潜,当见而不见,当飞而不飞,皆是过。
译问:“昨天先生讲程子说‘其体则谓之易’,‘体’就是形体,属于形而下的范畴。《易经》中只讲阴阳交互变化罢了。但先生又曾说:‘从人的角度来讲,其体就是心。’这又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心不过是动静感应罢了,就是所说的‘寂然不动,感而遂通’。看这几个字,就能明白了。”接着说:“‘易’是互相交易的意思,观察先天图就可以明白。东边的一画阴对应西边的一画阳。画卦时,东边原本都是阳,西边原本都是阴;东边的阴画都是从西边来的,西边的阳画都是从东边来的。姤卦在西边,是东边的五画阳过去了;复卦在东边,是西边的五画阴过去了。互相交易而成就《易》的变化,虽然变化多样,但这是最根本的变化。”辅广说:“程子所说的《易》中只讲反复往来上下,莫非就是指这个吗?”回答说:“看来程子的意思又不同。邵雍所说的《易》,程子大多无法理解,因为程子只是据理而言,并没有去探究邵雍的本意。”
【辅广记录,字汉卿,庆源人。甲寅年以后的听闻。先生六十五岁。《池录》第二卷中】
老阴老阳不仅仅在乾坤二卦上,也有少阴少阳。比如乾坤六爻都动的是老,六爻都不动的是少。六卦中也有老阴老阳。
【防渊录】
《易经》中讲到阳的地方就扶持推动它;讲到阴的地方就抑制隔绝它。
【防渊录】
问:“为什么用阴来比喻小人?”回答说:“有时是这样。平心而论两者都好,按类别来说则有不好的,但也只是表面不好,本质却是好的。大体上,〇生都只是一个阳气,只是有消长。阳长一分,下面阴生一分。又不是另外找一个阴来,阳消退的地方就是阴,所以阳来叫做复,复的是本来事物;阴来叫做姤,姤是偶然相遇。”
【林防孙记录,字子武,三山人,丁巳年以后的听闻,先生六十八岁,《池录》第三十四卷中】
季通说:“读《易》的人,必须明白理、象、数、辞这四者从未分离。有那样的理,就有那样的象;有那样的象,就有那样的数;有理与象数,就不能没有辞。《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有自然的象,不是人为安排的。比如‘潜龙勿用’,初爻就是潜,阳爻就是龙,不当事就是勿用。‘见龙在田’,离开潜就是见,阳就是龙,出地上就是田。‘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此爻在六二、六四之间,就是林中的象。鹿,是阳物,指五爻;无虞,是无应。以此类推,自然就能明白。”【程端防记录】
《易》最难读。它作为书,广大完备,包涵万理,无所不有。其实它是古代的卜筮书,不必只讲理,象、数都可以讲,用来做道家、医家等的解说也可以。起初并不偏执于一端。我近来读《易》,发现圣人本来没有那么多繁琐,只是后世一直胡乱解说,随意增减,硬要作一种解说以强行贯通其义,所以圣人的经旨越来越不明。比如解《易》,只是添些虚字来承接意思就可以了。今人解《易》,却去添实字,却是借它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又恐怕有一种说法能驳倒它,其势不得不支离破碎,再作一种说法来防备驳斥。千说万说与《易》全不相干。这本书本来就是难读的,不可用小巧去解说,也不可用大话去解说。又说:“《易》难读,不仅道理难寻,其中有时用当时的俗语,也有后人不知的其他事情。比如‘樽酒簋贰’,今人硬说作两个簋,其实没有两个簋的实物。陆德明自注断句,人们自己不曾去看。如所谓贰,乃是《周礼》大祭三贰之贰,是副贰的贰。这不是我穿凿附会,却有古本依据。若是强作一种解说,没有来历,完全不是圣贤言语。”【袭盖卿记录,字梦锡,甲寅年听闻,先生六十五岁。《池录》第二十九卷中】
论《易》说:“其他经典先有事情,才有文字。比如《尚书》讲尧、舜、禹、汤、伊尹、武王、周公的事情,因为有这些事业,才说到这里。如果没有这些事,也不会说到这。而《易》只是一个空泛的事物,还没有发生这些事,预先讲这些理,所以能包含这么多道理,看人做什么事,都撞着它。”又说:“《易》无思也,无为也。《易》是个无情的事物,所以寂然不动。占卜的人,吉凶善恶随事情显现,乃是感而遂通。”又说:“《易》中多讲‘正’,如‘利正’、‘正言’、‘利永贞’之类,都是要人守正。”又说:“人如果占得一爻,必须反观自身,果真尽得了这个道理吗?坤卦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须看自己能直、能方、能大,才能不习无不利。凡是都类似这样。”又说:“所谓大过,比如当潜而不潜,当见而不见,当飞而不飞,都是过。”
」又曰:「如坤之初六,须知履霜坚冰之渐,要人恐惧修省。不知恐惧修省,便是过。《易》大防欲人恐惧修省。」又曰:「文王系辞,本只是与人占底书,至孔子作《十翼》,方説『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又曰:「夫子读《易》与常人不同,是他胷中洞见隂阳、刚柔、吉凶、消长、进退、存亡之理。其赞《易》,即就胷中写出这道理。」味道问:「圣人于《文言》只把做道理説?」曰:「有此气,便有此理。」又问:「《文言》反覆説,如何?」曰:「如言『潜龙勿用,阳在下也』,又『潜龙勿用,下也』,只是一意重叠説。伊川作两意,未稳。」
译又说:“比如坤卦的初六爻,必须知道‘履霜坚冰’是逐渐形成的,目的在于让人恐惧并修身反省。不知道恐惧并修身反省,就是过错。《易经》的大旨在于防止人犯错,想要让人恐惧并修身反省。”又说:“文王撰写卦爻辞,原本只是一本供人占卜的书,直到孔子作《十翼》,才说‘君子安居时观察卦象并玩味卦辞,行动时观察变化并玩味占卜结果’。”又说:“孔子读《易经》与常人不同,是因为他心中透彻地洞察了阴阳、刚柔、吉凶、消长、进退、存亡的道理。他赞颂《易经》,就是把自己心中所见的这些道理写出来。”味道问:“圣人在《文言》中只是把它当作道理来讲吗?”回答说:“有这种气象,便蕴含这种道理。”又问:“《文言》反复论述,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比如说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又说‘潜龙勿用,下也’,这只是同一个意思重叠着说。伊川先生将其解释为两层意思,并不稳妥。”
【潘时举録,字子善,天台人。癸丑以后所闻。先生六十四岁。池録十二卷,饶録四十六卷中】
洁净精微谓之易,易自是不惹着事,只悬空説一种道理,不似它书便各着事上説。所以后来道家取之,与老子为类,便是老子説话,也不就事上説。
【林学防録字正卿三山人,甲寅以后所闻。先生六十五岁。饶録三十二卷中】
洁净精微,是不犯手。又云:「是各自问去,不相沾黏【李方子録字公晦邵武人戊申以后所闻先生五十九岁池録六巻中】
【録中又云以下萧佐録作「云是不沾着一个物事】
看《易》,须是看他卦爻未画以前,是恁模様,却就这上见得他许多卦爻象数,是自然如此,不是杜▯。且诗则因风俗世变而作,书则因帝王政事而作,易初未有物,只是悬空説出。当其未有此爻卦画,则浑然一太极;在人则是喜怒哀乐未▯之中。一旦▯出,则隂阳吉凶,事事都有在里面。人须是就至虚静中见得这道理周遮通珑,方好。若先靠定一事説,则滞泥不通了。此所谓「洁净精微,易之教也」。
【林学履録,己未所録。先生七十岁。饶后録十八卷中】
【沈僴録云:「未画之前,在易只是浑然一理,在人只是湛然一心,都未有一物在,便是寂然不动、喜怒哀乐未▯之中也。忽然在这至虚至静之中,有个象,方▯出许多象数、吉凶道理来,所以灵,所以説洁净精微之谓《易》。《易》只是个洁净精微,若似如今人説得恁地拖泥带水,有甚理会处?」吕焘録云:「未画以前,便是寂然不动、喜怒哀乐未▯之中,只是个至虚净而已。忽然在这至虚至静之中,有个象,方説出许多象数、吉凶道理,所以《礼记》曰:『洁净精微,《易》教也。』盖《易》之为书,是悬空做出来底。谓如《书》,便真个有这政事谋谟,方做出《书》来;《诗》,便真个有这人情风俗,方做出《诗》来;《易》却都无这已往底事,只是悬空做底。未有爻画之先,在易则浑然一理,在人则浑然一心。既有爻画,方见得这爻是如何,这爻又是如何。然而皆是就这至虚至静中,做许多象数道理出来,此其所以灵。若是似而今説得来恁地拖泥带水,便都没理防处了】
圣人作《易》,有説得极疎处,其散漫如爻象,盖是泛观天地万物,取得来濶,往往只髣髴有这意思,故曰「不可为典要」。又有説得极密处,无缝罅,盛水不漏,如説吉凶悔吝处是也。学者须是大着心胷,方看得。譬如天地生物,有生得极细巧者,又自有突兀麤拙者。近赵子钦有书来云:「某説《语》、《孟》极详,《易》説却太畧。譬之此烛笼,添得一条骨子,则障了一路明。若能尽去其障,使之体统光明,岂不更好?」盖着不得详説故也【李方子録、防渊録云:「易中取象,似天地生物,有生得极细巧底,有生得麤拙突兀底。赵子钦云:『本义太畧,此譬如烛笼,添了一条竹片,便障了一路明。尽彻去了,使它统体光明,岂不更好?』盖是着不得详説。如此看来,则取象处如何拘得】
象数义多难明
【呉振録》所闻,年岁未详,《饶后録》十四卷中】
看《易》,若是靠定象去看,便滋味长;若只恁地悬空看,也没甚意思。
【吕焘録】
卦分明,自将一片木画卦于壁上,所以为卦。爻是两个交又是交变之义,所以为爻。
【林学履録】
卦爻象初无一定之例
【防渊録】
易中説卦爻,多只是説刚柔,这是半就人事上説去,连那隂阳上面,不全就隂阳上説。卦爻是有形质了,隂阳全是气。彖辞所説刚柔,亦半在人事上。此四件物事,有个精粗显微分别:健顺,刚柔之精者;刚柔,健顺之麤者。
【防渊録】
八卦爻义最好玩味
【曽祖道録字择之,丁巳所闻,先生六十八岁,池録三十七卷中】
易中▯要底只是四爻
【防渊録】
易中取象不如卦德,上「命」字较亲切。如防险而止,复刚动而顺行,此皆亲切。如山下出泉,地中有雷,恐是后来又就那上面添岀。所
译潘时举记录,字子善,天台人。癸丑年以后的听闻。先生六十四岁。《池录》十二卷、《饶录》四十六卷中。
洁净精微叫做《易》,《易》自是不沾染具体事物,只是悬空阐述一种道理,不像其他书籍便各自就具体事物上阐述。所以后来道家取用《易》,与老子同类,即便是老子的言论,也不就具体事物上阐述。
林学防记录,字正卿,三山人,甲寅年以后的听闻。先生六十五岁。《饶录》三十二卷中。
洁净精微,是不着手干预。又说:“这是各自去问,不相沾黏。”李方子记录,字公晦,邵武人,戊申年以后的听闻,先生五十九岁,《池录》六卷中。
记录中又说,以下萧佐记录作“云是不沾着一个物事”。
看《易》,必须看它卦爻未画以前,是怎样的模样,却就在这上面见得它许多卦爻象数,是自然如此,不是凭空捏造。况且《诗》是因风俗世变而作,《书》是因帝王政事而作,《易》起初没有具体事物,只是悬空说出。当它没有这爻卦画时,则是浑然一太极;在人则是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一旦画出来,则阴阳吉凶,事事都有在里面。人必须就在至虚静中见得这道理周遍通达,才好。若先靠定一事来说,则滞泥不通了。这就是所谓“洁净精微,是《易》的教化”。
林学履记录,己未年所录。先生七十岁。《饶后录》十八卷中。
沈僴记录说:“未画之前,在《易》只是浑然一理,在人只是湛然一心,都未有一物在,便是寂然不动、喜怒哀乐未发之中。忽然在这至虚至静之中,有个象,方才画出许多象数、吉凶道理来,所以灵验,所以说洁净精微叫做《易》。《易》只是个洁净精微,若像如今人说得那样拖泥带水,有什么道理可讲?”吕焘记录说:“未画以前,便是寂然不动、喜怒哀乐未发之中,只是个至虚净而已。忽然在这至虚至静之中,有个象,方才说出许多象数、吉凶道理,所以《礼记》说:‘洁净精微,是《易》的教化。’大概《易》这本书,是悬空做出来的。比如《书》,便真个有这政事谋略,才做出《书》来;《诗》,便真个有这人情风俗,才做出《诗》来;《易》却都没有这已往的事,只是悬空做的。未有爻画之先,在《易》则浑然一理,在人则浑然一心。既有爻画,才见得这爻是如何,这爻又是如何。然而皆是就这至虚至静中,做出许多象数道理来,这就是它灵验的原因。若是像现今说得那样拖泥带水,便都没道理可讲了。”
圣人作《易》,有说得极疏略的地方,其散漫如爻象,大概是泛观天地万物,取得来宽广,往往只是仿佛有这意思,所以说“不可作为固定的准则”。又有说得极严密的地方,无缝隙,盛水不漏,如说吉凶悔吝处就是这样。学者必须大着心胸,才看得懂。譬如天地生物,有生得极细巧的,又自有突兀粗拙的。近来赵子钦有信来说:“我说《论语》、《孟子》极详细,《易》说却太简略。譬如这烛笼,添得一条骨架,就挡住了一路光明。若能尽去其遮挡,使它整体光明,岂不更好?”大概是容不得详细解说啊。李方子记录、方渊记录说:“《易》中取象,像天地生物,有生得极细巧的,有生得粗拙突兀的。赵子钦说:‘本义太简略,这譬如烛笼,添了一条竹片,便挡住了一路光明。全部撤去了,使它整体光明,岂不更好?’大概是容不得详细解说。如此看来,则取象处如何拘泥得。”
象数义多难明
吴振记录所闻,年岁未详,《饶后录》十四卷中。
看《易》,若是靠定象去看,便滋味长;若只那样悬空看,也没什么意思。
吕焘记录。
卦分明,自将一片木画卦于壁上,所以为卦。爻是两个交,又是交变之义,所以为爻。
林学履记录。
卦爻象初无一定之例
方渊记录。
《易》中说卦爻,多只是说刚柔,这是半就人事上说去,连那阴阳上面,不全就阴阳上说。卦爻是有形质了,阴阳全是气。彖辞所说刚柔,亦半在人事上。这四件物事,有个精粗显微分别:健顺,是刚柔的精者;刚柔,是健顺的粗者。
方渊记录。
八卦爻义最好玩味
曾祖道记录,字择之,丁巳年所闻,先生六十八岁,《池录》三十七卷中。
《易》中紧要底只是四爻
方渊记录。
《易》中取象不如卦德,上“命”字较亲切。如防险而止,复刚动而顺行,此皆亲切。如山下出泉,地中有雷,恐是后来又就那上面添出。所
以易中取象处,亦有难理防者。
【林学履録】
卦体如内健外顺、内隂外阳之类;卦德如干健、坤顺之类。
译在《易经》中选取卦象的地方,也有难以防范的道理。
【林学履录】
卦的体象,如内刚外柔、内阴外阳之类;卦的德行,如乾刚健、坤柔顺之类。
【防渊録】
问近畧考卦变,以彖辞考之,説卦变者凡十九卦,盖言成卦之由。凡彖辞不取成卦之由,则不言所变之爻。程子专以乾坤言变卦,然只是上下两体皆变者可通,若只一体变者则不通。两体变者凡七卦:随、蛊、贲、咸、恒、渐、涣是也;一体变者两卦:讼、无妄是也。七卦中取刚来下柔、刚上柔下之类者可通,至一体变者,则以来为自外来,故説得有碍。大凡卦变,须看两体上下为变,方知其所由以成之卦。曰:「便是此处説得有碍。且程传贲卦所云:『岂有乾坤重而为泰,又自泰而变为贲之理?』若其説果然,则所谓乾坤变而为六子,八卦重而为六十四,皆由乾坤而变者,其説不得而通矣。盖有则俱有,自一画而二,二而四,四而八,而八卦成;八而十六,十六而三十二,三十二而六十四,而重卦备。故有八卦则有六十四矣,此康节所谓先天者也。若震一索而得男以下,乃是已有此卦了,就此卦生出此义,皆所谓后天之学。今所谓卦变者,亦是有卦之后,圣人见得有此象,故▯于彖辞,安得谓之乾坤重而为是卦,则更不可变而为他卦耶?若论先天,一卦亦无。既画之后,干一、兑二、离三、震四,至坤居末,又安有乾坤变而为六子之理?凡今《易》中所言,皆是后天之易耳,以此见得康节先天后天之説最为有功。」
【董铢録,字叔重,鄱阳人。丙辰以后所闻。先生六十七岁。池録十三卷,饶录四十六卷中】
易》中彖辞最好玩味,説得卦中情状出。
【李季札録,字季子,▯源人。丙申、乙夘所闻。先生四十七岁,六十六岁。池録十六巻中】
凡彖辞象辞皆押韵
【董铢録】
易》有象辞,有占辞,有象占相浑之辞。
【甘节,録字吉甫,永嘉人。癸丑以后所闻。先生六十四岁。池録二十五巻中】
易》中只言「利贞」,未尝谓「不利贞」,亦未尝言「利不贞【呉必大録,字伯丰,兴国人,戊申、己酉所闻,先生五十九岁、六十岁,饶録八卷中】
吉凶悔吝,圣人説得极密。若是一向疏去,却不成道理;若一向密去,却又不是《易》底意思。
【防渊録】
悔阳而吝隂
【李方子録】
厉多是在阳爻里説
【防渊録】
孚有在阳爻,有在隂爻。伊川谓:「中虚,信之本;中实,信之质。」
【防渊録】
问读《易》贵知时,今观爻辞,皆是随时取义,然非圣人见识卓絶,尽得义理之正,则所谓随时取义,安得不差?曰:「古人作《易》,只是为卜筮。今説《易》者,乃是硬去安排。圣人随时取义,只事到面前审验个是非,难为如此安排下也。」
【廖德明録,字子晦,南剑人。癸巳以后所闻。先生四十四岁。池録一卷。饶録四十六卷中】
仁父问:「时与义,曰:『夏日、冬日,时也;饮汤、饮水,义也。』许多名目,须是逐一理防过,少间见得一个,却有一个着落,不尔,都只恁地鹘突过。」
【叶贺孙録】
问:「时与位,古《易》无之,自孔子以来,矫説出此义。」曰:「易虽説时与位,亦有无时义可説者。」厯举《易》中诸卦爻无时义可言者。
【廖德明録】
易》只是古人卜筮之书,如五虽主君位而言,然实不可泥。
【万人杰録,字正淳,兴国人。庚子以后所闻,先生五十一岁。池録十七卷,饶録四十六巻中】
朱子五经语类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朱子五经语类卷二
钱塘程川▯
易二
统论经义二
上古之易,方是利用厚生;周易始有正德意,如「利贞」,是教人利于贞正;「贞吉」,是教人贞正则吉。至孔子,则説得道理又多。
【李闳祖録、杨道夫録云:「利贞、贞吉,文王説底,方是教人随时变易以从道】
伏羲自是伏羲《易》,文王自是文王《易》,孔子自是孔子《易》。伏羲分卦干南坤北,文王卦又不同,故曰《周易》。「元亨利贞」,文王以前只是大亨而利于正,孔子方解作四德。易只是尚占之书。
【廖德明録
译【防渊录】
问:近来略考卦变,以彖辞来考察,解说卦变的共有十九卦,大概是说明成卦的缘由。凡是彖辞不取成卦的缘由,就不说所变之爻。程子专门用乾坤来说变卦,然而只是上下两体都变的才能讲通,如果只有一体变的则讲不通。两体都变的共有七卦:随、蛊、贲、咸、恒、渐、涣就是;一体变的有两卦:讼、无妄就是。七卦中取刚来下柔、刚上柔下之类可以讲通,至于一体变的,则把“来”解释为从外而来,所以解说得有阻碍。大凡卦变,必须看两体上下作为变化,才知道它所由以成的卦。回答说:“正是在这里解说得有阻碍。且如程传在贲卦中所说:‘哪有乾坤重叠而成泰卦,又自泰卦变为贲卦的道理?’如果他的说法果然正确,那么所谓乾坤变而为六子,八卦重叠而为六十四卦,都是由乾坤而变的说法,也就不能讲通了。大概有八卦就都有六十四卦了,自一画而二,二而四,四而八,八卦就形成了;八而十六,十六而三十二,三十二而六十四,重卦就完备了。所以有八卦就有六十四卦,这就是邵雍所说的先天之学。至于震一索而得男以下,乃是已经有了这些卦,就在这个卦上生出这些义理,都是所谓后天之学。现在所说的卦变,也是有了卦之后,圣人看见有这个象,所以在彖辞中说明,怎么能说是乾坤重叠而成这个卦,就再不可变而为其他卦呢?如果论先天,一卦也没有。既画之后,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到坤居最后,又哪有乾坤变而为六子的道理?凡是现在《易》中所说的,都是后天之易,由此可以看出邵雍先天后天的说法最为有功。”
【董铢录,字叔重,鄱阳人。丙辰以后所闻。先生六十七岁。池录十三卷,饶录四十六卷中】
《易》中彖辞最好玩味,把卦中的情状说得透彻。
【李季札录,字季子,婺源人。丙申、乙卯所闻。先生四十七岁,六十六岁。池录十六卷中】
凡是彖辞、象辞都押韵。
【董铢录】
《易》有象辞,有占辞,有象占相混的辞。
【甘节录,字吉甫,永嘉人。癸丑以后所闻。先生六十四岁。池录二十五卷中】
《易》中只说“利贞”,未曾说“不利贞”,也未曾说“利不贞”。
【吴必大录,字伯丰,兴国人,戊申、己酉所闻,先生五十九岁、六十岁,饶录八卷中】
吉凶悔吝,圣人说得极严密。如果一向疏略,却不成道理;如果一向严密,却又不是《易》的意思。
【防渊录】
悔属阳而吝属阴。
【李方子录】
厉多是在阳爻里说。
【防渊录】
孚有在阳爻,有在阴爻。伊川说:“中虚,是信的根本;中实,是信的实质。”
【防渊录】
问:读《易》贵在知时,现在看爻辞,都是随时取义,然而如果不是圣人见识卓绝,尽得义理之正,那么所谓随时取义,怎么能不错误?回答说:“古人作《易》,只是为卜筮。现在解说《易》的人,却是硬去安排。圣人随时取义,只是事情到面前审验个是非,难为如此安排下也。”
【廖德明录,字子晦,南剑人。癸巳以后所闻。先生四十四岁。池录一卷。饶录四十六卷中】
仁父问:“时与义,回答说:‘夏日、冬日,是时;饮汤、饮水,是义。’许多名目,须是逐一理防过,稍后见得一个,却有一个着落,不然,都只这样含糊过去。”
【叶贺孙录】
问:“时与位,古《易》没有,自孔子以来,才矫说出此义。”回答说:“《易》虽然说时与位,也有无时义可说的。”历举《易》中诸卦爻无时义可言者。
【廖德明录】
《易》只是古人卜筮之书,如五虽主君位而言,然实不可拘泥。
【万人杰录,字正淳,兴国人。庚子以后所闻,先生五十一岁。池录十七卷,饶录四十六卷中】
朱子五经语类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朱子五经语类卷二
钱塘程川校
易二
统论经义二
上古之易,方才利用厚生;周易始有正德的意思,如“利贞”,是教人利于贞正;“贞吉”,是教人贞正则吉。至孔子,则说得道理又多。
【李闳祖录、杨道夫录说:“利贞、贞吉,文王说的,方才教人随时变易以从道。”】
伏羲自是伏羲《易》,文王自是文王《易》,孔子自是孔子《易》。伏羲分卦乾南坤北,文王卦又不同,故曰《周易》。“元亨利贞”,文王以前只是大亨而利于正,孔子方才解作四德。《易》只是尚占之书。
【廖德明录】